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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过了半晌,女孩慢慢清醒过来:“不用,等她醒来我再走。”
    声音没什么起伏,周雪宁却听出她语气里的固执。
    已入秋,夜里很凉,尤其是走廊上。
    周雪宁知她不愿意走,转身下了楼,在医院附近的超市买了两条毛毯。
    很快又回到了医院。
    女孩睡得很不安稳,听见靠近的脚步声时猛地睁开了眼,瞧见是她,肩膀又松了下来,靠着墙眯着眼睛。
    周雪宁坐在女孩身边,摊开毛毯盖在她身上,女孩偏头看她,眼神里有几分诧异。周雪宁迎着她的视线笑了笑,柔声说,“快休息吧。”
    灯光昏暗,女人原本清晰尖锐的轮廓变得柔和,姜清愣了愣。
    或许真的太困了,她什么也没有想,只是顺从女人的话,轻轻闭上眼睛。
    周雪宁则坐在离女孩不远的座椅上,医院晚上人少,长长的走廊上只有她们两个人。
    夜色静悄悄的,车马川流的细碎噪音穿过窗户,回荡在安静空旷的走廊里。
    这晚上,周雪宁做了个梦。
    梦不太好,她惊醒后盯着灰白色的墙砖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余光里,趴在座椅上睡觉的少女有了动静,周雪宁应声移动视线,对上少女懵懂的目光。
    女人眼皮跳了跳,快速移开目光,看向重症监护室的大门。
    早上八点,受伤的女孩从重症监护室转向普通病房。
    女孩头上包着厚重的纱布,面色比昨晚好了许多,各项指征恢复正常,只是还没醒来。
    姜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向沉睡的女孩,目光炽热又宁静。
    周雪宁眼皮又突突跳起来。
    九点钟。
    办案民警来到医院,询问姜清相关事宜。两个警察,一个询问,一个记录,避免打扰受伤女孩,几人在vip病房外的走廊谈话。
    因涉案人员是未成年人,需要告知家长,当询问完毕后,其中一名警察问了姜清的家长联系电话。
    对答如流的女孩却低着头不说话。
    周雪宁站在一旁,脚下的高跟鞋抵着掌心发痛,她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女孩的声音清楚地传过来:
    “1364992****,”女孩的唇色很浅,加之昨夜没休息好,脸色不太好,“我家长不怎么管我,这是我老师的电话,可以吗?”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视线扫过女孩单薄的校服外套,“可以的。”
    -
    天花板一如既往的雪白,反射出的白光刺激着睁开一条缝的眼睛,刺激难闻又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争先恐后扑过来。
    顾以凝立刻判断出自己在医院。
    酸胀的眼珠轻轻转了下,这是一间普通病房,布置和陈设都比较老旧。
    还没等视线落在紧闭的窗户上,后脑勺传来的痛苦一瞬间拉回她的注意力,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海里闪过摔倒时顾曦惊慌失措的脸。
    没良心的,居然敢推她。
    推就推了,居然还一副吓到的样子,好像没想到她的头会磕在台阶上。
    最后惊慌失措的神情看起来是后悔了,可偏偏把她送医院也不肯选一件好点的医院,这隔音差得她做梦都能被外面走廊上的男声吵醒。
    提起做梦,顾以凝的眼皮慢慢垂下来,盖住幽暗沉郁的眼眸。
    她又梦到姜清了。
    尘封已久的记忆近日来总以这种形式频繁进入她的梦境,十年光阴没有让姜清在她的记忆里失色,反而更加鲜活,她沉溺在虚伪的梦境里,唤醒她和姜清的一点一滴。
    醒来时总是满脸泪水,冰凉如雪,抬手一摸,似触电一般,心脏疼得要命,只因在最后的回忆里,那个人变成了一滩刺眼的红。
    顾以凝连续失眠,因失眠造成的工作失误不断累积,她不得不去找心理医生开药。
    效果很好,顾以凝不再半夜醒来,而是一梦做到天亮,醒来后继续怅然若失。
    顾以凝费力地抬起手,手指触碰到雪白的纱布,僵硬的丝线戳着她的指腹,她吸了吸鼻子,轻轻叫出那个人的名字:“清清,好疼。”
    顾以凝本意不是撒娇,只是那个名字含在嘴里时,鼻腔早就泛出一股酸涩,因而说出口的声音听起来黏黏糊糊的,又有些委屈。
    她可不就是委屈吗?在现实里砸到头也就算了,连在梦里也要被砸头。
    顾以凝鲜少梦到高中时候,尤其是在九中的时光。
    那段时间实在算不上美好,因而在她的回忆里占比不多,更何况那会儿她还不认识姜清,就更没有回忆的必要了。
