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守候了时光》


 楔子

似水流年，伊人夕岸，我们相遇在最好的年华，却也相遇在最不好的时光。
    那个充满等待，充满寂寞的时光里，云收雨散。
    --

 一、故事的开始与继续(1)

    我很少很少会记得梦里出现的人，那个几乎只有侧脸，我看过却总是遗忘的那个人，更是如此。
    就算不记得他的长相，可我总有一种直觉，他就是我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快忘掉的人。
    不可思议吧，我也觉得。
    我曾经把这件事情告诉过两个人，一个是妈妈，一个是心愉。
    妈妈说，我就是小说看太多了，所以才总是梦到这些有的没的，若是可以把看小说的时间拿来读书，早就不应该只有考到这间学校了，她边说，眼底的情绪意味不明。
    心愉说，或许我真的认识他，不过是在上辈子吧，我可能上辈子欠了他很多钱，或是辜负了他，所以他才追着我到现在。
    她说的可恐怖了，恰巧这阵子我们刚好看了一齣鬼片，我特别害怕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所以赶紧摀住她的嘴，求她别继续讲话了。
    「好啦，不讲就不讲，你这个胆小鬼。」心愉拿着她的原子笔敲了我的额头。
    「也不想想是谁硬拖着我陪她去看鬼片的，害我昨天晚上睡觉都没睡好，总担心睡到一半会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我旁边。」
    「那你还可以梦到你那个讨债鬼，真是不简单。」
    我叹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总不能跟她说，几乎是每天晚上，只要一入睡，就会看见那个五官模糊，总是身披着阳光，却冷冷看着我的那个人。
    他曾在梦里说过，唯一说过的话就是，「你又骗我了。」
    他说的好委屈，我也好想哭，就很莫名的，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他又渐渐消失。
    然后，我就醒了。
    他到底是谁，我也好想知道。
    「仪卿，老师来了。」心愉把头探过来，「是个有魅力的大叔喔。」
    「大叔还会有魅力？我不是很相信你的眼光。」我跟着心愉一起看往教室门口，一隻手顺道沟在心愉的肩上，「好啦，我来看看你的眼光吧。」
    教室的前门，落下了一道修长的影子，那个逆着光的人影，逐渐露出他清晰的轮廓。
    我想，上帝一定是不公平的吧，明明同样是用血肉做的，为什么他可以长得如此得天独厚，拥有那种令人见了就再也除却巫山不是云的长相。
    「太扯了吧！」我说，「这种长相不去进演艺圈，来教书真的太浪费了。」
    「是啊，为了看老师的盛世美顏，我会努力上课不睡觉的！」
    「我终于知道我妈为什么要我来学校了！」
    「他真的是我们老师吗？我感觉好像是在梦里喔。」
    ……
    诸如此类的声音此起彼落，我在心里不断点头认同。
    是啊，像是在作梦一样，一下子拥有了大家都会羡慕的班导师原来是这么个感觉，这样一来，上他的课会少了很多人睡觉吧。
    果然人长得帅，就是会特别被厚待。
    这个看脸的社会啊。
    老师走上讲台，拿起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导师，我叫韩承彻，负责教你们数学。」
    语落，他环视一周，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眼光似乎在我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是错觉吧。
    「仪卿，他就连名字都好好听，可是……」心愉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怎么能教数学呢？这样让我怎么讨厌数学啊？」
    那就不要讨厌啊。
    我很想这么跟她说，可是我知道，一旦我跟他说了，她就会滔滔不绝地讲下去，那我也就不用听老师讲话了。
    「同学对我或是课程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出来。」韩承彻的声音和他的长相特别不同，明明长的特别阳光，可声音却是令人感到无比冰冷。
    「老师！你有女朋友吗？」不到一秒鐘，就有一个女同学举起手来。
    班里的大家都发出一阵爆笑声，接着是开始附和她。
    「是啊，老师，我们有没有师娘啊。」
    又是一阵爆笑。
    人长得帅，也会有很多困扰吧，这样的场景，是不是每年都会发生啊。
    韩承彻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中，吐出大家最不想听到的话，「有，我很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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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故事的开始与继续(2)

    周遭传出疑阵阵失落的叹息，「我就知道，长得帅的人都有女朋友了。」
    「那同学还有什么问题吗？」韩老师可能见怪不怪了，淡定的在讲台上双手环胸，「没有问题的话我们来选班级干部。」
    「有！老师我还有问题！」坐在我身后的女生举手，「老师你结婚了吗？」
    「还没。」
    心愉听完，侧过身对我说，「这样的话，不就代表我们的情敌只有一个吗？」
    我不知道怎么去评价她这句话，只觉得心中一阵好笑。
    「你问问看，韩老师几岁，人家搞不好跟你差了一轮呢。」
    心愉一楞，「不会吧，他看起来也才二十几岁，最多三十岁啊。」
    「老师！」我摇摇头，帮她举起手，「我朋友想问，请问老师几岁？」
    他看着我，勾起一抹很淡很浅的微笑，顺带拉住了盛夏的时光，那一刻，或许很久，也或许是瞬息之间，整个时间都变得凝滞起来，耳边的鸟鸣声停顿下来，只剩下窗外斜射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洒在他立体的五官，就连那一搓微微翘起来的头发，也在光中若隐若现。
    在很久很久以后，在我经歷了那些疼痛和伤口后，这时的画面，却是深深刻在我的脑中。
    想忘，却忘不掉。
    「三十四岁。」他开口。
    我想，这是一见钟情吧。
    跨越了年龄和时光，心脏不断疯狂跳动，收缩的彷彿下一秒就要心衰竭一样。
    「嘖，还真的差一轮呢，不过老师是怎么保养的啊？居然可以这么冻龄。」心愉一脸失望，很快又恢復过来。
    「还有问题吗？我们问最后一个问题就要来选干部了。」
    突然一个女生举手，「老师，你为什么不进娱乐圈，你长这么好看。」
    「我不当老师，就遇不到女朋友了。」韩老师似乎在笑，又好像没有。
    班上的女生们齐齐哇了一声，「老师好浪漫喔。」
    「当老师的女朋友真的太幸福了吧。」
    「突然觉得自己太晚出生了。」
    我趴在桌上，突然不想讲话了，一见钟情又怎样，我们差了那么多。
    唉，刚开学就失恋。
    出师不利啊。
    我叹口气，再抬头，讲台上已经开始选班级干部。
    最刚开始选的是班长，班上的同学没有人愿意举手自愿当班长，可能是我们学校的教务处和学务处总是觉得班长就要能者多劳，几乎什么事情都交给班长去做，以至于经过了一年，大家都被吓坏了。
    「都没有人要自愿吗？」韩老师蹙起他好看的眉头，「那有人要推荐吗？如果没有的话，就我随便点名喔。」
    「老师，你点吧，我们都不想得罪人。」一个男生笑嘻嘻的说。
    「是吗？让我来得罪人？」韩老师拿起点名本，「我也都还不认识你们，我就随便点了。」
    他的嘴中吐出了一个名字。
    说真的，我有点矇。
    苏仪卿。
    这个班上应该没有跟我重名的人吧？我僵硬的看向讲台，手指缓缓的指向自己，「我、我吗？」
    讲台上的人笑得很优雅，我却觉得有点诡异。
    「是啊，苏同学，这学期就麻烦你了。」
    「好……啊。」我乾笑了几声，转过头，就看见心愉笑得乐不可支，「老师，那我可以自己决定副班长吗？」
    心愉抖了一下，「仪卿你要做什么，你别乱说话啊。」
    我冷哼，看到了韩老师点了头，大声说道：「王心愉同学她特别热心助人，她很想当副班长，老师你可以满足她的心愿吗？」
    「这样就太好了，我们解决了两个班级干部。」韩老师转身把心愉的名字写在黑板上的副班长下方，「我们来选其他的干部。」
    心愉扯住我的脸，有点痛。
    「苏仪卿同学，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你明明知道我都会迟到，还让我当副班长？你难道不知道当副班长要早上点名的吗？」心愉的声音近乎崩溃。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是为了你的学习进步而费尽苦心啊。」
    她咬牙切齿道，「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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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故事的开始与继续(3)

    我想了一下，觉得让她这个会迟到的人当副班长好像有点对准时上课的同学们不公平，基于心里仅剩不多的愧疚感，我答应了心愉在她没有准时到校时，帮她进行点名。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笑起来。
    可随即我又觉得不对，为何我要把事情拦到自己身上，这样我岂不是身兼二职吗？
    还没等我想好，周边突然爆出非常大的声音，我一转头，几乎整个班的女生都举起手来，自我推荐想要当干部。
    「现在是？」我问心愉。
    她叹了口气，幽幽的说，「现在是选数学小老师，一人只能当一个干部，你害我跟老师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没有了。」
    食色性也果真不是假话。
    「嘖，究竟是朋友比较重要，还是美色重要啊。」
    她看起来生无可恋，「我还能怎么选，当然是你重要了。」
    「知道就好，你得好好珍惜我。」
    「你也得好好珍惜我，这世界上受的了你的人不多了，我是那其中之一。」她伸手拍拍我的头，「不过说真的，你不想当数学小老师吗？」
    我总觉得她的动作有点像在摸小狗，于是挣脱开来。
    「心愉啊，」我的声音很轻，「我想啊，我甚至还想……」
    当他女朋友。
    「还想怎样？」她有点疑惑。
    「我不知道，但我好像喜欢他。」我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么多年来，我没有任何喜欢的对象，可我就是知道，我真的，很喜欢他。
    很莫名的，对他一见钟情了。
    「这个班上的女生有谁不喜欢韩老师啊？」她愣了下，瞪大双眼，「你说的喜欢，和我理解的喜欢是一样的吗？」
    「应该和你现在想的是一样的。」
    心愉叹气，「那就祝你失恋快乐，人家都有女朋友了，以他这个年龄来说，估计也快结婚了吧，你别有多馀的幻想。」
    是啊，别有多馀的幻想。
    我觉得很荒谬，在今天之前，我总觉得一见钟情根本不可能存在。
    可是当我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他的微笑，他眼底闪烁的光芒，比夜晚天空的任何一颗星都还要闪耀，我就知道，我完了。
    说起来很浮夸，我也觉得自己浮夸。
    「我知道啦，我还能做什么事。」
    心愉看我表情没有异状，转移了话题。
    黑板上干部的空缺几乎被填满，我找到数学小老师的名字，是一个男生，我对这个男生有印象，他跟我是高一同班同学，没想到高二重新分班之后还会跟他同班。
    「我们今天的班级干部就选到这边，等一下班长到前面来加我的line，等你们班群建立好之后，再把我邀进去。」韩老师看向我，「没问题吧？」
    我摇头，拿起手机走到他面前。
    这么近距离看着韩老师，就连他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洗衣精的香味都这么的清晰。
    我可能脸红了吧。
    韩老师把手机拿起来，我不小心瞥了一下，他手机的桌布是一张照片，我并没有看的很清楚，只有隐约看到一个女孩在他的侧脸轻啄的画面。
    画面里年少的他笑的很开心。
    那是他的女朋友吧？他们从年少时期就相遇相知相爱了吧？他真的很爱他吧。
    可是，这又跟我有什么关係。
    「仪卿？」
    我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的訕笑一声，打开手机，让他扫描我的条码。
    「你建好班群再邀我进去吧，如果平时有什么事，你可以传讯息告诉我，我会尽快回復的。」
    我点头，对着韩老师笑一下，「好，谢谢老师。」
    韩老师，真的非常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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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故事的开始与继续(4)

    下午第一节课的鐘声响起，班上的同学们稀稀落落的抬起头，大部分同学都还趴在桌上睡觉。
    扣扣。
    清脆的敲门声从教室前面传来，英文老师轻快的走进教室。
    那是一个非常年轻的老师，长长的大波浪披散在背后，衬的她白嫩的脸庞越发小巧。
    那张脸不是很令人惊艷，但却非常柔和耐看。
    「同学们，我知道你们很想睡觉，我也一样，但这堂课呢，先让我们互相认识，如果有提早下课，你们再睡觉吧，好吗？」英文老师的声音和她的长相一样温柔，简直要让人溺在她的声音里。
    听见她的声音，原先趴在桌上睡觉的同学们，纷纷抬起头来。
    她和所有老师一样，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陆嘉奈。
    陆老师放下粉笔，「我叫做陆嘉奈，是你们这学期的英文老师，没有意外的话，我会一直教你们到你们高三毕业。」
    「你们班选出英文小老师了吗？」
    「选出来了，老师，是我！」前排的男同学站起来，害羞地抓着头发。
    陆老师笑了下，「同学别紧张，老师不会吃人，这学期就麻烦你了喔。」
    「不麻烦不麻烦。」英文小老师傻笑了一下才坐下。
    「仪卿，你不觉得英文老师好温柔吗？我看根本没有人敢对她大声说话吧。」心愉把头探过来，「这学期怎么这么美好啊，先有帅气数学老师，后有温柔英文老师。」
    是啊，英文老师真的非常温柔，就连说话声都细细的。
    「确实很温柔。」
    陆老师在讲台上写下她的上课规矩，不外乎就是上课不要玩手机、不要睡觉、不要说话吵到其他人之类的。
    「这就是我上课的小要求，同学都做得到吧？」
    「老师我有问题！」一个男同学举手。
    「什么问题。」陆老师边问，边往讲台下走。
    「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我就知道，看到好看的老师，总会有人这么问，好像老师没有另一半，他们就有机会一样。
    「这个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陆老师歪了头，俏皮反问。
    只见那个提问的男生双手摆出拜託的姿势，嘟起嘴，双眼瞪到最大，眨呀眨的。
    真是令人不敢直视。
    陆老师噗哧笑了出来，「好啦，看在你这么想知道的份上，我就告诉你。」
    「没有。」她说。
    「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会特别想谈恋爱，毕竟我也经歷过，但是啊，你们要记得一件事，」陆老师依旧是缓慢地说，可是温柔的声音里却带着一抹严肃，「不管是什么时候，都要记得爱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老师你怎么听起来这么有经验？」
    或许是因为第一堂课，所以大家都比较轻松，当下就有一个同学这么问。
    「没有很有经验，就比你们有经验而已。」陆老师也回答的很放松。
    我很喜欢这个老师，不管是个性还是上课方式，我都很喜欢。
    「好啦，别再闹了，你们之后想跟我聊天或是有任何问题，都可以下课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的去帮助你们。」
    接下来的课程很轻松，她要我们一人用一分鐘介绍自己，可以用英文，也可以中文。
    除了几个英文特别好的同学以外，大部分的人都用中文去介绍自己，我也不例外。
    英文对我来说是一个就算背了再多单字，我还是会忘掉的语言。
    我可能没有什么语言天赋吧。
    陆老师并没有针对自我介绍做什么评语，只在有些同学的兴趣跟她一样时，会忍不住多开口问几句话。
    英文课很快就结束了，陆老师确实让我们提早了五分鐘下课，可是经过了这堂有趣的课之后，已经没有什么人想睡觉了。
    「如果每个老师都和陆老师一样温柔，那就太好了。」心愉收起英文课本，「不过像是韩老师那样帅的话，不温柔也可以。」
    我敲敲她的头，「别做白日梦了，等一下的化学老师你高一可就见过了。」
    「啊，我知道啦，就是那个灭绝师太啊。」心愉躲开我的手，重重的叹气。
    今天很美好，我也很开心。
    不是那种开学见到新同学的开心，而是一种我说不上来，却可以在我心里徘徊着，久久不曾散去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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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故事的开始与继续(5)

    今天放学前，我已经把班群都弄得差不多了，就只剩下韩老师还没有被我加进去。
    我点开韩老师的line，他的头相是一张他的侧脸，虽有些模糊，却看的出来是他。
    我传送了邀请给他，想了下，怕韩老师没看到，又传了讯息提醒他。
    苏仪卿：老师，我创好班群了，把你邀进去了喔。
    哪里想的到，讯息一传出去就马上被秒回。
    韩承彻：好，我看到了，谢谢你。
    看来，他说的会尽快回復是真的满快的。
    苏仪卿：不会
    韩承彻：晚安
    苏仪卿：晚安
    他没有再回了，我放下手机，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躺在床上看着那五句话可以笑得这么开心。
    明明这也没什么啊。
    我真的变的好奇怪喔。
    「苏宝宝，快点出来吃饭！」妈妈在房门口敲着们。
    我放下手机，「不要这样叫我啦！」
    妈妈总是喜欢这样叫我，就算我现在已经高二了，她还是习惯这么叫。
    她说，这是我爸爸在我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就帮我取的小名。
    我不知道她讲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因为我并没有见过我爸爸，他在我出生不久就去坐牢了，然后再不久，他就在监狱里过世了。
    我看过他的照片，但实在想像不出来，笑起来那样温柔的人，为什么会因为杀人而坐牢呢。
    妈妈不告诉我，她总说等我长大之后我就会懂了。
    可是我不想懂啊。
    我的国小生活并不快乐，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搬家到这边，旧家那边的邻居都知道爸爸杀了人而去坐牢。
    杀人犯的女儿。
    他们这么称呼我。
    他们怕我，也讨厌我，就连在学校也是一样，那么懵懂的国小生，怎么能知道什么是霸凌？怎么能知道同理心？
    没有人愿意跟我交朋友，甚至连同桌都没有。
    我永远记得，国小三年级的时候，老师帮我们安排座位，应该要坐在我隔壁的女生一看到我，就哭了起来。
    她说，她不要跟杀人犯的女儿坐一起。
    她说，她会害怕。
    她说，她讨厌我。
    她一直哭，一直说。
    老师忙着安慰她，全部的同学都安慰着她，要她不要再哭了。
    可是我也哭了啊，我只是想要一个同桌，为什么都不可以？
    后来坐到最后排，只有一个人座的座位，是我的。
    那时候，我讨厌她，讨厌老师，讨厌同学，更讨厌那个从来没见过的爸爸。
    妈妈第一次打我，就是因为我说：「我讨厌爸爸。」
    我第一次见到她那么生气，那么难过。
    她打了我一巴掌，要我在爸爸的照片前面跪下，她说，谁都可以讨厌爸爸，只有我不可以。
    我简直吓傻了，愣愣地跪在那边，看着妈妈哭得不能自己。
    「苏仪卿，喊你多少次了，到底要不要出来吃饭啊？」妈妈又用力的敲了门。
    「来了！」我打开门，给站在门口的妈妈一个灿笑。
    她冷哼一声，捏住我的脸颊，「让你再不出来吃饭，你在里面做什么啊？今天才刚开学，又没有功课。」
    我连忙想逃离妈妈的魔掌，「没有啦，我就跟同学讲话而已，我可是班长呢。」
    「班长？」妈妈怀疑。
    「是啊，今天老师直接点我当班长，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倒楣，班长可要做很多是啊。」我哀号一声。
    「你们的班导？」
    我觉得妈妈的语气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就是我们的数学老师，他很帅，班上很多人都喜欢韩老师。」
    妈妈神色怪异，「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喜欢，当然喜欢，就是年纪大了点。」
    我边说边往餐桌移动，所以，我没看到身后那双带着浓浓忧伤的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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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故事的开始与继续(6)

    有些事情是可以预料的。
    当鐘声响起时，我看着隔壁空空如也的座位，就知道心愉这个傢伙又给我迟到了。
    是因为我答应在她迟到的时候帮她点名，所以她就理所当然的迟到了吗？
    这个可能性很大。
    我填完点名表，准备拿去办公室给韩老师签名。
    可能有点巧吧，就在我拿过去的路上，我看见韩老师迎面朝我走过来，他似乎才刚到学校，手里拿着几个袋子，然后身旁站着一个人。
    陆老师。
    我有点讶异，因为韩老师的手上除了一个黑色的袋子，还拿着一个粉色的背包。
    他们是在交往吗？
    可是如果他们在一起，好像也不会很奇怪。
    「仪卿？」陆老师先看到我，「你找承彻吗？」
    我没想到陆老师会记得我的名字，「对，我拿今天的点名单来签名。」
    「副班长呢？」韩老师走过来，「走吧，去办公室再签。」
    陆老师笑咪咪的往我身边走，她温柔的声音响起，「你下次可以第一节下课再来，不然你这样太赶了。」
    「啊，不会，反正我刚好可以醒脑。」我摆摆手，第一节下课再找老师签名，万一找不到，点名单就要迟交了。
    毕竟点名单是第一节下课结束前要交到学务处的。
    「你觉得不会就好。」陆老师打开办公室的门，「你吃早餐了吗？」
    我摇摇头，跟着韩老师往前走，只见韩老师先把手上的粉色袋子放到陆老师的座位上，又走到属于他的座位。
    「我记得你是班长，副班长没有来吗？」韩老师接过点名单，在上面签上龙飞凤舞的签名。
    「没有，她很常迟到。」我吐了舌头，对于自己陷害了心愉当副班长这件事情有点尷尬。
    我把点名单拿回来，正准备往外面走，韩老师叫住我。
    「等一下，我给你个东西。」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的冰箱前，打开冰箱，拿出一条巧克力。
    我呆愣愣的接过，等手中传来冰凉的感觉时，又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你还没吃早餐，先吃这个，早自习结束再去合作社买东西吃。」韩老师对着我笑起来，眼底似乎有流光闪过。
    「谢、谢谢老师。」
    韩老师人真的特别好，我握紧手中的巧克力，眼睛一转，就看到陆老师正看着我微笑。
    这两个人笑起来怎么就这么像呢？
    我有些愣住，却是没有再多想，也恰巧此时上课鐘响了起来。
    「那老师我就先回去上课了。」
    回到教室，心愉已经到了，她看见我，可是一点都没有迟到的羞愧。
    「哎呀，你看看，害人害己啊。」心愉咬了一口她的早餐，「真是辛苦你了。」
    我就没看过这么欠揍的人。
    「没事，我也把你登记在点名表上面了，你再多迟到几天就等着去做爱校服务吧。」
    「仪卿，你还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狗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太难过了，你哄不好我了。」心愉的戏很足，她哀怨地看着我。
    我才不想理她，「你猜猜我刚刚去找班导签名看到了什么？」
    「还能看到什么？不就是韩老师？」
    「不只他，我看到他跟陆老师一起来学校，他还帮陆老师拿包包。」我拆开巧克力咬了一口。
    真苦。
    「他们俩个在一起？陆老师是韩老师的女朋友？」心愉听见八卦便激动了起来，「你可以啊，这么大的八卦都让你看见了。」
    「应该是吧，不然韩老师为什么要帮陆老师拿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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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故事的开始与继续(7)

    「可是不对啊。」心愉摇头，眉头也跟着皱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陆老师为什么要说她没有男朋友？」
    我这下完全愣住了，陆老师昨天说她没有男朋友的事情我的确还记得，但她和韩老师不是在交往吗？如果不是的话，又怎么会两人一起来学校，韩老师还帮她拿包包？如果是的话，为什么陆老师要否认自己有男朋友的事情？
    而且，韩老师也说，他是有女朋友的。
    「会不会是韩老师在追求陆老师啊？」心愉吞下那口麵包，「如果是韩老师在追求陆老师的话就合理多了，他说他有女朋友，应该是在讲未来的女朋友吧，这样可以阻绝调大家对他的窥探，还可以跟陆老师表忠心。」
    「是吗？」
    我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陆老师看韩老师的眼神，似乎……
    「当然是啊，虽然陆老师没有韩老师好看，但她和韩老师看起来似乎也还满相配的。」
    我吃完了那条巧克力，喝了一大口的水。
    这巧克力也太苦了吧，下次不能买这个牌子的。
    接近中午，陆老师站在讲台上，黑板上写满了好看的英文字体，她用着轻柔的语调朗读出课文，没有关好的窗户吹进一阵风，轻轻地带起她的几缕发丝。
    「我好喜欢上陆老师的课，听她上课简直就是一种享受。」心愉小声地对着我说。
    「嗯。」我也喜欢。
    就算知道她跟韩老师的关係不一般，但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没办法去讨厌她。
    陆老师真邪门，怎么会让人讨厌不起来呢？
    「英文小老师呢？」陆老师看了一下时鐘，眼见快下课，想要找英文小老师，却没看见那个应该坐在座位上的人。
    「老师，他今天请假。」有一个同学突然笑了起来，「应该说，他每天都请假。」
    「嗯？什么意思？」
    「就是他身体不好啊，常常身体不舒服就请假了。」
    陆老师蹙起眉，「那班长呢？班长有来吧？」
    我举手，叹了一口气，说真的，班长就是个工具人啊。
    「仪卿，等一下中午跟老师来办公室，我拿英文考卷给你们，你们以后每个星期三早上考一张英文考卷，我上课的时候会检讨。」陆老师笑起来，「等一下就麻烦你了。」
    我清楚地听见来自心愉的哀号。
    「好。」
    陆老师没有再多说什么，笑着让大家提早五分鐘下课了。
    这五分鐘对于一群要去合作社抢午餐的学生来说，就是巨大的五分鐘，要知道，如果没有提早下课，甚至是拖堂的话，合作社里面会连泡麵都没有得买。
    「心愉，你帮我买碗乾麵，回来我再给你钱。」我站起来，陆老师已经收拾好东西，我赶紧跟正要去合作社的心愉说。
    「行啊，你快去吧。」
    我跟着陆老师走下楼梯，因为还没下课，所以校园的声音格外安静，除了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们，就是树上的虫鸣鸟叫。
    「仪卿，你的英文很好吗？」陆老师突然问。
    「还可以，没有很好，但也没有很差。」
    「那你觉得我上课会太快吗？」
    我想了一下，「不会吧。」
    陆老师突然笑了，「你很怕我吗？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吃人的。」
    我赶紧摇头，「没有，我没有怕啦，我很喜欢老师，我们大家都很喜欢老师。」
    「真的？」陆老师用一隻手揉揉我的头，「你有想问我的事情吗？我让你问问题。」
    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陆老师，她似乎太热情了，而且，我能有什么好问的？
    「你确定不问吗？什么都可以喔。」她的声音有点奇怪，像是在蛊惑着我一样。
    「什么……都可以吗？」
    「是啊，就连韩老师的事情也可以问我喔。」
    又来了，又是这种奇怪的感觉。
    到底为什么陆老师要这么蛊惑我问问题啊。
    「那……」我顿了片刻，「老师是在跟韩老师交往吗？」
    --

 一、故事的开始与继续(8)

    「噗。」陆老师突然笑了出来，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也不知道陆老师在想什么，我只觉得这瞬间的气氛很奇怪，奇怪到让我好想赶快逃走。
    陆老师终于停止了笑，神色变得比较正经，「我说过了，我没有男朋友，你是早上看到他跟我一起来所以误会了吧。」
    我垂下眼帘，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很紧张。
    「他住我家隔壁，我们是邻居，所以才顺便载我一起来学校。」
    「那韩老师的女朋友不介意吗？」
    陆老师突然没有讲话了，气氛变得有点尷尬，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我只知道，韩老师果真有女朋友，而且还不是陆老师。
    我甚至还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但我不想去相信陆老师和韩老师会是那样的人。
    陆老师叹了口气，「他们啊，太复杂了。」
    他们？指的是韩老师和他女朋友吗？
    「老师认识韩老师的女朋友吗？」不知道出自什么心态，我鬼使神差的这么问了。
    陆老师看着我，像是可以看见我心里那个祕密一样。
    「我知道她，但是不熟。」终于快要到办公室了，她拨拨头发，「你如果想知道，可以去问你们韩老师，他们的感情可好了呢。」
    我这下是完全看不懂陆老师了，一开始我以为她和韩老师在交往，后来以为她可能插足了韩老师的感情，可是现在，我却不知道了。
    陆老师和韩老师似乎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秘密，把他们隔绝起来。
    那个世界里面，好像只有他们三个人。
    就在这一刻，我真的很想知道韩老师的女朋友到底是谁。
    可是我要去问韩老师吗？我凭什么问？我是出自什么心态要问的？我有那个资格去问吗？
    我根本不敢问，韩老师对我来说，太遥远了。
    但我知道，陆老师不会再跟我说有关韩老师的女朋友的事情了。
    「来，这些考卷先给你。」陆老师走到座位，拿出抽屉里的一叠考卷，「下星期的考卷我还没印出来，如果英文小老师下星期没有来的话，你再来办公室找我拿考卷。」
    我接过考卷，听见办公室的门又被打开，下意识转头过去，就见韩老师走了进来。
    他才刚上完课回来，手上拿着一堆书，似乎是因为九月的太阳实在太热了，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可以隐隐约约看见他漂亮的锁骨。
    我移开视线，不敢再继续看下去。
    「仪卿，你有听到吗？」陆老师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有，我回去就跟同学讲。」
    陆老师点头，「好，麻烦你了，你之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她又笑了，像是刚才走来办公室的路上那样笑。
    什么问题都可以吗？像是刚刚那种问题？
    「恩，谢谢老师。」
    我刚想转头，就看见韩老师已经放下书走了过来。
    「你吃饭了吗？」韩老师问。
    陆老师没有回答，我带着疑惑看她。
    「他问你呢。」陆老师对我说。
    问我？
    「还没。」为什么要问我？
    「要一起吃饭吗？」
    我有点疑惑，可是还是回答了，「我刚刚请朋友帮我买午餐了。」
    韩老师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我轻轻点头。
    「那老师，我先走了。」
    我觉得这边的气氛实在太诡异了，每次遇见韩老师我都有这种感觉。
    踏出办公室的那瞬间，我听到了陆老师的声音。
    「承彻，她还不认识你。」
    --

 一、故事的开始与继续(9)

    陆老师那句话实在困惑了我太久，直到放学回家之后，我都没有办法理解她到底要表达什么。
    我还不认识谁？韩老师吗？可是我明明就认识啊。
    「苏宝宝，你在想什么，吃饭都不好好吃。」妈妈踢了我的脚，「我煮饭者的可辛苦了，你给我好好珍惜。」
    我回过神，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碗中。
    「妈，我觉得我们老师很奇怪。」
    妈妈手一顿，要去夹菜的筷子停在空中，「什么奇怪？」
    「就是一种感觉，我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就是很奇怪，他们对我的态度太奇怪了。」我想好好地描述那种感觉，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但也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可是我知道，并不是错觉，就算才开学第二天，我也能很清楚的知道，陆老师和韩老师对我是不一样的。
    我似乎成为了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你长大了啊。」妈妈可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所以随便回了句话，然后又转移话题，「周末会有我朋友来家里。」
    我脱口而出，「你有朋友？」
    话一说出口我就知道我玩了，果不其然──
    「苏仪卿，你是不是欠揍？你说谁没朋友呢？」
    「我这不是看你除了在家画画之外，没有见过你跟朋友出去玩吗？」我赶紧解释。
    是的没错，这位陈女士除了是我妈妈之外，还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画家，只是太可惜了，我并没有遗传到她的画画天赋。
    「我这是为了谁啊，要不是因为你，我何必这么辛苦呢。」妈妈翻了个白眼，「总之，我告诉你了，我朋友周末会来家里。」
    我第一次见到妈妈带朋友回家，「男的还女的啊？」
    「男的。」
    「哇！你终于要帮我找爸了吗？」我朝妈妈眨眨眼，「你终于想通了啊，我不会反对的，你别担心我。」
    「呵。」妈妈冷笑了声，「你等着，你现在给我记住这句话。」
    我总感觉妈妈笑的不怀好意，甚至是隐藏了一些恶劣的、我不懂的情绪。
    正是因为妈妈没有反对我说的话，所以在星期六门铃响起的时候，我衝过去打开了门，并且热情的想帮妈妈助攻，于是连看清楚对方是谁都没有，就对着对方大喊了一声，「爸！」
    然后我就整个愣住了。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韩老师会出现在我家门口？
    「爸？」韩老师挑眉，眼底的情绪非常复杂。
    我无法形容那一刻的尷尬，我们大眼瞪小眼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真是想要挖一个地洞给自己鑽进去，怎么可以这么丢脸？这样我以后要怎么面对韩老师？
    半晌，我搓着手臂，「哈、哈哈，没，老师，你听错了。」
    就在这个时候，妈妈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都来了，怎么还不进来？」
    我从来没有觉得妈妈的声音此的悦耳动听。
    韩老师对着妈妈笑了一下，「安姊，刚刚──」
    我倒抽一口气，直接用手摀住韩老师的嘴，脑中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让韩老师把我乱叫人的事情给说了出去，否则就妈妈的个性，我会被笑一辈子的。
    手下传来了一阵温热的触感，然后我抬起头，韩老师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赶紧又把手抽了回来，脸上一下子变得异常的燥热。
    我甚至可以清楚的闻到韩老师身上的味道，那应该是洗衣精的味道，带着淡淡的柠檬香气，不断的往的鼻清理鑽进去，然后顺着我的血液，经过心脏，再到全身的各个部位。
    「韩、韩老师……我……我不是故意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我向后退了一步，把放在地上的拖鞋向前推了过去，「老师，请进。」
    韩老师低低笑了声，穿上拖鞋，走进客厅。
    妈妈坐在沙发上，桌面放着刚切好的水果，她十分随意地叫韩老师坐下，两人看起来像是真的交情不错，没有任何的拘谨。
    可是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妈，你跟韩老师认识很久了吗？」我坐在妈妈身旁。
    --

 一、故事的开始与继续(10)

    只见妈妈和韩老师相视一望，「嗯，我们在你还没出生就认识了，他那时候可是跟着我混的小弟呢。」
    我有点不敢置信，我知道妈妈以前是个不无学术的小太妹，可是没想到韩老师也会跟着一起混。
    他看起来可不像啊。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韩老师咬了一快水果，嘴角泛起淡淡的水光。
    「那之前怎么没见过老师？」
    妈妈突然愣了一瞬，看向我，却动了动嘴角没有说话。
    是我问了什么不应该问的吗？
    「是你没见过我，我见过你。」这次是韩老师开口。
    「可能我那时候太小了，所以没印象了吧。」
    「听说你让我家仪卿当班长，你是故意的吧。」妈妈睨了韩老师一眼。
    韩老师看着我，眼底充满了温柔和眷恋，像是在透过我看着什么人一样，我怀疑我眼花了，揉揉双眼，再定睛一看，果真是我看错，他眼底除了一片冷寂，哪有什么眷恋。
    「嗯，故意的。」
    我就说嘛，从小到大我可从来没有一开学就被关注，果真不是我想太多，韩老师对我就是不一样的。
    但这样算是走后门吗？
    「你给我注意一点，你答应过我的。」妈妈瞪了韩老师，「你别忘了。」
    他们的话题我可能插不进去，我叉起几块水果，慢慢地放进嘴中，一边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
    「我不会忘记，反正这么多年也过来了，你还不相信我吗？」韩老师一脸无奈，「话说回来，你就没有想要帮她找个爸爸吗？九安哥都走了这么多年了。」
    九安，苏九安，那个我从没见过的爸爸。
    「不了吧，我一个人顾仪卿就够了，他那么小气的一个人，我要是真找了，怕是他都能被我硬生生气到活过来吧。」妈妈嗤笑一声，「要真能够被气到活过来，那也好。」
    「嗯，也是。」韩老师没有再说什么，把盘中的最后一块水过吃掉。
    妈妈见状，把水果盘拿起来，再走到厨房继续切水果。
    我总觉得她似乎有点难过，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韩老师，你认识我爸吗？」
    妈妈很少对我说爸爸的事情，我只知道他是一个看起来很温柔，实际上也很温柔的人，但是更详细的，我却是不知道了。
    「认识啊。」
    「那你可以跟我说我爸是个怎么样的人吗？」
    韩老师低头想了想，「他啊，是个很温柔的人，很爱你妈，也很爱你。」
    「你妈年轻的时候脾气特别不好，总是兇巴巴的，很暴躁，但是她在你爸面前，却总是小鸟依人，像是完全忘记她可是我们的老大一样。而你爸，他很聪明，但因为那时候没钱，所以他只能休学去打工，就为了给你妈去学美术。」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啊？」我把身体向前倾，想要更清楚的听见韩老师说话。
    「育幼院啊，他们从小就在育幼院长大，听说你妈小的时候，为了保护你爸，所以不断跟大家打架，打到最后，居然还给她打出名气来了。」韩老师笑得很轻，「你妈可爱你爸了，当初发现怀孕的时候，她总担心你会把你爸的心神都给吸引走，还想着要把你放弃，要不是你爸和……，你爸坚持，现在可就没有你了。」
    我被他话语中间的停顿给吸引了注意。
    「我爸和谁啊？」
    韩老师抬起双眼，像是要看进我的心底深处，他说：「我女朋友。」
    我喔了一声，心中泛起淡淡的，很淡，却难以忽视的酸涩感。
    「老师的女朋友救了我啊。」然后，我听见我笑着说。
    --

 一、故事的开始与继续(11)

    「算是吧。」韩老师的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不说这个了，你在班上上课以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摇头，「就是觉得高二的东西又难了很多，上学期以为高一的东西已经很难了，结果这学期发现，没有最难只有更难。」
    「你现在就觉得难，那等你高三怎么办。」
    「可能就到时候再说吧，不然我也可以选择转组啊，如果三类对我来说太难的话，我就转去一类，听说一类比较简单。」
    韩老师摇摇头，「一类也许没有你想像中的简单，你的英文看起来不像是可以去一类的程度，按照你的英文成绩来看，去一类的发展还不如在三类。」
    我有些愣住，「老师你怎么知道我英文不太好的啊？」
    「你们英文老师说的，更何况，我是你们的班导，要知道成绩还不就是查一下的事情？」
    陆老师说的啊。
    「陆老师真是认真。」我这么感叹，「老师你跟陆老师认识很久了吗？」
    「很久了啊，从她还在你这个年纪就认识了。」韩老师说着，眉眼间带着若有似无的温柔。
    我看了韩老师好久，或许很久吧，我只感觉我实在看不清楚韩老师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对陆老师很好，对我似乎也很好，但他却总无时无刻在提起他有女朋友的事情，像是在提醒着什么一样。
    是啊，提醒着大家呢。
    「你是不是在乱想啊？」
    我赶紧摇头，「没有啊，就是很讶异原来你们认识这么久了。」
    韩老师刚要说话，妈妈就端着水果盘又走了过来，这次的水果切的比方才还要更多，堆成满满的一座山。
    我看见妈妈的眼眶有些许的泛红，但她努力地想装作没事的模样，于是我也便没有去戳破她的心思。
    「你们刚在聊什么啊，我听见了什么英文的。」
    「就是在聊她的英文成绩，她的英文成绩没有很好，所以我想着，可能可以找个英文老师给她开小灶。」韩老师这时看起来像个认真负责的班导师了，电视机里的光线照在他立体的轮廓上，让他显得更加成熟有男人味。
    「她英文不好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妈妈叹口气，「你也知道她这个人啊，没有人监督就不会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不，他不知道。
    「妈，你为什么要一直吐槽我？」
    妈妈抿唇笑了笑，没有说话。
    后来，他们的话题不再聚焦在我身上，两人谈天说地，一下聊政治，一下聊工作，好像就没有他们聊不起来的话题。
    直到吃完晚餐之后，韩老师要离开，他这才终于又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
    「仪卿，再见。」他看着我，良久，从包中拿出了几颗粉色的糖果放到我的手中。
    那几颗酸梅糖，似乎还带着他手上的温度。
    在我的手心，越发滚烫。
    --

