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 >隔岸观火 > 隔岸观火
错误举报

隔岸观火 第87节

    李骁小时候容易哭, 跟个小水泡似的,那时人生不安稳,摇摇晃晃的, 稍微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能掉下眼泪来。
    这种情况在入学后有所缓解,上了初中后许从唯就没见过对方掉眼泪。
    据张明朗描述, 李骁在学校里一直是酷哥形象, 即便收到小姑娘的情书也是冷着脸不说话的那种, “骁哥”这个称呼就是这么来的,从高中叫到大学。
    然而此刻,许从唯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李骁,哪里还有一点骁哥的样子?
    许从唯不管心里有火还是有气, 都被李骁这噼里啪啦的泪珠子给浇灭了。
    他有些愣怔,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下意识想要抬手, 动作的幅度小到连衣袖都没, 很快又放了下来。
    “这是在公司门口,李骁, 你觉得合适吗?”
    无论是什么样的矛盾,他俩回家关上门说,即便把屋顶吵翻了, 他和李骁都能冷着脸一起再给补上。
    从门外看什么也没发生,一切如旧。
    因为他们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的世界是不能以情绪为主导的,那太不可控了, 会产生很多难以处理的后续影响。
    李骁在这里哭,许从唯不可能过去摸摸抱抱地哄他,也不可能破罐子破摔说你哭吧, 我也哭。
    能正确地处理和疏导自己的情绪,是一个成年人情绪稳定的关键。
    很明显许从唯已经具备这种能力,但李骁没有。
    年龄差距在这一刻凸显,他们在处理问题方面产生了分歧。
    不过李骁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并迅速做出补救。
    他抬手用袖口在自己的脸上胡乱擦拭了几下,春末的卫衣很薄,他穿着浅灰色的连帽套头衫,袖口和胸口的布料被泪水打湿,颜色变得有些深了。
    李骁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自己翻涌着的情绪。
    他学着和许从唯一样。
    “这几天学校春季校运会,没有我参加的项目。”
    这种沟通就比较符合许从唯的喜好,即便有什么要说的,也要到一个可以说话的场合。
    他轻轻点了下头:“先吃饭吧。”
    半年前的那边意外在时间的冲洗下逐渐变得模糊,许从唯其实已经回过了一点神,现在也能心平气和地坐在李骁面前吃完一顿饭。
    如果李骁一直都是这种说人话的状态,他不介意把这份表面的和平维持下去。
    可惜小孩就是小孩,二十出头,心里能藏住什么事?情绪压在心底不出一个小时,就忍不住噗噗往外冒。
    什么“舅舅你要谈恋爱”,什么“我不喜欢那个人”,什么“你对那个小女孩很好”,什么“你这样做是给我看吗”。
    都不是些能回答的问题,许从唯不理他,李骁就一直在那里念经似的嘀咕。
    一个人吃两份醋,也不嫌噎得慌。
    因为更离谱的事情已经做过了,所以对于许从唯来说,李骁现在的言行他甚至都可以接受。
    左右不过是一堆小孩的情绪话,许从唯一边听着一边吃饭,不管怎么样,先把肚子填饱。
    饭后,许从唯把李骁送到小区门口,他没下车,打算直接回单位。
    “舅舅都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家吗?”李骁坐那儿不动,连安全带都没摘。
    许从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几下,耐着性子道:“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我得上班。”
    李骁翻了一下腕表,那只表还是许从唯之前送给他的。
    许从唯的视线在上面停了一顺,继而移开。
    许从唯下班下的迟,吃饭停车都浪费了一点时间,之后把李骁送回小区,许从唯再赶到单位,差不多正好是打卡的点。
    李骁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车,目送许从唯扬长而去。
    当天晚上,李骁以为许从唯不会再回来了。
    但许从唯可能是这几天缓过劲来了,他没再继续躲着李骁,而是正常下班回了家。
    听见密码锁有响动时,李骁正在书房敲键盘,他惊讶地起身,第一时间冲出来,看见许从唯一只手按在斗柜上,微微俯身在玄关换鞋。
    “别跑,晚上了,扰民。”许从唯的语气温和,像几年前李骁还上高中时他回来家说的话。
    李骁有一瞬间的恍惚,整个人停在书房的门口,愣在那儿,不知道自己该以一种什么样的语气和状态去接这句话。
    许从唯踩着拖鞋进来,抬眸扫了他一眼:“吃过晚饭了吗?”
    李骁也像个正常人一样回复他:“吃过了。”
    因为没想到许从唯会回来,所以他早早地就应付了自己,现在有点儿后悔,连忙问许从唯吃过没有。
    “吃过了,”许从唯的语气毫无起伏,“该干嘛干嘛去吧。”
    说罢,他回了卧室,片刻后换了套睡衣出来。
    一扫眼看李骁仍然站在原地,忍不住“啧”了一声:“听不懂人说话?”
