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 >与权臣同眠 > 与权臣同眠
错误举报

第97章

    甲一带来的、以及洞中储备的金疮药派上了大用场。一名略通医术的暗卫为他重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卫弛逸咬着牙,冷汗浸湿了额发,却未发出一声呻吟。
    “多谢。”包扎完毕,卫弛逸声音沙哑地对甲一和那位暗卫道谢,目光扫过洞中这些沉默而干练的陌生人,“你们是……子胥的人?”
    甲一躬身:“回王爷,属下等奉二公子之命,前来接应护卫。二公子已得知王爷途中艰险,甚为挂念。嘱托王爷在此安心休养,外围追兵,我等会设法周旋引开。”
    听到“二公子”三字,卫弛逸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随即涌上的是一股混杂着暖意与酸涩的复杂情绪。果然是子胥……他总能想到前头,安排得周全。
    “他……在河州可好?”卫弛逸忍不住问,声音低沉。
    “二公子一切安好,正在河州部署,以应对局势。”甲一恭敬答道,“二公子言,请王爷务必保重,待风头稍缓,便可设法接王爷入城。”
    卫弛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了眼睛。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心中那块悬空许久的大石,似乎因为知道那个人在全力接应、安排,而悄然落稳了几分。
    洞外,山风呼啸,林涛阵阵。追兵或许就在不远处逡巡,危机仍未解除。
    但在这一方狭小、简陋却安全的石洞内,重伤的卫弛逸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之机。
    河州,江南里。
    闻子胥收到了甲一“已安全抵达黑风峪据点,目标伤势稳定,正在休整”的密报,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他走到听竹轩内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落在黑风峪那个不起眼的标记上,指尖轻轻拂过。
    人暂时安全了,危机却远未过去。河州城内的迷雾已经搅起,各方势力互相牵制,这为他争取了时间,却也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接下来,他需要让这迷雾更浓,浓到足以掩盖卫弛逸最终进入河州的痕迹。同时,他也需要开始准备,当卫弛逸真的来到他面前时,他们将要共同面对的、来自海上和陆地的真正风暴。
    他的目光,从黑风峪移开,缓缓滑向舆图下方那蜿蜒的海岸线,以及标注着“历川”的遥远东方。
    真正的对手,始终在那里。而团聚,或许只是更大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第69章 此间酸涩
    黑风峪的藏身洞窟里, 时间像是冻住了。
    洞外是追兵搜山的动静,脚步声、呼喝声,隔着一道山梁传来, 忽远忽近。他们已经在这片区域转了两天, 始终没摸对方向, 声音渐渐往别处去了。洞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压抑的喘息,篝火的哔剥,金疮药混着血与汗的苦涩气味, 浓得化不开。
    卫弛逸在低烧里昏沉了两日。
    梦里头尽是乱的, 朱雀长街那摊血, 柳林坡那些冷箭, 龙璟承看死人似的眼神, 龙璟汐笑着试探的每一句话……最后, 所有这些烂七八糟的玩意儿,都汇成了河州城的方向。那盏灯, 深夜里一直亮着的灯,还有灯下头那个人, 他的子胥。
    第三日黎明前, 最黑的那阵子,他猛地惊醒。
    额上全是冷汗, 黏糊糊的。左臂和右肩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拿钝刀子慢慢锯。篝火快灭了,剩点暗红的光, 照着守夜暗卫的半边脸,那人侧着耳朵正听洞外动静,手按在刀柄上。
    就在这时, 洞口传来一阵簌簌声,声音很轻,跟山风卷着枯叶差不多。守夜的暗卫还是瞬间绷紧了身子,刀出鞘半寸。卫弛逸也强撑着坐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那黑黢黢的洞口。
    一道身影,比夜色还沉,就那么在洞口洇开了,像墨滴进宣纸,悄没声地。
    来人披着深色斗篷,兜帽遮了大半张脸,可那股子清冷到骨子里的气息,让卫弛逸浑身的血轰一下全涌上头顶,又在心口狠狠砸下来,砸得他眼前发黑。
    “二公子。”守夜暗卫认出来了,单膝点地,低声行礼。
    来人抬抬手,示意他起来退一边去,然后缓缓掀了兜帽。
    篝火的余烬跳了跳,照出那张脸。清减了,瘦了,但还是那副温温润润的模样,像块上好的玉。
    是闻子胥,他亲自来了。
    卫弛逸嘴张了张,喉咙像让什么堵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就那么怔怔地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近,看着他脱下沾了夜露的斗篷,露出里头素青的常服,看着他眉宇间怎么都藏不住的乏,还有那双正深深望着自己的眼睛,里头盛满了心疼,还有怕,怕得那么明显,那么不管不顾。
    向来云淡风轻、什么都心里有数的闻子胥,此刻眼里全是明明白白的后怕和心疼。
    “你……”卫弛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怎么来了?这儿危险……”
    闻子胥没答他的话,在他面前蹲下来,目光先落在他那两条裹着的胳膊上,眉头皱得死紧:“伤口怎么样了?还烧不烧?”
