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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不一定。”洛清衍捋着胡须,“但他未必能控制住体内的祟气。若是有朝一日他为祸人间,你该当如何?”
    洛清怜没有想以后,他只看当下。
    “师尊,人为什么要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而扼杀一条命?”
    洛清衍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倘若不这么做,日后可能会威胁千万人的性命。孰轻孰重,如何衡量?”
    孰轻孰重,如何衡量?千万人如何,一人又如何?谁的命不是命?为何性命能用数量来衡量?
    “我不知道。”洛清怜摇头,又点头,“但我知道不论下山多少次,我一定会救他。只要是我,就会救他。”
    洛清衍指着他:“你!”
    清风拂过,洛清怜马尾撩荡,激昂的语调高声说:“我乃明月心,不做愧心事。”
    说完,洛清怜直勾勾的盯着洛清衍,看着吹胡子瞪眼的老头,洛清怜心里的不悦都随之消散。
    洛清衍“哼”了一声,拂袖道:“去思悔崖好好想想。”
    去就去,谁怕谁啊!哼!!!
    九岁的洛清怜被罚到思悔崖。
    思悔崖崖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字痕里凝着淡淡的怨气,风掠过,像是呜咽似的声音顺着崖缝漫出来。因此得名:鬼崖。
    下方是万丈深渊,思悔崖中有思悔洞,思悔洞里只有一张寒冰玉床。寒冰玉床上放着玉箫,还有一袋桂花糖。
    洛清怜躺在寒冰玉床上,怀里握着玉箫。想洛清衍说过的话。
    惊元九年,他躺在寒冰玉床上,惊元二十九年,他又躺到了这张床上。
    时隔二十年,洛清怜依旧初心不改:如果他下山,就一定会救。
    二十年后的寒冰玉床依旧冰冷砭骨,洛清怜被冻的瑟瑟发抖,随手划拉一顿,什么都没有。
    洛清鸢转身,洛清怜抓住他的袖子:“二师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洛清鸢点头。
    洛清怜问出了当年就想问的问题:“如果一个人冒天下之大不韪救了一个人,但不清楚那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当如何?”
    洛清鸢思索片刻:“凭心动,后话说。”
    洛清怜感受自己的心。还是当时的回复,如果是他,就一定会救,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他也要救。
    洛清怜抿了抿嘴:“倘若他日后真的为祸人间,那我当如何?”
    洛清鸢目光柔和:“遵循本心,无为而治。”
    给洛清怜盖上大氅,洛清怜下意识的抱东西,怀里没有东西,心里空落落的。
    洛清怜双手环胸,手指抓着袖子:“我知道了。”
    “二师兄,当年师尊不让你们上来看我,但你还是来了。”洛清怜一边回忆一边笑,“还给我带了桂花糖和师尊的玉箫。”
    一想起玉箫,洛清怜的心口发颤,似是与沉睡的玉箫产生共鸣。此刻的玉箫,应当摆在洛清衍面前,与洛清衍常年相伴,沉睡仙冢。
    洛清怜深呼吸。
    洛清鸢笑道:“桂花糖是我带给你的,但玉箫,可是你大师兄偷来的。”
    洛清怜:“???”
    时隔二十年,洛清怜还是不可置信:“你说玉箫是大师兄……偷的?”
    洛清鸢点头。
    洛清浊打了个喷嚏,赶来现场:“谁在说我坏话?”
    洛清怜瞥了他一眼,毫不犹豫的说:“小偷。”
    洛清浊指着他的心口:“小偷最起码有良心。”
    “是啊,我没有良心。”洛清怜撇嘴,“良心都被大师兄吃了。”
    洛清浊踹了他一脚,作势要引雷。
    洛清怜好心提醒:“大师兄,这里可是思悔崖,我劝你不要乱来!”
    洛清浊怒气更甚:“你是嫌我的九天引雷术不够准吗?”
    “没有,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洛清怜认怂,心想:楼残月怎么还不到,这里有人想打架,你快来啊!
    楼残月心灵感应似的及时赶到,地清剑出鞘,横在洛清浊面前。洛清怜躲到楼残月身后,朝洛清浊做鬼脸。
    洛清浊收起引雷蓄势:“想死就直说,正好将你葬在这里。”
    如果十年前说这话,洛清怜说不准就真的不做反抗了,可现在的洛清怜想好好活着,十年过去,他想明白很多事。
    洛清怜现在是不想死,也不想活,主打的就是一个“匆匆过客”,得过且过。
    洛清怜踮起脚尖,趴在楼残月的肩膀上,在洛清浊面前勾了勾手指,挑衅道:“略略略,有本事动手啊?”