 二、命中註定还是见色起意(1)

    我为什么会喜欢韩老师啊？
    甚至喜欢到连晚上梦见的那个人，都可以帮他想像出韩老师的五官放在他身上，虽然有点违和，但又觉得好像就应该长这样。
    但我也不知道，我并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在看见韩老师之前，我根本不愿意相信一见钟情。
    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就是见色起意。
    可是究竟是见色起意还是命中註定，我实在有些困惑。
    我不觉得我会因为韩老师长的特别好看所以见色起意，但我也不觉得他会是我的命中注定。
    毕竟我们可差了整整十七岁啊，就算韩老师保养的再好，有多么地冻龄，他的年纪放在古代可是可以当我爸的。
    又不是在演偶像剧，这世界根本不是有爱就可以克服一切的。
    我深深叹一口气，把韩老师给我的酸梅糖拆开放进嘴中。
    「你怎么闷闷不乐的啊？」坐在教室里，心愉一边抄着作业，一边啃着她的早餐。
    「很明显吗？」
    「还不明显嘛？你脸上都写满了『我不开心，快来问我』这几个字。」心愉把笔放下，学我叹口气，「算了，我知道你绝对不会跟我讲，但是你可以告诉我……」
    我转过头，一脸困惑的看她，「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这题到底是为什么会是这个答案，我看了好久，都没办法理解，数学这种东西果真不是我等凡人可以触碰的，就算是韩老师这种帅的人神共愤的帅哥来教我数学，都没有办法让我把数学给提升起来。」
    我扯过她的作业本，开始帮她解题，「既然你数学不好，为什么不自己写作业，总是抄我的作业，数学当然不会好啊。」
    心愉用着一种『尔等凡人皆是螻蚁』的眼神看着我。
    「这逻辑很简单，我认真写作业跟没有写作业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反正我都是不会，那我把我写作业的时间拿来追剧，既可以提升我的品味，也可以让我享受生活，这样相比起来，写作业还会让我心情不好一整天，cp值实在是太低了。」
    我简直服了她的逻辑。
    「我帮你把解题步骤都写下来了，你不会的话再问我，我这种凡人就先退下了。」
    「哇！仪卿，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没有你，我的人生该怎么过啊？」
    我闭上双眼，不想理会这个总是喜欢浮夸的戏精。
    数学课上，韩老师用他那带有一点点低沉的嗓音讲解着数学定义，我手中的笔没有停下来过，不断在书上画着重点和写几个补充。
    自从那天在家里遇见韩老师之后，我在学校除了上课之外，也都没有再单独见到他了。
    当然，这有很大的一部份要归功于王心愉同学终于学会了准时到校的美德。
    我曾经尝试问过妈妈有关韩老师女朋友的事情。
    妈妈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是一个很漂亮很活泼的女孩，是她带着承彻从黑暗走向光明，然后给了他向前的目标，如果没有那个女生，现在就不会看到这样的他了。」
    那可真是一个很值得珍惜的人啊。
    让我喜欢韩老师的这个祕密显得特别的不堪
    明明就知道他有女朋友，也知道他很爱他的女朋友，我到底在想什么？
    手中的笔顿了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写出了一个半个韩字，我赶紧拿出立可带将它涂掉，但也因为这发呆的几分鐘，台上韩老师讲解的部分我已经几乎是听不懂了。
    所以说高中的数学真的是难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后来的课程，我把注意力都放到讲台上，虽然已经尽力的去理解，但课本上的数学符号还是让我看的一知半解。
    下课鐘响，我拿起课本，打算要把自己没听清楚的部分去问韩老师。
    心愉深了个懒腰，彷彿现在才睡醒一样，「欸，你要去问问题喔？」
    「恩，我刚刚有一些部份分心了。」
    「快去快回啊，等一下我想去厕所。」
    --

 二、命中註定还是见色起意(2)

    走到讲桌前，并没有人来问问题，虽然说大家开学的时候对韩老师都很有好感，但无奈他教的是数学，还是一个热衷于出作业和考试的数学老师，以至于开学几周，已经没有什么人想要去接近他了。
    「有听不懂的部分吗？」韩老师看见我过来，拿过我的数学课本去看，身子也顺势低了下来。
    「刚刚在讲馀弦定理的地方我有一点走神了，所以听不太懂。」
    「这个从头开始讲要花有点久的时间，不然这样好了，你午休的时候来办公室找我，我再讲给你听。」他翻了下数学课本，看起来有点苦恼的样子。
    「啊，好。」我赶紧点头。
    毕竟下一节课也都快要上课了，还要跟心愉去厕所，这样时间确实会不够。
    韩老师唇角扬起一个微小的角度，他温柔的揉揉我的头顶，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抽回手离开了。
    我怀疑我的脸现在已经红得不像话了。
    再陪心愉去厕所的时候，我对着镜子照了一下，果真就是红的像是一颗苹果，我赶紧用手往脸上泼水，试图降下脸上的温度。
    「仪卿，你在干什么啊？」心愉从厕所内走出来。
    「我有点想睡觉，想说洗个脸可以提神。」
    心愉附和点头，「也是，毕竟刚才上课教的东西我都听不懂，更何况等一下的化学课，也是一个会想睡觉的课程。」
    我只能笑着，关于为什么洗脸，为什么脸红这种事，我实在说不出口。
    就算那个人是心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没办法把这种秘密说出口。
    毕竟，他是个有女朋友的老师啊。
    火伞高张，夏天中午的艷阳掛在空中，空气里没有半点微风，一切都显得如此地烦闷。
    我踩着树下的光点一路穿过校园，走到办公大楼去。
    办公室里开着冷气，一走进去，一阵凉风席捲而来，带走满身的暑意，让身上的汗珠变的冰凉无比。
    我环顾了四周，没看见韩老师，却在目光要收回来的时候看见了陆老师从桌上抬起头，正对上我的视线。
    「啊，仪卿来了。」她笑得灿烂，「你来找韩老师啊，他去装水了，等一下就回来。」
    「嗯。」我对着陆老师点头，不知道我现在应该做什么，韩老师不在办公室，我站在门口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感觉我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办公室里。
    一切都显得这么自然，只有我的存在显得无比尷尬。
    陆老师可能看见我的窘迫，朝我招了招手，要我过去她那边。
    我走了过去，就见陆老师从她的包包拿出一盒精緻的小饼乾，「你要吃吃看吗？这是我自己做的喔。」
    饼乾的香味扑鼻而来，我原先想拒绝的，但却不争气的嚥了口水。
    「好。」我挑了一块黑白的熊猫状饼乾，「谢谢老师。」
    「不会，你吃吃看好不好吃，我身边都没什么朋友喜欢吃饼乾，每个都喊说要减肥，害我做饼乾做得特别没有成就感。」陆老师这时的眼睛彷彿会发光一样，「你喜欢吃的话我之后再找你过来。」
    我把饼乾放进嘴中，满满的奶油香气在嘴中扩散开来，带着浓郁的巧克力香味。
    这要是拿出去卖也可以吧。
    「很好吃，老师你很喜欢做饼乾吗？」
    「喜欢啊，我高中可是烹飪社的，虽然听起来和做饼乾不太一样，但我们那时候的烹飪设可是包含了烘焙呢。」陆老师的眼神中带着怀念，「年轻真好啊，一个不小心就已经快要三十岁了啊。」
    「老师看起来很年轻。」我说，并没有骗人，如果不是她自己说的话，应该大部分人都会以为她也才大学毕业。
    「我真是知道为什么承彻会这么喜欢你了，我也很喜欢你呢。」陆老师轻笑，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心跳瞬间停止了一下。
    办公室现在都没有人，可能大家都出去吃午餐了。
    「我从来没有看过承彻这么关心一个人。」
    我又愣住了，「什么意思？」
    --

 二、命中註定还是见色起意(3)

    「我认识他十一年了，你是我看过她第一个这么关心的学生。」她把饼乾往我这边推，「真羡慕啊。」
    羡慕什么？
    我有一瞬间差点脱口而出，但我又闭嘴了。
    「老师，你喜欢韩老师？」我问得很小声。
    陆老师上下打量了我一下，「你想跟我当情敌？」
    所以到底是还不是啊？
    我又不敢问了。
    毕竟虽然陆老师对我很好，但她终究是个老师。
    我凭什么要去过问她的私事？
    「看把你给吓的，我一点都不兇，你干嘛这么紧张啦。」陆老师拿起桌上的考卷，「你把饼乾都带回去吧，我看你很喜欢吃，下次我再带给你。」
    「老师，你真是个好人。」
    陆老师眼底的笑意突然就淡了几分，「不，我不是个好人。」
    我还来不及去理解陆老师的话，韩老师就跟着几个老师一起进到办公室了。
    「你来了啊。」韩老师说着讶异的话，却感觉他一点都不讶异我会提早到办公室，「你先坐到沙发区去，我放一下东西就过去。」
    我点头，拿着课本就打算过去。
    「饼乾忘了拿喔。」陆老师的声音又恢復到了刚才那样的温柔。
    我把冰凉的饼乾盒子拿到手上，「嗯，谢谢老师。」
    手上的盒子像是再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对话都不是我幻想的，那些韩老师对我很特别，对我很关心的言论，那都是确实的存在。
    可是，我总觉得陆老师误会了什么。
    韩老师对我的好，可能都是来自于他和我妈妈的关係，毕竟韩老师年轻的时候可是我妈手下的小弟啊。
    就算现在两个人都改邪归正了，但照顾一下以前老大的小孩好像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吧。
    「嘉奈给的？」韩老师坐到我对面的沙发上，看到桌上的饼乾，顺口问了句。
    「陆老师吗？是陆老师给的。」
    韩老师翻开课本，「她很会做饼乾，喜欢的话下次带你到她家去做饼乾。」
    蛤？什么？
    我甚至怀疑我听错话了。
    甚么叫做带我去她家做饼乾，先不说为什么要去做饼乾，单说这个理所当然的语气就很奇怪了。
    难道你说要带我去陆老师家，陆老师就会同意吗？
    就算很熟悉，也不应该这样吧。
    韩老师没有给我多想的时间，把课本往我面前推，就指着一个三角形对我开始讲解所谓的馀弦定理。
    我认真地把韩老师所讲解的东西给理解下来，脑袋真的越发迷糊，这个时间我本应该在睡午觉，听着这个复杂无比的数学，看着这些三角函数的符号，简直睡意不要太浓。
    「听懂了吗？」韩老师放下笔。
    我用力睁开快要闔上的眼睛，重重点头，「大概懂了。」
    韩老师看了我好一阵子，「快回去教室睡觉吧，等一下下午上课不要打瞌睡，不然我怕你们陆老师找我。」
    嗯？陆老师？
    对齁，下一节课可是陆老师的英文课。
    我站起身，把东西拿到怀中，对着韩老师道谢，馀光瞥见陆老师正趴在桌上睡午觉。
    阳光从陆老师背后的窗户撒在她身上，让本来就有些偏咖啡色的长发，显得更加梦幻。
    --

 二、命中註定还是见色起意(4)

    十月上旬，接近第一次段考，或许是因为这是高二的第一次度考，我显得有些紧张，毕竟高二的功课实在是有些多。
    这段时间以来，我总带着不会的习题去找韩老师问问题。
    究竟是出自于私心想要跟韩老师多相处，还是真的怎么解题都没办法正确，我完全没有办法去分清楚。
    就像我也不懂，明明我拚了命的去想要克制自己的心思，却怎么就越陷愈深了呢？
    「又来问问题啊，你那边坐着。」这几周以来问问题问得比较勤快，所以韩老师对我的到来已经习以为常了。
    「好。」
    「你这次问题很多吗？」韩老师边忙着自己的事情，一边问我。
    我看了自己的习题，有些不好意思，「有点多。」
    「这样啊……」韩老师拉长尾音，似乎在思考什么，「今天中午有点忙，我放学帮你解答好了，等一下我打个电话告诉你妈你晚上就在我那边吃饭，行吗？」
    「去你家吗？」我太讶异了。
    韩老师回了个单音之后，就没有再多做回復了，他看起来是真的还满忙的。
    「好，那就麻烦老师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带着淡淡的窃喜，那种不敢告诉任何人的小小心思，似乎就在我的刻意放纵之下，显得越发的猖狂了。
    有很多时候，我甚至都不敢去面对我自己的内心。
    就像在此时，明明知道韩老师是出自于关心我，或是想要帮助我妈妈，所以才会对我有特别的照顾，我却私自认为他是因为我，因为我这个人才会对我如此特别。
    又好像是我明明知道对方有女朋友，但却在知道可以去韩老师家的时候，带着一丝可以侵门踏户的窃喜。
    这样的我，变得越来越卑劣了。
    韩老师的家位在一个比较安静的社区，而他和陆老师也确实是邻居，两个人就住在对门，所以他们才会一起到学校，一起回家，甚至是一起吃饭。
    现在的一切都显得特别荒谬，我就坐在韩老师的家里，韩老师载着我和陆老师一起开车回家之后，他们俩个人就鑽到厨房去煮饭了。
    徒留我自己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无聊到拿着遥控器打开亲子台。
    我甚至有一种荒谬的错觉，觉得他们两个像是一对父母正在厨房煮饭给小孩吃，而我就是那个正在嗷嗷待哺的小孩──
    停！打住！我到底在乱想什么。
    厨房里的声响不断传出，但他们两人始终都保持着一种没有交谈的气氛。
    是因为我在这边，所以他们不好交谈吗？
    我把遥控器放下，仔细打量韩老师的家。
    他的房子走一个很简约的风格，看起来没有任何女性生活的痕跡，很单纯的单身男性住宅。
    可是他的女朋友呢？难道他女朋友可以这么大方的让陆老师进到韩老师的家？然后也不会吃醋吗？
    如果不会吃醋，那是否就代表着他们其实感情没有很好。
    可是怎么我听到的都是说──韩老师很爱她。
    那她爱韩老师吗？所以是韩老师单方面在单恋吗？
    我不懂啊，怎么想整件事情的逻辑都很奇怪。
    厨房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扑鼻而来的饭菜香气。
    陆老师把几道菜端出来放在餐桌上，转过头笑着招呼我在餐桌前坐下。
    韩老师也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端着一锅热汤。
    我拿起手机，偷偷的打开照相功能，韩老师的身影偷偷的照了下来，这样的韩老师，染上了点点烟火味，显得越发温柔。
    他似乎察觉到我在偷拍，视线看向我，笑的温柔又灿烂。
    「今天因为你来这边吃饭，所以才煮的多了一点。」韩老师笑着说。
    我悄悄把手机收回来，往餐桌上看了一下，都是我喜欢吃的，番茄炒蛋、筊白笋、清蒸鱸鱼。
    「谢谢老师。」
    他们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一碗白饭放到我面前，然后就要开动。
    我突然开口，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老师，不等你女朋友吗？」
    --

 二、命中註定还是见色起意(5)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哪个时间开关，整个时间像是瞬间暂停了许久，就连刚才还在说话的陆老师这下子都低下头，什么动作都不敢发出声响。
    我问的问题很奇怪吗？
    难道这是什么不能讲的事情？
    时间随着空调的温度，似乎是降到了冰点，让人冷得有些发颤。
    「十七年。」韩老师打破寂静，看向我的目光像是在看着谁一样，「我等了十七年，她都还没回来。」
    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能低下头，假装没有听见任何话，也没有问出那个关键的问题。
    可是，韩老师为什么要等他女朋友十七年呢？
    他是把我当作那个人了吗？我和那个人长得很像吗？
    似乎有越来越多的迷雾缠绕在他身上，让我怎么看，都只能越来越看不清方向。
    晚餐结束之后，陆老师把东西收拾好就坐在沙发上并没有离开。
    「我怕你一个人跟我在这边会不自在，所以让嘉奈留下来陪你。」韩老师解释着，已经拿过我的习题开始帮我看了。
    就像每次解题一样，韩老师非常有耐心的告诉我所有的解题思路，以及那些我遗漏的过程。
    大家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这话果真不假，韩老师刚才因为煮过饭，已经去换过一身衣服，他身上仍然带着淡淡的柠檬香气，低下头替我解题的时候，眼底认真的神色让我一时看迷了眼。
    喜欢一个人，真的很简单。
    不论他做了什么动作，都可以轻易撩动那根被死死压住，却又躁动不安的心絃。
    一个灰暗无比，一片阴沉，静的让人无法呼吸的地方，远处一个人影走了过来，画破了一片死寂，带起翻涌的金光，耀眼的让人看不清世界。
    「卿卿，你来了。」
    我愣住，不知道他是在跟我说话吗？
    「卿卿。」
    你在叫我吗？
    我想这么问，可是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卿卿。」
    他唤的好深情，像是在呼唤着哪个无法看见的爱人。
    可是我又不认识他啊，到底是为什么要一直对着我喊。
    「卿卿。」
    够了。
    我被他喊到有点毛骨悚然，努力的去适应那束耀眼到让人没办法直视的光芒，想要去看清楚他到底是谁。
    「卿卿。」
    不要再喊了！
    拜託。
    我近乎崩溃的想喊，想求他不要对着我喊，不要对着我这么深情。
    「卿卿。」
    眼眶已经布满泪水，在模糊之中，我依稀看到那个令我想去接近，却又不敢接近的人。
    是他吗？
    可是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刚想要再仔细看一下那个人影，但他却突然消失了。
    我倒吸一口气，睁大双眼，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是躺在床上，窗帘后的天空已经泛起一点点的亮光，空气却冷的刺骨。
    五点半。
    秒针依旧缓慢地走着，在静的可怕的空间里，声响越发清晰。
    我已经忘记到底是第几次梦见那个人了，他脸上的五官逐渐清晰起来，像是韩老师，又好像不是。
    我把被子往头上一盖，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如果可以，我好想见一见那个梦里的人。
    想问他为什么要一直出现在我的梦中，想问他是不是在叫我，想问他是不是认识我。
    想问他，到底是不是我藏在心里的那个人。
    --

 二、命中註定还是见色起意(6)

    「仪卿，你怎么黑眼圈这么重，你看起来很累。」心愉把书包放下，关心的凑过来。
    我叹口气，「我昨天又做梦了。」
    「做梦？你做梦不是很正常吗？你不是说你几乎每天都会做梦？」
    我摇摇头，心里有说不出的烦躁，也不知道怎么跟心愉说，「这次是不一样的梦，我好想跟梦里的人说话。」
    心愉把我前桌的椅子拉开，直接坐了下来，「你在说什么啊，梦不就是你自己潜意识创造出来的吗？你怎么不能跟梦里的人说话了？」
    是吧？
    我也很好奇，那是我的梦，我应该要可以控制，可是我却没办法控制我自己，只能像是一个旁观者这样看着。
    我是不是该找一个时间去解梦？
    「我问你，你之前不是有在关注解梦的吗？你知道我们学校旁边哪里有解梦很准的地方吗？」
    「有啊，可是你之前不是说那都是骗人的吗？」心愉语气中充满了讶异。
    按下心中的尷尬，我轻哼，「人是会变的，我就想去解那个我每天都会做的梦，总觉得我应该要认识他的。」
    「欸，你说，他会不会是你前世的爱人啊，然后你们的爱情穿越了时空，让你这辈子都还惦记着他？」心愉悦说越夸张，整个人甚至都快要站起来，神色里的激动怎么也掩盖不下去，「天啊，你这个好像在演偶像剧，我居然有荣幸眼见这场惊天动地的爱情，真是太感动了。」
    我觉得心愉可能中文不太好，什么叫做惊天动地的爱情，讲的好像这世界要被毁灭了一样。
    「你冷静一点，先坐下。」我赶紧把她按回椅子上，「你想的真的太多了，你要相信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也不会有上辈子什么的。」
    她不以为然，「你如果不相信，那干嘛问我哪里有解梦的，你不是相信科学吗？还要解梦做什么？」
    「好好好，我相信有上辈子，你上辈子一定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大美女，这样行了吧。」我无奈妥协，「那你可以告诉我哪里有可以解梦的地方了吗？」
    「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心，我就告诉你，不过，你等一下要陪我去找班导签点名单。」
    心愉站起来，回到她的座位。
    我常常在想，到底是为什么我会和心愉当这么久的好朋友呢？明明她这么的跳脱，应该要有很多朋友才对，怎么她的身边来来去去都只有我陪着她呢？
    「苏仪卿呀，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你好多次了。」心愉拿着点名单站起身。
    「想你。」我下意识回了句。
    只见心愉瞬间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两个小酒窝在她肉嘟嘟的双颊上浮现，像是夏日里的太阳，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
    「我就知道你最喜欢我了，我先去点个名，你等一下要陪我去找班导，别忘了。」
    她说着，一蹦一跳的跑上讲台去点名了。
    等心愉点完名，就立刻要我跟她去找班导签名，最近早上因为心愉都准时到校，所以帮她去找老师的事情我也只偶尔才会需要做，也因为段考已经过了，我也没有再那么频繁的去找韩老师问问题，以至于现在要去找韩老师，我竟从心底生出一抹极淡的尷尬。
    我不知道自己倒底在尷尬什么，但那天在韩老师家里的一切、那个梦里的人、那个我藏在心底的小心思，一切的一切都让我不敢直接和韩老师单独相处。
    心愉在办公室门口敲了们，接着拉着我走进去，韩老师已经来了，他坐在座位上翻着数学教材，而我并没有在办公室里看见陆老师，这样说来很奇怪，但我总觉得韩老师和陆老师他们非常形影不离，除了上课外，我几乎没什么看过他们单独出现。
    --

 二、命中註定还是见色起意(7)

    「老师，这是今天的点名单。」心愉把点名单递给韩老师。
    韩老师接过，拿起笔签下名字，又顺口问了句，「你们吃早餐了吗？」
    这个对话居然有莫名的熟悉感。
    「还没，我们等一下下课才要去买早餐吃。」心愉快速回话。
    韩老师把点名单交给心愉，「你们等我一下。」
    只见他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另一个没有人的座位，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箱子，把箱子里面的小饼乾递给我们。
    「上次跟其他老师们团购的，你们还没吃早餐，先垫个肚子，等一下赶快去买早餐。」
    心愉的表情有点讶异，但很快就接过，「谢谢老师。」
    我也伸手准备接过，「谢谢老师。」
    在接过饼乾的那一剎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碰到了韩老师那有点冰凉的手指，吓得我差点没握紧饼乾。
    「快回去吧。」韩老师回到座位，「要记得去买早餐。」
    我们点头，离开办公室。
    一出办公室，心愉就瞬间跳了起来，「你知道吗？我给韩老师签点名单这么久，第一次听到韩老师关心，居然还给我们小饼乾，韩老师真是太贴心了。」
    「第一次？」我有点讶异，因为几乎每次我帮心愉去签点名单的时候，韩老师都会问我有没有吃早餐，如果没有的话，也会送我小点心让我垫肚子。
    我以为韩老师对大家都是这么关心，可是现在看起来，却是他只对我有这些举动。
    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对啊，这个饼乾我一定要好好留着，以后当传家宝。」
    我看了一下包装袋上面的有效期限，「一年之后就过期了，你当传家宝是准备以后当作致命毒药，给谁吃谁死的那种吗？」
    心愉哼了一声，把手中的饼乾打开来，「不跟你说了，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要去解梦啊？」
    想到梦中那个人，我思忖片刻，「越快越好吧。」
    「那就明天吧，我明天放学之后不用补习，我陪你去找那个女巫。」
    「女巫？」我讶异的挑眉。
    「对啊，她解梦听说真的很准，不仅解梦，她还会算命呢，但要找她算命还要看合不合她眼缘，如果不合眼缘，就算给在高的价钱她都不算，而且听说之前学长姊去找她算命，算出来说她男朋友不适合她，结果隔几个星期就发现她男朋友是真的劈腿了。」
    我越听越觉得不靠普，可能这不是我熟悉的领域，所以听起来就像是在听一个神棍的故事。
    这种江湖术士的故事不是都这样吗？
    但想到梦中一直出现的男人，还是决定先不多下评语，说不定人家还真有那个本事。
    希望吧。
    毕竟我也很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

 三、那样温柔的人(1)

    那个被称之为女巫所在的地方让我有点──不，是非常讶异。
    心愉拿着手机打开导航，带着我走到一个小巷子，因为已经放学过了一段时间了，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而这边的巷子竟然都没装上路灯，只剩下天空微弱的光线可以让我们看的清楚前方。
    这种地方会有厉害的女巫？
    心愉是不是被骗了啊？这么偏僻的巷子感觉就很危险，像是随时会有人从后面走过来，然后──
    「到了！」心愉大叫一声，松开她紧紧握住我的手。
    看来不是只有我害怕，就连信誓旦旦的保证她没有走错路的心愉也怕的厉害。
    面前是一栋非常老旧的公寓，看起来年久失修，应该没什么人住在这边，毕竟这门铃都已经有些长灰尘了。
    心愉按下二楼的门铃，也只有这个门铃是独立出来的，也没有什么灰尘，应该还是有人在使用，那这应该就是那个很厉害的女巫住的地方了。
    「仪卿，你会怕吗？我有点紧张。」心愉咬了下唇，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有点吓人，「我虽然有研究这些东西，但我还是第一次来拜访这种高人。」
    出自于对朋友的情谊，我出声安抚，「别紧张，这里应该很安全。」
    心愉神色古怪，「我才不怕这里不安全，我是见到偶像太紧张了，你看看我的头发有没有乱掉，我的瀏海有分叉吗？你觉得女巫大人会喜欢我吗？」
    我不想理她了。
    她的脑回路可能跟我不太一样，被她这么一闹，我心中原先的那些紧张已经大部分都消失了，剩下的，只剩下对未知事务的期待。
    铁门也在这时打开了，心愉拉着我，有些兴奋地朝二楼走去。
    公寓的楼梯很窄，只够两个人一起走，扶手上还有些蜘蛛网，天花板上的灯泡一闪一闪的，好不吓人。
    要不是心愉一直声称她没有走错地方，我还真以为这边是鬼屋了。
    但这离鬼屋也相差不远了吧。
    二楼的门没有关上，随手一推就打开了，屋内的一切都超出我的想像，原以为会是比较老旧的感觉，却发现室内的装潢居然非常华丽，充满了欧洲中古世纪的感觉，空间也大的离谱，像是把两间房子给打通了一般，甚至还有一个楼梯可以往楼上走。
    「这也太华丽了吧！」心愉发出一声感叹。
    我点头附和她的话。
    确实华丽的令人窒息。
    「来了啊。」
    忽地，沙发上传来一道女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味道。
    「是、是的，我、我、我们……」心愉可能是被吓得连话都说不顺。
    我赶紧拦住她的话，「你好，我们是来解梦的。」
    那个女生站起来，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跟陆老师差不多年纪，身上穿着和屋内格格不入的衬衫和牛仔裤，她的目光直勾勾的看向我，轻轻点了头。
    「跟我过来吧，你自己过来就好。」
    心愉放开我的手，我跟着女巫走到一个小房间里，房间没有特殊的装饰，只是放了一个桌子和两张椅子，桌上除了水杯就没有其他东西。
    是说，现在的女巫算命跟解梦都不需要什么塔罗牌或是水晶球吗？
    总觉得这个女巫很不专业。
    「你说说你的梦吧。」女巫在我对面坐下，说也奇怪，在她坐下的那一刻，我竟然会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窜进心底。
    我开始跟她说那个梦里的人，梦中那些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的场景，那些我想知道，但是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女巫小姐，我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对面的女人笑了起来，「我叫路伊莎。」
    「路伊莎。」
    路伊莎闔上双眼，过了许久，她才开口说道：「你不是看见他的脸了吗？你应该知道他是谁。」
    --

 三、那样温柔的人(2)

    「这不可能，不可能是他。」我倒抽一口气。
    如果梦里的人真的是韩老师，那也太荒唐了。
    「是他，只是时间还没到，你还不是她，也还没遇到他。」路伊莎说的好肯定。
    但我听不懂啊。
    他是谁，他又是谁，我又是谁？
    这些算命的都这么嘮嘮叨叨吗？
    「你可以说清楚一点吗？我听不懂。」
    路伊莎笑了一下，「时间到你就会知道了，你快知道了。」
    「什么时间？」我还是听不太懂。
    「你遇到他的时间，我说过了，你会遇到他的。」
    不对啊，我觉得路伊莎说的话前后矛盾，她刚才说过梦里的那个人是韩老师，但又说我还没遇到那个人。
    可是我已经遇到了啊。
    我还想问什么，路伊莎却站起身来。
    「小朋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别再多问了，多知道对你没有好处，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路伊莎拉开门，「你的梦很有趣，我也不收你钱了，很久，没看见这么有趣的人了。」
    我点了头，并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说到底，她根本没有解开我的疑问，对我说了一堆似是而非的话，要是她真的收我钱，她才该感到不好意思。
    对于韩老师就是我梦里的人这件事，我一点也不相信，毕竟韩老师都有女朋友了，梦里的那个人看起来就和我关係匪浅，如果真的是韩老师的话，我会对韩老师幻灭的。
    「你出来了啊，怎么这么快？」心愉从沙发上跑过来，「怎么样？准吗？」
    我有些僵硬的看着心愉，然后又看了路伊莎，缓缓的点了头。
    我总不能在当事人面前直接说她解的梦一点都不准吧。
    「我就说嘛，毕竟这么多人都推荐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准。」
    我怀疑这些人之所以会推荐是因为他们都是路伊莎找的水军。
    「你说的都对，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应该回去了。」我握住心愉的手，「路伊莎，再见。」
    路伊莎的目光一直都很淡，眼底并没有什么情绪，她微微頷首，「时间还没到，你要有耐心等。」
    我点头，带着心愉往门外走。
    「她跟你说了什么啊？什么时间？」走了一段路之后，心愉忽然发问，「你梦里的人是谁你有问出来了吗？」
    「没有，她说得太神秘了，我听不懂。」
    天空中的阳光悄然消失不见，洒下了瀅瀅月光，代替路灯，在狭窄的巷弄中映出了我们颓长的影子。
    「真的还假的啊？」心愉有些讶异，「算了，你如果听不懂她说的话，那我们改天再去别家解梦？」
    「不用了吧。」
    对于知道那个人是谁，被路伊莎这样一说，我也忽然没有那么迫切的想知道了，或许就像路伊莎所说的，如果我会见到他的话，时间到就会遇见了。
    就算现在知道那个人是谁又怎样，反正一时半会也见不到。
    我就不应该去找路伊莎解梦，自从那天被路伊莎一说，现在看到韩老师，我的脑中竟然都是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幻想他其实深爱着我、幻想我和他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幻想我是他女朋友、幻想我们之间并没有那么多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阻碍。
    幻想的越多，我就越不敢直视韩老师。
    总感觉自己像个痴女一样在意淫他。
    「班长，跟我到办公室去拿下星期的英文考卷。」陆老师放下粉笔，拿出湿纸巾擦拭她的手指，「其他人下课吧，下星期要考第六单元，别忘记了喔。」
    今天英文小老师又没有来了，据说他的身体真的非常不好，一个小感冒就会发高烧。
    「好。」
    我马上放下手中的笔，往教室前方走去。
    陆老师依然很温柔，这是不容置疑的事情，离开教室后，她对我露出一个神祕的微笑。
    --

 三、那样温柔的人(3)

    「你今天有福了，我昨天晚上做了巧克力塔，等一下到办公室我再拿给你，我这次做的可成功了。」
    「好，谢谢老师。」顿了一下，我把长发绑起马尾，想起上一次韩老师给我和心愉小饼乾时发生的事情，「老师也会给其他同学甜点吗？」
    「不一定喔，如果同学表现好，我也会给他们小点心当作奖励，你是吃醋了吗？」
    嘴角一抽，我完全没办法想像这样的话居然会出自于陆老师口中。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老师要对我这么好，就是感觉……老师好像对我和对其他人不太一样。」
    这不会是我的错觉吧？每次只要跟陆老师相处，她就会拿吃一大堆小点心给我，就和韩老师一样，像是把我当作小孩子一样哄。
    但依照他们的年龄，我好像对他们来说也就是小孩子一样。
    「对你好还需要原因吗？」陆老师伸出手帮我把发丝别到耳后，「你这么可爱，很难不喜欢你啊。」
    「老师你又开玩笑。」
    「没有啊，我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这么想。」陆老师转过头看着前方，「而且，我觉得你和我很像。」
    「很像？」我完全看不出来。
    陆老师那么温柔的人，和我几乎是不一样的人。
    「当然不是说个性很像或是长相很像，是一种感觉，那种面对喜欢的人时，会有的感觉。」陆老师的眼底终于不再是一片温柔，「我也曾经，在你这个年纪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是韩老师吗？」我吶吶的问。
    她摇头，「在喜欢你们韩老师之前，我还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我喜欢他，从国小到高中。」
    「但是啊，他喜欢的人并不是我，他曾经喜欢学姐，然后，喜欢上了我的好朋友，我那时候很怕失去他，所以我装作我对他没有别的心思，看着他喜欢了两个我比不上的女孩子。」
    「也许是太胆小了，也许是我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不会喜欢我，知道他喜欢的人是我的好朋友，怕造成他们的困扰，所以我退缩了。」
    陆老师顿了下脚步，「我喜欢他，就像你喜欢韩老师一样。」
    是因为一样胆小？
    不对！陆老师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韩老师了？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如果陆老师知道了，那韩老师知道了吗？
    「我……我没有……」我下意识反驳。
    「看吧，就是这么胆小。」陆老师弹了我的额头，「你看他的眼神我太熟悉了，不过你喜欢他也没什么啊，你不是第一个喜欢他的学生，但你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最特别？」
    「这个啊，我不能告诉你，你要自己去发现。」陆老师笑起来，「如果什么都告诉你就没惊喜了。」
    什么啊。
    我还好多事情想问，但已经到办公室门口了，只好压下心里那些疑问。
    果然不出我所料，韩老师也坐在办公室里，他低着头，好看的眼睫垂下，掩去了眸中好看的星光。
    「看呆了？」陆老师在我耳畔轻笑。
    我回过神，脸上火烫一片，整个人似乎都快要被烧起来。
    陆老师没有多说什么，脸上的促狭却越发明显，她走到座位，从座位上拿出一份厚厚的考卷交给我。
    「下星期考试，考完之后也是一样，你们交换改考卷就好了。」
    我接过考卷，「好的。」
    「我拿巧克力塔给你。」陆老师又去打开冰箱，拿出一个用纸盒装着的巧克力塔，从上面的塑胶膜看过去，可以看见巧克力被挤成玫瑰花的形状，「我昨天有吃过，有点甜，应该是你会喜欢的味道。」
    因为从冰箱拿出来的缘故，盒子在我接过的同时已经凝结了薄薄一层的水珠。
    「谢谢。」
    「不会，你如果喜欢的话……」陆老师关上冰箱门，「下次带你一起做点心。」
    我张了张嘴，原先想要拒绝，却不知道怎么话到了嘴边却转了一个弯，「好。」
    陆老师的温柔总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拒绝。
    而且打从心底，我似乎也不怎么想去拒绝她。
    --

 三、那样温柔的人(4)

    和陆老师约好要去做饼乾之后，她很快就敲定了日期，直到站在陆老师家楼下，我整个人都还有点晕呼呼的。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站在这边，之前就知道她和韩老师就住在隔壁，所以看到是韩老师下来接我，我也一点都不讶异──个头啦。
    我整个被吓到了好吗？
    不是说是和陆老师一起吗？韩老师是怎么会出现在这边的。
    「嘉奈还在上面秤麵粉，她让我过来接你上去。」韩老师打开大门，「走吧，不是第一次来了，紧张什么？」
    这能一样吗？
    单独和韩老师相处真的是让我紧张到害怕。
    韩老师按下电梯，瞬间缩短了和我的距离，我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憋住呼吸，不敢嗅到他身上那熟悉的柠檬香。
    真怕自己这时候脸红。
    苏仪卿，你要记住，他是有女朋友的人，就算可能他女朋友不喜欢他，但你也不能做出任何不道德的事情。
    「你很怕我？是为什么？」韩老师按完电梯没有退开，站在原地低下头。
    「我没有。」像是要证明自己并没有怕他，我抬起头，却看进了韩老师那充满星光的双眼。
    「仪卿，不要怕我。」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我听不清楚的颤慄。
    电梯来了。
    我赶紧跑进电梯，韩老师随后走了进来，他刷了电梯卡，按下楼层，像是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就留我自己一个人在那边脸红心跳。
    「你最近没有来找我问问题，你学得还好吗？」他背靠着墙，神色不明。
    「嗯，我上课有专心听，都大概懂了。」
    「所以你之前没有专心？」
    我赶紧反驳，「也有专心，就是最近状况比较好，所以就吸收比较快。」
    韩老师不知道信了我的话没有，反正我是没有相信啦。
    我不去找韩老师的原因说到底，也不过就是我太害怕了，害怕我对韩老师的小心思被看出来，也害怕我多和韩老师相处，就会多喜欢他一分。
    毕竟，他是那么的好，好到让人忍不住飞蛾扑火。
    就算知道并不会有结果，也仍然放不下对他的喜爱。
    或许，在见到他的那一眼，就应该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地沦陷在他的双眸中。
    无法自拔，也不想自拔。
    「仪卿，你来的好早，我东西都还没弄好，你等我一下。」陆老师从厨房探出一颗头，「你先和承彻看一下电视，等我把材料准备好，再和你一起做柠檬塔。」
    因为和韩老师的家是对门，所以这边的格局和韩老师的家几乎相同，就是风格相差太多。
    陆老师把房子装潢得非常温馨，沙发上放着许多大大的抱枕，家具的色系也十分温馨，一进到室内，就可以感觉到迎面而来家的感觉。
    「我、老师，我来帮你准备材料。」我赶紧放下包包，跑进厨房。
    我并不想和韩老师独处，和他独处在一个空间下，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害怕自己费尽心思想要隐藏的秘密被他看出来。
    「喔，那你过来吧，我也快准备好了。」陆老师拿着一颗切好的柠檬给我，「你把这颗柠檬挤到这个杯子里面，等一下我们要用。」
    我按照陆老师的话把柠檬接过来，柠檬汁很难挤，有的时候会直接滑出去。
    「刚刚给你机会和你韩老师独处，怎么不把握？」过了好一会，陆老师手中的动作不停，却忽然问。
    「我……我不敢。」我把柠檬汁放到一旁，「老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帮我製造独处的机会？为什么明明喜欢韩老师却可以对应该是情敌的我这么好？为什么可以一点都不忌妒？
    --