    说着,手就伸过来了,往他额头上探,微凉的手指碰上滚烫的皮肉,两个人都是一颤。
    卫弛逸贪那一点凉,又怕自己身上这股血腥狼狈劲儿脏了他,下意识想偏头躲。还没躲开呢,闻子胥另一只手已经轻轻扶住他脸颊了。
    “别动。”闻子胥低声道,声音有点紧。
    指尖传来的热度让他心惊,再看见那张苍白的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还有干裂起皮的嘴唇,这几天强压下去的担心后怕一下子全涌上来,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他收回手,从带来的小包袱里摸出水囊和干净布巾,蘸了水,一点点润湿卫弛逸的嘴唇,又轻轻擦他额角、颈窝里的冷汗。
    动作又细又柔,像捧着什么一碰就碎的东西。
    卫弛逸僵着身子任他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起酸来。这一路逃的、杀的、挨的、伤的,被自己人卖了,又被追着像狗一样撵……所有硬撑着的那些壳,在这人无声的照料底下,咔咔地全裂了。
    “我没事……”他还哑着嗓子重复,更像说给自己听,“皮外伤,养养就好。”
    闻子胥停了手,眼神沉沉地看着他:“火铳伤,弩箭伤,深可见骨,连日奔波,伤口感染发起热……这叫皮外伤?”
    紧接着,他又叹了口气:“弛逸,你吓着我了。”
    就这六个字,软刀子似的,准准扎在卫弛逸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所有委屈、不甘、疼,还有那快要把他淹死的念想,这一刻全都猛地炸开。
    他猛地伸出没伤的那条右胳膊,一把攥住闻子胥正给他擦汗的手腕,攥得死紧,紧得指节发白,直抖。
    “子胥……”他声音哽住了,眼眶红得厉害,终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滑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土,划出两道印子,“我……我想你。”
    没什么漂亮话,没什么弯弯绕,就这五个字,最直白,最狼狈,也最烫人,像是把他所有力气都掏干净了,也把他所有伪装都扒拉光了。
    闻子胥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却没往回抽。他看着眼前这个向来骄傲得要命、此刻却脆得像个孩子的男人,自己的心,也像被那只手攥住了,又酸又胀,疼得发闷。
    他反手握住卫弛逸的手,另一只抬起来,用指腹一点点擦他脸上的泪痕和脏污。
    “我知道,我也想你。每一天,每一刻。”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卫弛逸眼底,像是要把这人此刻的模样刻进骨头里,“所以,弛逸,快点好起来。别再让我……这么担心了。”
    卫弛逸使劲点头,泪却流得更凶了。他像个走丢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找着家的孩子,把额头抵在闻子胥手背上,使劲嗅着那让他心安的气息和温度。
    闻子胥就让他靠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因为激动还在微微发抖的背。洞里静悄悄的,只剩篝火偶尔噼啪一声,还有卫弛逸拼命压着的、细细的抽噎。
    过了好大一会儿,卫弛逸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眨眨泛红的眼睛,可还是舍不得松开闻子胥的手。
    “京城的事……”他艰难开口。
    “我都知道了。”闻子胥打断他,语气又平又稳,“棋叔的信,我都看了。那不是你的错,弛逸,错的是那些鬼迷心窍、引狼入室、不顾家国死活的人。”
    卫弛逸看着他清亮的、稳稳当当的眼睛,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好像被这目光慢慢冲开了一点。
    “河州那边……”
    “河州有我。”闻子胥又打断他,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你只管安心养伤,外头的事,我来。等你好些,风头过去,我就接你回江南里。”
    他说得那么顺,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那三个月的约定,从来没有那些扎人的争吵。
    卫弛逸看着他,心里涨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北境的寒夜里,这人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弛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