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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御手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抓了把瓜子开始嗑:“娘子不必担心,闹一下而已,很快就走了。”
    说罢贴心地为她们把车帘拉开,方便她们看得更清楚。
    街中央围了一圈人,中间有两个男子对立而站。其中一个男子一只手拍了两下自己的脸,嘴里还贱兮兮地说:“你打我噻,你打我噻!“
    凌愿有些看不懂。但很快就有一个热心娘子为她们讲解:“他们都想要禾自坊最后一个包子,就吵起来了。放心,这种不会真打起来…”
    话音未落,另一个打扮奇怪的男子一拳捶向挑衅男的肋骨。
    他吼道:“你们这群蜀地人,就这样瞧不起岐甘族人么!”
    接着人群里突然窜出六七个岐甘族人,喊着陌生语言,就开始在街上大打出手,伤了不少人。
    先前解说的娘子尴尬一笑,脚下抹油溜了。
    御手眯眼一瞧,道:“又是岐甘族,这三天已经发生四起事了。州府都抓了几十人了,还这么不消停。”
    岐甘国乃是大梁一个属国,仅一城之大,地处蜀地西北。最近国内动荡,不少人绕到蜀州,免不了与他人有些摩擦。
    芙陵城一千年前就向外接纳难民,来者不拒,因此也是大梁十四州各城里少数民族最多的名城。
    这里北面群山环绕,阻隔冬日强风。又有两条大河流过城中,向来风调雨顺,即便是被封城也能过几年无忧生活。
    市民近一半都是外地人,因此对其他外来少数民族也宽容友好。大家相处和睦,仿若一族,很少发生这种少数民族突然发难的情景。
    州府捕吏见状一拥而上,迅速制住数名作乱者。街上其他人也没跑远,全上到附近二三楼,扒着栏杆看热闹,丝毫没有惊惧之情,反而很兴奋地议论着,争着抢到前面。
    歧甘族为首的汉子倒十分勇猛,和两个捕吏缠斗不休。然而很快州府又派了人来,将七八人个岐甘族人捆得严严实实,装上车就往州府去。
    凌愿饶有兴致地目睹着全过程,回头看陈谨椒却眉头紧皱,挤出深深的纹路,一言不发。
    凌愿留意道:“这里头可是有陈大人熟人?”
    一个随陈谨椒身边唤作倚晴的丫鬟认出来了,小声叫着:“呀,那不是博士的学子吗?”
    “谁?”
    倚晴朝某个方向一努嘴:“喏,就是那个被砍到手臂的——陈博士,我们要去叫他吗?”
    陈谨椒揉了揉眉心,叹道:“不必。州府会处理。这些蛮子竟跑来街上撒野。”又让御手往州学去。
    “要是闹到州学,恐就麻烦了。”凌愿提醒道,“最近城里也不太平,需早些多加提防的好。”
    “也是。”陈谨椒略一思索,吩咐道,“倚晴,先从府里派些人手过去。”
    倚晴撇嘴:“博士,上个月就派了一半人往梁都本家去,还在回来路上。前几日又拨了些人给蜀南王。哪里还有多的人手?”
    陈谨椒哼了一声:“那就你去州学门口看着。”
    倚晴满脸不情愿:“让我一个人去?我才不要。”她年纪不大,人却很机灵,知道那是一个苦差,便不愿去。
    虽然直言直语,但生得可爱,干活也利索,所以并不惹人讨厌。只是要和陈谨椒拌几句嘴。
    凌愿听着主仆二人谈话好笑,忽然出声:“我听闻芙陵城有不少武行,不如去雇几个人来?”
    倒也是个办法。陈谨椒望了望日头,道:“只是本官现下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需尽快往州学去。”
    凌愿莞尔一笑:“大人何必担心,我去就是了。正好闷了那么久,也想看看芙陵城转转。”
    陈谨椒打量了一下凌愿:“你的腿能走?”
    “只是走不远罢了。若顺路遇到武行,将我放下就是。”
    “也行。”看凌愿这样也没有跑远的可能,陈谨椒也没什么好说的,“倚晴,你去陪着凌娘子。”
    “啊?可是…”
    “再啰嗦我就把你卖出去。”陈谨椒冷冷道。
    倚晴一吐舌头:“博士才舍不得呢,卖了奴再去哪找个贴心的!”
    —
    望着面前三个武行,倚晴犯了难。
    凌愿建议道:“要不要去裂江堂?这是最大的一家。”
    倚晴古怪地瞪了她一眼:“非要去这家?”
    凌愿知道陈谨椒终究是放心不下,怕她搞些小动作,所以才派倚晴过来盯着她一举一动。
    她好脾气地笑道:“那去投笔堂?”
