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 >乱臣贼子 > 乱臣贼子
错误举报

第5章

    太后有交代,肖凛用医必须经宫中太医院。太医院院判齐彬很快挎着药箱赶到贺府。
    一入偏厢便闻得药味与血腥味交杂。齐彬掀开床帐一看,惊道:“这是西洲王世子吗?怎么弄成这样了?”
    “伤口化脓,急发高热。”贺渡转头看向姜敏,“劳烦你同我府中的人去挑一身合适的衣裳,我不知道他身量几何。”
    “不去。”姜敏死守在床边,不肯挪步。贺渡也不与他争,只道:“我不会对他怎样。他要死在我贺府,西洲王府与血骑营绝不会轻饶我,你可以放心。他不能一直一丝/不挂地躺在这。”
    姜敏神色微变,咬了咬牙,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说完,转身匆匆跑出屋去。
    贺渡道:“快替他处理伤口。”
    齐彬立刻上前诊察,一番望闻问切后,眉头越皱越紧:“旧伤裂口,缝线全崩,得清洗脓水,重新缝合。但是……”
    他看了贺渡一眼,“可能会很疼。”
    “他是一军统帅,怎么会撑不过这点痛。”贺渡道,“命重要,请快一些。”
    齐彬从药箱中取出金针与药线,道:“压住殿下,他要挣扎就下不了针。”
    “好”贺渡在床头坐下,撸起袖子按住了肖凛的双臂。
    齐彬夹起一团泡过烈酒的棉花清洗伤口,接着以火炙过的金针引桑皮白线,一针一针穿过皮肉进行缝合。
    针刺入红肿化脓之处,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肖凛半梦半醒,觉得好像有人在自己肚皮上绣花,痛得汗如雨下,本能地想蜷起身子,却因双臂被压制,只能在床上狼狈地扭动。
    “怎么挣得这么厉害?”贺渡看着他额角冷汗一串串往下掉,问道。
    齐院判一边下针,一边解释:“伤口触及脏腑,本就剧痛。又发炎成片脓肿,此时缝合,比寻常时疼百倍。殿下就算醒着,也得疼晕。”
    “呼…啊……”
    肖凛因为晕得早,没有力气喊不出声,气息被喉咙挤压成嘶哑的呻吟。贺渡听着那一声声压抑到极致的呻吟,心也跟着抽抽。
    说来奇怪,重明司的人手都不干净,他不止一次亲手取人性命,自以为见惯生死,此刻却有些心生不忍。
    他没想过肖凛会是这个样子。
    贺渡安坐京师,常听闻军报描绘肖凛在征战中一骑当千、战袍血透的风采。他当时还疑惑,双腿不良于行的人,究竟如何做到骑马拼枪。如今这个神话般的人物,却在自己面前,如此虚弱而痛苦地挣扎着。
    西洲的担子原本不应落在一个双腿残疾、多病多灾的少年身上。更何况,他那时还年轻,太年轻了。
    第4章 妄动
    ◎西洲王世子居然公然抗旨!◎
    过了半个时辰,齐彬擦去血污,用绷带覆满十灰散裹住伤口,才呼出一口气宣布结束。
    贺渡松开肖凛,转着酸痛的手腕,道:“你再瞧瞧他的腿,是不是真坏了。”
    “您怀疑他装瘸?”齐彬问道。
    贺渡道:“谨慎点总没错。”
    齐彬卷起肖凛裤腿,再取银针火烤后扎进几个穴位。肖凛兀自昏睡着,没有反应。
    齐彬取下针,道:“麻痹甚重,没有知觉。”
    居然是真瘸了。贺渡道:“知道了,去熬药吧。”
    床褥已被血水浸透,贺渡吩咐人将其卷走扔出去。而榻上的人,却不能一块打包丢弃。
    他犹豫片刻,取来厚毯,把肖凛严严实实裹起来,轻手轻脚地抱入了自己的卧房。
    刚踏入门槛,肖凛忽然睫毛一动,微微睁开了眼。
    贺渡顿时一僵,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榻上,试探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殿下?”
    没有反应。那双空茫的眼睛望穿了他,不知看向什么地方。
    贺渡这才松了口气。
    醒了,但没完全醒,没到能认人的程度。
    肖凛能感受到有人在动、在说话,但那一切都像隔着水帘,十分遥远。他像被困在一架透明的笼子中,全身上下被沉重的虚脱感压制得无法动弹,想呼救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齐彬端着一盏热腾腾的姜汤走进屋内,道:“殿下饮过酒,不宜吃药,先喝姜汤驱寒,晚上若能醒来再服药。”
    “有劳。”贺渡接过碗,吹了吹姜汤上冒着的氤氲热气,考虑着怎么才能把汤给床上的人灌进去。
    齐彬却站在原地不动,神色迟疑,欲言又止。
    贺渡抬眼看他,道:“怎么了?有话直说。”
    齐彬斟酌片刻,道:“我方才为殿下把脉,只怕这热症并非全由箭伤所致。他肝气郁结,急火攻心,才使得热势汹汹,昏厥不醒。”
    “……”贺渡按了按眉心,“此事不必上奏太后。就说他醉酒染了风寒,旁的不必提了。”
    “是。”齐彬应声,留下了张疏肝清火的方子,告退离去。
    贺渡在床边坐下,若有所思地看着肖凛。
    许久,他俯身在人耳边低声问了一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殿下?”
