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房门被人在外面用力拍响。
我知道你在家！
给钱！！！我可是你哥，亲哥！！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你赚了那么多钱, 给我一点怎么了！！
今天你要是再不给钱，我就把这门砸了！！
这里不是什么高档小区, 隔音条件也就那样, 左简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恐怕已经有住民感到不满了。
左佳在回复完那个字后, 就放下了手机，随后抱住自己的膝盖，逃避性地将脸埋了进去。
宽松的衣服遮住她过分瘦削的身体，头发干枯，左佳的眸子灰暗，就像是这间屋子一样，不见一丝亮光，因为很久没有喝水，她的嘴唇已经有些干裂了。
可她浑然不觉，依旧呆呆地坐在那。
外面的骂声一阵大过一阵，门也被拍得咚咚作响，震雷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人用拳头砸碎。
她不敢出门，怕看到左简那满目狰狞的模样，怕听到那些能让她难过到失语的话。
也不想动，身体好像完全没有了力气。
她隐约听见有居民在外面说话：你神经病啊，吵死了，扰民了知不知道？
关你屁事，我找我妹要钱，天经地义！
左佳将脸埋得更深了，她在心里带着歉意地想，看来这次又给新邻居带来困扰了。
这是她换的第四个住所，每一次，都会被左简找到。
她在心里轻轻地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再休息一下，就去开门，然后告诉左简，她真的没钱了，不能再给邻居带来麻烦了。
跟左简说，她没钱了，跟左简说，她没钱了。
左佳一边鼓励自己，一边在心里默念着等会儿开门要说的话。
她觉得这没什么的，她很坚强啊。
可事实上，她的眼眶越来越酸，前所未有的委屈快要将她淹没。
活着好累啊，妈妈，你走的时候怎么不顺便把我也一起带走啊
是不是她不讨喜？所以谁也不想要她，谁也不想理她。
外面的窗户好像没关，这里是五楼，高处风大，一阵风吹过，甚至都扬起了那厚重窗帘的一角，带来丝丝光亮。
左佳望着那，这一刻，她甚至想跳下去。
只要跳下去，世界就会清静了，左简也不会来打扰她了，邻居也不会收到困扰了。
那死后，她会见到妈妈吗？
脑海里被这个念头逐渐占据，左佳的身体忍不住动了。
叮
被她放在身侧的手机响了一声。
很神奇的，左简的叫骂声被她的意识隔绝逐渐听不清了，这声叮响她却听得很清楚。
屏幕亮了，发出荧光，左佳下意识低头，就见顾余又发来两条消息。
：我知道你是左佳，抱歉，我这几天没上线，不知道你给我发了消息。
：你还好吗？
她还好吗？
左佳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十几秒，一动未动，期间舍不得眨下眼。
或许是这条消息的出现，让她的注意力从窗户转移到了手机上，她停止爬起来的动作，又慢腾腾地缩回了角落。
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摁着，手机的荧光照亮她干净剔透眸子，和隐隐泛红的眼眶。
第二次，她在顾余面前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我一点也不好。
：顾余，我好难过。
她没问顾余是怎么知道她是左佳的，也没问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两个问题她没那么在乎，就像顾余也没有问她，她是怎么知道这个账号是顾余一样。
她只是难过。
很难过。
而这边，光线明亮的屋内，顾余眼中带着无措地看着两句话。
能让一向内敛的左佳直白地说出难过两个字，看来，她是真的让左佳伤心了。
她垂下眼睫，认真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
：网上的话是不是也影响到你了？对不起，我看了，那些人说话很难听。
左佳顶着一双红眼，看着顾余的道歉。
她今天难得坦然，也很乖，打字回复：我不在意网上那些话。