    倚晴没想到凌愿转变的如此爽快,一时没反应过来。
    “走吧。”凌愿抬脚。
    必定有诈!倚晴拉住她:“算了。我们就去裂江堂。”
    第60章 痕迹
    一个身着窄袖短靴的娘子迎了上来,笑得极其爽快:“两位娘子瞧着面生,有何吩咐?唤我阿竹就是。”
    倚晴道:“我们来是想雇几个护院。”
    阿竹眼尖,一下看出倚晴身上戴的银革带出自陈家,忙为她和凌愿端杯热茶:“原来是陈博士家的娘子,失敬。最近城里有些乱,可是要雇些人来保护陈大人?”
    倚晴嫌阿竹问得多,懒懒答一句是看着州学怕学子出意外的。阿竹拍马溜须顺着说了几句陈博士如何用心关心学子,夸得倚晴飘飘欲仙哼道我们大人就是如此。
    “那我引娘子们去后院瞧瞧?那儿有的是好护院。”
    凌愿笑而不语,惹得倚晴狠狠剜了她一眼。
    自己难道说错了什么?
    看着阿竹目光如炬,笑语盈盈候在一旁,倚晴也不好拂人面子,道:“走吧。”
    很快就选定了人手,顺顺利利的直到到结账。
    “一个月就一两五银子?!你疯啦!找十个人来岂不是要十五两?都可以买一百多头猪了!”倚晴拍案而起,桌上茶都洒了些许。
    “唉,娘子消消气。”阿竹笑眯眯地,“你肝火旺,喝茶,喝茶。”
    倚晴自觉失态,一屁股坐了回去。
    “价格的事可以再商议嘛。刚才娘子也看到了,我们这儿的护院都是练家子,自小习武,比外面那些地方的人好多了。”
    ”不行,不行。你得给我少点。”
    “那十位护院统共算十两银子,如何?给娘子省下几十头猪。再说,府上家大业大,莫非还缺这几两银子不成?”
    难怪先前那么热情,原来是在这等着呢。府中采买之事一向不归她管,没料到做生意的个个奸诈。
    可她刚刚被吹晕了头脑,表现得特别满意,现下怎么又好意思不要?倚晴咬牙:“再便宜些。”
    阿竹立刻用古怪的眼神打量倚晴,看得倚晴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生怕对方一开口就要连她带陈家嘲讽一番。
    凌愿在一旁看得差不多了,悠悠叹了口气,“哎呀”一声,适时出来救场:“阿竹掌柜,这价格不太合适吧。”
    她看着倚晴感激的眼神,十分想笑,凑在她耳边说:“放心。我以前做过些小买卖,知道该怎么做。”
    凌愿哗啦一声把凝雨扇展开,晃了晃又收好往手里砸,唇角勾起:“依我所知,一般武行护院一年仅需五两银子。裂江堂的武夫虽然厉害,也不至于到这个价格。”
    阿竹目光盯着凝雨,愣了一会才开口:“是。”
    “我们要的可是整整十个人,堂内不减些价?”
    阿竹道:“本说的十两。娘子不妨说说合适价格?”
    凌愿眼睛眯起愉悦的弧度,看起来极像一只狡诈的狐狸:“五两。”
    竟然对半吗?倚晴惊了。
    更惊奇的是一炷香后二人谈成了。和五两差不了多少。
    凌愿甚至向柜台借了一副算盘一张宣纸,左手拨算盘右手涂涂写写,很熟练的样子,看得倚晴目瞪口呆。
    她记着陈谨椒的嘱咐,在演算纸上看半天,眼睛都瞪干了也没看出什么来。那算盘更不用说,只消一眼就足够让人眼花。
    莫非她真的被救命恩人陈谨椒感化,改邪归正?
    裂江堂是何许地界,倚晴只当是一个普通武行。
    而凌愿也只需要知道一点:裂江堂的堂主是一个红衣银链的少女,名为越此星。
    她不需要知道怎么算账,只需要按照之前约定的,将串珠拨成一定的顺序。
    —
    回陈府的路上,凌愿体力不济,在租来的颠簸马车上半睡半醒,想起跳崖那天的事。
    她在水涡里伤了脑子,那几日的记忆全都迷迷糊糊,越想越头疼。但那些事她并没有忘,只是记起来要慢一些。
    比如她记得近乎自毁的从崖上跳下,被树枝一一刮过,好不容易抓住一截树桩,还是掉了下去,一块大石头弄得她满背青紫。
    但也有不记得的。
    她落入水涡后就失去了意识,再有知觉时,发现已经到了岸上。
    她睁不开眼,也说不出话。
    她睁不开眼。
    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溪流声,凌愿能感觉到她被安放在一片树荫里。土地有些硬,硌得她很不舒服,想翻身,却怎么也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