    肖凛:“……”
    贺渡其实明白,他生气并非全为了自己。
    西洲王府和血骑营拼命除掉了大楚西疆的一大危患,换来的却只是一堆没用的勉励和破铜烂铁。太后圈他在京摆明了不想让他续写西洲王室的辉煌史册,换了谁能不心冷。
    夜深时,肖凛醒了一回。
    屋子暖意氤氲,他睁眼时,视线有些模糊,看见案几旁坐着一个人影,正在灯下低头看书。
    肖凛眼皮沉重,闭了闭再睁开,认出那人是贺渡。看来这场噩梦是醒不过来了,他张口想说话,到了喉咙却变成一声混着血痰的咳嗽。
    “咳咳——咳咳——”他扒着床边一阵狂咳。
    贺渡立刻扔掉卷宗,一脚把痰盂踢到他脸下边,拍着肖凛的背让他把嗓子里卡的痰全吐了出来。
    肖凛咳得差点憋死过去,正趴着大口抽气,嘴边伸过来一张绢子:“擦擦。”
    肖凛夺过手绢乱擦一气,团起来丢进痰盂里,嘶哑地道:“这是哪里?”
    “我家。”贺渡把他扶回去躺好,“殿下伤势复发,放心,这里清净,殿下安心养伤就好。”
    肖凛没有说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裹着斩新的绷带,伤口已经得到妥善处置。
    他忍不住瞥了贺渡一眼:这人居然有这么好心?
    贺渡往他额头探了探温度,触手依旧滚烫,道:“还在烧,伤口还痛吗?”
    肖凛本能地抵触他的触碰,本想抬手挥开,却连这个动作都力不从心,只能偏过头去,避开他的手指。
    贺渡不介意他的疏远,吩咐人端来姜汤,试过温度后送到他唇边,道:“殿下喝些姜汤暖暖身,以后可千万别再饮酒了。”
    “拿开。”肖凛冷声道。
    贺渡当没听见,仍将汤碗递近几分:“殿下要想活着离开长安,就先把这汤喝了。”
    肖凛斜眼觑着那姜汤:“下毒了?”
    “......”
    贺渡拿起汤勺,舀起一口放进自己嘴里:“先给你疗伤,再下毒害你,我图什么。”
    肖凛将信将疑,目光落在他用过的汤勺上,嫌恶之色都快从眼里渗出来了。
    “............”贺渡无奈,“再取一只新的汤匙来。”
    很快,新碗新勺被送上。贺渡舀起姜汤,再次送到他唇边:“现在能喝了吧,世子殿下?”
    短暂沉默后,肖凛别开脸:“给我。”
    贺渡不勉强他,把汤碗放在了他手上。
    肖凛一小口一小口吞咽,落入胃中的暖意很快传到四肢百骸。他微微动了动手脚,呼出一口热气来。
    喝完药后,肖凛靠在床头,直勾勾地瞪着贺渡。
    这目光可太扎人了,贺渡把空碗放到一旁,明知故问道:“殿下看什么呢?”
    肖凛立刻移开了目光。
    贺渡笑道:“殿下不必多想,待身体好转后,想去哪里都成。”
    “想去哪里都成?”肖凛冷笑,“你能放我回家吗?”
    贺渡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长安不正是殿下的家么。”
    肖凛与他对视片刻:“这算威胁么?”
    “算提醒。”
    肖凛闭上眼,不再理他。
    肖凛过于疲惫,身体的虚弱打败了理智,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这一病来势汹汹,直烧了五天四夜,才从凶险中脱身出来。
    经过数日昏沉,一日清晨,他被曦光彻底晃醒。
    屋中烧着炭盆,暖烘烘的。他平躺着,目光落在雕花床帐垂下的流苏上,整个天地都寂静无声。
    躺了片刻,他抬手覆在自己额头上,仍有余热,但比前几日那烧得头昏眼花的高热已轻了许多。
    “唉……”肖凛叹了一声。
    门响了一声,肖凛偏头,见贺渡掀帘而入。
    “殿下醒了。”贺渡走近,打量着他的脸色,“如何?可觉得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