 三、那样温柔的人(5)

    「唔……」陆老师想了下，把奶油放进盆子里，「可能因为我不想让他失望吧。」
    失望？
    「可是他有女朋友。」
    陆老师手中加入麵粉后的奶油变的越发难拌，「也是，你如果不喜欢，我下次就不这么做了。」
    「老师，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我试图去思考怎么解释，「只是不想让他的女朋友难过，如果被背叛的话，会很难过的吧。」
    「你啊，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你了。」陆老师眉眼之间有着极为嫻静的气质，「今天教你做的柠檬塔，是你们韩老师最喜欢的一种甜点。」
    「韩老师会喜欢吃柠檬塔？」我想起韩老师身上的柠檬香。
    「是啊，很神奇吧，我第一次做柠檬塔给他吃的时候，他居然感动到快哭了。」像是想起了那时候的画面，陆老师说话的语调又温柔了些，「他这样的人会喜欢吃柠檬塔，你也想不到吧。」
    陆老师手中的动作很快，我们很快就做完了几个圆形塔皮，放进烤箱后，准备开始做柠檬塔的内馅。
    从头到尾，韩老师都坐在客厅，并没有走进厨房。
    陆老师说，韩老师虽然会煮饭，但是对于做甜点却有着极大的障碍，他似乎不能准确的控制温度，柠檬塔这种对温度要求高的甜点，还是不要让韩老师插手，不然到最后做出来的东西，怕是没有人敢吃。
    等内馅做完之后，塔皮早就考好，正放在外面等着塔皮凉一些。
    趁着这个时间，我们到客厅和韩老师一起看电视，电视上正播着新闻，韩老师看起来也没有很认真在看。
    「你过几天生日，你有什么计画吗？」可能是气氛一时之间太沉默，陆老师先开口。
    「跟我阿姨一起过吧。」韩老师转过头，「怎么了吗？」
    韩老师快要生日了？
    是十一月几号啊？
    「没有啊，想说你如果没有计画的话，我就帮你过生日。」
    「今年不用麻烦你了，每年都麻烦你，我已经麻烦你很久了。」
    这个意思是，他们每年都一起过生日吗？
    不知怎么的，心底泛起淡淡的酸涩，缓慢地爬上喉咙，最后到达鼻尖。
    我嚥了好几口口水，试图把喉咙瀰漫的涩意嚥下去，却发显这只是徒劳而以。
    我不能忌妒的。
    这么久以来一直和他相处的人，是陆老师，更何况，我又不是他的谁，我有什么资格可以去忌妒？
    苏仪卿，你不能变成你不喜欢的样子。
    「仪卿，怎么了吗？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不好？」陆老师担心地抓住我的手。
    我摇摇头，声音还带着些沙哑，「没事的，我只是有些口渴。」
    陆老师拍了自己的额头，站起身，「瞧我这个记性，我都忘记拿水给你喝了。」
    趁陆老师不在沙发上，我转过头瞥了一眼坐在沙发另一侧的韩老师。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马上把眼神收了回来，内心升起一种偷看被抓包的窘迫。
    韩老师到底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他有看出我不敢表现出来的祕密吗？
    「我给你装了温水，女孩子冰水喝多了不好。」陆老师把水端过来，顺势在沙发上坐下，又开始了其他话题。
    我啜了一口水，对陆老师漾出一个微笑。
    在陆老师的温柔下，我忽然对自己刚才升起的忌妒感到羞愧。
    我怎么能对这么温柔的陆老师升起那样的心思。
    --

 三、那样温柔的人(6)

    柠檬塔的内馅凉了之后，我在陆老师的指导下，在塔皮上挤出一个又一个的玫瑰花。
    韩老师倚在厨房门口看着我们，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让人看过去就不住地被他所吸引。
    他真的是一个天生的发光体，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轻易吸引大家的目光。
    陆老师让我把食谱拍了照之后，我拿着柠檬塔走出陆老师家，韩老师也跟在我身后一同走了出来。
    「我送你回家吧，天色也不早了。」
    「我可以自己搭公车。」我并不想麻烦他。
    「我送你回家比较快，更何况，我也很久没见到你妈了。」韩老师却是不给拒绝的机会。
    他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有什么意见。
    这算是我第一次坐在韩老师的副驾驶座上，原本我想要坐在后座，却被韩老师一句「你是把我当作司机吗？」给拉到副驾驶座上。
    他开车不喜欢讲话，所以车子里一片寂静，就像是每个夜里，我梦到的那个人一样，常常都沉默地看着我，什么话也不说。
    这么说起来，这时候的韩老师确实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车子在我家门口停了下来，我手拿着四个柠檬塔走下车，韩老师锁上车子后，跟在我身后一起走回家。
    「苏宝宝，你今天去做什么甜点？」妈妈风风火火的衝出来。
    「柠檬塔。」我把柠檬塔递给他，穿上拖鞋，「韩老师也跟我一起回来了，他说他很久没有来看你了。」
    「这说的好像我是什么独居老人一样。」妈妈嘖了一声，往后面看过去，「来了就进来坐一下吧。」
    「安姊。」韩老师对妈妈打招呼。
    妈妈没有理会他，拿着我带回来的甜点就去了厨房放到冰箱。
    「韩老师，我妈她今天心情可能不太好。」我替妈妈刚才对韩老师的态度找了藉口。
    「没事，我知道为什么。」韩老师并没有很在意妈妈的态度，逕自走进家里换上拖鞋。
    「今天谢谢老师载我回家。」我倒杯水给他。
    妈妈从厨房走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杯，坐到韩老师对侧，看起来有些神色不善。
    「你今天是去你说的那个陆老师家做甜点吗？」妈妈明知故问。
    「嗯。」我点头。
    「那个陆老师，就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个女生吧？」妈妈这句话是对着韩老师说的。
    「是她，她很喜欢仪卿，在学校也很照顾她。」韩老师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滑过一道亮光。
    我来不及去思考那是什么意思，就被妈妈盛满担忧的眼神给愣住。
    她是在担心什么吗？
    担心我喜欢韩老师？担心陆老师会因为我喜欢韩老师所以对我不好吗？
    可是陆老师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因为我对韩老师的小心思所以对我不好，相反的，她对我很好，甚至有可能比韩老师对我还好。
    「你心里有数就好。」妈妈没有接续这个话题，「喝完水就回去吧，我们等一下要吃饭了。」
    韩老师并没有多做停留，他确实一口喝完了水就离开了。
    等韩老师离开之后，妈妈才认真地看着我，认真的问我说：「你喜欢他？」
    我却觉得妈妈不像是在问我，她似乎只是想要我肯定她的猜测。
    「嗯，但……」我叹口气，对妈妈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有女朋友了，你不是认识吗？」
    「我……」妈妈没有说韩老师女朋友的事情，她只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她这算是鼓励还是阻止？
    我不懂。
    但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我在暗恋韩老师，就像是泥土里刚生出的小嫩芽，悄悄的、贪心的仰望不属于她的太阳。
    我只是喜欢他。
    仅此而已。
    --

 三、那样温柔的人(7)

    我有说过吗？
    自从上了高二之后，我最喜欢，也最认真的课就是数学了。
    除了因为数学课可以看见韩老师，也让我有更多机会去接近韩老师，例如：问他问题。
    就像是此刻，我又带着数学课本到韩老师的座位旁。
    那天韩老师送我回家之后，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隔天就去问韩老师问题，也许是巧合吧，韩老师隔天教的东西比以往难了不只一倍。
    也刚好给我一个很好的理由去找他。
    「不要发呆。」韩老师敲敲我面前的桌子。
    我赶紧回过神，把注意力拉回题目。
    韩老师是个很称职的老师，就算我和他的关係可以称得上比较亲近，他在上课或是辅导我功课的时候，仍然很严厉。
    我把题目做好，拿起解答本作核对，看着满满的勾，我忍不住扬起笑。
    「老师，我这次都做对了。」我把题目本推到韩老师身前。
    韩老师嗯了一声，翻了一面，递还给我，「你还有很多题目可以练习。」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老师，我是来问问题的，我要问的题目我都已经会了，然后你拿了一本习题给我，我也写完了一单元，现在，还要继续写吗？」
    是的，我并不是来被辅导的，我是来问上课听不懂的问题，但却莫名其妙地被要求写了一堆根本不在我预料之中的题目。
    「多写题目对你的成绩有帮助，你上一次的段考成绩不是很理想，如果按照上次你读书的方式，这次的段考怕是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韩老师不懂我不开心的点。
    「但我已经写了很多题目了。」我翻回上一面，指着被写得满满的题目。
    「这些没有很多。」他蹙眉，又翻回下一面。
    「但我觉得很多。」我再翻回上一面。
    「你这样不会进步的，你不要怕累。」像是要跟我较劲似的，韩老师再次翻到下一页，「听我的话。」
    所以说，太认真的韩老师也不好。
    「我觉得我已经有进步了。」
    韩老师坐直身子，「我是老师还是你是老师，我教过很多学生了，我知道这样的题目写起来对你的帮助并不大，刚才的题型都差不多，但考试不会只考一个题型。」
    我揉揉自己已经有点痠痛的手腕，「老师，我真的不想写了。」
    「但……」韩老师欲言又止，过了片刻，又妥协似的开口，「你可以不要写，但是你这次的段考要进步。」
    「这太难了吧。」我哪能保证自己会进步。
    「那你还不写题目。」韩老师冷眼看了我一眼，似乎有点生气，可能是恨铁不成钢吧。
    「但是我很累啊，每天都这样写题目。」
    韩老师垂下眼帘，像在思考着什么。
    「那……你要怎样才愿意写题目？」
    我想了一下，突然有个想法，「不然这次段考如果我有进步的话，老师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韩老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只是很小很小的要求，不会要老师做一些做不到的事情，也不会影响到老师的任何事情。」我做出拜託的手势。
    「行吧，你如果真的可以进步的话，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韩老师终于妥协。
    闻言，我又觉得自己有精力写题目了，于是拿起题目本打开，继续写刚才韩老师指定的那面。
    「你真是……」韩老师无奈地轻笑。
    我低着头，正在看题目的双眼也瞇起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可以和韩老师如此自在的相处，真的是我之前从来不敢去奢望的事。
    --

 三、那样温柔的人(8)

    东北季风捲着寒冷又乾燥的空气在校园里漫步着，一月的冬日已经冷得令人颤抖，校园内充斥着孤零零的枝椏，一切是那样的美，又那样的萧索。
    因为和韩老师的约定，在段考前的日子，我几乎手中的数学题目不曾断过，其他科目虽然也有读，但总归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我放下手中的笔，仔细的再检查一夏数学考卷，也许因为我这阵子刷了许多题目的原因，数学考卷上的题目我每一题都感到无比熟悉。
    韩老师说的并没有错，题目还是要多写才会融会贯通。
    我向韩老师提出的那个要求，其实也没有打算要做什么，我只是，只是很想知道那个他喜欢的女生是怎么样的人，或许是出自于一点点的私心，我有点想知道，除了年纪，我到底差了什么。
    下课铃响，考卷被收了回去，我把笔放回笔袋里，精神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那根紧绷的弦突然被松开，我忽然有一股疲倦感朝着全身席捲而来。
    我趴到桌上，一动也不想动。
    「考完了，你不回家在干嘛？」心愉已经收拾好书包。
    「我好累啊，完全没力气起来。」我还是赖在桌上。
    「你快起来啦，明天就要放寒假了，我们要把握时间相处，不然放寒假可就没办法每天见面了。」
    我叹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书包，「那你等一下是要去哪里？」
    「逛街吧，还是我们去看电影，最近有一部鬼片上映，我还没看过，刚好可以去看看。」心愉看起来非常期待，「好久没有和你一起看电影了。」
    我一点都不期待。
    「我不要看鬼片，上次你带我看鬼片，让我晚上都不敢好好洗澡，总害怕会有鬼从我身后跑出来。」我坚定的拒绝，也不知道心愉为什么对看鬼片总是情有独钟。
    「你怎么那么胆小啊。」心愉咕噥着，「不看鬼片也可以，但最近又没有什么好看的电影。」
    「我上次看到广告，好像明天会有新电影上映，应该是我们都会喜欢的动画片，我们等寒假再去看电影好吗？」
    「那我们约明天？」
    明天？
    用力睁开已经快要睡着的双眼，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不要，明天是寒假第一天，我要赖在家，才不想出去。」
    「真的不出去？」心愉有些失落。
    「不，明天谁约我，我都不出去的。」
    准备考试是一个很要命的过程，为了要让韩老师答应我的要求，我甚至有好几天都写题目到三点才睡觉，我怀疑现在给我一颗枕头，我就可以直接入睡，连一分鐘都不用。
    人是不能太铁齿的，不然很容易会被打脸。
    就像是现在。
    我穿着厚厚的羽绒外套站在一间便利商店门口，正在等待韩老师的到来。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因为补了眠，所以我有些睡不着，刚好拿起手机，就看见被我放在至顶的韩老师的头像。
    也不知怎么着，我竟然给他发了一个打招呼的贴图过去。
    --

 三、那样温柔的人(9)

    韩承彻：怎么了吗？
    苏仪卿：呃……老师寒假快乐！
    天啊，我到底在说什么？
    我刚想要把讯息收回，却发现韩老师已经读了。
    韩承彻：你也寒假快乐。
    韩老师怕是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
    韩承彻：我改完你的数学考卷了，你考得很好。
    很好，那就代表有进步了。
    苏仪卿：那老师你还记得之前答应我的事情吗？
    韩承彻：记得，你要我做什么？
    苏仪卿：我想知道，关于老师你女朋友的事情。
    韩老师那边可能没想到我会提这个要求，过了好久，他都没有回我。
    是……不能提她吗？她是什么禁忌吗？为什么所有人提起她都这么讳莫如深？
    我忽然就对这一个只出现在所有人回忆里的女生，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
    真的，很想知道他们的故事。
    苏仪卿：不能讲也没关係啦，我只是想知道老师你女朋友会是什么样的人而已啦，哈哈……
    韩承彻：我答应过你妈不告诉有关她的事情，你换一个要求好吗？不然我明天带你出去玩？
    韩老师的女朋友跟妈妈有什么关係，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我甚至有一个很大胆的猜想，他的女朋友，和我一定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但这也太不科学了吧，我都不知道她是谁，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
    苏仪卿：好。
    所以，这就是我之所以要顶着寒风，站在路边的原因。
    对向驶来一辆黑色的休旅车，那是韩老师的车，车子停在路边，车窗被降了下来，韩老师转过头，对我挥挥手，他手上戴着的手錶反射出冬日微弱的阳光，让我瞇起双眸。
    车子的副驾驶座也在这时候打开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是陆老师，她身卓驼色的大衣，柔顺的长捲发披散在背后，可能因为太冷了，所以头上戴着一顶米色的贝雷帽。
    陆老师今天也一起出来吗？
    绿灯亮了，我往前过马路，陆老师也往我这边走过来。
    就在快要接近陆老师的时候，身边突然传出各种吵杂声，伴随着一震刺耳的尖叫，我还有些来不及反应，就看见陆老师往我这边跑过来，然后抱着我往后倒去。
    时间似乎就在这一刻暂停了，就连呼吸都是如此的困难，我睁开双眼，入眼所见，陆老师正面色苍白的躺在地上，鲜艳的红色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
    是那样的刺眼。
    我想往陆老师那边过去，却发现我怎么也没有力气，像是这时才回过神一般，感觉全身的骨头似乎都被撞碎了一轮，后脑的疼痛不断的席捲而来。
    「叫救护车！」
    我听见韩老师慌张且惊恐的声音，「陆嘉奈！苏仪卿！」
    啊，我也受伤了啊。
    我还想多看一下四周，却发现眼皮重的让人无法睁开。
    我还不想死，还想多看一下这个世界，还想多看一眼我喜欢的人，还想知道为什么陆老师要救我。
    是啊，明明她不会被车撞的，为什么要去把我往后拉？
    为什么要牺牲生命救我？
    我会死吗？
    --

 四、活在回忆中的他(1)

    我应该没死。
    所以才能这么清楚地听见身旁的说话声，但很奇怪的是，我似乎并不在医院，并没有闻到医院应该要有的消毒水味道。
    但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难道不用去医院吗？
    「她到底是谁啊？」
    「……倒在家门口……」
    「送去……警察局。」
    我听不懂。
    什么叫做在家门口？我不是应该倒在那个该死的十字路口吗？
    想到这，我就忍不住想跳起来，找到那不看红绿灯的车主，用尽全力去打他一顿。
    到底是为什么不遵守交通规则啊？
    不对，我现在有哪边受伤吗？怎么感觉除了眼皮重了一点，全身上下都没有哪里不舒服。
    是瘫痪了吗？
    听说瘫痪会没有知觉。
    我简直快要吓疯了，如果瘫痪的话，妈妈会很难过吧，她一个单亲妈妈已经够累了，结果我居然还瘫痪了。
    这样可以申请身心障碍补助了吧？
    「欸，她眼皮动了一下。」
    我感觉到有人推了我的肩膀，「起来了，不要赖在我家。」
    喔，有知觉，我不是瘫痪。
    我试图用力睁开双眼，刺眼的光线刺入瞳孔，我忍不住瞇起眼，分泌出生理性泪水。
    这里并不是医院，是一个女性的房间，身旁站着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他们看起来都非常眼熟，我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那个身穿浅蓝色t恤的女生，怎么看起来那么像妈妈？
    她神旁的人……
    不行，我不行再想了。
    我的脑袋应该不是真的被撞坏。
    「那个……请问这里是哪里？」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里是我家，我看你倒在我家门口，就先让你进来休息一下了。」那个女生的声音清冷，「需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我点头，又瞬间定住。
    「先不用。」我还是想先弄清楚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
    明明我和陆老师都被车撞了，怎么没有看见陆老师？而且似乎我也没有受伤，还出现在一个非常陌生的地方。
    我有一个很荒谬的想法。
    我不会是穿越了吧？
    我快疯了。
    「请问你们看到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大概二十多岁的女人？」还是先找到陆老师比较重要，「她大概一百六十五公分，穿驼色大衣。」
    那个唯一的女生往前走一步，「我们只有看到你而已。」
    那陆老师在哪里啊？
    我赶紧打开我的包包，找出手机，想要打电话给陆老师，却看见手机根本没有讯号，就连网路有没有。
    「这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走过来。
    才刚抬头，对上他双眼的瞬间我就愣住了，少年的身型修长，上身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带着浅浅的咖啡色，斜飞的英挺剑眉，削薄轻抿的唇，轮廓稜角分明，最为熟悉的就是那双彷彿把银河都装进里面的眼眸。
    「韩老师！」我简直不敢相信。
    他就是韩老师的年轻版。
    我赶紧又转过头去看他身旁的两人。
    少女大概十八九岁，一头被染成金色的即肩短发，把皮肤衬得更加白皙，一双倨傲又美丽的双眸，以及小巧的鼻子和玫瑰花般的唇瓣，一切，都显得那么熟悉。
    而他身旁的男生，蓄着一头短发，领口微微敞开，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间，露出小麦色的皮肤，深邃的双眼中带着一抹温柔。
    这不就是妈妈和那英年早逝的爸爸吗？
    我可能是在作梦吧。
    不然怎么能看到这几个年轻的脸庞。
    「你叫我什么？」少年版的韩老师看起来很讶异。
    「我可能在作梦。」这一切都太荒唐，我伸出手用力捏一下自己的脸。
    会痛。
    不是梦。
    --

 四、活在回忆中的他(2)

    「爸、妈、韩老师……」
    床边的三个人都齐齐露出一种看见疯子的眼神。
    「你还好吗？」那个疑似是爸爸的人犹豫地开口。
    「不好。」我快疯了啊，「现在是什么时候？」
    「今天是一月二十号。」
    我想知道的才不是这个。
    「今年是哪一年？」
    「二零零六年，怎么了吗？」疑似是爸爸的人又回答。
    二零零六？
    我是从二零二三年来到十七年前了？
    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回到那个智慧型手机都还没出现，蔡依林才刚发布《舞娘》这张专辑，一切都那么陌生的年代。
    甚至在这个时候，我都还没有出生。
    如果推测没有错，我的生日是在八月底，现在是一月，也就是说，疑似是妈妈的那个女生现在怀孕两个月了。
    「那个……请问你怀孕了……吗？」我看着疑似是妈妈的女生，想要求证自己是不是真的回到十七年前。
    「你怎么知道？」她神色警惕地看着我。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你未来会生一个女孩，会把她取名叫做苏仪卿，一天到晚以苏宝宝这个羞耻的称呼叫她。
    我嘴角动了下，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一件事情。
    「我……可能穿越了。」我对他们说。
    我没办法解释自己的存在，在这个年代，我完全没有身分，也没有认识的人，唯一可以寻求帮助的，就是面前这三个人了。
    当然，前提是要让他们先相信我。
    「你可能撞到脑了。」女生说。
    「我没有??好像有撞到，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真的穿越了。」我试图让他们相信自己，「我叫做苏仪卿，从二零二三年来到这边，而你们，是我爸妈。」
    「你真的不是从精神病院出来的？」女生一脸不可思议。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情说起来就像是疯了一样，要是有人这样跟我说，我肯定会报警把她抓起来。
    但我太清楚妈妈的个性了，她就是一个很大胆，很喜欢尝试新事物的人。
    而爸爸据说只听妈妈的话，韩老师就是他们的小弟，没有什么话语权，所以只要摆平妈妈就一切好办了。
    我赶紧拿出身分证，把身分证翻到背面给他们看，「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看，身分证总不能骗人吧，我这发证日期还是二零二二年呢，而且你看到我的父母那一栏了吗？上面写的是不是你们的名字？」
    女生拿过我的生分证，「谁知道是不是假的。」
    她虽然这样说，但紧蹙的眉间显示着她的动摇。
    我拿起手机，打开相簿，找到之前和妈妈出去玩的时候和她的自拍照。
    这个时候智慧型手机还没出现，她们在此之前并没有看过智慧型手机，所以看着我手上手机的眼神，显得如此炽热。
    「这是我们之前出去玩的时候一起拍的，虽然和你现在有差一点，但还是看得出是你吧。」我把手机递给他们，「你们再不相信，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未来的我长这样啊。」女生脸上的嫌弃掩都掩不住，「都看得出年纪了，嘖，我居然会穿这种老气的衣服。」
    那是因为那件衣服那时候在特价，你喜欢这个牌子，却又捨不得去买原价的，只好买这个显得比较老气的顏色。
    --

 四、活在回忆中的他(3)

    他们看了好久，手指滑来滑去，直到看到一张相片才停下来。
    我探头看过去，竟然是我之前在韩老师家偷拍他端着热汤的照片。
    「这是……未来的我？」年轻的韩老师十分兴奋。
    「嗯。」
    虽然他不知道我是偷拍的，也不知道当时那个场景，但被当事人看到照片，还是满满的窘迫。
    许久之后，女生问：「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妈……」我一把抱住她，真的好想哭，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面对一群熟悉又陌生的人，这一切的一切都超出我的承受能力。
    「停！」
    一隻手把我拉了过去，「不要搂搂抱抱的，你现在也不要叫她妈妈，叫安姊就可以了。」
    我撇了撇嘴，「那我怎么叫你？」
    「我叫苏九安，你叫我九安哥。」苏九安的目光很复杂。
    「那韩老师？」我转移视线。
    「我叫韩承彻，你随便叫我就好。」韩承彻不是很在乎称呼，「但你为什么一直叫我韩老师？」
    「因为你是韩老师啊。」我把有些通红的双眼揉了揉，「你在我那个年代，就是一个老师。」
    「怎么可能？」韩承彻难以置信，「就我？可以当老师？」
    别说你难以置信，我现在也根本不敢相信好吗。
    虽然已经知道他年少时并不是一个各种意义上的好学生，但我也没办法把现在这个耳朵上打着耳钉，一脸桀傲不逊的少年和后来那个温柔却严谨的男人联想在一起。
    「你既然说你来自未来，那你说说未来的我们怎样了？」苏九安突然开口。
    但他的话却让我一下子失了全部的力气。
    我根本没办法说出口啊。
    未来的他，因为杀人所以去坐牢了，后来因为生病而死在牢里，让妈妈成为单亲妈妈，甚至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过着有一餐没一餐的生活。
    所以在我睁眼时，我最认不出来的就是那个只在相片里见过的爸爸。
    所以他对我来说，是那样的陌生。
    这样的未来，谁能接受。
    我也根本没办法开口。
    胸口一股酸楚卡在那边，下不去，也上不来，随着我的呼吸，那股酸楚彷彿化在血液中，令我全身都忍不住瘫软。
    「这样看来，是不怎么好了。」陈安抓住我的手，「你别害怕，你知道的事情都还没发生，你告诉我们，我们就有能力去改变了。」
    我反握住那双纤细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才终于开了口，「他杀人了，然后死了。」
    这八个字，就像是一个宣判，一个抽乾我全身力气才能读出来的判决。
    在话语落下的那一刻，房间里的呼吸声忽然沉重了很多，谁也没有开口，彷彿在思考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想开口安慰他们，却发现我的嘴角忍不住地颤抖着。
    「你说，九安哥杀人了？」韩承彻第一个说话，「但他不可能杀人的啊，九安哥那么温柔，你说其他人我都还相信。」
    我也很想不相信啊，可是在未来，他真的确确实实的杀了人。
    --

 四、活在回忆中的他(4)

    「但也有可能你是来自平行时空，所以你那边发生的事情，我们的未来不一定会发生。」苏九安已经开始思考起来，显然他不认为自己会杀人。
    「是这样吗？」我觉得有点奇怪，「那这样你们还是我爸妈吗？」
    「不然我们去做个亲子鑑定？」陈安握住苏九安的手。
    我真是被她的脑回路给弄无语了，「这就不用了吧。」
    「话说回来，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是来自平行时空。」陈安认真地看着我，「因为在未来，应该不会有你的存在。」
    「什么意思？」
    「我并不想要这个孩子，虽然我不在意现在怀孕，但我心眼很小，我不希望有人跟我抢九九心里的位子，所以，我会找时间去拿掉她。」
    「你妈可爱你爸了，当初发现怀孕的时候，她总担心你会把你爸的心神都给吸引走，还想着要把你放弃，要不是你爸和……，你爸坚持，现在可就没有你了。」
    我忽然想起当初韩老师说的那段话。
    可是，怎么可能呢？
    我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如果这是平行时空，那陈安怎么会这么说，但如果这不是平行时空，韩老师的女朋友呢？
    她没有劝着陈安吗？
    「韩、韩承彻，你女朋友呢？」
    韩承彻的唇瓣勾起一个痞气的笑容，「哪来的女朋友啊。」
    没有吗？现在还没有吗？
    「我未来会有女朋友吗？长得怎么样？叫什么名字？」
    我才不想回答他，十七岁的韩老师虽然比较年轻，但他还是同一个人，在未来，他会遇到那个可以改变他的女生，他会很爱她。
    他会因为那个女生，所以不能去回应陆老师。
    他会因为那个女生，变成那个温柔而严谨的韩老师。
    「仪卿，你怎么又哭了啊？」
    我抬手一摸，掌心沾上了点点泪水，有点凉。
    「没什么，就是，刚到这里有点不适应。」
    「穿越时空的后遗症吗？」韩承彻抽出一张卫生纸递给我。
    我擦乾脸上的泪水，把卫生纸揉成一团，紧握在手掌心。
    「不知道，我第一次穿越时空。」
    他噗哧笑了出来。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就轻松起来，陈安和苏九安的脸上也不再那样严肃。
    但想到有关我的生命安全，我还是继续提起之前的话题，「安、安姊，我觉得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你看看我，如果你现在把她放弃的话，未来你就不会看见这样优秀的我了。」
    「我虽然说不是特别聪明，但我也不笨，认真一点就可以考得很好，我也可以算是一个善良的人，也有人说我很漂亮。」我盯看着陈安的肚子，「更重要的是，我很爱我妈妈，就像在未来，她也会很爱你一样。」
    苏九安扯开笑容，「是啊，你不要觉得她会分去我的心神，你要想，她也会爱你，会多一个人爱着你。」
    陈安并没有说话，她是个固执又心软的人。
    我知道的，就算没有我的规劝，或许在苏九安的安抚下，她也会留下孩子，因为，在过去的十七年，妈妈是真的真的很爱我。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未来的日子，还会有一个很爱她的人。
    这样，就算我们改变不了未来，她也能因为我而坚强又勇敢地活着。
    --

 四、活在回忆中的他(5)

    十七年前的天空，如此的蓝，如此的乾净，天空中没有一片云，乾净的空气进入鼻腔，顺着气道，进到肺部，最后洗涤了我的全身。
    我没见过十七年前的台北，陈安她们陪着我到处参观，因为现在是一月底，这个时候的高中也都放假了，所以韩承彻也跟着我们一起到处乱逛。
    其实我知道我在哪里，这个地方我还没有搬家时就住在这里，只是小时候的记忆有些模糊了，所以我对这还是感到非常陌生。
    街边有着我在未来许少见到的杂货店，商店街并没有之后的繁华，就连物价也是令我诧异的低廉。
    也因为物价的原因，我想起自己的钱包里还放着妈妈因为我考得很好，所以特别给了我的三千元，或许是因为比较幸运，所以在检查这些钞票印製日期时，发现只有几张是未来印刷的，剩下还有两千五百元可以在这个时候使用。
    我走进一间女装店，想买几件衣服来换洗，因为在这个年代我并没有身分的原因，也不能去打工，只能依靠着陈安他们。
    我从来没有想过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回去，隐隐的，我很害怕自己会回不去，所以我不敢去深想。
    因为就算这里有陈安，她终究不是我熟悉的那个妈妈，她没有那十七年以来我们相依为命的回忆，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是那样的陌生，并没有任何归属感。
    不过，也是有比较幸运的地方，比如，我可以见到从未见过的爸爸，也可以见到年少时期的韩老师。
    那些我曾经不知道的祕密，我都可以在一旁见证。
    总有一天，我会知道为什么爸爸会杀了人，也会知道韩老师是怎么从现在的不良少年变成那样温柔的样子。
    「仪卿，你去试试看这件，这件你穿起来一定特别好看。」陈安比我还要兴奋。
    「好。」
    陈安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虽然她看起来有点中二，但她毕竟还是学美术的，基本的审美观还是有。
    这是一件粉色的毛衣，在下摆的地方顏色加深。
    我从试衣间穿出来，陈安双眼放光，「我就知道你穿这件特别好看，真不愧是我女儿。」
    我就当作她在夸奖我了。
    「阿彻，你过来看一下，我们仪卿穿起这件毛衣是不是特别好看？」陈安把韩承彻叫了过来。
    韩承彻从店门口走过来，苏九安不远不进的跟在他身后。
    「很好看，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韩承彻说得很慎重。
    我低下头，根本不敢看他，谁能想到年少时期的韩老师会这么说话。
    「唉呦，阿彻你让我们仪卿害羞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长得好看的人确实穿什么都好看。」韩承彻再重申一遍。
    陈安切了一声，牵住苏九安的手，「那九九觉得好看吗？」
    「好看。」苏九安伸出手，搂住陈安，「但你更好看。」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妈妈会那么放不下爸爸了，就他们这样黏呼呼的模样，要把他们分开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吧。
    「我说九安哥啊，你们要晒恩爱我虽然不介意，反正我都习惯了，但你们要考虑一下你们闺女的想法啊。」韩承彻把我从陈安和苏九安之间拉了出来，「走，哥帮你挑衣服。」
    陈安听见这话，立刻拦住韩承彻，「你省省吧，给你挑衣服，只怕仪卿长的再好看都不够你折腾。」
    看着他们的相处，我打从心底生出一抹疑问，他们的关係是如此的好，那为什么在未来妈妈提起韩老师时，眼底总是带着防备和忧伤。
    在我不知道的时光，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他们的关係变得那般支离破碎。
    「安姊，你不能瞧不起我。」韩承彻一点都不服气。
    --

 四、活在回忆中的他(6)

    「你挑的衣服能看？上次衣服湿掉，想说相信你，让你去给我买身衣服，结果你都挑了什么？」陈安挑了眉，「你买了桃红色的洋装，这就算了，居然还是萤光的，我穿上去都变成一根萤光棒了，你好意思？」
    「说不定是你不够好看，撑不起那身衣服。」韩承彻才不服气。
    「韩！承！彻！你造反啊？」陈安举起拳头，却在见到苏九安的目光时，悻悻的放了下来，转而对苏九安告状，「九九，他欺负我。」
    「你别动不动就发脾气，你现在还有小宝宝呢。」苏九安揉揉陈安的发顶，看向韩承彻的目光却无比冷漠，「阿彻，你别欺负安安。」
    九九，安安，还真是你中有我啊。
    「我欺负她？」韩承彻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刚刚……算了，我错了，我不这样讲话了。」
    韩承彻非常能屈能伸。
    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韩老师，这样笑得开怀，这样的灿烂。
    「仪卿，我告诉你，我们这边食物链是这样的，安姊最不能惹，不说她自己的武力值，就说九安好了，你惹到安姊，就是惹到九安哥，他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但他阴人的手段可不少。」韩承彻叹了长长一口气，「我就是这边的食物链底层，接下来就要和你互相扶持了，底层好伙伴。」
    不，我不想跟你当底层好伙伴。
    但看到韩承彻微微下垂的肩膀，我还是有些不捨地拍拍他的背，「你迟早会翻身的。」
    「真的？我在未来会彻底翻身？」
    不会的，在我看到的未来，你和我们离得远远的，像是一个人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嗯，应该会。」
    我一直都知道妈妈会打架，尤其是我每次犯错的时候，她在我身后追着打，就像是变成母爆龙一样。
    但我没想到就算是怀着孕，她也可以左右开弓的和两个男生打得不可开交。
    我能活着出生，真的是我生命力顽强。
    站在陈安后面，我到现在还是懵的，刚才还在外面吃东西，结果突然一群人衝了过来，直接就开始出拳了。
    在我成长的过程中，虽然妈妈没有特别教我如何打架，但在每次逃离母爆龙魔掌的过程，我逐渐锻鍊出来逃跑的功夫。
    现在想来，还真感谢妈妈的暴力式教育。
    「苏仪卿，别在原地发楞，你到我身后来。」韩承彻大吼一声，又是一拳打在对方的肚子上。
    我赶紧趁着陈安吸引住那几个人目光时，往韩承彻那边跑过去。
    陈安确实很厉害，她一个人跟两个男生打，也还隐隐占上风，倒是韩承彻他就算只有一个对手，也应付的很艰难。
    这样看来我小时候妈妈追着我打都还是手下留情了。
    再次庆幸我可以平安活到现在。
    不过就算陈安再能打，她终究还是个女孩子，体力本来就不能跟男生比，更何况现在她还怀着孕，时间一长，她一定会落下风的。
    可是现在除了完全不会打架的我，就剩下一个自身都难保的韩承彻，苏九安因为要去工作，所以这时候并不在这边。
    我并不知道苏九安在哪边上班，也不敢报警，如果真的报警了，我一个没有身分的人怎么办。
    更何况，我的手机也不能在这边用啊。
    但总不可能在那边乾等吧，要是这真的是过去的时空，发生了什么意外，我都不知道还会不会存在。
    我有些着急，却看见一个明显是领头的男生在陈安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准备拿起一个棍子往她身上打下去。
    我连思考都不敢，只能衝过去替陈安挡下那一棍。
    密密麻麻的疼痛在我背后升起，我没办法形容那种感觉，像是全身都被震了一下，却感觉没有想像中的疼痛，应该是那个男生最后有收了一些力气。
    我可能痛到连脑袋都傻了，这种紧张的时刻，我竟然想的是之后一定要去庙里拜拜，不然最近也太多灾多难了吧。
    --

 四、活在回忆中的他(7)

    那个男生和陈安显然都愣住了，一个虽然还在打架，眼光却不断看过来，而那个手上有着几个纹身的男生则是整个把棍子松开，让棍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看着他，心理生出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你谁啊，我们打架你衝出来干嘛？」他恶狠狠地瞪着我，「之前怎么没看过你跟陈安他们一起混？」
    「关你什么事。」我学他恶狠狠地瞪过去。
    他忽然就笑了，「你真丑。」
    哇！居然还人生攻击了。
    我很想要骂回去，但看了一下週边的情况，还是觉得要忍气吞声一点，不然到时候谁知道他又会发什么疯开始打架。
    「之前怎么没看过你？」那个男生又问了一次。
    「最近才认识他们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干嘛问我这个？」
    「关你屁事。」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学我回答。
    我根本没有跟这种混混一起交谈过，虽然陈安他们好像也算是混混，但对我来说，他们是不一样的，而且，我也不知怎么的，很不喜欢这个男生。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菸和打火机，点了一根之后，放到嘴中，在浓厚的白雾后面，透出一张有些稚气却满是阴狠的脸。
    我不喜欢烟味，于是后退一步。
    「嘖，今天打架都没劲了。」他的视线终于从我身上移开，「走了。」
    随着他的话说出口，他那几个小弟也跟着停手，韩承彻还趁机给那一直和他打得不可开交的男生一拳。
    「欸，那个新来的，下次见。」刺青男走出巷子的瞬间还转过头喊了句。
    我翻了个白眼，陈安对着他比了中指。
    我很讨厌他，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很讨厌。
    「你刚干嘛跑出来替我挡，你又没有练过。」陈安用手指戳了我的额头，「痛吗？」
    我摇头，往后靠在墙上，「很痛，但如果我没有替你挡着，我怕我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陈安的手抚上腹部，笑得有些尷尬。
    看起来她并没有把自己怀孕当一回事，可能还都忘记她现在不是只有一个人而已。
    「安姊，你不能这样子不把自己当一回事。」韩承彻走过来，扶住我的肩膀，却是对着陈安严肃的说。
    我第一次看到韩承彻这样子的表情，也不敢说话。
    他的嘴角带着一道擦伤，看上去并没有减少他的帅气，反而是给他增添了一些野性的美感。
    「知道了啦，你们每个都一直碎碎念，我是会害了我的小孩不成？」
    韩承彻点头，「你如果一直忘记你怀孕这件事，我真怀疑你能不能顺利生下她。」
    「下次会记住的，你们这次不要跟九九说。」陈安看起来有些疲倦了。
    「你觉得我们这样一身伤回去，九安哥会看不出来我们今天干嘛了？」
    陈安已经有些不耐烦，「他看出来就看出来，反正你们不要跟他讲。」
    我拉拉韩承彻的衣角，让他不要继续讲话了，却没想到他把视线看向我，眼里是满满的怒火。
    「你也是一样，你又不会打架，去帮别人档棍干嘛？今天是沐勉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不继续打下去，要是他今天继续打下去，你怎么办？」韩承彻握住我肩膀的力道重了许多。
    「我这不是没办法吗？」我低低咕噥着。
    他瞪着我，「下次不要这样了，很危险，你以后记得看到沐勉要躲着点，他这个人可能精神有点问题。」
    刺青男叫做沐勉啊，明明一个听起来挺有气质的名字，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知道了。」我抓过他的手，「你别生气了。」
    韩承彻并没有回答我的话，拉着我的手和陈安一起离开了刚才打架的巷子。
    他的手比我大多了，带着薄薄的细茧，源源不绝的温度从他的掌心传过来，透过掌心，化做一道暖流缓缓地传入我的心底。
    我看着他高挺的背影，忽然，就不想放手了。
    他是这样美好的韩老师啊，是这样美好的少年，既然让我进入了他的年少，遇见了这个虽然和未来有着不一样性格的，却仍旧对我无比温柔的这个少年，我为什么不能好好地抓住他。
    就算知道他未来会有一个深爱的女朋友，我也仍旧自私的，不想放手。
    一阵凉风吹来，带着冬日独有的寒意，在这个萧索的巷道上，却显得一切都那样的温暖。
    --