    可她居然梦到了,还梦到了姜清。梦境里,她和姜清的相识比回忆里的还要早,她提醒姜清离那个神经病谭宝珠远一点,她把装满证据的u盘悄悄塞给姜清。
    之后和现实一样,她被人打,被人侮辱,不一样的是——姜清来救她。
    顾以凝笑了笑,这居然是个美梦。
    和以往的梦醒后关于梦的记忆迅速流失、感受和体验依旧存在不同,顾以凝能清楚地回忆起梦的细节。可关于梦境的体验和感受,只有一板砖砸下去,她半跪在地上才最真切。
    梦造得太有功夫,那一瞬间她几乎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痛苦和混沌瞬间淹没她的思绪,身体即将赴死的绝望将她牢牢压住。
    可她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可她没有力气看那个人一眼。
    好可惜。
    顾以凝在心里叹气。
    尽管她无数次入梦,却只有昨夜的那一瞬间,顾以凝感觉那是真的她。
    那感觉太美好,顾以凝想,要是昨夜能发觉这是梦就好,这样她就能控梦——她就能抱一抱她。
    顾以凝慢慢坐起来,她的头依旧很沉。
    视线在一旁的柜子上扫了一圈,没有找到手机。
    走廊上低沉含糊的男声传进来,顾以凝偏着头往蓝色的门看了一眼,低着头又开始走神。
    男声结束,一个女人继续说话:“你要现在回学校吗?”
    一个声音回答:“简老师,我想等她醒了再回去。”
    顾以凝猛地愣住。
    她转了转眼珠,又看向那道门,虚弱发白的手指扣着床沿,她的呼吸一瞬间急促起来,连着头的疼痛也一点点加剧。
    冰凉的地板贴着脚底,顾以凝吓得一哆嗦,依旧固执地往门口去。
    她走得颤颤巍巍,扶着门框,用尽全力拉开。
    走廊上的女孩循声看过来。
    女孩瞳孔又黑又大,嵌在墨黑的眉下,双眼皮很浅,此刻惊讶地看向顾以凝,双眼皮的褶也就消失了,鼻头娇小,鼻尖微圆,浅色调的五官勾出一个活色生香的少年姜清。
    所以,还是梦。
    第二重梦。
    顾以凝极轻地笑了下,笑声像是一声轻叹。
    赤裸的脚交替踩在冰凉的瓷砖上,顾以凝对耳边的惊叫声充耳不闻,愉悦的心情随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靠近而逐渐攀上高峰,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的气息越来越近。
    她终于抱着她。
    “清……”才冒出一个字,顾以凝的鼻尖泛酸,想起梦里的她说不喜欢“清清”这个名字,继而改口,“姜清,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体温贴着体温,心脏贴着心脏,她的头搭在少年姜清的肩膀上,姜清的气息拢着她的全身,她很久都没有离这个人这么近了。
    被抱住的女孩不知她受了什么刺激,又顾忌着她的伤,因此不敢乱动,只是躲避着简文心、周雪宁以及两个警察叔叔的震惊目光,抬手轻轻拍着顾以凝的背:“顾以凝……”
    她被顾以凝勒得喘不上气,“先进病房,你没穿鞋,身上有伤,不要用力……”
    身旁的两位女士和两位警察上前,手忙脚乱地帮忙。
    顾以凝害怕一松手梦就没了,尽管头痛得要死,她依旧紧紧搂着女孩,直到听到头皮一身轻微的噗呲声,似有一股温热的鲜血涌出。
    她仍不肯放手,任凭血滴落在地板上,她依旧紧紧抱着姜清,将女孩抵在走廊的一面墙上,埋着头嗅女孩身上的味道,固执地喃喃:“我很想你……”
    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
    “小凝,你流血了!乖,先进病房!不然很危险的!”周雪宁拉不开发病的女孩,又怕扯到她的伤口,扭头朝路过的护士大喊,“医生!医生!救命!”
    四个大人和两个小孩乱作一团。
    顾以凝的手拔不开,姜清被她磨得一身热,抬眼一看,顾以凝的血已顺着脖子浸湿了衣服领口,差点眼前一黑:“顾以凝!你别动了!”
    察觉到腰上环着的手力度加大,她大吼:“你头上有伤!不要命了吗!你别再使劲了……”
    晶莹的泪珠从女孩脸上掉落,顾以凝愣了愣,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泪,“你别哭,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想在梦里抱抱你。
    血和泪混在一起,顾以凝终于感觉到头沉得要命,她意识到这梦快要结束,给女孩擦泪的手又环上她的脖子,结结实实扣住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