她从小就是顶着嫌弃长大的，无数的人骂过她，不管是明面还是暗地，她没被人期待过，也已经习惯了，既然这样，只要不看，她就不会难过。
她心里知道，隔着一层网线，不会有人对她造成实际性的伤害，她很安全。
在屋外的吵闹声下，她认真打字：顾余，我只是一直想问问你。
：你断了联系，又把钱还给了我，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个人不够好，不想和我扯上关系？
是了，这才是她一直纠结并痛苦的问题，在她偶然在明馨那得知，原来一直在聊的鱼居然就是顾余的时候，这种隐隐的痛感和绝望就一直存在了。
这种隐痛如同下雨天的潮木，不会一下子崩塌，只是渐渐腐蚀、并融入泥土。
为什么顾余要和她断了联系？
她总忍不住去想，去念，这个问题，如同附骨之疽，牢牢沾在她的脑海里，让她陷入了一种怪圈，逃脱无门。
那么好的顾余，原来也会嫌弃她，对吗？这世上，没有人愿意接近她的，对吗？她会永远一个人的，对吗？
可她已经受够了这种孤独啊。
然而，在今天，在现在，在她勇敢问出了这句话后，顾余却是这么说的。
：不对，这只是我的问题，我只是觉得唔，有点愧疚，所以选择还清之前的钱，但好像让你产生了某种误解，对不起。
左佳想，这是顾余的第三次道歉了。
而顾余，她想起087先前跟她说的，有关左佳的过往生平，还在继续打字。
：你很好，很独立，也很坚强，我觉得，如果你愿意的话，会有很多人和你成为朋友的，包括我也是。
这是一棵顽强的草，只是暂时被灰尘给弄得灰扑扑的，等某天，她能抖落身上的灰尘，所有人都会为她的顽强和生机侧目。
顾余：我是真心这么想的。
：所以，别难过，也千万别哭。
：你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哭肿了不适合你。
左佳揉了揉眼睛，眼中闪着点点泪，在手机荧光的照射下，像是泛起某种光亮。
这短短几行字，却让她觉得世界亮了一点，虽然只有很小一点，但就好像是阴沉的天空破了一个小口，一缕光重新照了进来，带着热意。
连着那块腐朽的木头也被晒得开始泛起暖意，燃着希望。
顾余说，只要她想，就会有很多人愿意和她成为朋友
顾余说，她很好
顾余说，她很坚强
顾余说
顾余说
顾余说了很多，不管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不管是手机里的还是记忆里的。
左佳指尖忍不住滑动，一遍又一遍看着顾余给她发的那些话。
当看到某个字眼时，她顿了顿，认真而慎重地打字：顾余，在我心里，你不是骗子。
许是觉得这句话不够坚定和有说服力，左佳又再次强调。
：顾余，你不是骗子，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一个外表看似疏远高冷的、不好接近的。
但其实很好的、很温柔的人。
或许是这段对话太暖、太过治愈，左佳心里生出了希望和生机。
外面的骂声还在继续，这一次，她拿出手机，拨打小区安保的电话。
像一只被惹恼的刺猬，终于忍不住尝试反击。
喂，你好，请问能来一下十二栋1b五楼吗
她磕磕绊绊地说着这句话，还未再继续。
对面的声音就带着惊讶传来了：这不就巧了，一分钟前也有人给我打了电话，说这里有人闹事，说的就是这地方，你放心，我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左佳怔然，有人帮她打过电话了？
几个保安来得很快，五分钟后，左简骂骂咧咧的声音就已经远去。
左佳！你这个白眼狼！！别以为这样就能算了，你给我等着！！
左佳抱着膝盖，身体潜意识里恐惧地颤了一下，随后缓缓地舒气，努力让自己放松。
她知道，左简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可至少此刻，她能得到片刻的安宁了。
左佳动了动已经有些僵麻的身体，这时，房门又被敲响了，只是这次敲门的声音很温柔。
孩子，你还好吗？孩子？
轻柔的问询声从外面响起。
屋外，一位眼尾隐隐带着皱纹的中年女性敲着门，见屋内没有动静，面露担忧。
好安静，人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打开了，左佳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脸色苍白，眼眶还带着红意。