 四、活在回忆中的他(8)

    苏九安还是知道了，就像韩承彻说的一样，带着这样明显的伤回去，除非他是瞎子，不然怎么可能不会发现。
    很显然的，他并不是。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苏九安生气，他并没有表现出愤怒的模样，只是嘴唇抿得很紧，替陈安上药时也一言不发。
    陈安看他的表情，也不敢对他做一些无谓的解释，只能乖乖坐在那边让苏九安替她上药，偶尔在感到疼痛时会拉拉苏九安的衣角。
    果然这世间还是一物降一物啊，看看在我们面前嚣张的不可一世的陈安，居然也会有这样楚楚可怜的时候。
    「还知道痛？痛死你算了。」苏九安还是放轻了手中的动作。
    「你别生气了啦。」陈安见状，趁机说道：「他们在我手上也没讨到好处啊。」
    苏九安的眸色更深了，「这个是重点吗？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陈安点头，「我又去打架了。」
    「除了这个？」
    陈安这下是真的不知道了，她沉默下来，直勾勾地盯着苏九安。
    「你要懂得保护自己啊，人家几个人跟你打，你还带着一个不会打架的人，你是不是傻？打不过是不会跑吗？」苏九安故意压了陈安的伤口。
    陈安倒抽一口气，拍开他的手，「逃跑多没面子啊。」
    「逃跑没面子？」苏九安被气笑了，「你一定要跟人家拚个你死我活才有面子吗？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怎么办？」
    他的目光太过凌厉，我和韩承彻对视一眼，往后面退了一步。
    等一下万一被无差别攻击可就太倒楣了。
    「九九……」陈安的声音好委屈。
    「你叫我十十也没用。」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韩承彻马上用手摀住我的嘴，「你想被安姊打死吗？」
    「我就是……忍不住。」毕竟我从没见过妈妈有这样可怜的一面。
    这样想着，我又觉得有些悲伤。
    他们现在越幸福，再想起那个坚强的背影时，我就觉得更加的悲哀。
    「九九……」陈安又抓住苏九安的手晃呀晃，「我好难受。」
    「哪里难受？伤口很痛吗？还是肚子不舒服？」苏九安反握住她的手，「你难受刚刚为什么不说？」
    「我心里难受。」陈安撇嘴，眼眶有些泛红，「你兇我，还不想理我。」
    苏九安叹气，「我只是担心你，你那么粗心，每次都不把自己的安全当一回事，现在你还有小宝宝，你让我怎么放心。」
    「你看你都只关心小宝宝，如果我没有宝宝的话你是不是就不关心我了？」陈安得寸进尺。
    「你都在乱想些什么？」
    「你就是只关心宝宝，你都为了她兇我了。」
    这样的陈安简直让我不忍直视，我能健健康康的被生下来，可能就是因为狗粮吃太多了，所以没有任何营养不良的问题。
    「我没有。」苏九安满脸无奈，「你别想东想西的。」
    陈安转过身，「你现在就在兇我了。」
    苏九安的目光看像我和韩承彻，「安安刚才帮仪卿上过药了，阿彻的伤口就麻烦仪卿了，外面客厅还有一个医药箱，阿彻你去拿给仪卿。」
    我赶紧点头，并不想继续在这里看他们两个放闪，于是我拉着韩承彻走到客厅，关上他们的房门。
    「我自己可以上药。」韩承彻嘴巴动了动，才憋出这样一句话。
    我瞪他一眼，「你背后没有伤口？你可以自己消毒包扎？」
    「那都是小伤而已。」韩承彻走到柜子旁，拿出医药箱，「之前还不是都这么过来了？我又不是你们女生，那么骄气。」
    我不喜欢他这种不把自己身体当一回事的态度，心里有些生气，但又捨不得对他发脾气，只能暗自瞪着他。
    「你生气了？」少年坐到沙方上，把医药箱放到我手中。
    --

 四、活在回忆中的他(9)

    「没有。」我拿起生理食盐水，「头低下来，先帮你脸上的伤口清洗一下。」
    「你真的生气了。」他说得很肯定，同时头也低了下来，过分的亲近，我似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你干嘛？坐好。」
    少年时期的韩老师怎么会是一个这样的人啊？
    更可怕的是，我好像、好像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倏然加快了许多，心跳声也似乎更加的明显。
    我果然是一个看脸的人吗？所以才会不管这个人的个性怎么样，都可以对着这样一张脸心跳加速？
    「你在气什么？」他根本没有听我的话坐好。
    他好烦，这时候的韩老师怎么这么烦？
    「我没有生气。」我认真一字一字地说。
    「你有，你的眼睛都不会笑了。」他把手摸上我的眼皮，我忍不住闭上眼。
    「我的眼睛不会笑？什么意思？」
    因为闭上了眼，其他感官放大了好多倍，韩承彻的呼吸声，以及打在我脸上的气息，都是那样的清晰。
    「称讚你很漂亮的意思。」他终于把手拿开来，「所以，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吗？」
    谁可以告诉我，他和之后那个韩老师真的是一样的人吗？怎么说起话来这么令人脸红心跳？
    「我真的没有生气。」我叹气，是真的没有生他的气。
    我捨不得啊，那个让我连接近都要小心翼翼的他，我怎么捨得生气，我只是、只是单纯的感到心疼。
    「那你帮我上药。」韩承彻主动地把棉花棒递给我。
    「心甘情愿？」
    「嗯，我不想让你生气。」他的声音带着男生独有的沙哑。
    我小心翼翼地帮他将伤口清理过一遍，又帮他上了药膏，我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睫羽轻颤，耳尖微红，伴随着药膏的清香，是那样的岁月静好。
    如果，真的回不去了，这个世界里至少还有他。
    在那一刻，我忽然这么想着。
    因为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去，所以苏九安打算帮我在这个世界里办一个身分，但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因为我说不出自己来自哪里，也说不出自己过去这几年的生活，穿越时空这件事情说出来，不是进到精神病院就是被抓去解剖。
    大概吧，我毕竟没有经验。
    「只能委屈你这些日子都要当个黑户了。」苏九安有些愧疚，「我会尽量找朋友帮忙。」
    我并没有感到委屈，在这个世界，能有一个容身之所我已经感到非常庆幸了。
    就算他们真的是爸爸妈妈的过去，但对他们来说，我也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他们并没有任何义务要去帮助我。
    「是我造成你们的困扰，你们给我一个住的地方、带我到处吃饭，我也没办法去打工报答你们，我已经很感谢你们了。」我说的很诚恳。
    「你要是真的感谢的话，就帮我看好安安，她这个人的个性实在太跳脱了，我又常常出去工作不在家，你算是安安的第一个女生朋友，所以还是要拜託你阻止她做一些危险的事情。」苏九安看着一旁在看电视的陈安，「她现在还是个孕妇，我真的很担心她。」
    我赶紧点头，「会的，我也很担心她。」
    她腹中的胎儿可是我啊，我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担心。
    「也是啊，你可是我女儿。」苏九安看着我笑。
    从他的口中听见这句话，我又想哭了。
    那是我一直以来，都不敢对着妈妈说的奢望，我其实很想要有一个爸爸，他可以不用很厉害，不用很高大，只要很爱我，就好了。
    但我从来都不敢告诉妈妈，我总说我只要她就好，可是并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怕她伤心，怕她难过。
    「你会很爱她吗？就算她没有你想像的那样好。」我忍住眼泪。
    苏九安沉默了，看着陈安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是问个什么傻问题啊？
    --

 四、活在回忆中的他(10)

    「我从来也没有想过，她要是个怎么样的人，她要长成怎么样、她喜欢什么，这些，我都没有去期望。」他突然开口，看着我的眼神满是认真，「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你曾经经歷过什么，但至少现在的我，只希望她能平安健康的长大，那就好了，她变成什么模样都不会影响我对她的爱。」
    这下我是真的哭了，像是某个尘封已久的水坝突然溃堤，我哭得不能自己。
    心中有着满满的暖意漫过我整个人，让我彷彿要溺毙了一样。
    我曾经是怨恨爸爸的，觉得他一定是不爱我们，所以才会那样彻底地离开，可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苏九安是爱着陈安和苏宝宝的，他真的很爱他们。
    「九九，你怎么把人欺负哭了？」电视广告的空档，陈安跑过来抱住我。
    「他没有、没有欺负我……」我吸了鼻子，「我只是太感动了。」
    「有什么好感动的？」陈安刚才没有听清楚我们的对话，满脸迷茫。
    我看着他们两个，「我很爱你们，真的真的很爱你们。」
    「突然这么感性我有点不适应。」陈安假意打了个寒颤。
    「我很认真欸。」我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她的肚子，「我可以摸摸她吗？」
    陈安向后一仰，靠在沙发上，「摸吧摸吧，反正现在也就是一团肉。」
    我把手轻轻地放上她的腹部，因为才三个月，所以任何感觉都没有，只感觉的到她没有一丝赘肉的肚子。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在肚皮的另外一侧，是这个世界的另外一个自己。
    「嗨，苏宝宝。」我笑起来，「你有很爱你的家人在等你喔。」
    冬天的风没有那么冷了，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开学的时间，因为我在这里并没有学籍，所以只能待在家，看着韩承彻去高中上课。
    说起来，他现在是高二，如果没有发生那场车祸，我经过了寒假，也会是一个高二的学生。
    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
    「韩承彻，你功课很好吗？」我坐在韩承彻的书桌前，翻着他那完全没有动过的课本。
    苏九安说，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韩承彻他家的，他家似乎挺有钱，但也不知怎么着，除了偶尔要回去拿钱，韩承彻几乎都住在这里不回家，他的家人也没有来这边找过他。
    「你这样叫我感觉我们很陌生一样。」他并没有回答我。
    「不然要怎么叫你？」我有些无奈，这个时候的韩承彻似乎特别难沟通，「承彻？阿彻？」
    「不要，这些称呼都有人叫过了。」
    「阿承？」好吧，要忍耐，要包容他，他毕竟还没长大。
    「不要，俗。」他再次拒绝。
    他要求真多，「承承？彻彻？」
    韩承彻从床上坐起来，放下他手中的模型，「就叫彻彻好了。」
    我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好的，听起来就很幼稚。
    「你认真？」
    「这个称呼很棒啊，苏九安被叫九九，陈安被叫做安安，我叫做彻彻，你就叫做卿卿了。」他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哩，「卿卿。」
    卿卿……
    我有些恍惚，一时之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窗外照入的阳光打在他略带青涩的脸庞，他的眼中似乎被揉入了一条星河，那样的闪耀，又那样的熟悉。
    所以他，是梦里的那个人吧。
    卿卿……
    「卿卿。」
    就连说话的声调，也那样的熟悉。
    「彻、彻彻，你有入梦的能力吗？」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问什么。
    「蛤？」韩承彻完全搞不懂我在说什么，「你是发烧了吗？」
    我也觉得自己可能发烧了，「我随便问的，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你梦见我了？」他问得很肯定。
    「你想太多了，我没事要梦到你干嘛？」我马上反驳，不过说也奇怪，明明之前每天晚上都会做的那个梦，到这个世界就在也没有做过了。
    难道梦没有一起穿越过来？
    --

 四、活在回忆中的他(11)

    我想不清楚，索性就不再想了，少了那个梦的干扰，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睡眠了。
    这几天的晚上，是我睡得最舒服的几晚。
    因为今天是假日，苏九安陪着陈安去淡水替人绘製肖像画。
    陈安很会画画，在没有上课的时间，她偶尔会去帮别人绘图赚一些生活费。
    「你等一下要吃什么？」韩承彻突然开口。
    「九安哥不是说要我们泡泡麵来吃，你又不会煮饭。」这时候的他还没有学会煮饭这个技能，而我也不会，所以苏九安替我们买了一堆泡麵给我们泡着吃。
    「那东西吃多了不好，你没看到他都不给安姊吃吗？」韩承彻拿起钱包，「我带你出去吃饭。」
    我把他的课本闔上，放回原位，跟在他身后走出房间。
    韩承彻虽然看起来很幼稚，没有未来的沉稳，但他依然是那个温柔的人。
    就是脾气有些不好。
    「你喜欢吃饭吗？还是我们吃麵？」
    「哪个好吃就吃哪个，应该要问你想吃什么才对，我对这里又不熟。」
    他点头，轻笑出声，「也是，我带你去吃一间很好吃的麵店。」
    他走在我的前面，十七岁的少年已经发育完毕，身型修长，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他的头顶上还有一戳笑起来的小呆毛，随着他的走动一晃一晃。
    他带我去的麵店是一间有着时间刻痕的老店，麵店装潢古朴，只有一个阿婆在锅边忙碌，店内还有许多客人，阿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过。
    我们找了一个空桌坐下来后，韩承彻对着阿婆喊：「阿婆，三号桌，一大一小。」
    「你点了什么？」我没有看到菜单。
    「这间店只卖阳春麵，我帮你点了一碗小的。」他拿出卫生纸，把筷子擦乾净，才隔着卫生纸放到靠近我的地方。
    「彻彻，你还没告诉我你功课好吗？」
    他放下筷子，摇头，「当然不好了，我又没有读书。」
    那你未来为什么会成为老师？
    「你就没有想要好好读书吗？」
    「读书有什么用？」他避开我的视线，「我不用读书也可以活得好好的，我为什么要读书？」
    什么意思？
    「你有想过未来要做什么吗？」我接着问下去。
    「没想过，过一天算一天不好吗？」他搔了搔头发，然后看着我，「对了，你说过我之后会成为一个老师。」
    我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件事，「对、对啊。」
    「可是我不想当老师。」
    「不行！」我差点跳起来，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平復了一下情绪，「你可是韩老师啊，你不当老师的话……」
    世界上就会少了那个严谨又温柔的老师了啊。
    我想改变未来，想改变爸爸的死局，唯一不想改变的就是韩老师的存在了。
    我没办法想像那样的韩老师消失，也不想这件事发生。
    「你喜欢他。」韩承彻讽刺地笑了。
    我有些窘迫，更多的却是不安，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说话，我感觉很不舒服。
    「你别乱讲。」
    他继续把玩着自己的筷子，「我那时候就想说，为什么第一次见到的人要用那样炽热的眼神看着我，为什么在我受伤的时候，比我还生气，我们认识也不过就是这几天而已，怎么想都觉得很不合理。」
    「你别讲了。」我有些恼羞成怒，心里的那点小心思被韩承彻这么明确的点出来，「我就算喜欢他，又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那个韩老师，你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而已，我又不是喜欢你。」
    他放下筷子，没有说话了。
    我握紧拳头，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过分了，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给锁住，怎么也没有办法开口道歉。
    他是不是在生气？
    「我……」我深吸一口气，刚提起勇气想道歉，他却站起身去柜檯拿着两碗麵回来，把小碗的放到我面前。
    「吃吧。」
    我好想哭，又想哭了。
    拿起筷子咬了一口麵，麵的汤头很好，麵也很有嚼劲，上面几朵葱花点缀着。
    真难吃，真咸。
    --

 五、梅子味时光(1)

    韩承彻说他没有在生我的气，他还是会跟我讲话，还是每天可以见到他，还是每次看到我都会打招呼，但我就是知道他生气了。
    他之前说过，我生气的时候眼睛不会笑。
    他也是一样，我现在终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之前他看着我的时候，眼底的笑意都异常闪耀，但现在的他，却不对着我笑了。
    那双眼睛，没有星河，只剩下冷漠的黑夜。
    我不喜欢他这样，这样让我很不安，那天说的话确实是太过分了，所以我也不能替自己辩解。
    大学也在最近开学了，陈安并没有因为怀孕而打算休学，所以在她出门之后，整个房子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手机因为没有带充电器出门，只剩下一个充满电的行动电源可以用，但迟早有一天会没电，我想省着点用，所以也不能像在现代那样滑手机打发时间。
    我躺在沙发上，左右翻滚，电视已经被我关上，现在的电视萤幕实在是太小了，我到现在还是不太习惯。
    「今天教你做的柠檬塔，是你们韩老师最喜欢的一种甜点。」
    很突然的，我想起陆老师曾经在厨房说过的话。
    到这里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我还是没有找到陆老师，她和我一起被车撞，怎么会只有我穿越过来呢？
    陆老师现在还好吗？她流了那么多血，应该很严重吧。
    那……现代的我呢？我整个身体都穿越回来了，不会在大家面前凭空消失吧。
    这个猜想有点可怕，我赶紧打住。
    话说回来，既然韩老师喜欢吃柠檬塔，如果我做柠檬塔跟韩承彻赔罪，他能不能不生气啊。
    我跑到厨房翻找一遍，才想起来这个家里只有苏九安会用厨房煮饭而已，没有人会做甜点，所以并没有任何做甜点的工具。
    看来做柠檬塔赔罪还要等我先去买模具和食材回来才行，今天是不可能的，我并不知道这里哪有烘焙材料行。
    不过想来柠檬塔应该都差不多吧，我去咖啡厅买个柠檬塔，应该也可以让韩承彻消气。
    时针落在三点的位置，距离韩承彻下课还有两个小时，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提早翘课回家，于是把包包一拿，准备离开房子。
    记得他们高中校门口就有开一间咖啡厅，不过这个时候的高中生消费能力还没有那么高，以至于店内几乎没有人，我拉开玻璃门，往柜台走过去。
    「一杯伯爵奶茶，谢谢。」
    店员是个年轻的女孩，付了钱之后，我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透过落地窗，可以清楚看见校门口，这样一来，只要韩承彻走出来，我就可以立刻看到。
    我想像着校园内的情景，这个时候应该大家都在上课，可能有几个在上体育课的班级在操场上挥洒汗水。
    「小姐，您的奶茶。」店员的声音从传来，冒着一缕缕轻烟的奶茶被放到桌上。
    「谢谢。」
    「不会。」
    我又把目光放回学校，突然就好想回去上课，明明之前是那样希望可以不用上课的，但是突然不能上课之后，又觉得少了什么。
    我叹口气，啜了一口奶茶。
    「嘿，新来的。」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拉开同时，一个非常耳熟的声音传来。
    我不能理解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见到沐勉，他看起来就不是会来咖啡厅的人啊。
    他仍然穿着黑色的夹克外套，头顶一片火红，耳骨上打满了耳钉，看了就替他感到疼痛。
    我假装没听见，继续看着校门口。
    「新来的，我们併个桌。」沐勉直接拉开我对面的椅子。
    这下子我只好转过头看他了，「明明还有很多位子。」
    「对啊。」他一脸无赖，「这边风水比较好。」
    「那让给你坐好了。」我端起奶茶，准备找另外一个位子。
    「不，我想跟你坐。」他说，还特地加强了尾音。
    变态。
    我深吸一口气，「你找我有事吗？」
    --

 五、梅子味时光(2)

    「当然……」沐勉摇头，拉长了尾音，「没事啊。」
    他似乎觉得自己很好笑，自顾自地笑起来。
    韩承彻说的果然没错，沐勉的精神一定有问题。
    「你很间？」
    「对啊，你怎么知道。」他双手撑住下巴，将头往前伸，「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关你屁事。」我瞪着他，就像那天的情形。
    「好吧，我还是去问陈安好了，听说陈安最近怀孕了。」他看似自言自语，实则却让我不得不妥协。
    他就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正吐着蛇信子缓缓缠住我。
    「你干嘛一定要知道我的名字？」
    他低头做沉思状，「我看上你了。」
    蛤？
    我怀疑我耳朵出了问题。
    「你……看上我了？」我抿着嘴唇，「我们也就见过一面而已，再说了，你又不认识我，你看上我哪了？」
    你说，我一定改。
    「只见过一面有什么问题吗？你长得好看啊，我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这好像改不了，除非我去整容，但我并不想要。
    「长得比我好看得多了去，陈安也比我好看啊，怎么不见你对他好？」我想跟他讲道理，「我跟你说，人还是要看内在的。」
    「是喔，那我们多相处你就会看到我的内在了。」沐勉又把身子向前靠近，他的眼中有的淡淡的血丝，「你别跟着陈安那个男人婆混了，做我女人你可以在这片地区横着走。」
    他这是把这里划做自己的地盘了？
    「你不要一直曲解我的意思。」他根本不能沟通，谁要跟他多相处，就算不相处我都能知道我不喜欢他。
    我讨厌他。
    也可以说，我很怕他。
    「我没有曲解你的意思啊，你不是这样说的吗？」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委屈，「你说要人要看内在的，是你说的。」
    我深深吸一口奶茶，忍住想要把奶茶泼到沐勉脸上的衝动，这杯奶茶以现在的物价来说很贵，不能浪费。
    「但我不想跟你相处，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冷静地对他说，「我有喜欢的人，所以我不会想要跟你有任何关係。」
    沐勉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难看，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你喜欢谁？韩承彻吗？」
    他的眼神彷彿将我的血液瞬间冻结，我吓得双手都在发抖，想起他之前在巷子里打架的凶狠模样，我咽了咽口水。
    他不会去找韩承彻麻烦吧？
    「梦里的人，我喜欢我梦里的人。」是的，是那个在梦里有着韩老师面孔的人，那个融合了韩老师和韩承彻的面孔的人。
    「那我当你梦里的人吧。」他说的理所当然，「从今天开始，你的梦里就要有我。」
    我真的跟沐勉没有办法沟通。
    校门口有一个蹲着身子躲过警卫室里的目光，偷偷的移动出来。
    就算看不太清楚，我也知道那是韩承彻的身影。
    我赶紧喝下一大口奶茶，也来不及全部喝完，就直接放回桌面上，跑去柜檯买了一个柠檬塔。
    店员包装柠檬塔的动作有些慢，我有些急，深怕错过韩承彻。
    好不容易拿到柠檬塔，我正要打开玻璃门离开，却看见沐勉拿起我刚才还剩下一些的奶茶，他对着我笑，然后把嘴唇靠到玻璃杯上，喝掉那些我喝过的奶茶。
    他真的是变态吧。
    我从来没有那么生气，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话来。
    变态。
    大变态。
    超级大变态。
    我转过头，直接打开门走出去，沐勉要变态就给他变态吧，我也管不了他。
    远处韩承彻已经离校门口有一段距离了，我小跑过去，小心地护着手上的盒子，怕被我这样一颠簸，柠檬塔会失去应该有的形状。
    「彻、彻彻……」我有些喘，「等我一、一下。」
    韩承彻转过身，脸上有些讶异，「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等你的。」呼吸终于平復下来，我把柠檬塔递给他，「我买了你喜欢的柠檬塔给你赔罪，你不要生气了。」
    --

 五、梅子味时光(3)

    我又忍不住咕噥，「我原本想要亲自做给你的，结果厨房没有工具，只能来这边买给你。」
    「我没有生气。」他接过柠檬塔，「我只是有点忌妒而已。」
    「忌妒什么？」我有些奇怪。
    「我不喜欢你那么喜欢他，你眼里的他那么好，你有那么多和他的回忆，但我却一点都不知道，甚至我一点都比不上他。」韩承彻说这段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我，他握紧手里的盒子，「我想要你对我好，不是因为他，而是单纯因为我而对我好。」
    他的话让我有些手足无措，我竟不知在他眼中把未来的韩老师和现在的韩承彻分的那么清楚。
    「可是你就是他啊。」
    韩承彻摇头，「我不是他，可能未来我会成为你口中的韩老师，也可能那时候的我比现在还要好，但是现在的我只是现在的我，我没有他的任何记忆，我只是我自己，他可以是我，但我不是他。」
    我有些愧疚，因为在这之前，我确实认为他就是韩老师，所以也认为，他必须是韩老师，却没有想过，他没有未来的那些记忆，他现在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十七岁的少年，可以尽情的探索这个世界，肆意的享受生活，他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就算他最后会成为韩老师，那也不应该是我的逼迫。
    他有自己的想法。
    「对不起。」我怀着无比的愧疚对他说，「是我忽略你的感受了，我不能拿未来的事情去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然后，我抱住他，「他很好，但你也很好，我没有觉得你比他差，你是我眼中那个最耀眼的人啊。」
    在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那么的耀眼，也那样的令人嚮往。
    「那你喜欢我还是他？」韩承彻把下把靠在我的头顶。
    我愣住了，虽然知道对现在的他来说，他们是不同的人，但对我来说，韩承彻就是韩老师的十七岁啊。
    所以，我喜欢十七岁的韩承彻还是三十四岁的韩老师。
    「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把他抱得更紧了，「我喜欢你。」
    韩老师的世界有太多人了，有同学，有老师，有我，还有──陆老师。
    但是韩承彻只有我一个人，在他的世界里，我是唯一的那个人。
    这样就够了，只要有我，就够了。
    「我也喜欢你。」
    我并没有告诉韩承彻我遇见沐勉的事情，我怕他一激动就会跑去找沐勉麻烦，不是我瞧不起他的武力值，只是他确实没有很能打而已。
    对一般同龄人还是很厉害的。
    也不知道韩承彻最近发什么疯，每天回家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偷偷进去过两次，他都侧趴在书桌上不知道做什么。
    他不告诉我到底在干嘛，我只好开始研究起怎么做柠檬塔。
    说起来有些惭愧，那天信誓旦旦地说下次做给他吃，但是没有陆老师在一旁协助，我就把一切都弄得乱七八糟了。
    陈安有想要来帮我，但是我看完她弄得东西之后，实在不得不把她赶出厨房了。
    这时候的她被苏九安宠成一个废物，平常根本不进厨房，她哪会用厨房的东西，连开火都不会。
    再给她弄下去，我怕这边会爆炸。
    「有了老公忘了娘，仪卿你完美的示范了这句话。」陈安做西子捧心状，「为娘的心里难受，要去找你爹求安慰了。」
    我挥手，要她赶紧离开。
    陈安已经怀孕了四个多月，肚子有些突出，可以明显地看她怀孕的跡象了。
    「你什么时候要做產检？」我把玻璃盆放到锅子里隔水加热。
    「下个星期三下午，怎么，你要一起去吗？」陈安摸着她的腹部，「你想去看看你吗？」
    手中的搅拌没有停止，我一边注意着温度，一边回答：「好啊。」
    可以围观自己的成长，然后看见自己出生是个很特别的体验。
    眼见温度到了，我把玻璃盆移开，等着柠檬塔的内馅凉一点再放进冰箱。
    屋内都是柠檬塔的香气，陈安走过来，伸出一根手指就想沾起来吃。
    「很烫啦。」我阻止陈安的动作，「等我做好了你再吃，现在不好吃。」
    「仪卿，你知道你为什么叫做苏仪卿吗？」陈安搂住我，眼角露出一抹笑意。
    我摇头，「你没有跟我说过。」
    --

 五、梅子味时光(4)

    「昨天九九说他要把宝宝叫做苏仪卿，除了因为她本来就应该要叫这个名字，还因为苏代表苏九安，仪代表心仪，卿是古代妻子的称呼。」陈安的声音带着一抹甜味，「加起来就是苏九安心仪他妻子，也就是我。」
    听完这番话，我简直不能直视自己的名字。
    这两个人行动上放闪就算了，为什么要连小孩的名字都拿来放闪啊？
    「行了行了，你知道你们两个取这个名字给我，造成我很大的困扰欸。」想起每次写名字的时候，我咬牙切齿，「这三个字每一个笔划都多成那样，我国小学写名字的时候，我写完一次，别人已经写第二次了。」
    陈安笑得很得意，「谁让九九特别爱我呢？」
    我把她的手拍开，往韩承彻的房间跑去。
    韩承彻正坐在书桌前，神情严肃，见我进到房间才抬头看我。
    「你怎么进来了？」他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坐到床上，「你不是在厨房做柠檬塔？」
    我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怀中，「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做苏仪卿吗？」
    「为什么？」韩承彻轻轻拍拍我的背。
    「因为苏九安心仪陈安。」我冷哼一声，「我小时候还想说为甚么我的名字那么多笔画，会不会是因为算命的觉得这个名字很不错，结果居然是因为这样一个原因，我甚至刚刚才知道。」
    韩承彻笑起来，我能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他拉开我，然后在我的额头亲了下。
    「如果我是九安哥，我也会这么做。」
    「为什么啊？」我把手放到他亲吻的地方，那块肌肤简直快要烧起来了。
    「因为那是心爱的人生下的孩子啊，因为爱她，所以也会爱那个孩子。」韩承彻笑了，「卿卿，你是很幸福的人啊，你有爱你的父母。」
    韩承彻的眼中有我看不清楚的情绪，我抬起手摸到他的眼角，「你怎么这么说？」
    「我好羡慕你。」
    他没有开口告诉我他的故事，但我知道，等他准备好了，他会告诉我的。
    那个时候，我会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自甘堕落。
    那个韩老师的女朋友是谁，似乎，已经那样清楚了。
    陈安去產检的当天，艷阳高照，苏九安专门请了假陪陈安一起去医院，我跟在他们俩身后，看着牵着手的影子，忽然就笑了。
    孩子会健康的。
    我们也会好好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瓶水，眼角馀光却看见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边的人。
    沐勉？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有些紧张，怕他突然来找陈安的麻烦，虽然说最近陈安并没有出去到处乱晃，也没有跟其他人起衝突，但沐勉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直紧盯着她不放。
    和陈安她们说一声之后，我准备往沐勉那边过去，他一直盯着我，见我过去，他对我露出一个笑容。
    看到他笑，我就想起上次他做出的那个举动，让我又开始觉得有些噁心。
    「新来的，你来找我啊？」沐勉一手随意的插在口袋，一手夹着一根香菸。
    我朝他翻个白眼，「你来这干嘛？」
    「我不能来吗？」他仍然嘻皮笑脸，「这里有说我不能来？」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他摇头，「你有想我吗？」
    做梦吧。
    「你不要一直找陈安的麻烦。」我板起脸，「你也不要一直出现在我面前。」
    沐勉从口袋拿出打火机，点起那隻夹在手指的菸，「我凭什么听你的？」
    我觉得他很烦，「你到底为什么要一直找她麻烦？」
    「你说陈安啊？」他吐出一口菸雾，「我看她不顺眼。」
    --

 五、梅子味时光(5)

    「就、就这样？」就因为这个原因，然后一天到晚想要找陈安的麻烦？
    「嘖，新来的不愧是新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要知道什么？」
    他上下朝我打量一下，笑的轻浮，「他们没有告诉你我是个疯子吗？」
    想起韩承彻说过的话，我轻轻点头，右脚向后退了一步，准备随时逃跑。
    「那你期望疯子做事要有道理吗？」沐勉把才刚点上的香菸给丢到地上，伸出脚来踩灭，露出一个无害却让人害怕的表情，「怎么样，新来的害怕吗？」
    我已经感觉到自己头部似乎缺血一样，「你、你真的疯了。」
    「对呀。」他还是继续笑，「所以有要跟我在一起吗？」
    怎么会突然讲到这个？
    不过就像他说的，跟疯子做事根本没有道理，没有逻辑可言。
    我不想继续理他了，转过头就要往医院过去，哪知道我才刚转身，沐勉就拉住我的手，用力地抱住。
    他这个人就像一个大冰块，冷得让人发抖。
    这是正常人会有的体温吗？他这样不会死吗？
    「沐勉！你放开我！」我用力挣扎起来，想要让沐勉放开自己。
    他抓紧我的腰，带着香菸的气息在我耳边绽放，「让我抱一下下。」
    疯子。
    变态。
    他这个人根本不能称之为人啊！
    我没办法理智地去思考，只能用自己的脚去踩他，试图让他因为疼痛而放开我。
    但他就像是没有痛觉一样，身子晃也没有晃，死都不愿意松开手。
    「沐勉！你这样是犯法的。」
    我忽然用力的咬住他的肩膀，口腔都传来铁锈味了，沐勉却仍旧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把我抱得更紧一些。
    「疯子犯法是无罪的。」他的语气非常平淡，反倒是弄得我在无理取闹一样，「还想咬的话可以换另外一边。」
    不！我不想咬！
    我只要你放开我。
    过了很久，久到我都快要被他给气死的时候，沐勉咬了下我的耳尖，终于是放开了手。
    「真好，都是我的味道了。」他开心地笑起来。
    真噁心。
    但我也不敢再刺激他了，谁知道这变态会做出什么事情。
    「那我可以走了吗？」我看着地面，忍住想要去擦乾净自己耳尖的衝动。
    「下次见。」他朝我做出一个飞吻的手势。
    我快吐了。
    等一下回家一定要洗十次澡。
    不，一百次。
    下次绝对不要单独见沐勉了。
    疯子。
    陈安在我被沐勉放开之前就结束了，她兴奋地拿着超音波照片给我看。
    「你小时候好可爱呦。」她把照片拿到我脸庞边去比较，「果然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
    原谅我，我真是看不出来这黑乎乎的一片有那里可爱了，才四个月的宝宝连五官都还没长好就说比我好看？
    母爱真是伟大。
    我用力地擦拭耳尖，被沐勉咬过的那冰凉触感却怎么也无法消失。
    太冷了。
    「你怎么一直在那边摸耳朵？」陈安好奇地看着我。
    我恶狠狠地说，「刚才被一隻狗咬了。」
    沐勉就是一隻疯狗。
    「被狗咬了？咬耳朵？」她一脸不相信。
    我笑了一声，「我乱讲的，只是耳朵有点痒。」
    我不想告诉她刚才遇到沐勉的事情，如果我说了，按照陈安的个性肯定会衝过去找沐勉麻烦，但沐勉就是一个疯子，他会做什么我都不意外。
    陈安现在根本不能有意外，现在的她要是再跑去打架，不说苏九安不会放过我，我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所以，我不能让陈安知道。
    我们回到家的时候，韩承彻已经回来了，他最近几乎都没有提早翘课，回到家也都把自己关在房里。
    想来也是因为快要考试了，所以他应该是在读书吧，毕竟要是高中毕不了业也是很丢脸的事情。
    我们刚走进屋内，韩承彻就打开房门跑了出来，他有些兴奋，「怎么样？宝宝还好吗？」
    「很好啊，要不以后让他认你当乾爸？」陈安显然心情愉悦。
    认他？乾爸？
    忽然想起在还没穿越过来前，我曾经对着韩老师喊爸的画面，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

 五、梅子味时光(6)

    「不行！」我赶紧阻止，谁知道这两个人会不会越说越兴奋，就这样把事情给定了下来。
    「哦，我还忘记了。」陈安看着我，又看了韩承彻，「你可是我女婿啊。」
    血液瞬间衝上我的脸颊，撑开脸庞的微血管，我感到有些热。
    「安姊，你别说了，卿卿都害羞了。」韩承彻走过来想握住我的手。
    我赶紧甩开他，并后退了一步。
    他有些错愕，愣愣地看着我。
    「我先去洗澡。」想起沐勉最后说的那句话，我感觉自己全身都充斥着噁心的气息。
    韩承彻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只是脸神显得有些疑惑。
    「医院确实病毒很多。」苏九安帮陈安脱下外套，「你也去洗个澡吧，别带着病毒到处走。」
    我对苏九安露出一个浅笑，虽然他说话的时机有些巧合，但应该是刚好吧。
    他应该没有看出什么吧？
    平常苏九安都不太讲话，但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很多时候，我看着他都会感到心虚。
    他是那样聪颖且温柔的人啊。
    我站在莲蓬头下，任由水花砸在我身上，我已经不知道几洗了几次澡，但我就是觉得很噁心，沐勉的气息似乎怎么洗也洗不去。
    那当然是我的错觉，我知道的。
    疯子。
    我把水关掉，擦乾身体穿上衣服后，跑到韩承彻的房间里抱住他。
    「你怎么啦？」他放下手中的笔，右手摸到我的头发上，「也不把头发吹乾，虽然已经春天了，但不吹乾还是会着凉的。」
    「我想抱抱你。」我的声音很闷。
    「心情不好？」他把我抱到坏中，弯腰从抽屉拿出一支吹风机。
    我摇摇头，又点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轻笑出声，把吹风机插上插座之后，打开。
    吹称机发出吵杂的嗡嗡声响，「心情不好。」
    「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手插入我的发间，吹风机的声音越来越大声，温热的风在我的头顶吹着。
    「你说，我会一辈子在这边吗？」我还是没有告诉他。
    他愣了好久，直到热风吹痛我的头皮，我拍了一下他的手。
    「你想离开吗？」
    我想离开吗？
    如果在刚到这个世界时被这么问，我一定会说很想离开，但是现在，我并不知道。
    我捨不得离开这里，捨不得离开现在那样幸福的陈安，捨不得离开那不曾出现在我生命中的苏九安，更捨不得离开我终于可以拥抱的他。
    但是我知道现代有更多我不能放下的人，心愉、陆老师，还有那个只剩下我的妈妈。
    我知道我终究不属于这个年代的。
    「就算你离开了……」他的声音很轻，「我还是会找到你。」
    吹风机的声响盖过了他的话语，我没有听清楚他最后的那几个字。
    我闭上眼，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你对沐勉了解吗？」我突然这样问他。
    「你问这个做什么？」韩承彻换一隻手帮我吹头发。
    我垂下眼帘，「今天好像看到他了。」
    「他没做什么吧？」
    像一隻疯狗一样对我又抱又咬的，还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这样。
    「没有啊。」我听见我说。
    我不想让他担心。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手中的动作不间断，「听说他之前不是现在这样的，好像是他妈某天自杀了，然后把国小的他也锁在房间里，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断水断粮的和发臭的尸体在同一个房间三天了，那之后，好像就不太正常了。」
    是这样吗？国小那样的年纪和妈妈的尸体待在房间那么久，是个人都会发疯吧。
    心中泛起淡淡的同情。
    但那也不能掩盖掉沐勉造成我心里伤害的事实。
    「是这样啊，那你们怎么会和他起衝突？」
    韩承彻叹气，「之前他在围殴一个小孩子，我们看不过去，出手和他们打了起来结果他从此就盯上我们了。」
    「他就是个疯子。」他关掉吹风机，下了结论，「你不要同情他，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嗯。」我吶吶的点头。
    可怜的疯子。
    --