    李骁装傻:“听不懂。”
    许从唯无语:“多大人了还指望我哄你?”
    李骁抿了下唇,不吱声。
    许从唯进了浴室,把门关上。
    李骁特地留了个心眼,没听见上锁。
    不过许从唯没洗澡,只是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几分钟就出来了。
    回卧室的路上又看了眼李骁:“行,明早你还在这站着。”
    说话说完回了房间,就真没下文了。
    李骁站在那像在琢磨,但许从唯不知道李骁那个驴脑袋能不能琢磨出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上了床,没一会儿,驴敲门了。
    很礼貌,很规矩,不轻不重的三下,听起来情绪稳定,适合谈心。
    许从唯下床把门打开了。
    李骁脸上没什么,只是问许从唯是不是认真的。
    其实这会儿许从唯心里还没那个打算,但在李骁面前不能这么说。
    他点头,算默认了。
    李骁一点儿没停顿,说这个不行。
    许从唯也是纳闷了,手臂一抱靠在卧室的门框上,非要听李骁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那是她的小孩吗?她结过婚。”
    “结过婚又怎么样?李骁,别把你的那套标准拿出来搁我身上。”
    许从唯误会了,李骁在意的不是余凝思怎么怎么样,李骁在意的是许从唯身边会多出个小孩。
    看着也就十岁左右的年纪,和当年的李骁一样大。
    但这话不好说,因为他介意的点太阴间了,许从唯听了估计会直接抽他脑瓜子。
    李骁打算糊弄过去。
    “你这么喜欢找结过婚的吗?因为我妈结过婚?”
    这句也没多阳间。
    换以前,许从唯可能就有点生气了。
    但现在,他竟然就这么靠着,安静地看着李骁,缓了许久才开口。
    “你到底有没有尊重过你妈妈?”
    李骁的喉结上下一滚,没有吭声。
    “你和其他人一样,一直觉得你妈妈是一个不好的人,对吗?即便她没有因为难产而死,以她的能力,也无法给你提供健康的成长环境,给予你期望中的托举,是吗?”
    这话说的太现实了,李骁其实没想这么多,他只是觉得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命运都左右不了,竟然还敢生孩子,这一点实在很好笑。
    但李骁实在懒得和许从唯争辩有关江风雪的事,白月光滤镜太厚了,他也不想去诋毁一个已经去世了的人。
    “在你眼里她什么都好。”
    “是,”许从唯竟然就这么大方地承认了,“如果你妈妈现在活着,我会毫不犹豫的跟她在一起,因为我以前就是喜欢她。”
    李骁自己抛出来的话茬,许从唯给他聊死了,他定定地看着许从唯,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别刺激我。”
    许从唯也同样注视着他:“你也别太过分。”
    从最初李骁单方面的压制,到如今双方争锋相对。
    许从唯已经度过了那个让他惊讶到不敢置信的阶段,转而接受了现实,并采取了应对措施。
    虽然李骁有时候能扯扯歪理,堵得许从唯哑口无言,但真要论杀人诛心,那肯定是许从唯更胜一筹。
    心和刀都是李骁亲手递过去的,他疼不疼也就是许从唯的一句话。
    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拿捏不住谁。
    这一次的争吵没解决两人间的任何问题,却推动了许从唯在另一方面做出了决定。
    几天后的周末,他约余凝思一起吃了饭。
    其实也不算是许从唯刻意去约,只是事情比较凑巧。
    余凝思的女儿在一家兴趣班学舞蹈,而那家店的老板刚好是许从唯的朋友。
    报名时余凝思提及自己的单位,老板顺口问了一嘴,发现原来是朋友的同事,就给打了折。
    用了人家的面子,肯定得知会一声,余凝思又去和许从唯说了,打趣要请许从唯吃饭感谢。
    没说具体时间的邀约一律认定为开玩笑,或许余凝思的话里的确有几分试探的意味,但那些并不重要了,因为许从唯直接把这个话茬接过来,说“可以呀,你请客我付钱”。
    成年人的交流点到为止,余凝思察觉到了许从唯对待事情的变化。
    两人的第一顿饭约在了余凝思女儿兴趣班旁边的一家餐厅,两人下班后一起去接了孩子,然后一餐厅吃饭。
    余凝思的女儿很喜欢许从唯,她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拉着叔叔,三个人走在路上说说笑笑,任哪个路人看过去都会觉得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四人坐的餐桌,母女俩坐在一边,许从唯独自坐在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