我知道你在家！
给钱！！！我可是你哥，亲哥！！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你赚了那么多钱, 给我一点怎么了！！
今天你要是再不给钱，我就把这门砸了！！
这里不是什么高档小区, 隔音条件也就那样, 左简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恐怕已经有住民感到不满了。
左佳在回复完那个字后, 就放下了手机，随后抱住自己的膝盖，逃避性地将脸埋了进去。
宽松的衣服遮住她过分瘦削的身体，头发干枯，左佳的眸子灰暗，就像是这间屋子一样，不见一丝亮光，因为很久没有喝水，她的嘴唇已经有些干裂了。
可她浑然不觉，依旧呆呆地坐在那。
外面的骂声一阵大过一阵，门也被拍得咚咚作响，震雷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人用拳头砸碎。
她不敢出门，怕看到左简那满目狰狞的模样，怕听到那些能让她难过到失语的话。
也不想动，身体好像完全没有了力气。
她隐约听见有居民在外面说话：你神经病啊，吵死了，扰民了知不知道？
关你屁事，我找我妹要钱，天经地义！
左佳将脸埋得更深了，她在心里带着歉意地想，看来这次又给新邻居带来困扰了。
这是她换的第四个住所，每一次，都会被左简找到。
她在心里轻轻地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再休息一下，就去开门，然后告诉左简，她真的没钱了，不能再给邻居带来麻烦了。
跟左简说，她没钱了，跟左简说，她没钱了。
左佳一边鼓励自己，一边在心里默念着等会儿开门要说的话。
她觉得这没什么的，她很坚强啊。
可事实上，她的眼眶越来越酸，前所未有的委屈快要将她淹没。
活着好累啊，妈妈，你走的时候怎么不顺便把我也一起带走啊
是不是她不讨喜？所以谁也不想要她，谁也不想理她。
外面的窗户好像没关，这里是五楼，高处风大，一阵风吹过，甚至都扬起了那厚重窗帘的一角，带来丝丝光亮。
左佳望着那，这一刻，她甚至想跳下去。
只要跳下去，世界就会清静了，左简也不会来打扰她了，邻居也不会收到困扰了。
那死后，她会见到妈妈吗？
脑海里被这个念头逐渐占据，左佳的身体忍不住动了。
叮
被她放在身侧的手机响了一声。
很神奇的，左简的叫骂声被她的意识隔绝逐渐听不清了，这声叮响她却听得很清楚。
屏幕亮了，发出荧光，左佳下意识低头，就见顾余又发来两条消息。
：我知道你是左佳，抱歉，我这几天没上线，不知道你给我发了消息。
：你还好吗？
她还好吗？
左佳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十几秒，一动未动，期间舍不得眨下眼。
或许是这条消息的出现，让她的注意力从窗户转移到了手机上，她停止爬起来的动作，又慢腾腾地缩回了角落。
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摁着，手机的荧光照亮她干净剔透眸子，和隐隐泛红的眼眶。
第二次，她在顾余面前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我一点也不好。
：顾余，我好难过。
她没问顾余是怎么知道她是左佳的，也没问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两个问题她没那么在乎，就像顾余也没有问她，她是怎么知道这个账号是顾余一样。
她只是难过。
很难过。
而这边，光线明亮的屋内，顾余眼中带着无措地看着两句话。
能让一向内敛的左佳直白地说出难过两个字，看来，她是真的让左佳伤心了。
她垂下眼睫，认真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
：网上的话是不是也影响到你了？对不起，我看了，那些人说话很难听。
左佳顶着一双红眼，看着顾余的道歉。
她今天难得坦然，也很乖，打字回复：我不在意网上那些话。
她从小就是顶着嫌弃长大的，无数的人骂过她，不管是明面还是暗地，她没被人期待过，也已经习惯了，既然这样，只要不看，她就不会难过。
她心里知道，隔着一层网线，不会有人对她造成实际性的伤害，她很安全。