 五、梅子味时光(7)

    枝叶摇晃，阳光从树树缝间洒落，细碎的光点耀眼温暖，身后吹来一阵风，夹杂着一丝草木香的清凉。
    因为不用上学，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所以我开始在韩承彻快要放学时等在校门口和他一起走回家，原本我连早上都想要陪他到学校，但他死活不愿意，说是要我多睡一点，说不定还有机会长高。
    我从国中毕业之后就再也长不高了好吗？
    距离放学还有一小段时间，我靠在有些斑驳的围墙上，四月的樱花已经盛开，在街道的另一端种着一棵樱花树，远远看去，倒挺像一颗梅子糖。
    我拆开在杂货店随手买的梅子糖放入口中。
    我已经有点忘记韩老师之前给我的梅子糖是什么味道了，或许要更酸一点吧，这种梅子糖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梅子味。
    等我把糖果纸放到口袋后，我抬头再次往巷口的樱花树看过去，樱花树下站着一个穿着黑上上衣和黑裤的人。
    沐勉。
    他好像看到我了，却没有走过来，就静静地站在那而已。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动物，明明之前那样讨厌他，那样觉得噁心，但听完他的遭遇之后，我却不由自主地对他感到同情。
    不过我还是不喜欢他。
    校园传来下课鐘响的声音，我收回视线，往校门口看过去。
    等了一下子，韩承彻才揹着书包走过来，这时候的学校队服仪规定管得很严格，他身穿白衣黑裤，走在一群同龄人之中是那样地显眼。
    人群之中只有这么一个他，看着耀眼。
    像是阳光，像是梦境。
    靠近一点，沦陷一点，不可自拔。
    我站在原地等他，手上拿着一颗梅子糖。
    「你等很久了吗？」他一如往常那样牵起我的手。
    「没有。」我说，并把梅子糖往他的嘴边递过去。
    他没有犹豫的张开嘴，含住我手中的糖，然后他皱起眉头，「真酸。」
    「会吗？」我有些讶异，明明我吃的这颗还满甜的。
    我们吃的不是一样的糖果吗？
    「真的很酸，我没有吃过这么酸的糖，你这哪买的啊？」他的表情非常纠结。
    「我从杂货店买的啊，我也吃过了，明明很甜啊。」我还是觉得奇怪，「不然你吐出来好了。」
    「你吃的是甜的？」
    我点头，「对啊，我刚刚吃过的。」
    韩承彻抿起唇瓣浅笑起来，我感觉到他俯身探了下来，鼻息暖暖得洒到了我的脸上，两片薄薄的唇带着他独有的温度，贴上我的唇角。
    带着梅子味的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好像又只一瞬，像是雪花飘落在冰面上刹那间的凌结。
    心脏真的不会跳出来吗？我有些模糊地想到。
    他终于缓缓直起身，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控制不住，微微咪起的双眸，像极了一隻饜足的猫咪。
    「嗯，甜的。」
    我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知道在那条街上，我的心脏像是失控了一般，用力地想要跳出来。
    带着梅子味道的吻，在我们的十七岁，是那样曖昧而令人陶醉。
    因为那个吻，我好几天都不敢跟韩承彻对到眼，一对到他的双眼，我就会不自觉地想起唇瓣的触感。
    但他就像是不知道什么是害羞一样，总故意找机会出现在我面前，甚至还故意买了很多梅子糖回来。
    「你不要害羞啦。」陈安早就看出我们的不寻常，知道原因之后，她一脸不在意，「你们多亲几次就会习惯了。」
    什么多亲几次！虽然这样讲没有错，但是……
    让人很难为情的。
    「你确定你不要去接阿彻下课吗？」陈安拿起遥控器转台，「听说阿彻在学校有很多小女生暗恋呢，你不去宣示主权？」
    「暗恋就暗恋啊，他又不会喜欢她们。」我才不在乎有多少人喜欢他。
    「是喔，听说她们还会写情书给阿彻，我上次就在阿彻的书桌上看到过。」
    「他还收下了？」我完全不敢相信，「你没骗我吧？」
    「我怎么会骗你，你是我女儿欸。」陈安甩了一个眼刀子过来。
    想起在现代妈妈确实从来没有骗过我，就算真的遇到一些不想告诉我的事情，也只会转移我的话题。
    忽然好想她。
    --

 五、梅子味时光(8)

    我叹气，站起来把包包背到身上，「我先出去了。」
    陈安摆摆手，「你挡住我的电视了。」
    她真的是很会破坏气氛。
    真的要去找韩承彻吗？
    我还是有些害羞，但我总不能就这样子一直躲着他吧，更何况还要去问他情书的事情，他竟然收下别人给的情书。
    这时候的手摇饮店还没有那么兴盛，我找了很久，才终于在一个街口找到刚开幕的一间饮料店。
    「两杯珍奶，半糖去冰，谢谢。」因为是上课时间，所以并没有什么人在排队。
    「一共六十元。」
    我拿出六十元，对现在的物价还是非常感叹，在我那个时代一杯珍珠奶茶少说也要五十元起跳，贵一点的甚至到一百元都有，现在竟然一杯只要三十元。
    物价真的是长得非常快啊。
    今天的天气阴沉，像是随时会下雨，因为出来的急，我并没有带雨伞在身上。
    要是下雨就不好了。
    两杯珍珠奶茶很快就做好，从店员手上接过之后，我赶紧往学校走去，学校外面有一个杂货店可以避雨，我可以在那边等韩承彻，他应该有带伞。
    但老天像是要跟我作对，才走到一半，距离学校还有一大段路程，珍珠般大小的雨滴忽然落了下来，雨越来越大，柏油铺成的道路顏色逐渐加深，我看见前方有一间补习班，门口有可以遮雨的地方，想也没想，抓着两杯珍珠奶茶跑了过去。
    雨滴打在脸上，有些顺着下巴的弧度滑了下去，有些则是滑进我的眼眶。
    补习班前面的地板使用水泥铺成，雨水落在上面，显得更加湿滑，我踩到一个有斜度的地方，一个不小心就向前摔了过去。
    手上的珍珠奶茶打翻在水泥地上，我则是非常狼狈地坐到地板上，完全对现在的状况束手无策。
    补习班已经在营业，再过不久就会有放学的学生过来。
    「要帮忙吗？」
    我抬起头，只见一个身影站在我面前，他撑着伞，眉眼如画，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少年的嗓音很好听，低沉而慵懒，带着点微微的哑，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浑身被背后的光线垄罩，像是从另一个时空走来，遥远的宛若救赎，却带着神祗的漠然。
    「需要帮忙吗？」他又问了一次。
    我下意识点头，然后又觉得哪里不对，认真再看了一眼那个人，竟是有些不敢置信。
    「沐勉？」我倒退一步，「不用了，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他歪了下头，随意地看了满地的珍珠，「喔，我忘了，你怕我。」
    你还真是有自知之明。
    现在的沐勉给我一个很奇怪的感觉，他似乎太过冷漠了，像是游离于世界之外，高高在上的看着眾人的手忙脚乱。
    他是沐勉吗？
    少年抬起手看了手錶，「他们要下课了。」
    这么快？
    我有些慌乱，也不知道该怎么清理这边的狼藉。
    「需要帮忙吗？」他极有耐心地重复。
    我一咬牙，「要。」
    现在也没有其他人可以求助，而且此刻的他看起来并没有发疯，看起来应该可以免强算是一个正常人。
    大不了等一下他要是发疯我就大声呼救。
    他收起伞，蹲下身，从容不迫的从口袋拿出卫生纸，用卫生纸抓起撒在地上的珍珠放到塑胶杯里，然后进到补习班去借了一条抹布，仔细的把混合着雨水的奶茶擦去。
    整个过程，我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把抹布在一旁的水槽洗乾净之后还了回去，这些动作由他做起来竟有些赏心悦目。
    我可能也疯了。
    「这个你要自己丢。」他指着装着珍珠和卫生纸的杯子，「他们没有地方收厨馀。」
    「好。」我从地上拿起两个杯子。
    「要一起走吗？」他打开伞。
    这下我犹豫了，如果跟他一起走，我实在害怕他会发疯，但不跟他一起走，我又没有办法离开这里，韩承彻根本不知道我有来找他，也不会知道我在这边。
    这个年代有手机，但是我并没有办法申办号码，智慧型手机也没办法使用，所以根本联络不到韩承彻。
    沐勉修长的手指握着伞柄，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在他瓷白的肌肤留下两道阴影。
    --

 五、梅子味时光(9)

    我忽然发现沐勉的肤色真的异于常人，带着一种病态的白。
    许是我久没回话，他把伞再度收起来，然后放到我手上。
    「离我远一点。」他说，随后转身往雨幕中走进去。
    我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手中的伞还残留着沐勉冰凉的体温，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无比朦胧，那样滂沱的大雨打在他身上，他就像是感觉不到一样，步伐从容优雅。
    他果然是疯了吧。
    明明是他先走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助，结果还莫名其妙叫我离他远一点。
    沐勉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远方，我把塑胶杯里的珍珠倒在一起，并把杯子叠起来，接着打开伞往外面走去。
    也不知道这时候韩承彻下课了没。
    校门口还没有学生走出来，我撑着伞站在一旁，淋过雨的衣服黏在我的身上，随着初春的风吹过，我打了一个喷嚏。
    有够冷。
    雨没有随着时间变小，很快的，地面上就积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洼，我找了一个还没被积水淹没的地方站过去。
    应该快要下课了吧。
    雨声不断在耳边演奏，我握紧伞，思绪有些混乱，沐勉在雨中行走的背影在我脑海中反覆出现。
    他真的是沐勉吗？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吗？
    那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疯子？
    是因为他的过去吗？
    我想不通，但我知道似乎韩承彻他们并不知道沐勉的这一面。
    我并不想告诉他们有关沐勉的事情，他们对沐勉的厌恶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减少，就算我说了，他们也只会觉得他又在搞什么阴谋。
    他们和沐勉的恩怨我并没有参与，所以我没有他们那样的对他反感，我只是不喜欢他，有些害怕他，然后同情他。
    放学的鐘声已经响起了，背着黑色侧背包的学生们纷纷走了出来，韩承彻跟在一群人旁边一起走，他撑着伞，没有和那群人交流，像是团体中的异类。
    「彻彻！」我赶紧叫住他。
    他往我这边看过来，双眼绽放出盈亮的光芒。
    「下雨天你还出来，你都淋湿了。」他往我这边走来，神情有些不悦，「这样很容易感冒。」
    我往他身边靠，「我出来的时候没有下雨，结果买完饮料之后就下雨了，我还因为去躲雨所以跌倒，原本想要买给你喝的饮料都打翻了。」
    「你跌倒了？有没有怎样？」
    「没有啦，就只是摔了一下。」我急忙解释。
    「没事就好。」他笑起来，「那你哪来的伞？你不是说去躲雨？」
    这就尷尬了。
    「有一个好心人给我的。」我随口一说，「好啦，我们快回家。」
    韩承彻好像并不相信，但他也没有多问我，他脱下外套，把外套披到我身上，并且要我帮他拿书包。
    「你干嘛啊？」我抓着他书包背带有些不解。
    他在我面前蹲下身，「我背你回去。」
    「干嘛背我？我可以自己走路。」
    「路上都是水洼，走起来脚会湿掉，会很不舒服。」
    我嘟起嘴，顺从的趴上他的背，少年的背并不算宽厚，能感觉到他脊椎骨的线条，带着他的体温，温暖一下子就包围住全身。
    「安姊说，她看过你的书包里有别人给的情书。」
    「嗯？」他给出一个疑惑的单音，「好像有吧，她偷偷放到我的书包，我后来丢掉了。」
    「我不开心。」我甩了下腿，「你看过内容吗？」
    他摇头，「你吃醋了吗？不然我以后不带书包上学，不给她们机会了。」
    「那怎么行！」
    「那你说我要怎么做？」他的语调微微上扬，「我都听你的。」
    我有些感动。
    「彻彻……」把脸靠在他的左肩，他身上还没有后来的柠檬味，「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是你啊。」他没有思考，彷彿本来就这么想的，「因为我喜欢你啊。」
    然后，我又想起梅子味的那个吻了。
    「你以后用柠檬味的沐浴乳好吗？」我突然这么说。
    「好。」他连原因都没有问就直接答应。
    「你不问为什么？」
    他顺着我的话，「为什么？」
    「我喜欢柠檬味。」因为我想要闻到柠檬味就想起你。
    --

 五、梅子味时光(10)

    我又开始每天在校门口等韩承彻放学了，我总会提早半个小时在校门口附近的咖啡厅等着他，咖啡厅的店员也几乎都认识我了。
    让我比较意外的是沐勉的出现，他有时候会在咖啡厅外面看着我，有时候会走进咖啡厅里对我说一些疯疯癲癲的话，可他再也没有对我动手动脚。
    这算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不过这样的他让我觉得很不对劲，这么久以来，我也听说他之前都做过什么事情，打架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他甚至还和这边的黑帮有点关係，有人说他曾经杀过人，也有人说他有在吸毒。
    这些事情没有人去印证，都不过是听说而已。
    但他这样的人却对我不断纠缠，弄得好像是对我情根深种，可是我知道并不是这样，他像是无聊时在逗弄猫咪一样，又好像只想让我生气崩溃。
    我弄不懂他。
    韩承彻上星期段考，今天会发下成绩，他从昨天就一直告诉我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推开玻璃门离开咖啡厅，有些学生已经走出校园。
    韩承彻仍然慢条斯理的自己走，他只一抬眼就找到我，然后他露出一个细微的笑靨，没有之前那样灿烂的弧度，只是浅浅的，带着清雅的微风，轻柔的拂过脸庞。
    「卿卿。」他握住我的手往回家的道路走去。
    「你今天很开心。」
    「看见你的每一天我的很开心。」他的双眼还是带着笑，「我今天发考卷了。」
    我顺着他的话问，「考得好吗？」
    「当然好了，我花那么多时间去读书，怎么会不好。」他一脸理所当然，「我几乎每一科都考九十分以上，除了国文。」
    「很厉害啊！」我比他还要兴奋，没想到他读起书来这么逆天。
    「真的很厉害？」
    我抱住他的手，「当然厉害了，我高中那么努力读书也没有考过九十分，你这样短短时间就可以考到九十分还不厉害吗？」
    「是这样吗？」他似乎对自己还不是很肯定，「那你说，我比较厉害还是韩老师比较厉害？」
    「你干嘛又拿自己和他比啊？」我才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你一定是觉得他比较厉害。」他轻哼一声，「我就知道你还是比较喜欢他。」
    我觉得他就像熊孩子一样无理取闹，明明他也知道那就是同一个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强人所难？
    「喜欢你，最喜欢你，你最厉害了。」我无奈的妥协。
    韩承彻继续说，「那我有什么奖励吗？」
    「你要什么奖励？」虽然觉得考得好是他自己的事，但我还是继续妥协。
    「我想吃你煮的饭，还有想跟你出去玩，还想每天睁开眼第一个都看到你，晚上睡前最后一眼也是你。」他墨色的眸子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在深处却藏着深深的情意，「当然，你如果想要把自己当礼物送给我，我也很喜欢。」
    我到现在还是不能适应这么会说情话的少年。
    「行了，煮饭给你吃，陪你出去玩。」
    不就是煮个饭而已吗？应该很简单，虽然我没有学过。
    「说好了喔。」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伸出另外一隻手，比出一个六的手势，「我们打勾勾。」
    「你幼不幼稚啊？」我把小拇指勾上他的，大拇指贴了上去，「这样高兴了吗？」
    韩承彻回了个单音，俯身在我的脸庞轻轻印下一吻，像是羽毛拂过水面，漾出一层又一层的波纹，然后越发剧烈。
    「我很开心。」他笑得像一隻偷了腥的猫。
    有那样一秒鐘，我打从心底认为，如果真的回不去了，那也很好吧。
    至少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一个少年。
    --

 六、谁害了他(1)

    苏九安在我心中一直都是个冷静的人，我很少看到他发脾气，只有偶尔陈安做出一些危险行为时，他才会对陈安板起脸。
    苏九安第一次对我生气，是刚才的事情。
    我答应了韩承彻要做饭给他吃，所以我去拜託了苏九安教我，这整个家里会煮饭的人只有他，韩承彻和陈安就是两个厨房杀手。
    每次这样一想，我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因为后来的这两个人都能煮的一手好菜。
    妈妈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并没有教我煮饭，她煮饭的时候不能让别人打扰，不然她很容易会火气过大，变成一隻母暴龙，所以我虽然会开火，知道瓦斯炉和烤箱如何使用，却从来没有煮过会有油烟的东西。
    刚才苏九安要我打开大火，然后加入葵花油，准备等着油温够高之后开始爆香。
    在他的指导下剁好蒜头，等到由温够了之后，苏九安一声令下，要我把蒜头丢进锅子里。
    我把手伸到锅子上面，然后松开手，在蒜沫落进去的的剎那，油滴瞬间喷了上来，我尖叫着向后退，刚好撞到苏九安，他的脸色很难以形容，阴沉的像是要把我从这个世界上给消失，目光冷漠地看着我。
    「再叫，你就出去。」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陈安会害怕苏九安了。
    「那个油喷起来吓到我了。」我站的离锅子远了一些。
    苏九安递给我锅铲和洗好的高丽菜，「把菜放下去，然后用锅铲翻炒。」
    我有些害怕，洗好的菜还带着水分，如果放到热锅内一定会喷起来，「你能帮我放吗？」
    「不能。」他看着我，「难道是阿彻是要吃我煮的？」
    我摇头，认命地把高丽菜放到锅子，果不其然，油花瞬间喷起来，有几滴还喷到我的手上，我吓得又差点把锅铲丢下去。
    被油滴喷到的地方隐隐作痛。
    「你不要用丢的，用丢得很容易会让油喷溅起来。」苏九安靠在后墙上，「注意不要让菜烧焦了，要记得翻炒。」
    锅中的动静慢慢的小了下来，我拿起锅铲非常不熟练的翻炒，因为是铁做的锅铲，炒了一会我的手就酸了。
    「放盐巴。」苏九安的声音又传过来。
    盐巴已经被放在我右手可以拿到的地方，我舀了一小瓢加进去，深怕不够咸，又想要再加一些。
    「不要继续加了，你先吃吃看够不够咸。」苏九安阻止我。
    怎么吃吃看？
    「会烫欸。」
    他叹气，拿了双筷子从锅中夹起一小块高丽菜放到我的嘴边，「吃吃看。」
    我对着筷子吹口气，咬过那块高丽菜。
    「好像够咸了。」
    苏九安放下筷子，「那就好了，再炒一下子，你觉得差不多就可以装盘。」
    「什么叫做差不多？」
    差不多的意思对于一个煮饭新手无异于在食谱上看到『少量』、『适量』这类的单位另人无法捉摸。
    「现在。」苏九安往客厅走过去，留下我一个人在厨房。
    他看起来很不耐烦，之前曾经听说过有人在开车会变一个人，苏九安看起来倒像是进了厨房才会变一个人似的。
    和妈妈一样。
    要不是答应了韩承彻要煮饭给他吃，我何苦来受这样的折磨。
    我用锅铲艰难地将高丽菜装进盘子，中途还掉了许多出来，不过这不要紧，把菜夹回去就好了。
    把菜端出厨房，苏九安和韩承彻正在客厅聊天，陈安还在房间睡觉，随着怀孕月份增加，陈安变得越发嗜睡。
    「你过来这边。」苏九安对我说。
    我有些害怕苏九安会因为刚才在厨房的事情骂我，迈着小碎步缓缓移动到他面前。
    「手伸出来。」他让我在沙发上坐下，把我伸出去的手拉住，然后从一旁的药膏中挤出一些药，轻柔的替我抹在刚才被喷溅的油滴所喷到的地方，「下次煮菜小心一点，不要再答应阿彻你不会的事情了。」
    他的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痛吗？」
    我摇头，还没说话，韩承彻就抢过他手中的药膏，「你一直握着我女朋友的手干嘛？我帮她上药就好了。」
    --

 六、谁害了他(2)

    「你总是这么莽撞。」苏九安叹气，把药膏交给韩承彻，「你要是长大一点就好了。」
    「我要长大干嘛？不是有你们吗？」他接续苏九安刚才的动作，「卿卿，痛吗？」
    「不会痛了。」已经过了一段时间，现在也只是皮肤上有一些红色的圆形印子。
    「对不起呀。」韩承彻有些自责，「我以后学煮饭就好了，你以后不要煮饭了，你这样受伤我很心疼。」
    我笑起来，「你不怕我变成废物？」
    「你变成废物我也喜欢，九安哥不是也很喜欢安姊吗？」
    我瞪大双眼，「你觉得安姊是废物？」
    苏九安闻言，眼神凌厉的看过来。
    「没有！」他惊恐地看着苏九安，就差没有做发誓的动作，「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像九安哥对安姊那样对你好，真的。」
    「讲话要经过脑子。」苏九安很无奈的摇头。
    韩承彻已经帮我抹完药了，把药膏收起来，去厨房把饭装好放到餐桌上，就那一盘看起来没有很好吃的高丽菜吃了起来。
    他嘴角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没有消下去，让我不禁怀疑这道菜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韩承彻成绩大幅进步后发生了一件不在预料之中的事情。
    我看着此时在咖啡厅坐在我对面的女人，还是有些不解她的来意。
    「我是韩承彻他的……阿姨。」女人穿着一件连身裙，脸上画着精緻的妆容，耳垂掛着的耳环我有些眼熟，是前些日子在陪着陈安看电视时主持人介绍过的香奈儿经典耳环。
    之前陈安就说过，韩承彻家里很有钱，看起来还真不假。
    「阿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我看着桌上的奶茶。
    女人抿唇一笑，「我知道你是承彻的女朋友，也知道他这阵子几乎都跟你在一起。」
    这句话也很有即视感，八点档很多都这么演的。
    接下来她应该要拿出一张支票，然后霸气甩在桌上，冷漠地说：「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
    这时候如果是清纯不做作的女主角就应该要把支票有骨气的撕掉。
    「你有在听我讲话吗？」对面女人的声音传来，让我从八点档回到现实。
    「抱歉，我走神了。」
    「你对承彻的影响很大，他之前都不读书的，但这次他的成绩提升了很多，他们老师说承彻告诉他，他想要在喜欢的人眼里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女人自顾自开始说：「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子认真，自从他妈妈过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认真读书过了。」
    韩承彻的妈妈过世了。
    他好像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那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虽然有些讶异，但我不相信她是无聊才会对我说这些话。
    隔着玻璃窗，我看见沐勉远远的站在街道的另外一侧。
    「他很久没有回家了，他爸爸很想他。」女人的声音幽幽传来。
    「你想要我劝他回家。」我把最后一口奶茶喝掉，「很抱歉，就算我是他的女朋友，我也没有权利让他回家，他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我不想去干扰他。」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站起身，「我会告诉他他父亲想见他，但是他要不要回去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他也要放学了，我就先走了。」
    女人没有拦住我，她眉眼间还带着一抹笑意。
    明明我没有答应她的要求，她为什么要笑？
    于此同时，沐勉也对我笑了，他笑得不像以往那般肆意而疯狂，他嘴角微勾，双眼带着一丝孤寂，苍白的面容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那样透明，彷彿随时会随风而去。
    如果忽略他脖子上的刺青，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天使。
    他在我看过去的那瞬间就转过身离开了，犹如那个下雨天，背影仍然模糊而孤单。
    我离开咖啡厅，走到平时等待韩承彻下课的地方，今天因为中途耽搁了一下，我过去的时候韩承彻已经等在那一阵子，他的肩膀上停着一片落叶。
    「卿卿！」他往我这边跑来，牵起我的手，「今天怎么比较晚？是不是在家睡懒觉？」
    我摇头，「没有，我刚刚遇见了一个人。」
    「谁啊？」他顺口问。
    --

 六、谁害了他(3)

    「她说她是你阿姨。」我紧盯着他的侧脸，不放过任何变化。
    方才还带着笑的双眼瞬间就冷了下来，他的声音有些生硬，「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父亲很想你。」
    「她真的这样说？」韩承彻显然不相信。
    「嗯，她想要我劝你回家，但是我没答应。」
    他叹口气，「她不是我阿姨，是我继母。」
    「我妈死了之后，我爸就马上娶了她，你知道吗？我妈才死一个月而已，一个月！」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在回忆着那些他不愉快的曾经，「她在跟我爸结婚之后，一直在讨好我，我被她吵到很烦，就自己搬出来住了。」
    我握紧他的手，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如果那对他来说很痛苦，那就不要说了。
    「但其实我知道的。」韩承彻叹气，「我爸的公司出了状况，如果他跟那个女人结婚，她的家族就会给我爸一笔钱，让他去拯救公司。」
    「那你要回去吗？」我抿唇。
    「再说吧。」他揉了一下我的头发，「怎么明明我才是当事人，你却感觉比我还要难过啊？」
    我撇嘴瞪他，「我就是心疼你。」
    「你怎么能那么让我喜欢呢？」他笑着，伸出手把我抱起来。
    忽然凌空而起的失重感吓的我惊呼一声，双手不断拍打着他的肩膀，要他快点放我下来。
    他笑得更加开怀了，甚至抱着我，就这样在街道上跑了起来。
    春日的花开得灿烂，但在这个时刻，我的眼中却只剩下那个绚烂的少年。
    陈安的肚子一天一天像是吹汽球那样膨胀起来。
    我和韩承彻原本说要出去玩，被陈安听见后，她直嚷嚷自己也要跟着去享受最后的自由，苏九安怎么可能放心她出去，生怕她像脱韁野马一样玩疯了，于是他也向公司请了假，陪着陈安一起出游。
    就这样，两个人的约会变成四个人的旅行。
    韩承彻带我们去的地方并不远，开车很快就到了，正好苏九安会开车，陈安便要他开车载我们去。
    那算是一个秘境，因为适逢五月，百合花正盛开，车子刚开进秘境就看就周围种着满满的白百合，彷彿替山丘铺上了一条白色地毯。
    这样美丽的地方，在未来，应该已经消失了吧，不然就这样壮观的景象，怎么也不该没有任何人知晓。
    「到了，卿卿，你喜欢吗？」韩承彻在我的耳畔轻声询问。
    我点头，「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百合花在一起。」
    车子停了下来，我们打开门下车，陈安一脸兴奋地想要到处乱跑，苏九安连忙拉住她的手。
    「你干嘛啊？」陈安嘟起嘴。
    「你不要到处乱跑，这里地面不平坦，小心摔倒。」苏九安连忙安抚他，「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我被他们两个周遭的粉红泡泡给刺到眼，往韩承彻那边走过去。
    「你想要去哪里，我也跟你一起去。」韩承彻无比自然地捉住我的手，「别羡慕他们，你还有我呢。」
    我对他翻个白眼，「谁羡慕他们了啦，他们是我爸妈欸。」
    「行行行，你不羡慕岳父岳母。」他往一条小路走，「那你陪我可以吗？」
    我哼了一声，被他那声岳父岳母给闹了个红脸，「你真会顺桿子爬，要是被他们听到你就完蛋了。」
    「我不是只对你说吗？」他浅笑，从斜坡上看我。
    我不想理他了，他每次都说的我脸红心跳，也不知道是谁教他的。
    这个斜坡有点陡，终点的地方有一个凉亭，几乎是在这处秘境的最高点，想来在那边看过去会有更佳不同的视野。
    「你可以吗？」每爬一段路，韩承彻就会转过头看我，「需要我背你上去吗？」
    我摇头，「不用，你专心爬你的，不要跟我讲话打扰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他喔了一声，又转回头。
    --

 六、谁害了他(4)

    凉亭很快就出现在我们眼前，大概是很少人来这边，所以凉亭里的枯枝落叶有些多，根本没有可以落坐的地方。
    「看来我们只能站着看了。」韩承彻的声音中带着可惜，「我去年来的时候明明还有人清扫的。」
    我倒没有觉得多可惜，「站着看也很好，等一下还要去找安姊他们，我们也不会在这边停留太久，安姊很快就会累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他从我身后环抱我，「果然有人陪我就连这美景都比去年还要好看了。」
    我才不想回他的话。
    「卿卿，你说这里的百合花有人打理吗？」
    「应该有吧，没有人照顾他们怎么会长得这么好。」
    「谁在照顾啊？」他又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我怎么会知道，但应该是个爱花的人吧，不然他在百合花盛开的时候就应该要採下来卖掉了。」我有些不确定。
    他没有再说话了，下巴靠在我的头顶，每次他做这个动作虽然看上去可能很浪漫，但总让我觉得自己很矮。
    「卿卿。」
    「嗯？」
    「卿卿。」
    「干嘛？」
    「卿卿。」
    他这样叫害我想到那个之前常常做的梦，那个人也是在梦里这样的叫我，不同的是他的声音比韩承彻的悲伤许多。
    「卿卿。」
    我忍下想逢住他嘴巴的衝动，「干嘛？招魂啊？」
    他把玩着我的手，「就是想叫你。」
    「无聊。」
    「卿卿……」他又开口，我马上转头瞪他，他叹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想回去见我爸了。」
    「什么时候？」我有些愣神。
    「还不知道，等他下次来找我的时候。」
    嘖，不就是拉不下面子回家去吗？
    风吹过花海，一瞬间芳香四溢，四周没有任何说话声，除了鸟鸣，就只听得见两道呼吸音交缠在一起。
    「走吧，我们去找他们。」过了好久，我从韩承彻的怀中离开。
    他像是爬坡时那样子走在我前面，手却紧紧牵着我。
    苏九安和陈安在一处花丛间拍照，陈安摆出许多姿势，苏九安则是拿着相机替她把画面记录下来，我们看见他们的时候，陈安正拿着相机对里面指指点点。
    「我就说你要定住啊，手不能一直晃，好不容易有一张好看的，居然因为没有聚焦所以这么模糊。」陈安瞪了苏九安一眼，对我笑着说：「来，你们过来，我帮你们拍张照留念。」
    「我照的肯定比九九还好看。」她咕噥着，相机已经拿在脸前，「快点。」
    韩承彻找了一个角度拉我站过去，他用左手搂住我的肩膀。
    「来，我属到一就要拍了，你们快点准备好。」陈安笑咪咪的指挥。
    「三！」
    「二！」
    我忽然侧过身，颠起脚尖，在韩承彻的左脸轻轻啄了下。
    「一！」
    伴随着喀擦声响起，我看见韩承彻的眼神瞬间转为错愕，但他还是笑着。
    陈安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还可以这样，我刚好有捕捉到！」
    我走到他身旁，低头看像机里的人，少年笑得很灿烂，却因为一旁少女突如其来的轻吻而微微睁大双眼，少女闭着眼，眉羽之间是那样幸福。
    但我总觉得这个画面莫名的眼熟。
    --

 六、谁害了他(5)

    那天出去玩之后，我就感冒了。
    韩承彻想带我去看医生，但我没有健保卡，所以只好在药局买成药来服用，我几乎审少生病，但只要一生病，就会非常严重。
    陈安他们都被我给吓坏了。
    「你这样不去看医生可以吗？你都发烧了。」韩承彻把感冒药拿到我身旁。
    「不用看医生，我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过几天就会好，只是看起来会比较严重罢了。」我笑着接过他拿来的药，配着温水吞下去，「只是要在床上发霉好久，都不能去接下课了。」
    「之前我不也是自己走回来吗？你好好把身体照顾好，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去等我下课。」
    我拉他的手，要他坐在我身旁，「你陪我聊天，我刚才睡好久了，现在一点都不困。」
    「你想聊什么？」他坐下来，摸了摸我额头的温度，「还是很烫。」
    我抿唇笑，想起之前听到的，「听说，你这次考试考好是为了在喜欢的人眼里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你听谁说的！」他的耳尖红的像要滴血一样。
    「喔……不是啊。」我叹气，装作有些失望。
    「也、也有可能是啦。」
    「那到底是不是？」
    他认命的点头，「是啦，都是为了你啦。」
    我挑眉，还是有些诧异，「为了我？怎么说？」
    「就像是你说的那样啊，我像要在你眼里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他低头把玩我的手，「而且读书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
    没想到他还能说出这句话，我有些好奇的问：「怎么会这么说？」
    「我这次段考不是成绩突然变得很好吗？所以开始会有人来问我问题，一开始是考卷改玩，老师没有时间把每道题都讲一遍，刚好有同学跑过来问我，我就教他们怎么解题，结果几次下来，他们好像越来越习惯找我问问题了。」韩承彻说到这里，声音还带着笑，「说也奇怪，明明之前我和他们都互看不顺眼，但他们居然会因为我的成绩对我露出佩服的眼神。」
    「所以你交到新的朋友了？」
    「差不多吧，比起和他们当朋友，我更喜欢那种教他们的感觉，」
    这就是他后来会成为韩老师的理由吗？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再和他提起韩老师，他总是会想太多，听见我提起韩老师总是会认为我更喜欢韩老师，然后开始对着我无理去闹。
    这么一想，他的心思简直比女生还要敏感。
    「这样说起来，是不是有更多女生喜欢你？」我开始感到有些疲倦了，可能是感冒药的副作用。
    「我不知道啊，我都跟他们说我有女朋友了。」他伸手掐住我的脸颊，「小醋精，你上辈子是醋罈子吧？」
    他好意思说我，也不想想谁比较会吃醋，吃起醋来还会无理取闹的人又是谁。
    「彻彻，我想睡觉了。」我打了呵欠，「我这样子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会不会感冒好了之后体重增加十公斤啊？」
    他替我拨去额头的碎发，「睡吧，别想那么多，感冒本来就会很累。」
    我的意识有些模糊了，「你要一直陪着我。」
    他后来说了话，但我没听清楚。
    不过我能感觉到，在我陷入昏睡之前，他的手都不曾放开过我。
    这样很好，这样就够了。
    --

 六、谁害了他(6)

    等我的身体好起来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我并没有如自己所想的胖十公斤，反而还受了一些，害的陈安每次看到我都一脸羡慕忌妒的表情，说自己怀孕之后胖了十几公斤，真想把身上的肉分一些给我。
    说起来，陈安现在的生活实在很颓废，她已经向学校请了长假，因为怀孕去学校实在不方便，所以她只需要靠着同学的笔记读书，然后期末去学校教作业和考试就可以了。
    「那我先出门了。」我穿好鞋子，刚好看到伞架上还放着一把黑色的伞，想起那是上次沐勉借给自己的，顺手拿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么久没有去陪韩承彻放学，沐勉还会不会出现。
    「去吧，去接我女婿回家。」
    她这是真的开始把自己当成韩承彻的丈母娘了？
    这个年纪的陈安很活泼，和她相处并没有任何隔阂，而且我总觉得她的个性和心愉非常相似。
    也不知道心愉听到我出车祸会不会哭到吃不下饭，她是那样心灵脆弱的人。
    阳光很热，天空很蓝，空气很清新，我走在街上，贪婪地看着周遭的一切，一个星期没有出门，我都感觉自己发霉了。
    远远的我就看到沐勉穿着蓝色外套站在咖啡厅外面，他是在等我吗？还是只是这个地方的风景特别好？
    我往前多走几步，他突然转身，看见我的一瞬间就拔腿朝我衝了过来，我一时之间吓到了，什么反应都来不及做，他便已经站在我面前，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带着不正常的冰凉，我用力想要收回手，却没想到更是刺激了他。
    「你为什么不来？你为什么不来？你为什么不来……」他重复问，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是嘶吼出声，「你为什么不来！」
    「我感冒了，沐勉！你先放开我好吗？我的手很痛。」他的力气大到难以想像，我怀疑他是吃菠菜长大的。
    「不能放开，不要放开，真想把你用鍊子拴起来，这样就不会跑了。」他的声音空洞而诡譎，「你的腿那么好看，用银色的鍊子一定特别美。」
    我不是第一次遇到发疯的沐勉，但却是第一次对他如此恐惧，他就是一个疯子，我毫不怀疑他会不会这么做。
    「沐勉，我不会跑，你先放开我。」我试图安抚他。
    「真的？」他歪了头，又马上摇头，「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了，我不相信你。」
    我简直哭笑不得，记得和他第一次见到面时，他还说我丑，结果现在居然改口得这么彻底。
    「你听谁说的，他肯定是骗你的。」我好像找到怎么安抚沐勉的方法，「你不要被他骗了，我才不会骗你，你看着我的眼睛。」
    他还是没有松开我的手，却盯着我的眼睛看，「真好看，好想挖出来收藏啊。」
    他病的不轻。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脸色真的很不好，眼眶凹陷，黑眼圈深的像墨汁，配上一直以来病态的白，简直像是一个从加护病房跑出来的病患。
    他到底怎么了，竟然可以一个星期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沐勉，你看我的眼睛里有什么？」
    「没有东西。」
    我叹气，「不，我的眼睛里有你。」
    「然后呢？」
    「我的眼睛里有你，代表我在乎你，所以我不会骗你。」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在鬨小孩一样，「你可以相信我。」
    他皱眉，「是这样吗？」
    我赶紧点头，「是啊，你要试着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
    「你不能骗我喔。」他看着我，手终于松开了，「时间到了，你要去找他了。」
    我活动一下自己的手腕，对于沐勉这么轻易就愿意放开我感到非常不敢相信，还记得之前被他抱住的时候，他就算被我咬到流血也都不愿意松开我。
    果然对他就要顺着来。
    「对了。」眼见他转身要走，我赶紧叫住他，「你的伞。」
    他瞥了一眼我手中的黑伞，眼神带着不屑，「那不是我的。」
    但这明明就是上次下雨天他放到我手上的那把伞啊，我没有记错也没有拿错。
    他不等我说话，转身就跑走了。
    他似乎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
    奇怪的人。
    --

 六、谁害了他(7)

