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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有劳九公。”闻子胥深深一揖。
    “折煞老汉了。” 九公侧身避过,想了想,又道,“二公子,若要试这些危险物件,城西工坊还是太扎眼。老汉知道城外三十里,老君山脚下有个废弃的砖窑,地方隐蔽,背靠山崖,前有溪涧隔挡。稍加修缮,或可一用。”
    “此事由忠叔协同九公办,一应所需,尽数满足,务必隐秘。”闻子胥当即决断。
    闻忠与九公领命,匆匆离去部署。轩内只剩下闻子胥与侍立一旁的青梧、灵溪。
    “青梧。”闻子胥唤道。
    青梧上前一步,无声抱拳。
    “你武功高强,且非龙国人士,面目生疏。”闻子胥看着他,“我要你暗中护卫内坊与老君山试验场,更要留意河州城内,是否有可疑的陌生面孔,尤其是……带有历川特征,或是对闻家、对工坊过分关注之人。若有,不必打草惊蛇,记下形貌行踪即可。”
    青梧点头,依旧是两个字:“明白。”
    “灵溪,”闻子胥看向少年,“从今日起,你跟在忠叔身边,学着处理这些庶务。机灵些,也……勇敢些。”
    灵溪眼圈一红,用力点头:“公子放心,灵溪一定做好!”
    安排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雨终究没有落下来,阴云却始终未散,暮色显得格外沉重。
    闻子胥独自一人留在轩内。他没有点灯,任由昏暗渐渐吞噬四周。
    书案上,卫弛逸那封只有八个字的信,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走过去,再次拿起那张纸。指尖拂过那狂草般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落笔时,胸腔中奔涌的惊怒、焦灼,以及那份刻入骨髓的责任感。
    “弛逸……”他低声自语,“你也开始行动了,对吗?”
    京中密会水师旧将,接到密报连夜进宫……卫弛逸在用他的方式,试图撬动那架腐朽笨重的国家机器,哪怕只能让它向正确的方向偏转一丝一毫。
    而自己,在河州,在做着或许更微小、更基础,却也至关重要的准备。
    他们一个在庙堂之上,试图力挽狂澜;一个在江湖之远,默默积蓄薪火。
    虽分隔两地,虽前路未卜,但冥冥之中,他们的方向却是一致的。为了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多争取一线生机。
    闻子胥将信纸仔细折好,贴近心口放好。那里,似乎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心跳,隔着千山万水,与他同步搏动。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远山如黛,运河如练。这座富庶安宁的城池,在渐浓的夜色中,依旧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温暖而平凡的轮廓。
    这份安宁,还能持续多久?
    第66章 惊鲵出水
    在连绵数日的闷热后, 河州终于迎来了一场酣畅的暴雨。
    雨水冲刷着江南里的黛瓦白墙,在青石地面上汇成一道道急流,涌入运河。闻子胥站在听竹轩二楼窗前, 望着雨幕中模糊的街景。老君山那边, 九公的内坊应当已暂时歇工, 但城内的暗流, 却不会因一场雨而停歇。
    青梧如同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出现在门口,肩头微湿。
    “公子, ‘海云轩’的掌柜, 半个时辰前, 拜访了府衙的刘通判。”青梧的声音毫无波澜, “携带重礼, 闭门谈了一炷香时间。随后, 刘通判派人去了运河码头,似在查验历川商船的货物清单, 但并未深究。”
    闻子胥指尖轻轻敲着窗棂。刘通判是河州府衙掌管商事税赋的官员,官阶不高, 位置却关键。历川的渗透, 果然不只停留在市井。
    “还有,”青梧继续道, “码头那几条历川船,今日卸下几口大箱,由海云轩的人接手, 直接运入他们在城西新租的一处货栈。箱子沉重,搬运的伙计脚步极稳,不似常人。”
    闻子胥眼神微凝。是武器?还是别的什么?