在屋外的吵闹声下，她认真打字：顾余，我只是一直想问问你。
：你断了联系，又把钱还给了我，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个人不够好，不想和我扯上关系？
是了，这才是她一直纠结并痛苦的问题，在她偶然在明馨那得知，原来一直在聊的鱼居然就是顾余的时候，这种隐隐的痛感和绝望就一直存在了。
这种隐痛如同下雨天的潮木，不会一下子崩塌，只是渐渐腐蚀、并融入泥土。
为什么顾余要和她断了联系？
她总忍不住去想，去念，这个问题，如同附骨之疽，牢牢沾在她的脑海里，让她陷入了一种怪圈，逃脱无门。
那么好的顾余，原来也会嫌弃她，对吗？这世上，没有人愿意接近她的，对吗？她会永远一个人的，对吗？
可她已经受够了这种孤独啊。
然而，在今天，在现在，在她勇敢问出了这句话后，顾余却是这么说的。
：不对，这只是我的问题，我只是觉得唔，有点愧疚，所以选择还清之前的钱，但好像让你产生了某种误解，对不起。
左佳想，这是顾余的第三次道歉了。
而顾余，她想起087先前跟她说的，有关左佳的过往生平，还在继续打字。
：你很好，很独立，也很坚强，我觉得，如果你愿意的话，会有很多人和你成为朋友的，包括我也是。
这是一棵顽强的草，只是暂时被灰尘给弄得灰扑扑的，等某天，她能抖落身上的灰尘，所有人都会为她的顽强和生机侧目。
顾余：我是真心这么想的。
：所以，别难过，也千万别哭。
：你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哭肿了不适合你。
左佳揉了揉眼睛，眼中闪着点点泪，在手机荧光的照射下，像是泛起某种光亮。
这短短几行字，却让她觉得世界亮了一点，虽然只有很小一点，但就好像是阴沉的天空破了一个小口，一缕光重新照了进来，带着热意。
连着那块腐朽的木头也被晒得开始泛起暖意，燃着希望。
顾余说，只要她想，就会有很多人愿意和她成为朋友
顾余说，她很好
顾余说，她很坚强
顾余说
顾余说
顾余说了很多，不管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不管是手机里的还是记忆里的。
左佳指尖忍不住滑动，一遍又一遍看着顾余给她发的那些话。
当看到某个字眼时，她顿了顿，认真而慎重地打字：顾余，在我心里，你不是骗子。
许是觉得这句话不够坚定和有说服力，左佳又再次强调。
：顾余，你不是骗子，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一个外表看似疏远高冷的、不好接近的。
但其实很好的、很温柔的人。
或许是这段对话太暖、太过治愈，左佳心里生出了希望和生机。
外面的骂声还在继续，这一次，她拿出手机，拨打小区安保的电话。
像一只被惹恼的刺猬，终于忍不住尝试反击。
喂，你好，请问能来一下十二栋1b五楼吗
她磕磕绊绊地说着这句话，还未再继续。
对面的声音就带着惊讶传来了：这不就巧了，一分钟前也有人给我打了电话，说这里有人闹事，说的就是这地方，你放心，我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左佳怔然，有人帮她打过电话了？
几个保安来得很快，五分钟后，左简骂骂咧咧的声音就已经远去。
左佳！你这个白眼狼！！别以为这样就能算了，你给我等着！！
左佳抱着膝盖，身体潜意识里恐惧地颤了一下，随后缓缓地舒气，努力让自己放松。
她知道，左简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可至少此刻，她能得到片刻的安宁了。
左佳动了动已经有些僵麻的身体，这时，房门又被敲响了，只是这次敲门的声音很温柔。
孩子，你还好吗？孩子？
轻柔的问询声从外面响起。
屋外，一位眼尾隐隐带着皱纹的中年女性敲着门，见屋内没有动静，面露担忧。
好安静，人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打开了，左佳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脸色苍白，眼眶还带着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