    「九安哥，求你了。」
    「九安哥，拜託啦。」
    这阵子家里常常传出这类的声音，韩承彻自从上次我煮过一次饭之后，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勇气，看了食谱就偷偷进厨房下厨，但他又不会煮饭，连炒菜要加油都不知道，直接烧坏了一个锅子。
    苏九安回来看到这样的惨状，几乎要把韩承彻抓起来揍一顿。
    韩承彻也终于知道自己十分没有下厨的天赋，开始对整个家里最会煮饭的苏九安进行骚扰，求着苏九安教他煮饭。
    苏九安根本不想答应，也便由着韩承彻骚扰他了，反正久了也就习惯了。
    但陈安病不想被骚扰，要不是她还怀着身孕，早就一脚踹过去了，她对韩承彻的无赖没有办法，只能想方设法让苏九安答应韩承彻的要求。
    「先说好，在厨房一律听我的。」苏九安最终还是在陈安的威胁下妥协了。
    「这不是问题。」韩承彻一点都不在意。
    苏九安视线瞥过我，又再开口提了条件，「也不准大惊小怪。」
    我觉得他就是在针对我。
    韩承彻哼了一声，「好。」
    苏九安大概是很想快点摆脱韩承彻，所以在隔天就带着苏九安去菜市场买菜了，我一直认为，他们这两个人和菜市场简直格格不入，原本想跟着他们去凑热闹，但陈安并不想出去，硬是拖着我让我在家陪她看无聊的八点档。
    「菜市场有什么好去的，热得要死不说，还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陈安见我一直往门外看，「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九九买菜都不会拖泥带水，你很快就可以见到阿彻了，不要当望夫石啦！」
    我看回电视，「你想多了，我才没有。」
    「恩，没有。」陈安随口回道，也没有想要跟我多说的意思。
    他们果然很快就回来了，只见两人的头发都是像雨淋过一样，衣服也溼透了，苏九安仍然像出门前那样淡然，韩承彻却是十足兴奋。
    他从来没有去过菜市场，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新的体验。
    「把菜拿进厨房，我教你挑菜和洗菜。」苏九安指挥着。
    韩承彻听话的把放在地上的菜全都提进厨房，苏九安跟在他后面进去，厨房里开始传出苏九安不耐烦的声音。
    「我好久没有看到九九这么有活力了。」陈安移动身体坐到我旁边，「你一来，这个家都感觉不一样了，阿彻也变了很多呢。」
    「你能跟我说说之前的他是怎样的人吗？」我握住她的手。
    陈安抿唇笑起来，彷彿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正在和别人打架，他就那样站在一边看着我们，任凭我怎么吓唬他都不为所动，结果最后我们要离开的时候，他抓住我，要我收他当小弟，也不知道是不是电影看多了。」
    我很难想像出那个画面，但又觉得那是韩承彻做得出来的事情。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他刚跟他爸吵了一架，不想回家，我一开始并不想带他混，深怕他爸来找我麻烦，但他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撕都撕不下来。」陈安一脸嫌弃，「小屁孩一个。」
    「那时候他多大啊？」
    「国一吧，还是国二，其实我也些不记得了。」八点档又广告了，陈安继续转台，「嘖，都置入性行销放这么多了，广告还是一样多。」
    「电视节目都是这样子，未来我们比较常用网路追剧。」我对看八点档没有兴趣，随口回她。
    「追剧？」陈安移开视线，对我说的话很感兴趣。
    「嗯，就是韩剧、日剧、陆剧之后都会越来越多元，拍的也越来越好看，我们常常会在网路上看，有的人会在盗版网站上看，有的人会买正版的软体来看，这样追剧就没有广告了。」我想起妈妈有时创作没有灵感会抱着平板在那边看韩剧，「你未来也会喜欢看韩剧的。」
    陈安一脸理所当然，「那可不，只要是连续剧我都喜欢看。」
    苏九安的声音不断从厨房传出，厨房里的动静特别大，我有些担心韩承彻会被苏九安丢出来。
    值得庆幸的是，韩承彻很轻触自己在苏九安的心中并没有半分位子，再加上自己有求于人，所以对苏九安的吩咐言听计从，还是勉强煮出一桌菜来。
    「难吃。」陈安夹了一根菜吃下去之后皱起眉头，「这个都没有味道，你们有加盐巴吗？」
    --

 六、谁害了他(8)

    「九安哥说不要加太多盐巴，我怕太咸大家不敢吃，所以只加了一点点。」
    苏九安把陈安的筷子从手上抽出来，「你别吃了，我再重新煮给你吃。」
    我叹口气，往面前的青菜伸出筷子。
    「还行啦。」虽然这道菜确实轻淡了一些，但也并不是不能吃。
    「卿卿，不好吃就不要勉强自己吃了。」韩承彻看着我。
    「你这样子煮很健康啊，你不知道未来很多人都在追求这种少油少盐的料理。」我说的很认真，「更何况你也才刚学会煮饭，可以煮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韩承彻漾出一个浅笑，「以后我多煮几次，可以煮得更好了，卿卿就不用进厨房了。」
    花言巧语。
    我瞪了他一眼，又夹了菜。
    随着期末考接近，韩承彻也越发认真起来，除了必要的时间会出来客厅聊天，否则他基本上都自己躲在房间里复习。
    付出什么样的努力，就会有什么样的回报。
    他这样告诉我，我突然就想起韩老师，他要我写题目时，我总是觉得很累，一点都不心甘情愿，认为他并不知道我读书的辛苦，但是看到这样的他，我才明白，他也是这样过来的啊。
    没有人不用付出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高中的段考分为两天，韩承彻第一天考玩便信心十足地告诉我，他考得很好，比上次还要好。
    他那么聪明，认真读书本来就应该要有好成绩啊。
    我站在他们校门口这么想着。
    今天因为段考，所以如果提早交卷就可以提早放学，我担心韩承彻在校门口等不到我，也就提早出来了。
    可却没想到，还没等到韩承彻，我反而又见到了沐勉。
    这时的沐勉神情清冷，面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他就那么站在我面前。
    细碎的日光照下来，光线随着树叶斑驳，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我听过他的很多事跡，他狂悖无道、疯疯癲癲，可是就在这一刻，这样一个翩翩少年，乾净的站在花丛下，只能让我想起这么一句话──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他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你找我吗？」想到上次沐勉的发疯，我退后一步，「你站在那边说话就好，我听的到。」
    他听话的点头，「我上次说过了，离我远一点。」
    他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明明都是他主动来找我的，居然要我离他远一点，这什么道理？
    「你到底在说什么，可以讲清楚一点吗？」
    「离他远一点，他很危险。」他可能看我一脸迷茫，所以又补充说：「离沐勉远一点。」
    这有说跟没说简直一样。
    「你不就是沐勉？」
    「沐勉，是勉强的勉，而我虽然也叫沐冕，但却是日冕的冕。」那个自称是沐冕的男生这样说。
    我原本想猜他们是双胞胎，但看到对方脖子上的刺青，以及那病态的脸孔，又否定了这样的猜测。
    「你是沐勉的人格？」想到曾经在网路上看过的资讯，我怀疑问道。
    他摇头，「不，我不是沐勉的人格，他才是我分裂出来的人格。」
    「那你跟我说这个干嘛？」我警惕的看他。
    「沐勉就是个疯子，你不应该跟他扯上关係的。」他的眼中终于是浮现出波澜，「他对你本来就很有兴趣，你上次那样跟他说话，只会让他更加偏执罢了。」
    我十分认同他说沐勉就是疯子的话，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沐勉的精神状况不太好，但从没想过他居然会是一个被分裂出来的人格。
    应该就是被和妈妈的尸体关在房间里三天时所分裂出来的吧。
    「他到底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这个问题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他这次终于是沉默了，看着我就像是在看什么令人不悦的的事物，过了好半晌，他说：「因为你和那个女人长得太像了。」
    哪个女人？
    「能说清楚一点吗？」
    --

 六、谁害了他(9)

    「我们的──母亲。」他叹气，「真的很像。」
    我忽然就有些明白到底为什么他看到我的时候会突然就不想打架了，也明白了为什么他明明不喜欢我，却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然后又没有很想知道我是谁了。
    「离他远一点。」
    沐勉留下这样一句话，没有多做停留，就像每次那样转身就走。
    我想叫住他，但突然就放弃了。
    别再和他们扯上关係了吧，我想。
    因为沐冕对我说的那番话，整个七月，我都没怎么出门，也刚好陈安怀孕已经到九个月了，我顺便在苏九安上班时照顾陈安。
    陈安和韩承彻对于不能出去倒是没有什么反应，陈安怀孕到现在，正个人都特别容易感到疲倦，韩承彻则更喜欢鑽在厨房研究下厨技巧。
    「你说说，阿彻怎么还没回来？这样我们中午要吃什么？」陈安躺在沙发，把脚放在我的腿上，「我饿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快要一点了。
    「不然我去外面买给你吃？」
    「先陪我看完这齣，现在正演到高潮，你出去就错过了。」陈安赶紧拦住我。
    原谅我实在看不懂她的爱好，这种充满狗血和荒谬剧情的电视剧到底有那里好看了。
    电视机里的女人正抬起手，对男人要甩下一巴掌，陈安却忽然抓起我的手放到她的腹部，我一楞，却在下一秒感觉到肚皮传来的撞击。
    胎动！
    「你看，她在跟你打招呼呢。」陈安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电视上，「苏宝宝真的很懒，平常都不太动的。」
    「她只是在休息。」我忍不住辩解。
    「不！她就是懒。」
    「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就懒了。」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就不知道她懒了？」
    我对陈安嘖了一声，「你不要学庄子说话。」
    「是你先学惠子说话的。」陈安不甘示弱。
    我还想要再跟他斗嘴，手又感觉被轻轻踢了一下，產生动作的人是这个世界的我，那种感觉很奇妙，我也说不太出来，心中却暖暖的。
    「嗨，苏宝宝，我也是苏宝宝喔。」我低声对着她说。
    「她才听不懂你说的话。」陈安吐槽一句。
    我怀疑他最近太间了，都没有事情可以做，所以她特别无聊，特别喜欢去吐槽别人。
    「就算听不懂我也喜欢讲，又不是讲给你听的。」我不客气地翻她白眼。
    「你讲给我女儿听，就是讲给我听。」她非常霸道。
    我不怀好意地看着她，对她嫣然一笑，用着甜腻的声音对她说：「妈！我也是你女儿啊。」
    陈安似乎被我噁心到了，把我的手拍开，「离我远一点，我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女儿。」
    随后，她又叹气，「想到苏宝宝以后会变成你这样，我就觉得我应该要对她严格一点。」
    「你已经够严格了。」想到她常常因为我犯了一些错误就拿着棍子追在我身后，「我能在你手上活下来真的很不容易。」
    「你把我当作吃人的怪兽了不成？」
    我决定不要继续跟她讲这个了，她最近不懟人就好像不舒服一样，和她说话实在太累了。
    「那你预產期是什么时后，我生日是八月六日，所以应该在八月初吧？」
    「不在八月初。」陈安也觉得有些奇怪，「医生说，预產期应该是在八月二十那週。」
    我忽然感到一震心慌，找不到任何原因，我知道在预產期前后两周出生都算正常，单却没来由的很焦虑。
    「你干嘛这种表情啊？我终于可以把这个重担卸下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吗？」陈安的脸色有些嫌弃，「我上星期去量体重，又重了一公斤，这样下来，我都快要胖的不认识我自己了。」
    --

 六、谁害了他(10)

    「不会啦，你之前不是看过你未来的样子吗？一点都不胖。」我急忙安慰她，听说孕妇心情不能低落，不然对身体不好，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听完话，更难过了，「完了，我以后会变得又老又土。」
    「哪会，出去逛街别人都以为你是我姐姐。」
    「早餐店阿姨都这样──」她说话说到一半，铁门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韩承彻从门外走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巴掌印，神情低落，收中却还拿着几个便当放到桌上。
    我和陈安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韩承彻早上出门前还很高兴的跟我们说，他父亲找他回家了，然后一脸兴奋得出去，哪知回来竟会变成这般模样。
    「你去看看他。」陈安推着我的肩膀，「他看起来很不好。」
    我顺从的往韩承彻的房间过去，举起手敲了他的房门，「彻彻，我可以进去吗？」
    「嗯。」他回了一个单音，帮我打开了们。
    近看才发现他在他白皙的皮肤下，巴掌印显得那样狰狞，他似乎哭过，眼眶都肿得不像话。
    我让他等我一下，去冰箱拿一个冰敷袋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心疼地把冰敷袋放到他的脸颊上，「太冰要跟我说。」
    「卿卿……」韩承彻把额头和我抵在一起，「我只剩你了，你不能丢下我。」
    他的声音很低落，我叹口气，「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
    「我没有家人了。」他又说。
    没有家人了？我看着他脸上的痕跡，几乎能猜到发生什么事情。
    「你之前说我继母要你告诉我，那个人想我了，我还以为就算从小到大他都很少跟我相处，他还是想着我的。」韩承彻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真的对他抱有太多的幻想了，他根本对我没有多少感情，他想找我回去，只是因为他刚好需要一个联姻的对象。」
    「谁想去娶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他以为大家都和他一样吗？明明没有什么能力，却总是想要把公司扩张的更大，不惜牺牲自己的婚姻去娶根本不认识的人。」韩承彻忽然就讽刺的笑了，「他真以为谁都稀罕他那点破钱啊？」
    「所以，因为你拒绝他，他就打你了？」
    韩承彻的拒绝应该打乱了那个人的计画，但他如果真的关心韩承彻，就应该会知道，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会任人摆佈的人，他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才会在他再婚的时候，毅然觉得地离家出走。
    他点头，像是被人拋弃了那般，「卿卿，你真的不能离开我。」
    我忽略心中的那抹慌乱，拍着他的背，缓缓安抚着，「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不会离开你。」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现在的我只知道，自己真的不想离开这个孤单的少年了。
    他是那样的寂寞，他的世界正在下雨，而我是他唯一可以紧握的雨伞。
    我不能离开他，他会崩溃的。
    八月六号是我的生日，但说起来真的非常奇怪，陈安此时并没有任何要临盆的徵象，反而可以因为知道我生日，所以带着大家出去逛街。
    因为正逢暑假，街道上都是一些放假的学生，韩承彻过了这个暑假也要高三了，他整个暑假几乎都要去学校暑期辅导，我对着他幸灾乐祸，但他又告诉我我也会有这么一天。
    「九九、仪卿，你们过来看一下，你们喜欢什么？」陈安带我们到一间童装店，正在一堆小鞋子之中纠结的挑选，「这些都好可爱喔，我喜欢这个粉红色的，想把苏宝宝打扮成一个小公主，但这个蓝色也好漂亮。」
    我看了一眼那些婴儿用品，明白她会买粉色，因为我小时候根本不知道世界上除了粉色还有其他的顏色。
    「你买的会是──」
    我还没说完陈安连忙打断我，「停！我不要听你说的，我要自己选，你不要告诉我我会选什么！」
    --

 六、谁害了他(11)

    「好吧。」虽然我觉得我告诉她的也是她曾经的选择，但我还是尊重她，「彻彻，那我们先去别的地方，留他们两个在这边就好了。」
    韩承彻带我走到一间蛋糕店，这是一间装潢非常精緻的欧洲风蛋糕店，即使这个年代还没有后来那么氾滥的网美，还是吸引很多人前来朝圣。
    「你今天生日，我去帮你买蛋糕。」韩承彻带我走进店内，见到店内大排长龙，他又转而对我说：「我刚刚看旁边有一家饮料店，你去那边买饮料，谁买完就先去找对方。」
    外面的天气确实很热，柏油路上的空气都扭曲了。
    「那我顺便帮安姊他们买，你有要喝什么？」
    「百香双响砲。」
    他似乎很喜欢吃酸的东西，柠檬、梅子、百香果，这些东西他都特别偏爱。
    饮料店也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排了满满的人潮，我站在人群中，等了快要半小时才终于轮到我。
    「两杯百香双响砲，两杯珍珠奶茶，都半糖微冰。」
    我点完餐，就到一旁去等待，因为点的人太多，所以要等一段时间。
    我很不习惯这个时代的一件事就是，因为智慧型手机还没有普及，所以在等待的时候都不知道要做什么。
    身旁的人去取餐了，又过来了一个人。
    我没太在乎。
    「新来的。」但当那阴测测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想到上次沐冕说的话，便害怕的想要逃走。
    他怎么会在这？
    也不知道沐勉怎么做的，他将我拉进怀中，又把一个锋利的东西抵在我的腰侧，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有些紧张的绷紧身子。
    「沐勉，你要干嘛？」我低声轻喝。
    「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一个疯子拿着刀抵在我腰部会要做什么。
    「我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我简直快哭了。
    韩承彻怎么还没买完蛋糕？陈安和苏九安怎么还没逛完啊？
    「我没有动脚。」他冷哼，「跟我走。」
    我很想要有骨气地跟他说不，但想到腰间的刀，我顿时就耸了。
    他带着我走，但实际上是他拖着我走，他的步伐太大了，我没有办法跟上，但他又不愿意缓下脚步等我。
    最后，我们在一个小巷子中停了下来。
    「沐勉，你到底要做什么！」我简直气急败坏，「你先冷静一下。」
    「你为什么都不出现！你为什么要躲我！」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近乎嘶吼，「你骗我。」
    「我没有。」我说得有些心虚。
    他冷笑一声，然后伸出另外一隻手，掐着我的脖子，力道越来越大，我简直快要窒息了。
    「你见过他了，骗子。」他仍然笑着，「你是不是很喜欢他啊？他是不是要你杀了我？但他杀不了我的，我就是他啊，就算他再不想承认，我都是他啊，哈，他自己不敢看着那个女人，是我在那边看着她一点一滴的腐烂，他不敢做的事情我都帮他做了，他凭什么要杀掉我？」
    我整个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掐住我的脖子，我的脑袋逐渐充血，根本听不清楚他的话。
    「果然啊，还是死了就不会骗人了。」
    我毫不怀疑他敢不敢做这件事，他曾经说过，疯子杀人是不犯法的。
    但我就要因为他而死了吗？
    在我意识近乎消失的时候，沐勉忽然就松开了手，一个人影和他打了起来。
    是苏九安。
    之前韩承彻就说过苏九安其实不太会打架，在沐勉不要命的打法下，很快就落于下风，巷子口站着一个人影，她挺着一个大肚子在那边，像是想要衝过来，但又顾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
    苏九安的脸上被打了一拳，沐勉还一隻手拿着刀子，陈安赶紧在沐勉的刀子刺像苏九安时，衝过来踹掉刀子。
    「陈安！」苏九安愣了一秒鐘，对陈安吼到，「叫你过来了吗？」
    刀子落在沐勉和苏九安的正中间，苏九安抢在沐勉前捡起刀子。
    我根本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苏九安手中的刀子便已经插在沐勉的胸口，鲜血源源不绝的从伤口处涌出来，但沐勉还是笑着。
    他笑得那样乾净，我竟分不出他是沐勉还是沐冕了。
    「九安哥！」
    「九九！」
    我和陈安同时大喊。
    苏九安这才回过神来，一脸惊慌失措。
    陈安却在此时蹲下身，她抱着肚子，表情痛苦。
    「安姊！」我吼着，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根本近乎消失。
    「安安……」苏九安站在中间，并不知道现在应该要做什么。
    我很想要帮他，很想做一些事情，却发现自己几乎什么力气也没有，手脚逐渐化为透明。
    我要消失了吗？
    是因为这个时代的我要出生了吗？
    但我不想要这时候消失啊，那个我一直弄不明白的真相，为什么偏偏要在此刻，赤裸裸地掀开。
    照片里那个温柔的少年，竟是因为保护我而死的吗？
    所以，妈妈才不愿意告诉我吗？
    沐勉还倒在血泊中，但他却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了。
    陈安的身下也绽放出一道浅色的红，她似是极度痛苦，嘴唇都要被咬出血来了。
    苏九安拨打了一一九，但救护车却没有那么快到。
    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消失，苏九安蹲在陈安身旁看着我，眼底闪着我看不懂的光芒。
    「如果你一开始说的未来终究是不可逆转的，那我很庆幸，能看到你平安的长大，甚至成为一个这么好的人。」
    他说的话很轻，被风吹起，消失在蔚蓝的天空中。
    在我意识消散前，我听见他说：
    「帮我告诉安安，我很爱她。」
    --

 七、他很爱她(1)

    我处在一片的黑暗中，完全伸手不见五指，眼皮像是灌了水银重的让人没办法睁开。
    我应该是回到现代了吧，离开那个梅子味的时光，离开那个灿烂的少年，也离开了那个只能存在回忆中的人了。
    身旁都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对我来说距离出车祸的时间已经过了太久，我一时之间没有办法想起来。
    「醒了，醒了！」耳边是妈妈着急的声音。
    我缓缓睁开双眼，被刺眼的光线刺激到了，分泌出几滴生理性泪水，在模糊的视线里，我看见了那个刚才才见过，却已经过分成熟的女人。
    「帮我告诉安安，我很爱她。」
    苏九安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我没办法去控制自己的泪腺，只能不断地让眼泪自己流出来，像是夏日的水坝，一下子的溃堤让我完全承受不住。
    漫天的悲伤铺天盖地朝我席捲而来，我像是一条被溺毙的鱼一样，忍不住挣扎，却没办法解脱，喉咙彷彿还被掐住，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或许是那个我从小到大所想知道的祕密，实在太过于残忍，也或许是看过他们曾经那样幸福，现在却只剩妈妈一人形单影隻，我实在没有办法表达出自己的悲伤。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苏九安还说终于可以过父亲节了，他那时候笑的那么开心，谁能想的到最后竟然会演变成这副模样。
    他救了来自未来的我，却让当时的我失去了爸爸。
    如果我不曾到那个世界，如果时光循规蹈矩的走，会不会那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们可能都还幸福着。
    我曾见过那样无忧无虑的陈安啊，但她却间接的因为我失去了全然的天真。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想要抱住她，身体却不受控的颤抖。
    妈妈的声音不断传来，我近乎疯狂地想要回应她，但即便我用尽了全身力气都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回应。
    医生很快便来了，他似乎给我打了镇定剂，我不知道。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可以冷静下来，虽然心中还是充满着无限的酸楚和无助，但大脑已经可以开始运作了。
    「妈……」我语带哽咽，「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如果不是我不听从他们的话离沐勉远一点，如果我对沐勉多一些防备，如果我不去刻意隐瞒有关沐勉的事情，那我可能可以笑着对他们道别，然后十七年之后在以这样奇特的方式遇见他们。
    可是我终究是犯错了啊。
    妈妈可能看出了我想说的话，她轻柔的拍着我的背安抚着我，「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别哭啊。」
    能过去吗？
    如果都过去了，那她又怎么会在提起苏九安时忍不住泛泪，又怎么会每个深夜都独自对着苏九安的相片说话。
    过不去的啊。
    「他真的是很好的人。」我吸了鼻子，「你知道吗？我完全没有想过那时候来的人会是他。」
    「你是他的苏宝宝啊，他当然要救你了。」妈妈叹口气，「我之前不跟你讲他杀人的原因，除了因为这件事情太过荒谬，你可能不会相信之外，就是还抱有一丝丝的侥倖，幻想着你可能不会穿越回去，不会遇到这件事。」
    「可是命运的齿轮却谁也没办法移动，你终究还是回去了，但我又很庆幸你能预见他，能让你看看在你生命中缺席的那个人，他有多么的优秀。」
    是啊，我该珍惜的。
    我更用力抱紧妈妈，轻声对她说：「他要我告诉你，他很爱你。」
    妈妈的身体瞬间将硬起来，她嗯了一声，然后再也没有说话。
    她和苏九安相互扶持了二十年，从出生到读书，从结婚到生子，他们几乎佔据了对方的整个生命。
    就算苏九安离开了，她却再也忘不了他了。
    「等我出院了，我想去看看他。」
    --

 七、他很爱她(2)

    我没有想过该如何去面对现在的韩承彻，对我来说，我前一天才见过他，但是我在他的世界里已经缺席了十七年。
    我曾经告诉他，我不会离开他，但我终究是食言了。
    病房门被打开的时候，妈妈站在门口，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的眼神很复杂，嘴角动了动，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好好跟她叙旧吧。」
    是的，叙旧。
    「安姊，你不用担心。」他对着妈妈说。
    妈妈缓缓点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病房内只剩下我和他。
    然后，他走到我的床边，温声询问我：「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头，「还好。」
    我忽然有点不习惯现在的他，虽然五官和年少时期相差不大，但他变得更加成熟而沉稳了，眼神也多了太多我看不清的东西。
    「好久不见？」沉默半晌，我犹豫的先开口了。
    「真的很久，我终于又看到你了。」
    「我很抱歉，对很多事都很抱歉，抱歉那时候没有好好向你道别、没有听你的话离沐勉远一点、抱歉让你等我这么久。」我说着，那股失去了苏九安的酸楚又涌上喉头，「我真的把一切都弄得乱七八糟。」
    他把手中的东西放到床边的过子上，低下头，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别难过，九安哥也会希望你好好的。」
    「要是我没有穿越回去，他就不会因为我而死了。」我没办法不难过。
    「你如果没有出现在那时候，事情搞不好也不会像你预期的一样发展，而且如果那时候没有你，我也不会是现在的我。」
    我一时之间有些楞然，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盯着他，细细的在脑中描绘着他的轮廓。
    他的眉宇之间已然没有年少的青涩和傲然。
    我真的很不习惯。
    「我现在该叫你彻彻还是韩老师？」
    「好久没人这样叫我了。」他叹口气，「习惯你叫我韩老师之后，再听你叫我彻彻，感觉很陌生，但你一定比较习惯叫我彻彻吧，你喜欢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他总是这样对我纵容，不管是任何时期的他。
    「那我在有人的时候叫你韩老师，私底下叫你彻彻。」
    「嗯。」他回了声单音之后，并没有继续开口。
    气氛一下子变得太过僵硬，我暂时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容易让我像起那段残忍的时间。
    「你可以告诉我这十七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离开的那天，我找不到你，安姊在医院生下了你，九安哥在警局做笔录，他们都说你回去了，我应该是很生气的吧，时间过了太久，我的记忆有些模糊。」韩承彻想了一下，「你离开之后，我更努力读书，想要当一个老师才能在未来遇见你，后来，我阿姨，也就是你见过的那个人她来找我，送我去国外留学，回来之后，就开始当老师了。」
    他的声音很轻，眼神很淡，我一下子就想到那个天使般的沐冕，他们似乎都变成了被时光遗忘的人。
    「你恨我吗？」我拿起苹果，直接肯了一口。
    韩承彻点头，随后又摇头，「一开始确实是恨的吧，恨你这样狠心连道别都没有，恨你让我一直停留在原地，但后来就渐渐习惯了，等你回来这件事情，好像一天没有完成，就没办法继续向前走一样。」
    「我很想你，也很想念安姊，但是我不想看着你长大，这样你会把我当作长辈对待，而且也会让我觉得我是个有恋童癖的变态。」
    我用一隻手牵住他，他的手和十七年前一样，都是那么的温暖。
    「对不起。」我还是对他感到十分愧疚。
    「你赶快好起来，我就原谅你了。」他的语调温柔。
    我想起那个一直被我遗忘的人。
    「陆老师呢？她怎么样了？」
    韩承彻的顏神一下子就变了，「她伤的比你严重，硬脑膜下出血，所以开了刀，应该已经醒来了，就是还不太能动。」
    我对陆老师的感觉很复杂，我感激她救了我，她也对我很好，但我就是害怕她会把韩承彻从我身边抢走。
    毕竟她陪着韩承彻过了那么多的时光。
    「我能去看看她吗？」我挣扎的想要坐起来。
    韩承彻把我按住，不让我起身，「等你身上的伤口好了再去看她，她现在也没有力气跟你说话，你就别去打扰她了，让她好好休养。」
    我其实分不清楚他是在关心我还是担心我去打扰了陆老师。
    「好。」我吞下想要开口询问的心思，「我想先休息了，你要陪我吗？」
    韩承彻半点犹豫都没有，点头，并且握住我的手。
    他这样的举动代表他还是很在意我的，对吗？
    所以我刚刚应该是想太多了吧。
    --

 七、他很爱她(3)

    我身上的伤很快就好了，在出院前，韩承彻带我去陆老师的病房找她，因为头部有开刀，所以她的长捲发被剪掉了，陆老师看见我们，急忙举手去遮住她的头。
    韩承彻大步走过去，拍掉她的手，「你手上还打点滴，注意一点。」
    陆老师訕訕一笑，往我这边看过来，「她就是你要等的仪卿了吗？」
    我有些不懂，在那段时光中，并没有看见陆老师的身影，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再仔细深思下去，陆老师之前似乎就明白我就是韩承彻再等的人了。
    韩承彻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我等到她了。」
    「恭喜你了。」陆老师眼底的祝福不似作假，「仪卿是个很好的女生，你敢欺负她你就给我等着吧。」
    「我怎么可能欺负她。」
    「仪卿的身体还好吗？我听说你昏迷了很久。」陆老师转而间视线放到我身上，「你有任何不舒服都不要隐瞒喔。」
    「我恢復得很好，明天就要出院了。」我往陆老师那边走，「老师，真的很感谢你救了我，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陆老师不悦的瞪我，「你乱讲什么啊？什么不会站在这里，真不会讲话。」
    「我就顺口说了句而已啦，你别生气。」我自知自己说错话，偷偷吐了舌头，「反正就是很谢谢老师能这么奋不顾身的救我。」
    她躺在床上，淡淡笑了下，「你是我们的学生，我就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更何况今天就算不是你，我也会想去救人，毕竟那可是一条生命啊。」
    「你──」
    韩承彻深吸一口气，就要开口说话，陆老师急忙打断他，把目光投向我这里，「仪卿，你要管好他，不要让他骂我。」
    虽然我不懂韩承彻为何要生气，但我还是拉了下他的衣角，「彻彻，别生陆老师的气。」
    「我没有生气。」他把我拉到身前，从背后抱住我。
    不知是什么原因，我觉得此刻的气氛让我有种即视感，但我却想不起来何时见过。
    「嘖，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如果相认了肯定会不断放闪，你们真是太过分了。」陆老师装作气愤地笑着，「行了啦，我这边也没有什么事情，你们就快点回去约会，别让我当电灯泡。」
    我并不知道，也不敢想像陆老师是用什么心情说出这番话，她很喜欢韩承彻，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但她却总是在搓合我们两个。
    我特别的心疼她，但我很自私，我没办法把我喜欢的人让出去。
    就算是陆老师也不行。
    隔天办出院之后，妈妈就带着我直奔苏九安长眠的地方。
    那是一个位于山坡上的灵骨塔，站在山坡边，还可以听见海的声音。
    苏九安的照片放在骨灰罈前面，妈妈把手摸上照片上他的脸颊，叹了口气，却笑了起来，「九九，我们苏宝宝来看你了，她长大了，想你了，你之前见过她，我把她养的很好，是能让你骄傲的模样，对吧？」
    忽然之间，一股酸涩漫上鼻尖，我紧咬下唇，却无法抑制住流泪的衝动。
    照片中的人一如我记忆中那般温柔，他像极了一个踏遍时光从古代走出来的人，那般优雅，那般沉稳。
    --

 七、他很爱她(4)

    「你肯定也想她了吧，我其实到现在才特别庆幸苏宝宝曾经有那段特别的经歷，就算你不曾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但还是可以让你见到长大后的她。」
    这下子，我是真的哭得不能自己了。
    「如果你一开始说的未来终究是不可逆转的，那我很庆幸，能看到你平安的长大，甚至成为一个这么好的人。」
    在离开那段时光之前，苏九安也曾对我这样说。
    其实到现在，我已经能接受他从来不曾出现在我过往生命中的事实，我不能接受的是，他竟然是因为我而那样惨忍的离开我和妈妈。
    离开这件事，如果我不曾拥有过，我并不会这样的不捨，这样的不甘心，但是我曾见过他的优秀啊，我根本不想接受这样的事实。
    「我好像从来没有叫过你一声爸爸，对吧。」我看着苏九安的照片，「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并没有很在乎我，但是当你帮我逃离沐勉的那一刻，我才终于明白，你很爱妈妈，也很爱我，就算知道你未来的命运，但你仍然为了救我们而那么做了。」
    「我很遗憾没有在离开之前帮你过一次父亲节，也很遗憾没有对你说过我有多爱你，今年父亲节，我再来看你，好吗？」
    苏九安仍然笑着，但我哭的根本不能控制，「我爱你啊，我的爸爸。」
    妈妈的手拍在我的背上，一下又一下轻柔的安抚着，就像小时候每次我哭闹不休的时候，她也像现在这般温柔。
    「九九他一定会在天上守护着你，你要过得好好的，他才能放心。」妈妈的声音带着鼻音。
    我摇头，「我们都要好好的。」
    「好，我们都要好好的。」妈妈改为牵着我的手，「他那时候曾经跟我说过，如果未来的苏宝宝长成像你这样就足够了，因为你是一个很棒的女孩。」
    是这样吗？
    我深深吐气，然后把视线移开相片，跟着妈妈走出去，户外种着许多树木，因为现在还是冬天，所以只剩孤独的树枝在随风摆动。
    我和妈妈在外面晃了一圈，沉默着谁都没有开口。
    「仪卿。」妈妈停下脚步，神情有些犹豫，我直觉她接下来要说的并不会是我想要听的话。
    「怎么了？」
    「你知道现在已经过了快要十七年了吧？」
    我点点头，「我知道啊。」
    她的眼神严肃了起来，「或许你现在感觉不到，但你和阿彻的差距在这十七年以来，越来越明显，我并不是说你配不上她，如果像是你穿越回去的那段时间一样，你们年纪相差不多，我一定支持你们在一起，但──」
    「我不想和他分开，就算没有那场穿越，我也是喜欢他的，不管是十七岁还是三十四岁的他，我都喜欢。」我连忙打断妈妈的话，极快的说完。
    「很多事情并不是喜欢就可以克服一切，我知道你现在接受不了，也不想听我说的话，但是我是你妈妈，我真的很怕你会受伤。」妈妈无奈的摇头，「如果可以的话，我很希望你们可以分开，但我知道，不管是你还是阿彻，都不会听我的。」
    我没有继续回答她的话，一方面我不想跟她起衝突，我当然知道她是为了我好，但我暂时还没有办法接受，就算会受伤，我也想要试试看，毕竟他都可以为了我等待了十七年的时间，我现在因为可能会有的伤害而放弃他，对他太不公平了，而另外一方面，我现在的思绪很混乱，太多太多不同时空的事情在我脑海中，我几乎没办法好好的思考。
    「就像我当初跟你说过的，我不会管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妈妈牵起我的手往前走，「然后，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

 七、他很爱她(5)

    整个寒假因为出车祸受伤的缘故，我完全没有出去玩，只能被逼着在家休息，韩承彻每天都会空出一些时间来陪我。
    我很喜欢韩承彻，但我有时候也很讨厌他，就像是他每次叫我写作也的时候。
    明明一样的寒假，为什么其他人就没有什么寒假作业，我一个伤患居然有着一大本的数学练习题。
    这也就算了，他甚至还会拿着英文阅读测验过来给我，说什么这是陆老师推荐的。
    「我如果有一天和你分手了，一定是因为你给我太多作业，连我对你的喜欢都承受不住。」我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
    「你还记得当初是谁在那边笑我要暑期辅导吗？我只是帮你寒假辅导，让你多一点时间准备考试而已。」韩承彻对我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这是报仇。」
    他翻了手中的书，「没听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更何况我这都十几年了。」
    我赶紧低下头，说实在的，我只要听见他提起这十七年的事情，我就忍不住感到心虚，但这也不应该是我的错啊。
    「你为什么愿意等我那么久啊？」我一直很不解。
    真要说起来，我们其实也只相遇了半年，总不可能因为这半年的相处他就死心蹋的的喜欢上我了吧？
    韩承彻沉默了一下，把书闔上，「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出现的太过神奇、也可能你刚好出现在我人生的转泪点、又或许是，我很想知道当初你和沐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一说起沐勉，我的感受就很复杂。
    我可怜着沐勉，但我更恨着他，如同之前韩承彻说过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其实见过他很多次。」我还是把隐瞒着大家的事情全都说出来，「除了第一次见到他，我还曾经在陪我妈去產检的时候见过他，他像个变态一样抱着我不放，之后每次去接你下课，他都会出现，有时候在咖啡厅里面，有时候站在远处，就这样看着。」
    「但他另外一个理智的人格也曾经出来过，那个人格说他叫沐冕，日免冕，他说沐勉是他分裂出来的人格，他很危险，叫我要远离他，不要再让他靠近了，因为理智的他曾经帮助过我，所以我比较信任他，在寒假的时候就都躲着木冕，没有见到他。」
    「我生日那天，我以为跟你们一起出去，还是去比较热闹的地方就不会发生危险，但没想到他一点都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数学习题上面画圈圈，「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但却让事情变成这样。」
    韩承彻闭上眼，「沐冕他，也是很可怜的人，他小时候就像你看见的那个理智的木冕一样，几乎人见人爱，但他妈妈在他爸爸外遇之后，自杀在沐冕的面前，还让小小的沐冕面对着他的尸体三天三夜，从那之后，他就彻底的变了一个个性，他再也不復之前那样美好，他叛逆，成为了问题学生，成为大家口中的疯子，也没有人管的动他。」
    我知道啊，这些我都知道啊，但是这些事情不能抵销掉他做的错事。
    他的偏执害死了人，也害死了自己。
    我想起沐冕死前的笑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去思考他这个人。
    沐冕放任自己的另外一个人格去打架、去做尽所有的坏事，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想要逃避这个世界，他害怕这个世界，也想要从这个世界解脱，但他还是有着一抹小时候的心软，所以在发现沐勉会对我不利的时候，出声提醒我。
    死亡，对他们来说，或许会是一种解脱。
    「我不想提他了。」我赶紧低下头去写题目，但沐勉死亡的场景不断在我眼前出现，我想着想着，就会想起被无辜牵连近来的苏九安。
    纸张上落下几滴泪水，模糊了水性笔的痕跡。
    韩承彻没有发出声音安慰我，他只是把手放在我的头顶，缓缓地顺着发丝滑下来。
    不管是现在还是年少的他，都是那样的温柔。
    --

 七、他很爱她(6)