    “知道了。继续盯着, 尤其是货栈和刘通判的动静。”
    青梧颔首,悄然而退。
    雨势稍歇,灵溪便送来了白棋的信。这次的信格外简短,甚至有些潦草,显然书写时情况紧急:
    “王爷秘密回京,昨夜遇刺,刺客用火铳,王爷臂伤。事涉宫闱,疑云重重。王爷已决意离京,方向或为河州。京中恐有剧变,望公子早作绸缪。白棋匆笔。”
    火铳!闻子胥心头猛地一沉。龙国严禁私藏火器,更遑论用于行刺亲王。这东西出现在京城,只可能来自一个地方——历川。而“事涉宫闱”四字,更是将龙璟承、龙璟汐乃至整个龙国朝廷,都拖入了这潭浑水之中。
    卫弛逸受伤了……虽只是臂伤,但火器之威,非同小可。他决意离京南下,京中局势之凶险,可见一斑。
    闻子胥将信纸紧紧攥在手中,骨节泛白。窗外的雨声,此刻听来,如同金铁交鸣,敲打在心头。
    就在这时,楼下大堂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隐约夹杂着惊叹与低语。闻忠匆匆上楼,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
    “二公子,楼下……有客来访。说是……历川首相苍和的特使,携国书与礼物,指名要见您。”
    该来的,终究来了。
    闻子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怒与忧虑,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整理了一下素青的衣袍,对闻忠道:“请使者至揽月楼奉茶,我稍后便到。”
    揽月楼内,茶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力。
    来使共两人。为首者年约四十许,面白无须,眉眼疏朗,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用料考究的深蓝色历川常服,外罩一件轻薄防雨的油绸披风,举止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刻意收敛的锋芒。他自称姓贺,官职是历川外务省参事。身后跟着一位更年轻的随从,气质冷峻,眼神锐利,腰杆笔直如标枪,应是护卫之流。
    见闻子胥进来,贺参事起身,笑容得体地拱手:“久闻闻相大名,如雷贯耳。在下贺文舟,奉我国苍和首相之命,特来拜会。冒昧来访,还望闻相海涵。”
    “贺参事客气,请坐。”闻子胥还礼,在主位坐下,神色淡然,“闻某已卸任归乡,一介布衣,当不起‘闻相’之称。不知贵使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贺文舟微微一笑,示意随从捧上一个精美的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卷以金线捆扎的帛书,以及几件小巧玲珑、却显然工艺精湛的器物。
    一只走时精准的怀表,一架可折叠的黄铜望远镜,还有一枚镶嵌着玻璃宝石的胸针。
    “二公子过谦了。您虽不在庙堂,但学识名望,天下共仰。”贺文舟将国书双手奉上,圆滑改口,“我国首相苍和大人,对闻家世代积累之学识,尤其是对‘格物致知’、‘经世济用’之道,深为钦佩。更对二公子当年在龙国推行的新政、展现的远见,赞赏有加。此番特遣在下前来,一是表达敬意,二则是……诚邀二公子,赴我历川一游。”
    闻子胥接过国书,并未立即展开,目光扫过那几件礼物。怀表滴答滴答地响,望远镜冰冷,玻璃折射着窗外的天光。这些都是历川新兴技术的展示,精致,高效,却也……缺乏温度。
    “哦?邀闻某游历?”闻子胥抬眼,语气平和,“闻某归乡守静,已无远游之志。且龙国与历川,国情迥异,闻某一介闲人,恐不便涉足贵国事务。”
    “二公子误会了。”贺文舟笑容不变,语气却加重了几分,“此番邀请,绝非涉及两国政务。纯粹是学术与文明层面的交流。我国苍和首相与燕成帝,深感天下之大,文明各异,唯有相互观摩借鉴,方能共同进步。二公子家学渊源,见识超卓,正是进行这等‘文明对话’的不二人选。”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却让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闻子胥耳中:“我国近年来,在格物之道上略有心得,兴建了规模宏大的格物院,汇聚了诸多奇思妙想。首相大人常言,若二公子能亲临指导,与我历川学者切磋琢磨,必能碰撞出照亮前路的智慧之火。届时,无论是更精妙的机械,还是更高效的冶铁、织造之法……这些利于民生、福泽天下的学问,皆可共研共享。”
    利诱,赤裸而不加掩饰。共享技术,甚至暗示可以让他拥有超越龙国的学术地位和影响力。
    闻子胥端起茶盏,轻轻拂去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语气依旧淡然:“贵国首相美意,闻某心领。然学问之道,贵在因地制宜,循序渐进。闻某祖训,亦告诫子孙,当顺应天时地利人和,不可揠苗助长。贵国之术,精巧绝伦,闻某佩服。然是否契合龙国百姓当下之需,是否无碍于山川水土之衡,尚需斟酌。”
    贺文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笑容微敛:“二公子顾虑,自是周全。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意味,“如今这天下,时移世易,有些潮流,非人力所能阻挡。我历川商船往来四海,亦见诸多邦国,因固步自封,错失良机,乃至……民生凋敝,备受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