    楼残月偏过头扫过他的脸。
    洛清浊白了他一眼。
    洛清怜从身后搂住楼残月:“武痴,如果一会儿动手,帮我打他哈!”
    楼残月:“……”
    洛清浊吐槽:“真是有了靠山忘了娘。”
    洛清怜拍着楼残月的后背:“怎么,你嫉妒我的靠山啊?”
    洛清浊:“你的……”
    “我的,怎么了?”洛清怜牛气道。
    楼残月掰过他的脸:“再说一遍。”
    洛清怜“呃”了一声:“那个……突然想起我是来看老头的。”
    “嗖”的一下子,像只兔子窜进仙冢。
    仙冢很冷清,全是石碑,无人看守。
    整个清衍宗都是清字辈的,碑上刻着都是清一色的洛清什么。
    最大的石碑是洛清衍的,周身萦绕着一层薄薄的罡风,石碑下放着玉箫。
    洛清怜靠近,被罡风割裂衣衫,洛清浊粗暴的将他拽了回来,施法解开禁制。
    洛清怜拱手:“多谢!”
    道完谢,洛清怜跪下来,按照拜师礼的仪式磕了九个响头。
    前三下,磕师尊收留之恩,再三下磕师尊抚育之恩,后三下磕师尊救命之恩。
    “师尊,您的恩情,徒儿这辈子还不清了,若有来世,我定结草衔环,力报师恩。”
    洛清怜视线逐渐模糊,心口突然绞、紧,垂眸看向石碑下的玉箫,又想起来很多往事,只是万万没想到洛清浊竟然肯偷玉箫给他。
    当年惊元九年思悔崖,他与洛清浊上下一心,而二十年后,他与洛清浊竟然走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或许,他本不该存在于世间。
    洛清浊修炼九天引雷术,就是为了劈死他,能死在洛清浊的九天引雷术下,能葬在仙冢里,也算值当。
    仙冢里幻化出洛清衍的模样。
    洛清衍立在石碑上,身形竟比石碑还要单薄,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空荡荡地晃着,好比闲清山上的瘦松。
    “小可怜,为师听到了。”洛清衍走下来,蹲下身,“你终于肯叫我师尊了。”
    洛清衍抚摸着洛清怜的头,像是刚捡回来时候一样。四岁的洛清怜怕生,总是绕着师兄弟走,也就是洛清浊和洛清鸢与他交流较多,再就是洛清衍了。
    洛清怜小时候淘气,不肯叫师尊,满嘴老头老头的叫着,一叫十几年。
    “小可怜长大了。”
    洛清怜跪在洛清衍面前:“师尊,我对不起您。”
    “傻孩子,不要自责。这哪里是你的错?”洛清衍将他拉起来,“要往前看。”
    洛清怜哭成泪人,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经过十年的沉淀,早就不知道流泪是什么感觉,但没想到洛清衍的幻象一出现,他就绷不住了。
    洛清怜明道这是幻象,但他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宁可沉浸在幻象之中,也不想接受悲痛的现实。
    洛清衍看向楼残月:“想必这位就是你曾经救过的人吧?竟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
    楼残月行礼。
    “看来,傻小子九岁那年,救下你没有错。”洛清衍点头,眼里含着泪花,“是我狭隘了,我竟还将他罚到思悔崖,现在想来,该思悔的人是我,而如今,我长眠于此,也是一种命数。”
    “不……师尊。”洛清怜摇头。
    洛清衍微笑道:“傻孩子,十几年过去了,你还在自责吗?”
    洛清怜抱住洛清衍的腰,不肯松手。
    洛清衍的手垂在他的肩膀上:“乖徒儿,你的路还长着,你要往前看,走下去。”
    洛清怜哇哇大哭:“呜呜呜,我想师尊了。”
    “师尊一直都在。”洛清衍看向玉箫,挥手携来,“知道你喜欢,拿去吧!”
    洛清怜接过玉箫:“师尊,您当初要是预料到结局,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不会的。”
    说完,洛清衍就消散了。
    洛清怜双腿发软,再一次跪在地上,抱紧玉箫抽泣。
    洛清浊拉着洛清鸢悄悄离开。
    洛清怜死死的抱住玉箫,不留一丝余地:“师尊,你知道我每次拿着玉箫盼你出关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他想起守着洛清衍出关的日子,漫长的等待消耗着他的耐心,酷热严寒消磨着他的性子,洛清怜只是静静的坐在外面,心里想着:师尊,我想听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