    开学前两天，我再次跟着韩承彻去探望陆老师，她的头发又长长了一些，但因为这次受伤太过严重，她还需要住院一段时间，所以开学后暂时还不能回到学校教书。
    「我比较担心代课老师没办法知道所有学生的状况。」她的眼神流露出担忧。
    「那你就要赶快好起来。」韩承彻把苹果递给她，「我和卿卿都很担心你。」
    陆老师翻了一个白眼，把苹果切成两半分出一半给我，「我看你才不是担心我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问我说推荐哪些适合练习阅读测验，其实都是要拿去给仪卿写的，还说什么要帮我研究看看英文课本，提升你们班的英文成绩。」
    「我也没有说错，卿卿也是我们班的学生。」
    陆老师摇头，叹了口气，「你最近变得这样肉麻，我真的很不习惯。」
    「我只是等太久了。」韩承彻垂下眼睫，「你也知道，我一直在等她。」
    「我知道啊，我就是不习惯。」陆老师随意的摆摆手，「我之前一直都很好奇，当你喜欢的人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是什么表现，我现在总算知道了，就是有点出乎我意料。」
    我有时候都很怀疑，陆老师是真的喜欢韩承彻吗？那为什么她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番话？她都不会忌妒吗？
    她这个人除了温柔以外，还有其他的个性吗？
    我看不清楚她。
    「我忽然很想吃草莓，你可以帮我去楼下买吗？我记得楼下有一间水果店。」陆老师像是要支开韩承彻一样，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不用买很多，我只想吃吃看味道。」
    韩承彻点头，双眼看向我，「卿卿你也要吗？」
    「不用了，我没有很喜欢吃草莓。」我对韩承彻笑了，然后走到陆老师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你快点去吧。」
    韩承彻离开病床之后，陆老师看着我，深深吐出一口气。
    「老师你想对我说什么事吗？」我知道她有话想单独对我说。
    「他等了你快要十七年，我一开始很讨厌你，因为你让他无数个日日夜夜都寂寞无比，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开始因为心疼他，所以也期待着你的到来，希望你可以让他不要再那么寂寞了。」陆老师的眼神不再像是刚才温柔，反而带着点忧伤，「我之前说过吧，我很喜欢他，所以我希望他可以幸福，我真的很希望你可以带给她幸福，所以就算你未来会遇到再多的阻碍，都请你不要太过轻易的放弃他，他真的过的很辛苦。」
    陆老师说的话和妈妈似曾相似，但妈妈要我不要让自己受伤，希望我放开韩承彻，陆老师却是希望我就算受伤也不要放弃韩承彻。
    其实我并没有把握去答应任何一个人，因为我还没有受过伤，没有办法知道自己的底线到底在哪。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喜欢韩承彻。
    所以我并不打算回答她的话，反而是问出了一个我一直都很好奇的事情，「老师，你知道我们发生的事情吗？」
    「我知道，承彻跟我说过。」陆老师没有犹豫的点头。
    「你都不觉得很荒谬吗？」
    「不就是穿越时空吗？」她叹气，眼底多了几分忧伤，「你是我遇见的第二个人。」
    原来我不是唯一一个这样的人吗？
    「好啦，我乱说的，你别乱相信。」她又笑起来，「穿越时空那那么容易，说有就有，我会相信这件事不过就是因为他说你你时眼睛像是有星空一样，我第一次看到他那样子笑。」
    我无比认同她说韩承彻的眼睛有星空这句话，我当初会喜欢上他，也是因为他的双眼。
    「更何况我看着他等着你整整十几年，这样都还不能相信的话，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该相信了。」
    「老师，你总说着他，但你呢？」我动了动唇角，「老师你不寂寞吗？整整十一年呢。」
    是啊，她总说韩承彻等了我十七年，心疼着这样的韩承彻，但她有考虑过她自己吗？
    --

 七、他很爱她(7)

    她不也是等了韩承彻十一年吗？
    「我喜欢他，所以我可以等他十一年，也因为喜欢他，所以我能看到他幸福，那就好了，就算可以给她幸福的人不是我，那也可以。」陆老师伸出没有打点滴的手，戳了一下我的脸颊，「你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你要知道，可以看见自己喜欢的人，那就已经很好了。」
    是这样吗？陆老师的爱，怎么可以这样的无私。
    「老师，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我忍不住感叹。
    她摇着头，眼底带着好笑的笑意，「你不要再给我发好人卡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打开了，韩承彻提着一盒草莓站在门口。
    「你买回来了啊，总算是可以吃到草莓了。」陆老师在韩承彻走过来的时候拿走他手中的草莓，「你帮我把钱包拿过来，我给你钱。」
    韩承彻没有移动，「不用给我钱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情，弄得这样生疏干嘛？」
    我知道我应该要相信他们两个，因为他们两个都是这么好的人，但我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忌妒他和陆老师的亲暱。
    他们陪伴了彼此度过那么漫长的寂寞时光，苏仪卿，你怎么可以这样自私？
    「好了啦，今天你们到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们快点走吧。」陆老师晃晃手上的草莓，「时间还很早，你们去约会吧。」
    她这样说，但我总觉得陆老师是在看着我。
    她看出我的小心思了吗？
    「我帮你洗了草莓再走。」韩承彻伸手要去拿草莓。
    陆老师拍掉他的手，「行了，等一下会有看护过来，我再请看护帮我洗就好，你快点带着仪卿出去约会吧。」
    「可是……」韩承彻还是很犹豫，「你不是想吃吗？」
    「韩承彻，」陆老师叫了韩承彻的全名，我第一次见到她的眼神这么严肃，「仪卿才是你女朋友，你等了她十七年，你应该要知道什么是避嫌。」
    陆老师的话让我有些鼻酸，但又让我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是如此的不堪，她看破了我的所有小心思，主动帮我解决了我的困扰。
    她其实不需要这样，不需要因为我去改变他们相处的模式。
    「嗯，是我没想到。」韩承撤退了一步，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跟卿卿就先走了。」
    陆老师又恢復成之前笑咪咪的模样，「好啦，快点走吧，我不想当电灯泡。」
    我在走出病房前，对着陆老师挥手道别，她正把装着草莓的盒子捧在眼前，一脸渴望的盯着里面看。
    她可能并不是单纯为了支开韩承彻所以要他去买草莓。
    「卿卿，你在想什么？」韩老师把我的手放进他的口袋中握着。
    暖意从我的右手流经我的全身，冬天的寒风依旧刺骨的吹着，听说下个星期开学会有寒流，我忍不住又缩了身子。
    「没在想什么啊。」
    「刚才在病房里，我没有想那么多，没有去顾虑到你的心情，对不起。」他语带愧疚，「你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跟我说，不要自己憋着，好吗？」
    「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给你吃一个东西。」韩承彻忽然笑起来，右手拿着一个东西到我的唇边，「你吃吃看。」
    我轻轻咬住，熟悉的味道从口腔传来。
    是酸梅糖。
    「好吃吗？」他眼底的笑意深遂，「我刚刚在医院旁边看到有在卖酸梅糖就顺便买了几颗。」
    我皱了眉，「真酸。」
    「是吗？」
    我颠起脚尖，在他的唇瓣轻轻落下一个吻，很浅，很轻，就像是羽毛落在水面，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明明就甜的。」韩承彻伸出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调皮。」
    --

 七、他很爱她(8)

    睽违了快要一个月再次见到心愉，她实在有够激动，一进到教室就紧紧抱着我不放手。
    「你身体还好吗？我原本要去医院看你，但是我妈帮我报名了一个冬令营，要我去当义工。」
    我快被她勒死了，急忙拍打着她，要她快点放手。
    「你是看我没有死在车祸，所以想要勒死我吗？」我从她的手中逃脱出来，忍不住对她抱怨了一句。
    「我这不是很久没有见到你，所以特别激动吗？」她撇撇嘴。
    我把书包放到座位上，「我好像没有看过你比我还早到学校。」
    「对啊，这都是那个冬令营害的。」她叹气，对那个冬令营的怨念很深，「那些队辅像是都不用睡觉一样，每天都让我们三四点睡觉，早上六点半就叫我们起床，我没有死在那边，都是一个奇蹟。」
    「恭喜你平安回来，没有缺手缺脚。」
    她嘖了一声，有些神秘的靠过来，「你猜猜我今天早上看到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
    「你看到什么？」她很少会这样神秘的笑，让我有些好奇。
    「我看到你从韩老师的车上下来。」心愉贴在我的耳边，「你跟韩老师到底是什么关係？」
    想起今天早上要上学时，韩承彻发讯息告诉我他已经在楼下等我了，我悄悄笑起来，「你猜啊。」
    心愉不耐烦地用肩膀撞了我几下，「你告诉我嘛！你明明知道我猜不到。」
    我被她幽怨的表情逗笑了，「我跟他在一起了。」
    「哇！」心愉小声的抽气，却有些不认同，「我知道你喜欢韩老师，但你不要想不开去当小三。」
    当小三？
    这哪来的想法？
    「他跟陆老师又没有在一起。」我只能想到这件事。
    「我当然知道他没有跟陆老师在一起，但是他开学第一天自我介绍的时候不是就说过他有女朋友了，而且很爱她吗？」心愉抓着我的肩膀，「你不可以做不道德的事情啦，我们都是好学生，你这样做不好啦。」
    心愉说的这番话，让我想起上学期开学时韩承彻确实对全班同学说过他有女朋友这件事。
    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件事情，不是每个人都会向陆老师一样轻易的相信穿越时空这种事。
    「这是一个误会，我一时半刻之间有些没办法解释。」我只能含糊带过，「反正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难道韩老师和他前女友分手了，然后你才和韩老师在一起？」
    我快要疯掉了。
    韩承彻他女朋友不就是我吗？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过别人，我们也没有分手。
    「呃……」我决定我不要继续跟心愉说这个话题，「阿你参加的是什么冬令营？」
    「偏乡服务的那种。」心愉很容易被转移话题，「也不知道我妈从哪里看到这种活动，先帮我报名缴钱了之后，才跟我说怕我寒假都窝在家中冬眠，要我去做一些好事当作运动一样。」
    「所以你是昨天才回来吗？」
    心愉摇头，「没有啦，我前天回来的，但昨天因为太累了，所以睡了一整天。」
    教室陆陆续续进来了几个同学，心愉看了一下时间，没有要跟我继续聊下去，拿起点名单走到黑板前面。
    这可能是她这学期最后一次当副班长了。
    自从开学之后，韩承彻每天晚上都会载我回家，有的时候会顺便跟我出去吃饭，妈妈总是一脸担忧，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她和陆老师都对我们这么悲观。
    除了年纪相差多了一点，我看不出来我们还有哪里不适合。
    「嘉奈明天出院，你要跟我一起去接她吗？」韩承彻递给我一个剥好皮的烤番薯。
    「嗯……」我犹豫了一下，「陆老师她家人呢？」
    「她父母都离开了。」韩承彻叹了一口气，「她也就是看起来很坚强而已，其实她什么都没有了。」
    我抿唇，「你跟陆老师说明天要去接她出院了吗？」
    「还没跟她讲，她一定会叫我不要去，但她自己也没有办法出院吧。」他咬了一口地瓜，「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很介意她的存在，但是现在我还暂时没办法跟她彻底脱离关係，她还需要我，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和她的关係，好吗？」
    好吗？
    我反问自己，我能接受她身边暂时有陆老师这样一个让我忌妒，却没办法讨厌的人吗？
    他们有人做错吗？
    我知道的，其实并没有，陆老师陪着他十一年，陪他度过那么多没有我的寂寞日子，甚至在我出现之后，毫不犹豫的要和韩承彻划清界线，把我努力的推向他。
    我能接受吗？
    「你要多久时间？」我还是在乎陆老师的。
    「我不知道。」他想了片刻，「但我会尽快。」
    尽快是多快，我有些想问。
    手中的地瓜在寒冷的空气中已经冷掉了，我咬了一口，很甜。
    「嗯，我跟你一起去接陆老师出院吧。」
    --

 八、无法预知的痛(1)

    北风嚣张地朝着眾人衣物之间的缝隙鑽进去，激起一片片的颤慄，口中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形成白雾。
    下了楼一眼就看见了韩承彻的车子，进入初春的风寒带着些许的冷意，我拉紧身上的外套，对着他挥了挥手，他下了车朝我这边走过来，自从发生了车祸之后，每次他来接我，总不敢让我自己过马路。
    韩承彻载我从家中到医院去接陆老师出院，他说陆老师出院之后还要再多休息几天，不能马上去学校上课。
    推开陆老师的病房，里面除了陆老师之外，还有一个长相精緻艷丽的女人，她正一脸心疼的摸着陆老师的头。
    「我说陆嘉奈你就不能给我在乎自己的身体一点吗？你这样撞到头，万一脑袋坏掉了怎么办？」她的语气不难听出她的担心，「而且我是这样教你去奋不顾身的吗？」
    「你别气啦，你刚从国外回来，一定很累吧，你就别骂我了。」
    「我要是再不骂你，改天怕就要帮你收尸了，你说你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喜欢那个一点都不喜欢你的人。」
    陆老师小声吐槽，「也不知道是谁当初也是和我一样。」
    「陆！嘉！奈！」那个女人彻底大吼出来。
    韩承彻看她们两个都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有些尷尬的轻咳了几声，把她们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嘖，真是难为你还想得起来这边还有一个病人了。」那个女人挑眉，语气尖酸刻薄，「居然带着小女友来接情敌，也不怕嘉奈病情加重。」
    陆老师冷下声，「季怡丞，你不要再这样说话了。」
    季怡丞冷哼一声，精緻的小脸写满不悦，「我这不是心疼你吗？你居然因为他们两个人来兇我。」
    「好啦，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就不要帮我抱不平了，这些事情都是我自愿做的，我并没有受到欺负。」陆老师叹了一口气。
    「我怎么高中的时候就没有看出你这么圣母呢？」季怡丞摇头，神情还是冰冷，却不再那样咄咄逼人。
    「你们两个今天怎么来了？」陆老师终于有空可以理会我们，「今天是假日，没有出去约会吗？」
    我有些尷尬，因为当陆老师说完这番话之后，季怡丞便不断地朝我瞪过来。
    「我想说你今天出院，自己一个人不方便，所以就带着卿卿过来接你了。」韩承彻拉着我的手走到已经收拾好的东西前面，「没想到她会从国外回来。」
    陆老师笑得有些无奈，「她这个人就是太担心我了。」
    「那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载你们一起回去？」
    季怡丞赶在陆老师说话前先开口：「不用了，我也会开车，我们嘉奈就不用麻烦你了，你和你的小女友快去约会吧。」
    「怡丞！」陆老师拉住季怡丞的手，「够了啦。」
    「你给我闭嘴。」季怡丞瞪了过去。
    陆老师并不敢继续说话了，她看上去有些害怕季怡丞。
    「既然你来了，那我也放心把嘉奈交给你了。」韩承彻没有被季怡丞的话惹怒，「你好好照顾嘉奈，有什么事再打电话给我。」
    「不劳您费心，你就是最大的麻烦。」季怡丞不屑的嘖了一声。
    我讨厌这个人，虽然我也知道她是在替陆老师抱不平，但我就是感到很委屈，因为我并不觉得我们有做错，却被她说的好像犯了什么滔天大错一样。
    「仪卿。」陆老师忽然叫住我，「这几个星期都是代课老师上课，你有什么不习惯或是不会的都可以再联络我。」
    --

 八、无法预知的痛(2)

    我对陆老师露出一个微笑，「好的，目前为止我都还可以。」
    「那你要好好复习，我回去学校的时候就快要段考了，你记得要考一个好成绩给我看喔。」她压低声音，「下次再一起做甜点。」
    我想起之前自己动手做柠檬塔的手忙脚乱，赶紧点头，陆老师在这一方面真的十分厉害，就算让我再练个二十年，怕是也没办法像她那样得心应手。
    季怡丞在一旁又发出一次嘖的声音。
    「你别理她，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从我认识她到现在，她说话都不是很好听。」陆老师把我往韩承彻那边推了过去，「好了，你们快点趁着假日出去玩吧，不然接近考试的时候，又有人会逼着你去写题目了。」
    想起还放在我书桌上的那一叠数学题目，我赶紧拉着韩承彻。
    一走出病房，我可以明显地感觉到韩承彻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想起刚才在陆老师身边的女人，「是因为刚才的人吗？」
    「你很讨厌她吗？」韩承彻反问我。
    「有一点讨厌。」
    「她是嘉奈最好的朋友，她很关心嘉奈，也很讨厌我。」韩承彻牵着我往电梯走过去，「她长期都住在国外，我也没想到嘉奈会请她回来帮忙。」
    陆老师最好的朋友吗？
    我忽然想起陆老师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她说，她喜欢的人喜欢上了她最好的朋友。
    所以，就是她吗？
    我回想起季怡丞刚才在病房中满脸怒气却掩盖不住的精緻容顏，有些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她很漂亮，就是有点兇。」我按下电梯楼层按钮，「她很关心陆老师。」
    是啊，陆老师那样好的人，如果我是她的朋友，一定也会为她打抱不平吧。
    韩承彻在走出电梯之后，缓缓俯身，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下星期，我给你一个惊喜。」他的声音很低。
    下星期二放学，韩承彻带着我从学校开车离开，他说今天要给我一个惊喜。
    「你要带我去哪里呀？」坐进车里，我系上安全带，「你要给我什么惊喜？」
    「你等一下就知道了。」韩承彻笑的一脸神秘。
    因为他几次被我问起来都不愿意透漏任何一点讯息，害得我从一开始没有对他所谓的惊喜有期待到现在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到底是什么啊。」我低声咕噥。
    车子行进的方向我很熟悉，这是往韩承彻他家去的道路，他是要带我去他家吗？总不会又是去陆老师家吧？
    车子开入地下室停车，韩承彻又带着我刷了电梯卡到他家门口。
    「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啊？」我抓紧他的手，跟着他进到房子内。
    屋内和我上次来时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有一些生活痕跡，看上去就和商品房一样冰冷无比。
    真不知道他怎么能忍受住在这种地方。
    「惊喜呢？」我把书包放到沙发上。
    韩承彻走到一间紧闭着的房门前，「你进来看就知道了。」
    我好奇地走过去，只见房门被他缓缓打开，里面放着一堆包装精美的礼物，但我却觉得有些怪异，桌子上放着的礼物虽然都很精緻，有一些却已经有些泛黄了。
    「这是……」我走进去，伸手拿起一个小的礼物盒。
    这个礼物盒看上去是属于比较新的，我轻轻地拆开，里头装着的是一条漂亮的手鍊，手鍊上面还有几个装饰的小水晶。
    「这是今年的。」韩承彻走到我的身侧，拿过手鍊替我带到手腕上。
    「今年的？」我不解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这十几年来每年情人节我替你准备的礼物。」他拿起桌上的一个礼物盒放到我手上，「今天是白色情人节。」
    原来今天是白色情人节啊，我忽然想起班上的几个同学似乎今天有在讨论放学之后要去哪，但因为惦记着韩承彻要给自己的惊喜，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接过来拆开，里面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有一张相片，虽然有些泛黄，但还是看的出来那里面的人是我和十七岁时的韩承彻。
    「这是在那个百合花田中拍的！」我有些兴奋，没想到居然会有留影，随即我又想起一件事，「你手机的背景图是这张相片吧？」
    他笑了起来，拿出手机解锁，背景图果真是这张相片。
    「难怪啊，我那时候看到相机里的影像就觉得熟悉了，居然是这样。」我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当初我在那边自己胡思乱想，自己偷偷忌妒的人竟然就是自己。
    「这是你离开之后隔年我替你准备的情人节礼物。」
    那这就是十六年前的。
    --

 八、无法预知的痛(3)

    我又拆开几个礼物，有些是客製化的钥匙圈，有些是女孩子喜欢的是品，随着礼物越来越新，客製化的东西几乎没有再出现，反而是单价较高的首饰出现的越来越多。
    也不知道是拆到哪个礼物的时候，我忽然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泪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到手上，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动和愧疚。
    他对我的好，我确确实实的被感动到了，但这种情绪之中，我又有些愧疚，他这样好的人，硬生生被我耽误了整整十七年啊，这是一个人的所有青春，却都这么花费在一个意外出现的人身上。
    「别哭啊。」韩承彻拿着卫生纸仔细地替我擦乾眼泪，「你不喜欢吗？」
    「很喜欢。」我放下手中的项鍊，伸手还住他的腰，「你对我这么好，我却什么都没有给你，反而还害你那么孤单。」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又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道，「你别想太多，一切都很好，我也一直都很好。」
    我却不相信他的话，如果他一直都很好，为什么在我还没有穿越之前他的脸上总是带着惆悵，又为什么陆老师要一直把我推向他？
    不就是因为他太孤单了吗？
    「以后我会陪着你。」我的声音很闷。
    他没有回应，我也想起在那段日子中，我似乎对他说过一样的话，但到最后我还是离开了。
    这次，我不会离开他了。
    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分开我们了。
    和韩承彻在一起之后，不知道是因为妈妈和陆老师的话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这种预感很快就成了真。
    也不知道是谁把我和韩承彻亲吻的照片发了出来，还在学校的匿名论坛上发了一篇很长的文章在描述我和韩承彻。
    在那篇文章里，我是一个因为老师长相英俊，所以试图勾引老师的女学生，韩老师则变成一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韩承彻确实在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说过自己有女朋友，而在大家看上去，我那时候和韩承彻并不认识。
    匿名论坛因为从来没有这么大的爆料过，一下子就吸引了几乎全校的学生去观看，我也曾偷偷点进去看过，里面的照片有我和韩承彻放学之后手牵手一起去吃饭的，也有我藉由梅子糖去亲吻他的照片。
    「仪卿，你还好吗？」心愉打电话给我，「我相信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这一定都是误会。」
    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思考，「嗯。」
    「你要我现在去找你吗？我陪着你好不好？」心愉的语气很是担心。
    「不用了。」我深吸一口气，忍住快要溃堤的泪水，「明天早上就会见到，你别担心我。」
    「那你不要看那些留言，他们都只是来看热闹的，又不了解你。」
    「嗯。」我趴在床上，「好了啦，我没有看那些东西，你快点去睡觉。」
    心愉听起来并不是很相信我的说词，在我在三的保证不看那些留言后，她才终于愿意掛断电话。
    我怎么可能不去看那些留言，不到一个晚上的时间，这篇文章就以指数成长的速度扩散着，留言瞬间超越了一百则，甚至不断地向上攀升。
    因为韩承彻的脸，所以他在学校有很多粉丝，许多女学生就算知道他有女朋友，也对他还抱有一丝的幻想，但毕竟没有人真的见过他口中的女朋友，而且对方也名正言顺的可以站在韩承彻身边，他们也没办法多做些什么。
    可是对一个突然出现在韩承彻身边的我就不一样了，他们像是找到攻击目标一样，不论男女都用着最噁心低俗的字眼辱骂着。
    『臭婊子，看脸就知道一定很缺男人。』
    『这种没家教的贱人，就应该要让她知道什么是羞耻。』
    『给钱可以睡吗？』
    诸如此类的言论不胜枚举，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遍又一遍的看完所有留言。
    我蜷缩在被子中，只剩手机的萤幕还发着光，就算房间已经开了暖气，但我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身体像是结冰一样，冷的吓人。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自己睡一觉起来，发现这不过是一场噩梦。
    --

 八、无法预知的痛(4)

    但这不过都是幻想，我几乎一夜没睡，趁着妈妈还没起床悄悄溜出家门。
    我害怕被妈妈发现我的异状，害怕她因为这件事，逼着我和韩承彻分开，更害怕她会因为这样而心疼我。
    我不想再让她担心了。
    三月底的早晨已然没有冬日那样冷寂了，我在路边摊买了一颗饭糰，边吃边往学校走过去。
    我有些害怕进到学校会看见一大堆异样的眼光。
    可是我没有任何理由不去学校。
    更何况，我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
    原本韩承彻早上要到我家去接我，但我拒绝了他，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我还和他一起出现在学校，怕是会有更多的流言蜚语。
    他可能有看到那一篇文章，所以他没有多做坚持，只是告诉我一切都有他在。
    但是他可以做什么？可以帮我抵挡那些有色眼睛吗？可以替我解释所有的事情吗？可以让一切都重归于零吗？
    这是不可能的。
    这个世界总是喊着男女平等，但真的发生事情时，最多人攻击的却只会是女性，他们总会觉得都是女生先不矜持，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韩承彻和我同为事件主角，但攻击他的人却少之又少。
    可能因为他是老师，他长得好看，他是男性，所以只有少部分人去说个几句话，也不敢太过份。
    「来了来了，不枉费我今天那么早到学校。」我刚推开门，就听见这样的声音传来，接着是一个桶子砸下来，带着满满的冰水洒在我身上。
    三月的天气虽然有些回暖，但冷风吹过被冰水淋过的身体，还是让我忍不住开始发抖。
    鑽心刺骨的冷意袭来，我站在教室门口一动也不敢动，手脚被冰的发麻，根本没办法控制。
    「婊子，知道错了吗？」
    「难怪我每次都看她中午去找韩老师，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去问问题，搞不好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身材也不见得有多好啊，胸也没有我大，难道韩老师就喜欢平胸的吗？」
    「搞不好她是在某方面特别厉害。」
    即便已经知道自己会面对这样的处境，我还是打从心底生出想要逃跑的情绪，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但他们都认为我错了。
    我有错吗？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心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剧烈运动过后的喘息，她把外套披到我身上，「你们凭什么因为一篇文章就这样对同学？」
    教室里起鬨的声音小了一瞬间，又突然爆发出来，「难道论坛上有那里说错吗？韩老师说她有女朋友的时候他们根本都不认识，而且她也确实经常去找韩老师，谁知道她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勾引韩老师了。」一个男生站到讲台上，「更何况那些照片总不可能做假吧？上面的人明明就是苏仪卿。」
    「我没有勾引韩老师。」我小声地说。
    他们什么都不了解，不知道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凭什么就这么认定我插足了韩承彻的感情。
    「仪卿我相信你。」心愉跑到教室后面的柜子，拿出体育课要换的运动服给我，「你先换上我的运动服吧，这种天气你这样子会着凉的。」
    「王心愉，你干嘛一直帮这种人说话，难不成你也是跟她一样的人吗？」一个平时很喜欢说话的女生站起来，「你要是早说，我们就准备两个惊喜了。」
    心愉翻了她一个白眼，「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我紧抓着手中的运动服，有些担心心愉会因为我，也被班上的大家讨厌。
    「你快点去换衣服啦，你这样拖拖拉拉是想感冒吗？」心愉瞪着我，带着点怒气，「你不要担心我。」
    我潮她点了头，放下书包就往厕所跑过去，因为跑步的原因，冷风不断的打在我的身上，我边跑边颤抖着。
    「卿卿。」
    --

 八、无法预知的痛(5)

    远处传来韩承彻的声音，我握紧拳头，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
    「你怎么全身都湿了？」他大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他们因为昨天晚上的那篇文所以欺负你了？」
    我没有说话，想抱着他，却又害怕着不敢向前。
    「算了。」他看我不想要说话，于是放开我的手，「你快去换衣服吧，我去处理班上的人，之后要是发生了其他的事情，你要马上跟我说，或是嘉奈也要回学校了，你也可以去找他。」
    我的情绪有些烦躁，听见他说的话，总觉得他就是在怪我。
    「够了。」我说。
    我暂时不想听他说话，明明知道他是在关心我，但我就是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去说话。
    「卿卿。」
    我瞪着他，「我说够了，你不要跟我说话，如果不是因为你在刚开学的时候那样说话，说你有女朋友，说你很爱她，现在会发生这种事吗？」
    我像是找到一个发洩口一样，几乎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嘴巴。
    「你快去换衣服吧。」韩承彻叹了气，没有再多说。
    他也觉得我无理取闹吧？
    但我有什么办法，这样的目光和生活，才不到一个早上，就可以让我近乎崩溃。
    等我换好衣服回到教室，教室里只剩下一半的人，韩承彻也没有在班上。
    「韩老师把那些闹事的人都带去办公室了，说霸凌同学要记过。」心愉凑到我身旁，「你还好吗？头发还是湿的会不会很不舒服？」
    我不在意的摇头。
    「那篇文章因为是匿名投稿的，所以还找不到作者。」
    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我知道。」
    心愉可能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只能把头放到我的肩膀上，静静靠着不说话。
    这样的生活，会过去的吧？
    韩承彻不知道和那些人说了什么，我只知道他们从办公室回来之后，看着我的眼神还是那般不屑，但除了这些，他们并不再对我做出早上的行为。
    我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真的可以过去。
    开学第一天的早上，几乎每个班级都再重新选择班级干部，韩承彻也不例外，他重新选了几个人当干部之后，就让大家下课去领书了。
    因为上学期已经当过班长，所以我可以不用再担任任何的职位，一下课，我立刻走出教室要去厕所。
    韩承彻不知何时开始跟在我身后，等下了楼之后，他才快步拦住我，然后把吹风机放到我的手上。
    「头发还是要吹一吹，不然你很容易感冒。」
    我接过吹风机，却笑不出来，「我们在学校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吧。」
    「嗯。」他闷声回答，看起来情绪不是很好。
    「我以后自己上学，你不要接我了。」我又再提出一个要求，「下课我也自己回家，如果要出去的话，我们约在离学校远一点的地方。」
    韩承彻没有变换语调，「嗯。」
    「你不能再说你有女朋友这样的话了。」
    他忽然就抬起眼，眼神锐利的看向我，「你想要谈地下恋情？你不相信我可以保护你？」
    我僵硬的点头，却不敢看着他的双眼。
    我当然知道自己这些要求对他来说有多么过分，他等了那么多年，我却没办法光明正大地站在他旁边。
    说我胆小也好，说我不够爱他也罢，我只是，不想要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国小发生过的事情，我不愿再经歷一遍。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会做到的。」他终于还是点头了。
    语气却是我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失望。
    陆老师回到学校的时候，段考已经考完了，我因为论坛的事情，没有什么心思读书，韩承彻可能因为上次的谈话，根本不想要管我读书，我们陷入了一种尷尬的状态。
    像是冷战，却又会出去约会，只是我们各自心中都有过不去的一个坎。
    我对他变成了害我被全班孤立的罪魁祸首有埋怨，他也对我不相信他可以保护我有不甘心。
    站在陆老师的座位旁，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成绩突然大幅退步的原因。
    她因为没有去关注学校论坛，再加上这时候也没有什么人敢大肆宣传那件事情，所以她不知道这阵子发身在我身上的事情。
    「就……我没有很认真读书。」我不打算告诉陆老师，「我下次会进步的。」
    她才不相信我说的话，「你和承彻是出现什么问题了吗？如果没有的话，他应该会带着你读书吧。」
    出了什么问题，当然出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我们两个对各自都有不满，却没有人愿意再次提起。
    我虽然对他有些小埋怨，但我知道自己其实还是很喜欢他的，不管是十七岁的少年，还是现在的男人，我都对他充满了眷恋。
    要我现在放手，我实在做不到。
    --

 八、无法预知的痛(6)

    「我就是自己状态没有调整好，可能和他有些小吵架吧。」
    「我就知道，不然他也不会每天都间着没事不去和你约会。」陆老师要我在她身旁坐下，「我知道两个人交往肯定会有摩擦，但你要跟他讲开来，他距离你这个年纪已经太久了，可能不能了解你的想法，但你也知道，他对你真的百依百顺，只要你愿意跟他沟通，他都可以改的。」
    可是老师啊，发生过的事情能沟通吗？
    陆老师说的我都知道。
    但我同时也都知道，他并没有做错，因为在他的世界里，那个时候的他确实有女朋友。
    我们谁都没有错，错的是不该错乱的时光。
    因为我不想和韩承彻一起到学校，他也就像以往那样顺便接送陆老师了。
    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和他吵架，他对陆老师的关心我都知道，我也能认同这样的关係，毕竟陆老师会受伤，也是因为我的原因。
    陆老师因为韩承彻接送他的事情来找过我，但我已经不在意了，所以看起来，反倒是陆老师比我还在在乎。
    我有时候真的弄不懂他们两个的关係。
    「心愉，你最近怎么感觉有点累？」我把目光看向正在忙着补作业的心愉，「而且你怎么又没写作业了？」
    她笑咪咪地拿笔转了一圈，「我就最近又在追一齣很好看的韩剧啊。」
    她真的是可以因为追剧而废寝忘食。
    「哪一齣啊？」
    她继续抄我的作业，「我看的你又不会喜欢看。」
    她说的也有道理，我本来就不习惯追剧，顶多就是在无聊的时候陪妈妈一起看她喜欢的韩剧。
    她的品味和十七年前一样，都喜欢非常狗血的剧情。
    「你快一点抄完，等一下国文老师就要收了。」
    心愉打了一个呵欠，快速的把选择题抄完，然后开始写问答题。
    她的速度不慢，可能是在多次抄作业的过程中练就出来的技能，她可以把很多话换句话说，就连老师都看不出来她是用抄的。
    她果然在国文课之前把做也写完，准时交上去，但她交完作业之后，竟然直接在桌上睡了起来，气的国文老师从拿起一根粉笔往她桌上丢过去。
    「王心愉，不想上课就出去，谁让你在课堂上睡觉了？」国文老师是个很严肃的人，她非常古板，最讨厌有人上课不专心，「你给我站起来上课！」
    心愉被那根粉笔吓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她揉了揉眼睛，也没有狡辩。
    可能因为她从座位上跳起来的模样太过好笑，班上忽然传出一阵笑声。
    「你是身体有不舒服吗？」国文老师看心愉一脸疲倦，顺口关心了一句。
    「没有。」心愉摇头。
    国文老师建她认错态度良好，也没有再为难她了，她拿起另外一根粉笔继续在黑板上写起来。
    心愉看着桌面的粉笔，又再次打了呵欠。
    她昨天到底追剧追的多晚啊？总不会通宵吧？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心愉几乎是立刻趴下来睡觉，她的眼眶周围有着浓重的黑眼圈，放到动物园简直就是一隻大猫熊。
    我原本想叫她陪我去厕所，但看她这么疲倦，只好自己一个人拿着卫生纸走出教室。
    「你说韩老师的女朋友是陆老师？」
    「对啊，我之前只有听说韩老师会载陆老师一起来学校，但我今天真的亲眼看见了，韩老师还帮陆老师拿包包，但陆老师根本不想理他。」
    「真的假的啦？难道陆老师在跟韩老师闹彆扭？」
    「肯定是因为苏仪卿的事情，她一定是发现韩老师跟苏仪卿有不清不楚的关係才会生气，不然陆老师那么温柔的人。」
    「嘖，亏陆老师之前对苏仪卿还那么照顾，我看她之前去找陆老师回来的时候，手上都会有小点心。」
    厕所内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站在厕所的隔间中，想推门出去，却不敢伸手。
    她们万一还在，我该怎么办？
    但她们说的都不是事实啊。
    我、韩承彻和陆老师的关係本来就太过于复杂。
    --

 八、无法预知的痛(7)

    上课的鐘声很快传来，我轻咬着下唇，缓缓推开厕所门，门外已经都没有人影了，洗手台上还残留着大大小小的水珠，彰显着这边几分鐘之前还有人在使用。
    一切，都不是我的错觉。
    那番谈话，确确实实的存在着。
    想起下一节课是英文课，陆老师已经回到学校了，我赶紧把手洗关紧，飞快的跑回教室，陆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拿着粉笔在写字，我有些尷尬的站在门外喊了一声报告。
    「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教室？」陆老师看见是我，笑着挥手，「快回座位坐着吧，我们才刚开始上课而已。」
    我赶紧走回座位，发现心愉还在睡觉，不忍心叫她起床。
    陆老师说过，如果真的很累的话，可以在课堂上小憩一下，但不能每天都睡觉，不然会被找去了解状况。
    心愉睡得很沉，下课鐘声响起之后，她才愣愣地起来。
    「啊不是英文课吗？你干嘛拿数学课本？」
    我嘴角抽了抽，「英文课已经下课了，你该不会连过了一节课都不知道吧？」
    心愉揉揉眼睛，眼神还带着一些迷茫。
    「老师……」她看向我身后。
    陆老师正拿着书本站在我的桌子前，她眼底带着担忧，「心愉你身体有不舒服吗？我看你刚刚上课都没有起来，是不是生病了？」
    「我、我没有生病，我就是昨天太晚睡了啦。」因为陆老师非常平易近人，所以大家跟她说话都非常自在，「老师抱歉，我之后不会了。」
    「没事就好，你以后不要再熬夜了喔，上课看你趴在那边，我还以为你昏迷了。」
    心愉对着陆老师吐了吐舌头。
    「对了，我看上次段考的成绩，心愉你也要认真一点，你之前的成绩都保持得还可以，怎么这次掉了这么多？」
    这时候已经下课一段时间了，教室内没有什么人，心愉叹了气，「我没复习好。」
    我讶异于心愉也和我一样退步，我退步的原因我很清楚，但心愉又是为什么？
    难怪当初段考成绩发下来之后，心愉死也不愿意告诉我她考怎样，想来应该跟我差不多吧，如果不是大幅度的退步，陆老师是不会特别讲出来的。
    「你们两个真不愧是好朋友，连退步的原因都差不多。」她显然不相信我和心愉的话，「不管你们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高二的功课很重要，再过不到一年你们就要考学测了，你们要好好调整状态，好吗？」
    我和心愉一齐点头，陆老师这才满意的拍拍我们两个的肩膀离开。
    在他走后，我把桌上多出来的白色纸条拿起来，刚才陆老师在站到我桌前时她顺手放下了一张纸条，还对着我眨了眼。
    ──星期六承彻会带你到我家做饼乾喔！
    纸条上是陆老师清秀的字跡，我看着那行字，缓缓吐出一口气。
    对陆老师，我完全无法去讨厌她，因为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在为我好，甚至连我这条命都是她救回来的，但是我又很多时候会忍不住去想像，如果没有陆老师，那我和现在的韩承彻会不会相处的更为融洽，我们之间会不会少了更多的阻碍。
    这种想法自私到我都没法去面对自己，如果陆老师不曾出现在我们之间，那我和韩承彻一开始就不会有那么多交集，韩承彻也会独自度过那么长久的孤独时光。
    陆老师的存在，从来都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

 九、(1)

    网路文章的热度虽然已经随着时间而冷却了，但我和韩承彻仍然是保持着距离，谁也没有想要去改变这样的关係。
    我总是在害怕，会不会我和他多进一步就会被大家看到，然后继续被放上网陆公审，因为我们的关係，并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解释清楚的，所以我一直在想方设法的逃避。
    很奇怪的是，我们似乎并不讨厌这样的关係。
    「你怎么会想要找我去陆老师家做饼乾？」车内的空气乾燥寂静，我试着先开啟话题。
    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该跟他聊些什么，我和他只有共同在十七年前那段时光相处过，现在的我们，生活圈和想法都太不相近了。
    「上次载嘉奈回家，她说之前在医院和你约定过要再找你做饼乾，我想说你不是挺喜欢做饼乾的吗？所以我就帮你答应她了。」韩承彻的眼神专注，夹杂着一抹亮光。
    「你要跟我说说看你和陆老师是怎么认识的吗？」我似乎从来没有听过他们的过往。
    韩承彻的嘴角微弯，身上的气息更加柔和，那是我所没见过的他，彷彿跨越了半个时空，站到我面前。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很讨厌读书，我那时候去当她的家教，她在还没见到我的时候就传讯息给我挑衅了，想要逼退我不要教她，但后来她失恋了，她告诉我整整三个小时有关她喜欢的人的事情，然后，她问我说能不能喜欢我。」
    「你怎么回答？」我有些好奇。
    「我跟她说我有喜欢的人了，然后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她，之后她也没有对我再多说什么了。」车子已经开进地下室，韩承彻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有的时候我会觉得她是一个很奇怪的人，这种穿越时空的故事，她竟然可以毫无怀疑的相信了。」
    我没有对陆老师多做评价，韩承彻也不需要我的应和。
    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是他们两个有一个共同的小世界，明明他们很努力地想要让我也融入之中，我却只能在外面当个局外人。
    陆老师并没有搬家，只是在客厅中放了一台钢琴，而房子内的摆设也有些不同了。
    「老师你会弹钢琴吗？」我走向那台钢琴，伸出手想去触碰。
    「等一下，别碰！」
    「卿卿！住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阻止了我伸出去的手，手停在半空中，我有些不知所措。
    「这钢琴不是我的，我也不会弹钢琴，这是我朋友的，你之前也在病房见过她，她弹琴特别好听，但她特别讨厌别人碰她的钢琴。」陆老师走过来牵起我的手，像上次一样，带我走进厨房洗手。
    「她也跟你一起住吗？」我洗完手，接过陆老师给我的盆子，盆子里面放着已经有些软化的无盐奶油。
    「应该算吧，这半年她说她要回台湾处理事情，顺便照顾我。」
    我把砂糖加进已经搅拌好的奶油，「她就是你之前说的好朋友吗？」
    陆老师递给我麵粉，「她是我很好的朋友，其实有的时候，爱情并不会是最重要的事情，很多时候，友情、亲情这些都比爱情还要更重要。」
    她说的话让我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秒，我很认同她说的话，因为我也曾想过，如果我不曾穿越回去，那苏九安也不会因为我而死，虽然也会因此和韩承彻没有交集，但我还是愿意的，愿意不回到过去，失去和韩承彻的回忆，也想要换回一个平安的苏九安。
    「那你都不曾觉得委屈吗？」不断地把自己喜欢的人拱手相让，把他们推离自己身边，甚至还要笑着祝福他们。
    难道她都没有一点私心吗？
    --

 九、(2)

    陆老师继续翻拌着麵团，脸上失去了笑容，「当然会委屈，怎么可能不会委屈，有时候我也会想，为什么他们喜欢的人不是自己，我有必要这样委屈自己吗？」
    「但是你知道吗？一个人如果不喜欢你，你付出再多都强求不来，而且如果我一个人委屈可以让两个人幸福，那我为什么不做呢？这世界本来就不是绕着任何一个人运转，凭什么我得不到的，别人也要跟我一样呢？」
    她的脸上又掛上了笑容，我却是第一次发现，原来笑容也可以让人看起来这么难过。
    「能被你喜欢的人，真的太幸运了。」
    陆老师已经把麵团弄好了，她从柜子里拿出擀麵棍和模具，把麵团在料理台上擀成薄片。
    「你挑你喜欢的图案压上去，拿起来之后小心的把模具上的饼乾放到烘培纸上面，等一下进烤箱就完成了。」
    我挑了星型和爱心图案的模具，把烤盘上放了满满的星星和爱心。
    「果然是年轻人，做饼乾都这么少女心。」陆老师发出一声感叹。
    我觉得她真的很有趣，总喜欢把自己讲的很老，但她其实也就比我们大个十岁而已。
    冰乾放进烤箱后，我们走到客厅，韩承彻手中抱着一个抱枕，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走过去正要坐到他身旁，忽然发现电视机旁边的柜子放了几张照片，应该是个男生的影像，我往前想要仔细看一下，那是一个大约是高中生的男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头黑色的俐落短发，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裤子，眼睛没有在看镜头，而是温柔地看向相片中的一个女孩，女孩的身影可能因为在移动，有些模糊不清。
    「他叫夏时，是怡丞的……朋友。」陆老师走到我身后，把相片摆正。
    朋友？
    原来照片中的那个女生就是季怡丞啊。
    我对他们几个的故事没有兴趣，走回韩承彻伸旁坐下，他把我的手握着放在他的腿上。
    「你今天开心吗？我听你们在厨房里都一直聊天。」
    我点头，「很开心，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和我在一起就不开心吗？」他睨了我一眼，「人加都是见色忘友，而你是见友忘色。」
    「那不一样。」我赶紧摇头。
    和韩承彻在一起虽然也会很开心，但自从回到这个时光中，我和他相处总觉得有压力，这会让我非常不自在。
    好在韩承彻看起来也没有要我解释，他用另外一隻手搂住我的肩膀，继续看电视新闻，有的时候看到感兴趣的会和陆老师聊起来。
    因为做完饼乾之后就没有什么时间煮饭，所以陆老师叫了外送过来，等我们都吃完饭后，开始把饼乾装袋。
    陆老师的家中真的什么都有，就连饼乾封口的机器她也可以找出来。
    「好了，我也好久没有做甜点了，如果不是你来，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被允许进厨房。」她把我们送到门口，忍不住抱怨，「我不过就是撞到头而已，又不是手断掉，每个人都把我当重伤病人一样。」
    韩承彻接过我手中的饼乾，抬头对陆老师摇头，「我们那是关心你。」
    「算了吧，你们快走，等一下怡丞就要回来了。」
    想到上次在医院和季怡丞的相遇，我和韩承彻都快步往电梯走过去。
    季怡丞的战斗力实在太过彪悍了。
    「我送你回家，晚上一个人走不好。」韩承彻带我到停车场。
    我没有矫情的拒绝，因为我也想要有跟他多一点的相处时间。
    「我这次段考成绩有些不理想。」我找不到话题，只好跟他说起成绩。
    「没事，下次进步就好，你可以做到的。」他可能在试图安慰我，但我却觉得更加心烦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聊天，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很会聊天的人，现在的韩承彻也一样，他变的更加成熟，更加沉默寡言。
    车内一时没有声音，他轻咳一声，「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去过的百合花田吗？」
    「记得啊，怎么了？」
    「那里已经荒废很久了，听说最近地被卖掉了，要盖一个社区在那边。」
    我想起十七年前壮丽的百合花田，有些捨不得。
    「时间过得真快。」沧海桑田啊。
    「你一个小孩子发出这样的感叹干嘛？」他忍不住偷笑。
    「只是觉得很神奇啊，我到现在都还觉得那段时光就像是在作梦一样。」
    「也是，如果不是因为你那时候出现的太过离奇，我也不会相信真的有穿越时空这种事。」他认同的点头。
    「我们改天去你当初读的高中看看好吗？」回忆起那段时光，虽然距离我并不算很遥远，但还是產生了莫名的怀念感，「也不知道我常常等你的那间咖啡厅还在不在。」
    韩承彻马上接过话题，「已经关了，听说老闆要移民，所以那边现在好像是一间便利商店。」
    我低声惋惜，「真可惜啊，如果可以的话，还想去那坐一下。」
    车已经在我们聊天的时候缓缓开到我家楼下了，韩承彻这次并没有要跟着我上楼的意思，他好像和妈妈的隔阂又更加深了。
    我知道那都是因为我的原因，妈妈本来就反对我和韩承彻在一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可能有所怀疑，毕竟我的行为确实太反常了。
    她的所有担心，我都能理解，只是我还想要再任性一次。
    「你该回家了。」韩承彻提醒我，伸手帮我按下解开安全带的按钮，「改天再带你去我母校。」
    「好，晚安。」我对他露齿一笑，推开车门走出去，「路上小心喔。」
    「晚安。」韩承彻对我点了头，把车窗摇上，「我看你进电梯再走。」
    我按下电梯的按钮，缓缓走进电梯，外面已经看不清楚车子的轮廓，但我能清楚的知道，他还等在那边。
    所以说，他这么温柔的人，我会喜欢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吧。
    --

 九、(3)

    心愉又开始迟到了，但她这次却变本加厉，有时晚到一节课，有时甚至直接请假不来。
    我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也曾经询问她，但她却不愿意告诉我。
    「你干嘛一定要知道啊？」第二节课下课，心愉揹着书包才进到教室就被我拦下来问话。
    「你这样子每天都很不对劲啊！」我不想让她轻易揭过这个话题。
    「你知道原因，对你会有好处吗？」
    我帮她放好书包，「是不会有好处，但我可以跟你一起想办法解决你的困扰啊。」
    「你没办法的。」她摇头，脸上的神色莫名，「话说回来，你和韩老师还有在一起吗？」
    「嗯。」我不想对心愉说谎，我相信她会相信我并不是网路上说的那样子。
    「那怎么最近你都没有和韩老师一起来学校，而且在学校的互动也很正常的样子。」
    「我们如果再像之前那样相处，又会有我们的流言蜚语到处扩散了。」我也很无奈，「那些人也是真的很间，每天都想要抓我们的把柄，只要和他靠近一点，照片就会在网路上流窜。」
    「但你有想过，你可能和韩老师……有那么一点的不适合吗？」心愉这话说得很犹豫，「当然，我不是在劝你和韩老师分开，我只是……」
    我赶紧打断她的话，「你说的我都知道，我当然也知道我们并没有那么适合，但是你知道缘分这一回事吗？我和他之间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了，我也欠他太多了。」
    心愉看着我，眼底是我看不清楚的悲哀。
    她说：「真希望有一天，时间能全部归零。」
    我听不懂她说的话，但心愉也没有想要告诉我的意思，她趴在桌上，转头望向窗外。
    陆老师终究是知道了学校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她把一群在厕所咬跟嚼舌的女生带到办公室，听着他们替自己抱不平，并且细细讲着这段时间的所有流言。
    我到办公室的时候，第一次看见陆老师如此气愤，她唇角不带有任何弧度，眼神可以看出浓浓的不悦。
    「老师！我又没有说错，苏仪卿本来就插足你和韩老师的感情啊。」绑着马尾的女生一脸不甘心，「而且全校都这样讲，又不是只有我。」
    「你们有问过当事人吗？」陆老师声音平静，「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们又有谁知道？你们只相信你们自己看到的一面，却没有想过真相真的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吗？」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垂下眼睫，不想进去辩解，也不想要离开，只静静的站着，这段时间的任何言论我都听过了，就连更难听的也不是没有，所以就算现在心里有些感动，更多的却是感觉到讽刺。
    真相对他们来说重要吗？
    即便他们相信了我们所说的真相，对他们来说也不过就是多了一个茶馀饭后的谈料，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造成了他人的伤害。
    那些已经形成的伤口，还能恢復如初吗？
    「可是大家都这样讲啊，韩老师也说过他有女朋友，而且你和韩老师都一起来学校，苏仪卿难道不是小三吗？」
    陆老师刚想要开口，正好看见我站在门口，于是朝我招手，要我走过去。
    「我和你们班导从来都没有在一起过，仪卿她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等我走到陆老师身旁，她站起来握住我的手，眼神凌厉的看着面前的几个女生，「我不管其他人都怎么说，我只要你们知道，很多事情都是三人成虎，你们因为自己的猜测就任意评断一个人，这是不对的事情。」
    那几个女生眼神闪烁，不敢直接对上陆老师。
    「你们必须给仪卿道歉。」最后，陆老师说。
    她这句话让我吓了一大跳，我没有想过陆老师会这么要求她们，以为陆老师说出这些为我辩解的话就已经很足够了。
    --

 九、(4)

    几个女生登时涨红了脸，几度张口又闭了起来，没有一个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开口。
    「你们不道歉就这样子站着吧，我会替你们请公假，反正我等一下也没有课，你们就站到放学吧。」说完，陆老师拿起桌上着教科书开始翻页，「如果你们连道歉都觉得丢脸，怎么就不会替仪卿想想她会不会难过？」
    因为陆老师已经低下头了，所以她并没有看到，那几个站着的女生每个人都对我露出像是咬杀人的目光，如果视线可以杀人，我不知道已经死了几次了。
    「老师，我们道歉。」她们说得咬牙切齿，「苏仪卿，对不起，我们误会你了。」
    我不想和她们争论诚意问题，陆老师看着我，我对着她们点了头，表示自己接受了道歉。
    我能不接受吗？
    我不接受，难道还要她们做什么吗？她们本来就已经因为被要求道歉对我恨之入骨了，她们并不会去找陆老师麻烦，但对我就不一定了。
    我不想惹麻烦了。
    陆老师放她们回教室之后，看了我很长时间，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你被欺负，怎么就不会跟我说？」她放下手中的东西。
    有用吗？
    我好想这样反问她，就像是她今天让人对我道歉了，但是有用吗？
    他们只会对我更加憎恨而已。
    「也没什么事啊。」我微微笑起来，「她们想说就让她们说啊，反正我知道那不是真相。」
    「你就不会委屈吗？」
    这句话我之前也问过她，却是毫不相同的场景。
    我点头，「委屈又能怎么样，本来就是一件我解释不清楚的事情，我本来就会吃这个亏。」
    是啊，就算我再委屈，这件事情的始末却无法公之于眾。
    陆老师叹气，她不开口了，留我一个人看着她，我也不知道自己此时为什么一点都不难过，甚至也不感到委屈，太多太多的事情已经让我对这些伤害都麻木了吧。
    此时已经距离上课开始很久了，办公室除了陆老师就只剩下几个年长的老师，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聊天。
    空气几乎像是要滴出水来。
    韩承彻这个时候应该是在上课吧，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在他看上去已经平静下来的水面下，还藏着多大的漩涡。
    我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到底还在经歷什么。
    自从回到着个时空中，我对韩承彻的感觉，多了一丝说不上来的感受。
    我好爱他，却觉得好陌生。
    韩承彻曾经说要带我回到当初的那所高中。
    我和他漫步在校园旁的小巷子中，因为学校管制的关係，所以不开放校外人士进入校园，我有些感慨，十七年前，我就不能进入校园，没想到十七年之后，我还是必须在校外徘徊。
    「不能进去你就这么难过啊？」韩承彻买了一瓶宝特瓶装的汽水给我，「里面也没什么啊，跟我读书的时候都完全不一样了。」
    校门口正对着的街道充满着满满的人，许多明明是假日却仍要出来补习的高中生面无表情地走在路上。
    「这是一种感觉。」我解释道：「就算和你在的时候不一样了，但那也是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我在你十七岁的时候就很想要去看看你读书的地方长什么模样。」
    「要不我带你翻墙进去？」
    他可能是被太阳给晒昏了，不然怎么会出这么不靠普的主意。
    「你忘记现在校园围墙都有监控吗？」
    「总会有没有的地方。」
    我对他翻了一个白眼，「你别闹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吧，等等要是被抓到就好笑了。」
    韩承彻点头，无所谓的同意了我的话。
    「那杂货店呢？我记得之前这边有一间杂货店，我的梅子糖还是在这边买的呢。」说起梅子糖，我不禁感到面上一阵滚烫。
    还记得那时候因为梅子糖的吻，我好久都不敢见到他，甚至还间接因为那个吻，所以第一次见到沐冕这个人。
    「也关了啊，现在校门口都开便利商店了，杂货店怎么会有生意？」
    「也是啊。」我感到一阵惋惜，「总觉得我曾经待过的地方都不再是我曾经见过的模样了。」
    「毕竟也要十七年了啊。」韩承彻说的一点都不感伤，非常理所当然。
    --

 九、(5)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终于明白，十七年对一个人而言，究竟有多么漫长，熟悉的景物都消失了，只剩下越发成熟的人在这条漫漫道路上行走。
    「如果可以……」我打开饮料瓶盖，喝下一口气水，「如果可以，你会希望在十七岁的时候不要见到我吗？」
    这样那些疼痛和伤口都不会因为我的出现而產生，那个只能存在于记忆中的人，也能好好的活着。
    他也可以遇见自己喜欢的人，在适合的时间，和她相爱。
    韩承彻这次想了好久，始终没有开口，他的眼底染上一抹忧伤，随即消失不见。
    我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我也不敢去追问他，我既自私的希望可以不要在他的十七岁遇见他，想要留下苏九安，又希望听见他说即便会有那么多的伤痛，也想要遇见我。
    这样的我，太自私了些。
    「很难回答吧，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要太认真啊。」我试图打哈哈去略过这个沉闷的话题。
    他看着我，脚步变得更缓慢了些，「如果是十七岁的我，我无论如何都会希望你可以进到我的世界，但现在的我，可能有太多不想捨去的东西了，所以我一时之间没有办法告诉你，我究竟想要改变九安哥的结局，还是希望维持现在的模样。」
    我愣了一瞬，并没有想过他会如此诚实地对我说，「我知道的。」
    或许对我来说，我们之间的事情只发生在这不算长的时间，但在他的世界，他已经过了十七年了。
    十七年，可以改变太多事情。
    以及，人。
    时序进入五月，又是百合花盛开的季节，我想起记忆中那片百合花田，思绪又忍不住涣散。
    韩承彻今天下课后要带我去吃饭，他很久没有带我单独出去约会了，所以我显得特别兴奋，就连心愉都可以感觉的到我的雀跃。
    她仍然睁着一副没睡醒的双眼，「你今天有什么事情吗？怎么看你比平时都要开心？」
    「嗯，彻彻说要带我出去约会。」
    心愉又闭上眼了，她用着毫无起伏的语调说：「别叫的那么肉麻。」
    因为她趴着睡觉，窗外的阳光洒在她的脸颊，她纤长的睫毛投射出浅黑色的阴影，她似乎变得更加消瘦，脸颊饱满的苹果肌都逐渐消失不见。
    我有些担心她的状况，但她总是不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你昨天又几点睡觉？」
    心愉闭着眼睛蹙了眉，「三点多吧，不然就是四点。」
    「你又在追剧？」我有些怀疑。
    「嗯。」
    每次问她这个问题，她总是十分敷衍的回答我，我从一开始对她的回答深信不疑到现在，其实我已经开始有怀疑的对象了。
    不可能一个人每天都在追剧，甚至在学校补眠被骂了之后，隔天还是这样做。
    她其实根本不是在追剧吧。
    又想起我曾经在她的书包中偷偷看到的东西，我很想开口询问她，但又有些不敢，我怕那么答案是我不想面对，问出口就不得不面对的事情。
    「等一下就是数学课了，你再在数学课睡觉，他真的会生气。」我轻声提醒心愉。
    「不会啦，有你在欸。」她一脸豪不在乎。
    我只能无奈的叹气，确实如她所说，韩承彻几次对心愉在她课堂上睡觉已经很不满了，但却因为我的原因，他总是对于心愉轻轻放下。
    我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样的状况，而且我也有点不想去改变了。
    顺其自然吧。
    「你等一下下课记得去帮我买泡麵，我有点想吃泡麵。」心愉指挥着我，双眼依旧紧闭。
    我无奈地应了她一声。
    心愉果然继续在数学课上睡觉，韩承彻瞪了她好几眼，但她都不为所动，一点要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我不想去看这个场景，不想看韩承彻生气，也不希望心愉被他训斥，只好从头到尾都低着头，死死看着数学符号。
    数学这门学科，真的不是正常人可以读得起来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因为太担心心愉会被骂，所以我整堂课都没有很专心听讲，以至于现在我有很多东西都一知半解，但是如今的我也不能单独去问韩承彻问题，否则又会有一堆好事的人胡乱编排故事。
    我对这样的日子并不喜欢，但还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我以为再等时间过久一点，一切都会变好的。
    真的，我以为。
    「你要走了吗？」放学鐘声响起之后，心愉坐在座位上看我收拾了书包。
    我对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嗯，我们要去吃晚餐，如果好吃的话我之后再带你一起去。」
    闻言，她也对我露出一个笑容，「嗯，之后再去。」
    「你今天要留晚自习吗？」我看她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有些讶异。
    心愉从来没有留过晚自习，她喜欢回家读书，或者可以说是回家追剧。
    「对啊。」她淡淡地回答。
    我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但我也没有多想，只觉得她只是因为最近的事情所以才会和平时不太一样。
    「那明天见。」我和心愉走到走廊上，我对她挥了挥手。
    「仪卿，再见。」她说。
    五月的傍晚，阳光还残留在天际，心愉逆着光朝我挥手，我一时之间有些看不清楚她的面容。
    --

 九、(6)

    我和韩承彻约在距离学校有些远的一个公园，他自己走路过来，并没有开车。
    「你喜欢吃丼饭吗？」
    韩承彻牵起我的手，穿越了公园，这时候的公园还有些老人家在运动。
    「喜欢吧，如果好吃的话。」
    「肯定好吃的。」他说的很肯定。
    「你之前吃过吗？怎么这么肯定？」我问他，他应该是没有吃过，不然也不会还需要拿手机看地图导航了。
    「没吃过啊，是嘉奈跟我说的，她很挑食，所以连她都喜欢的店应该不会不好吃吧。」
    我不是很喜欢听他说起陆老师，但我又不敢去抱怨，我不想成为一个很自私的人，而且我总害怕把自己和陆老师放在一起比较。
    陆老师之馀韩承彻的地位，我并不想要知道。
    「那我应该会喜欢吧。」我勾一个浅笑，「话说回来，你今天是不是对心愉特别生气啊？我看你在上课的时候一直瞪她。」
    「她最近上课一直睡觉。」韩承彻说起心愉，面上浮现出一丝不解，「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上学期她也没有这样子啊。」
    「我不知道，她不想跟我说。」我耸耸肩。
    韩承彻口中的丼饭店到了，是一间装潢的很古风的店，店门口的招牌用日文写着，我对日文没有研究，也看不懂是什么字。
    韩承彻拉开门，一股冷气迎面而来，老闆是个中年人，我们找了个座位就开始研究起菜单。
    「我想要吃亲子丼。」我伸手指了亲子丼的图片。
    韩承彻把菜单放下来，招手准备要点餐，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他只好先放下手，拿起手机接电话。
    我原先以为就是一通很普通的电话，但韩承彻忽然站了起来，拉了我的手就往外面要走。
    「好，好，我现在过去。」他的声音很急促，我第一次听他这么紧张。
    等电话被掛掉之后，他深深地看着我，一言不发，我却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说，我听见他说：「王心愉跳楼了。」
    谁？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错觉，但我什么也问不出来，明明就在不久前，她还笑嘻嘻地对我说再见，我们还约好了明天见，怎么会才过了一段时间，她就跳楼了呢。
    假的吧。
    「你骗我的吧？」我近乎崩溃的抓着他的手，「心愉怎么可能会跳楼，她怎么可能！」
    韩承彻还是在往前走，但我却不敢继续走下去了。
    「卿卿，你冷静一点，她现在还在急救，我必须过去看她。」
    你要我怎么冷静？我还能怎么冷静？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们说过要一起上同一间大学的，我们说过要当彼此的伴娘，说过要一辈子都像姊妹一样。
    她怎么就跳楼了呢？
    太多太多我之前不敢去深思，总是刻意去忽略的事情终于浮现在我的脑中，每一个场景都让我害怕无比。
    我的手不断地颤抖着，全身一瞬间彷彿被抽乾了力气一样，我蹲坐在地，根本站不起来。
    心中彷彿有无数刀片在上面很狠划着，任由心脏涌出源源不绝的血，我觉得很冷，全身都几乎没有温度，血液也像是流乾了一样。
    「卿卿，我现在必须赶过去医院，你在这边等好吗？我打给嘉奈，让她来陪你？」韩承彻跟着我蹲下来，叹口气，「我知道你还不能接受，你先冷静下来，我明天再告诉你所有的事情，好吗？」
    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僵着身子点头。
    关于心愉为什么会跳楼，她为什么最近总是那么的反常，我已经有了很模糊的答案，那个只要轻轻一触碰，就会让我掉进万丈深渊的真相。
    韩承彻走了，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夜晚的凉风朝我袭捲而来，我把自己抱得更紧，好像这样子就可以让自己感受到温度一样。
    「仪卿，再见。」
    放学的时候，她说的话是那样的清晰。
    她那时候就已经做好要跳楼的准备了吗？跳楼很痛，心愉那么怕痛的人，怎么愿意跳下去呢？她明明那么胆小。
    「仪卿。」陆老师的声音传来，她把手搭上我的肩膀，在我面前蹲下身，「我带你回家好吗？」
    我没有回答她，我依旧流着眼泪，泪水顺着我的双颊，滑到下巴，最后落在我的手背。
    「我错了啊！我真的错了啊！」我低声啜泣，「我早该发现的，我早就应该要知道的，都是我的错啊。」
    我确实早就应该可以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却固执地假装一切都会没事，假装我不知道，一切就会被时间冲淡。
    陆老师改为抱着我，她没有说话，可能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可能只是我没有听见。
    但没关係，什么，都没关係了。
    --

 九、(7)

    我不太记得自己昨天是怎么回到家的，在我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躺在我房间的床上了。
    我有一瞬间以为昨日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心愉还没有跳楼，我还有机会去晚回一切。
    但妈妈说她今天帮我请假了，她担心我去学校会情绪不稳定。
    我抱着她，像是落水的人终于找到浮木，「我真的错了，我应该要听你的。」
    「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妈妈拍着我的背，「心愉还活着，阿彻说她跳下去的地方下面刚好有一个遮雨棚，所以她只是多处骨折而已，没有生命危险。」
    会没事吗？
    心愉都要跳楼了，一切还能当作没有发生过那样吗？
    「我真的……太蠢了，我总以为自己很聪明，但其实并不是这样。」我几乎是语无伦次的说着，「就像当初我自作聪明的把沐勉的事情隐瞒起来，以为这样是为了大家好，但终究是害了所有人；这次也是一样，我以为我假装没看见心愉的状况，假装没看见大家转为去欺负心愉，以为时间过了就可以把一切都抚平，但事实上这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而已。」
    是的，我其实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我和韩承彻闹出闹样的事情之后，我因为有韩承彻的保护所以他们不敢欺负我，那群找不到地方发洩的人，一定是转移了注意力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心愉，也就成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因为心愉曾经帮我讲过话，也是我在学校最好的朋友，她没有韩承彻保护，连我也假装对她的状况视而不见。
    她只有自己啊。
    所以她才几次问我，跟韩承彻还有没有在一起，她是那样迫切的希望我和韩承彻分开，却又不忍心逼我，告诉我一切真相。
    「我真的，没办法原谅自己。」我说：「如果一切都听你们的，我不要那么自私，这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
    「没事的，没事的。」妈妈叹了气，「一切都会好的。」
    心愉跳楼的事情一下子就传开了，我没有回到学校，也不敢回到学校，手机的通讯软体上面满满的都是询问我有关心愉状况的消息。
    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回答很好，我实在说不出来，回答不好，又好像没有到那个程度。
    我站在病房前，根本不敢推开门，我很害怕病房门一打开，会看见心愉责怪的眼神，我总是那样胆小。
    病房的门把很冰，我握上去，轻轻地推开，心愉正坐在床上，一隻手和双脚都打着石膏，她听见声音，转头过来，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心愉……」我站在原地，根本不敢动。
    她又把头转为面对窗外，「你知道吗？我跳楼那天，其实一点都不想死。」
    我愣住了。
    「但我很卑劣吧，我早就看好哪边有遮雨棚了，也找了一个没有很高的楼蹭跳下去，我那时候想着，我一定要给那些欺负我的人一点教训，一定要让他们晚上睡觉都睡不好。」她笑起来，却带着点讽刺，「但真的跳下去的时候，我发现其实我是怨恨你的，我恨你为什么一定固执的要和韩老师在一起，为什么要假装不知道我发生了时么事情？明明你看过我书包里那些被划的乱七八糟的试卷啊，明明你已经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为什么却又视而不见？」
    「对不起。」我关上房门，却还是站在原地。
    她的每一句问话，都让我说不出话来，其实她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我很早就知道心愉一定发生了甚么事情，但总是相信她说的话，一点探究到底的心都没有。
    因为我特别害怕真相会是我承受不起的秘密。
    那些心中的愧疚伴随着最深处不敢告人的想法一下子喷涌而出，让我站都站不稳，彷彿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被赤裸裸的目光探究着那般羞耻。
    「我很想原谅你，」她把视线放到我身上，声音带着哽咽，「但我做不到，我曾经以为，我们可以要好一辈子，我也为了这件事在努力，但是你却不是这样，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再像以往那样关心我了，和我的话题大多都是韩老师。」
    「对不起。」我彷彿除了这几个字，再也不会说其他的话了。
    「我要转学了。」
    转学？
    「我不想在这个学校生活了，我想去一个心的地方重新开始，仪卿，我们就这样吧。」她低下头，再度抬起头时，眼眶已经泛红了，「我们，不要当朋友了，当你的朋友，我真的好累。」
    她这是要绝交吗？
    但我好像也说不了什么，我成为了让她遭受霸凌的罪魁祸首，甚至成为了假装视而不见的兇手，这样的我，还能有什么资格跟她做朋友呢？
    「对不起。」我还是这样说。
    「我不在之后，你也要好好的。」她还是忍不住泪水，「你那么喜欢韩老师，你──」
    「我错了。」我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你之前说过的，我和他并不适合，其实我都知道，只是我假装我不在意，假装看不见我们之间的差距，所以才会导致这么多事情。」
    「我，也要转学了。」我叹气，抹掉在眼眶打转的泪珠，「我也很累了。」
    「仪卿……」她抿紧唇瓣，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我会想你的。」
    「嗯。」我点头，「我也会很想你。」
    就算再也做不成朋友，我也捨不得把她忘记，她是这样善良的人，就连被欺负，都愿意保护我的人，甚至到了现在，说着不能原谅我，却还是这样捨不得的人，我该怎么去遗忘。
    我该怎么去弥补她。
    我一点都想不到。
    妈妈在门外等我，我推开门走出来，她马上伸手抱住我，我有些难过，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反手抱住她。
    「心愉她还好吧？」妈妈轻声问。
    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颤抖，「她不会原谅我了，她恨我，我也好恨我自己，为什么总是可以把事情搞砸？」
    为什么我总是那么自以为是？为什么我总是特别自私？明明知道事情一点都不简单，却总是选择视而不见，然后还假惺惺地在那边关心心愉，却一点都不敢深究下去。
    苏仪卿，她不原谅你也是你自找的啊。
    「妈妈，你昨天问我转学的事情，我想好了。」眼角滑过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溶入了妈妈的肩膀，「我想转学了。」
    这个学校里，已经没有让我留念的人了，心愉走了，我也要离开韩承彻了。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我和他其实是不可能的，甚至在我还没穿越过去之前，我就知道了，但是因为那段过于荒诞的时光，所以我下意识忽略掉我们的不适合，下意识以为自己会是那个幸运的人，可以跨越重重阻碍握紧他的手，却忘了身旁的人会不会受伤。
    心愉这阵子，该有多委曲啊。
    我不敢想，却不得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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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8)

    心愉最终连学校都没有回，她就直接办了休学。
    我看着远处模糊的山景，心中忽然就生出几分惆悵，在几个月之前，明明一切都还那样的欢乐，到处都充满我们的回忆，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子呢？
    是从那个错乱的时光，还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的一见钟情开始？
    「卿卿。」韩承彻从远处走来。
    我看着他熟悉的面庞，忽然就升起一阵疲倦。
    就像当初在病房中说的，我真的很累了，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不仅要担心会不会被看见、被说间话，还要在每次的相处之中去努力进入他的世界。
    这样的生活，我真的很累。
    「我想，我们还是分开吧。」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
    他的眼底并没有讶异，彷彿早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嗯。」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吗？」
    他看着我，眼底的星光一如初见般熟悉，就好似把星河揉碎了，装在他的双眼之中。
    「你在这段感情中有压力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心愉跳楼，让你很内疚。」
    这样子的他，让我生出一种无力感，我希望他挽留我，希望他朝我发脾气，但他总是这样，不管我说什么，他总是说好。
    我并不喜欢这样的他，他这样会让我觉得距离他好遥远、好陌生，我好想念十七岁的他，那个会跟我吵架，会对我发脾气的少年。
    「你总是这样子，心愉跳楼确实是让我愿意面对这件事的一个原因，但那只是最后一根稻草。」我叹气，学他平淡的语气，「其实你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吧，我们之间一点都不适合，任何一方面都是，而且，其实你早就不爱我了。」
    他平淡无波澜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情绪，「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我有点想笑，看到他不再平静的表情，又有点想哭。
    「我一回来你就说过了，等我，彷彿成了一项任务，或许是你告诉自己其实自己很喜欢我，但事实上，你只说服了自己而已。」我不再看着他，把目光投向远处，幻想着那边有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而且，我曾经见过你爱我的样子，所以我比谁都更清楚的感觉的到，你其实已经不爱我了。」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只是我还那么爱他，所以我一直在自欺欺人，活在自己的小世界，以为不戳破就看不见外面。
    就像我假装看不见我和他的不适合，躲在其他人建筑出来的城堡，不愿意面对所有问题，所以在心愉崩溃了之后，我才终于被逼着去直面那些伤口。
    「对不起。」
    我却不想说话了。
    很奇怪的是，我好像并不感觉到难过，好像那些分手该有的情绪，并没有出现在我的身上，我想，可能是我早就有预料了吧。
    从好多事情之中，都可以预测到我们最后的结局。
    「你快走吧。」我看了下时间，已经快要到上课时间了，我看着他身后的车，「陆老师应该等你很久了吧。」
    他深深吸气，然后又吐气，几次之后，他的声音带着悲伤，「再见。」
    我不喜欢再见这个词了。
    说了再见，却感觉再也不会见面。
    我站在原地看着韩承彻──现在该叫回韩老师了。
    韩老师转身，缓缓往车子那边走。
    我轻声开口，问出了我一直很想要问，却不敢问的问题，「其实，你早就爱上了陆老师了，对吧？」
    在每次他替陆老师担心的时候，在每次和我独处时总是可以提起陆老师的时候，在他提起陆老师时，眼底总会带上一抹亮光的时候，甚至，在我们同时出车祸，他却是第一个跑去关心陆老师的时候，我就有感觉了。
    我说过的，我看过他是怎么爱我，所以我很清楚，他爱一个人会是什么模样。
    陆老师曾经对我说过，他说起我时，眼里有着微弱的星光，但事实上，在谈起陆老师时，他眼底也总会不自觉地发出闪耀光芒。
    韩老师的脚步顿了一下，却又不疾不徐的向前走。
    他在那孤独的十七年，心里终究是住进了一个人。
    这样也好，陆老师那么爱他，他也爱陆老师，那就太好了。
    他们，会幸福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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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完结)

    我和心愉一样，办了休学就再也没有回到这间学校了，妈妈替我找了另外一所高中，虽然比不过原先的，但资源已经很充足了。
    从办完休学的事情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韩老师、陆老师和心愉了。
    那些太多的疼痛和伤口，似乎都被我遗留在那段被封尘的时光中。
    我一直没有再交新的对象，妈妈虽然很担心，但却不曾逼迫我，她对我说过：「大家都说放下过去才可以往新的道路前进，但是如果那么容易就可以放下过去，我又何苦在这苦苦挣扎。」
    是啊，就是因为曾经遇过那么好的人，所以在这条孤单又寂寞的道路上，又怎么捨得将就呢？
    韩老师很幸运可以在漫长的时光中遇见一个愿意陪着他，缓缓走入他心中的人，但我和妈妈却没那么幸运了。
    我们只能选择在漫长的时光中守候着那些疼痛却又甜蜜的回忆。
    「那个……」我从捷运上刚下车，忽然看见身侧有一个身着浅蓝色上衣的男子和我擦肩而过，我赶紧跑了过去。
    是他吗？
    他手中抱着的孩子，是他们的小孩吗？
    我跑了好久，终于在他上楼梯之前跑到他的身前。
    男子疑惑地站在原地看着我，眼神有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看了他一眼，随即失落的摇头，「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他们的背影长得特别相像，但脸庞完全不相似。
    我甚至不用仔细看，只要一眼就可以知道认错了人，因为记忆中的那个他，并不会用如此陌生且烦燥的眼神看我，不论是什么时候的他，总是那样的温柔。
    距离高中那段时光已经过了好多年，太多的回忆都开始模糊了，就连记忆中那个人的五官，都在时光的洪流中开始看不清楚，我只能很努力地记着他那明亮如星辰的双眸。
    我不想忘掉他。
    这些年来，我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的少年，让我一见钟情，然后不能自拔，就算回忆多么寂寞，也捨不得忘掉那样的他。
    「仪卿，你怎么突然跑那么快？我们都要追不上你了。」大学的好友从身后追上来。
    「没事，刚刚以为遇到认识的人，结果只是认错而已。」我笑着和他们一起往前走去。
    我曾经几度在捷运上、在路边、在公车上，在各个地点，以为自己遇见他们，却在向前仔细看过去，发现自己不过是认错了人。
    我也曾在公车经过韩老师和陆老师家附近，特别向窗外望去，试图寻找属于他们的踪跡。
    但其实我并不知道遇见他们之后，我要做什么？我又为什么会想要再次见到他们？
    或许，我只是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如同我想的那样幸福着。
    那样，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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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相逢不过陌生人

    每次打下全文完，我总会有一股空虚的感觉，这本书尤其是。
    其实这本书在我的word里，书名叫做lt;守候了谁的时光gt;，但我放上来的时候打错了，然后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了书封，我就想着，将错就错吧，感觉也不错。
    lt;守候gt;这本书得出现并不在我的预料之中，有看我原本在写的lt;你不在gt;的话，应该就知道陆老师就是里面的陆嘉奈，我在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很喜欢了，所以我希望可以给她一个好的结局，也因为有嘉奈，所以我才开始想要构想一个新的故事。
    我很难去定义仪卿这个人物，和以往的故事不一样，以往我习惯先给女主角一个性格，在来编写故事，但因为这算是我给嘉奈的故事，所以我先想了故事，然后才开始定义仪卿。
    我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其实很紧张，因为里面的所有人其实我都希望他们是个好人，仪卿是有点小自私，但她终究还是懂得放手；嘉奈有些太过圣母，总是习惯牺牲自己去成全其他人；承彻她在十七岁的时候，确实是很青涩，满眼都只有仪卿的少年，但身为韩老师的他，心里却多出了一个人。
    我在设定嘉奈和承彻的感情走向时，犹豫了好久，但我最终还是决定要给们一个好的结局，因为在最一开始的设定，就是为了嘉奈才有的文章，我害怕大家觉得承彻是一个渣男，明明有喜欢的人，还和其他人在一起，但其实这才是现实吧。
    承彻为了那半年，守候了整整十七年的时光，就为了等待仪卿的到来，但他真的有这么深情吗？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吗？我想，没有吧。
    他只是习惯了等待，所以在嘉奈的陪伴下，他没有办法去察觉自己的心意，欺骗自己去喜欢仪卿，但仪卿真的感觉不到吗？
    这个故事的结局，我也想了好久。
    我想过让他们再相见，但某一天，我在捷运上，忽然看见和我前男友很相似的背影，我跑了过去，却在看见他脸的那一秒，发现那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这种感觉好惆悵，我遇过了太多次了。
    他们的结局，就是这样来的。
    这种带着满满遗憾，却无比写实的结局，也是仪卿和承彻最好的结局了吧。
    至于韩老师和陆老师最后有没有在一起，我想，这就要留给大家去猜想了。
    最后，我还是要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人。
    然后，谢谢恙恙，我看到你出现在留言区的时候，整个觉得很不可思议，如果没有你发表评论，可能我很久都不会写完这本书。
    嗯，就到这里了。
    太开心在过了三年还是四年之后，我还是完成了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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