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手撕舔狗剧本》 巴甫洛夫的狗 《风流恶少》是一篇男频都市18×后宫向爽文。韩决,是故事里的龙傲天种马男主。 爽文从韩决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书写—— 他是豪门独子,相貌家世无一不是顶级,智商财商也远超常人,从读书到投资,纵使只花别人的一成力气,却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他的性情外热内冷,言笑晏晏、风度翩翩的外表之下,是一颗凉薄冷漠到极致的心。 然而,即使那些女人看破了他的真面目,也都情不自禁、飞蛾扑火地爱上他…… 韩决的人生是一篇爽文,世界是他的后宫。 但作为一本小说,主人公总要遭受一些挫折的麻烦才更有看点。 韩决最大的挫折,就是在高中、大学、毕业后刚刚接手韩家的时候,被同样出身豪门的高冷校花沉昭青分别拒绝过三次。至今还没有拿下她。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因此,沉照青就成了韩决心中的白月光,也成了《风流恶少》万千读者心心念念、最想摘下的高岭之花。 不过,身为人鸡分离的种马主角,韩决“痴恋”并追求沉昭青的同时,那啥可没有闲下来过。 自从他年满18岁,符合了小说网站相关法规条例,可以进行成年人夜生活之后,他的后宫每年都在以指数级增长进行扩容……宙斯看了都得甘拜下风,段正淳看了都得虚心求教。 所以说,白月光女神沉昭青的存在,只是为他多一个深情的人设,给小说多一个噱头,让同样经历过或经历着爱而不得的读者多一丝代入感……仅此而已。 至于韩决最大的麻烦,则是后宫起火。 而这些火,百分之九十,都是由同一个女人放的—— 角色打投榜连续数月投票倒数第一、遂现已踢出女主行列、被作者重新归入配角栏、从此以后鲜少被韩决翻牌、从故事里到故事外都上位失败了的…… 究极炮灰舔狗,叶夕柠! 叶夕柠何许人也? 正是男主韩决家中的女仆之女,却因为(单方面认为)从小跟韩决一起长大、有青梅竹马之谊,又颇有几分清纯可人的小白花姿色,便幻想着自己就是未来的韩少奶奶,韩家下一任女主人。 因此,从原着没有香艳剧情便一笔带过的高中时代起,叶夕柠就一直对韩决身边的所有异性严防死守、虎视眈眈。 她尤其对那位与韩决门当户对、甚至连韩决本人都有几分好感的校花沉昭青,恨之入骨,屡屡下绊子,做尽了所有恶毒女配能做的事情。 等韩决上了大学,二人宝宝锁一同解禁,更是迫不及待献身给他。 多年以来,对外,一直勤勤恳恳吃醋、争宠、扯头花,对韩决本人却又是百依百顺、无不应承、出生入死…… 最终,换来韩决微笑着的一句“想做的女人?你不配。”换来书友们的摒弃厌烦,换来作者的冷藏降咖…… 舔狗做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而故事中的叶夕柠,对这些一无所知,此时此刻,正沉浸在消失数月的韩决,终于用一通两分钟的电话,重新哄好她,把她叫到别墅里召幸,事后的喜悦中。 …… 已经清理好身体的叶夕柠,赶走了要和她抢活儿的仆人,自己跪在地上,低头整理好韩决的裤脚,又抬头替他系上腕表,整理袖扣。 她一边手中忙活,一边瞪着清纯可人的小鹿眼,嘟起嘴唇,抬头望他: “这么久都不回我消息……你是不是又忙着去见林小姐啦?” “哼,我这次真的不是吃醋。我找大师算了的,那个林小姐和你八字相克的,她破财克夫的!我在新闻看的,你最近不是要收购陆氏集团了?在这么重要的时间点,就暂时先不好她见面了?好不好?好不好嘛?” 叶夕柠攥住男人的小拇指,轻轻摇了摇,祈求。 韩决笑着从她手中抽出右手,她也不敢强留,只能咬紧下唇。 他揉了揉她的刘海,不做解释,转身便要离开。 房间里,韩决的助理低下头,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心里却一清二楚: 收购陆氏集团,是韩决一年前就在操心的事情。如今陆氏早已被他渗透做空,从内部一一瓦解,只差表面上的临门一脚,方才放出新闻为收购案造势。此时此刻,他的战略重心早已转移到其他地方。 至于那个林小姐。 韩决只是随手玩了两天而已,甚至没接回家里,却刚好被叶夕柠撞见了。 虽然没有林小姐,但是光是这个月,叶夕柠刚刚躺过的同一张床上,也同样躺过了赵小姐、张小姐、周小姐等等,无数个小姐…… 甚至,包括她本人。 更可笑的事,因为她干练冷淡的专业形象,明明最仇视韩决其他女人的叶夕柠,却偏偏没有怀疑到她身上,还对她信任有加,隔三差五就要给她偷偷买包送香水,想要从她这里打探韩决有没有哪位新人搞在一起…… 她自然是不会如实相告。 她把这件事汇报给韩决。 韩决只是笑笑,让她把叶夕柠送的那些名包香水都收下,其余不用管她。 这就是韩决对叶夕柠的态度。 只把她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宠物,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欠奉。反正她就算闹,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掀不起什么风浪,找人摆平就好。 她的痛苦与绝望,与他何干? 若是哪天突发奇想,想重新换回她这个口味,连句抱歉的话都不用现编,只要摇摇铃铛,伸出手,她就像会巴甫洛夫的狗,乖乖把脑袋凑上来,亲热地拱着他的掌心。 老娘先宰了那个孙子再说 果然,就算现在连祈求带撒娇地说了这么多句,依旧得不到韩决的哪怕一句解释,叶夕柠照样没有恼怒。 见韩决要走了,连站起来都顾不上,她焦急地膝行过去,从后面环抱住他的腰,脑袋贴上去,语气小心翼翼:“啊?你要走了吗?这么快啊……小柠再也不说那些惹你心烦的话啦。嗯……小柠就想知道,下次见面的时间间隔,能不要这么久吗?” 韩决没有转身,声音温柔,带着疏朗笑意:“好啊,谁叫小柠这么乖呢。离开韩家前,记得吃药, 刘佳已经为你准备在餐桌上了。” “好啊好啊!” 跪在地上的叶夕柠终于得到主人的新命令,像是为了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和好用,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我现在就去吃药!那你能不能先等我一会儿?等我吃完了药,你……可以给我一个告别吻吗?” “嗯。”韩决温声肯定。 她备受鼓舞,向餐厅冲刺。 韩家极大,光是一栋主宅,餐厅与客厅的玄关之间就隔了长长一段距离。 叶夕柠又怕韩决等到不耐烦,提前离开,连一个告别都没有—— 高中的时候,她和他在同一个班级,妈妈在他的家里做仆人。她和他很近,每天都能看到他。 大学的时候,虽然她脑子不如韩决那么好,没有考到同一间学校,但她可以为了他,浪费分数也要选择同一个城市。她知道他在那里,想见他,总是能见到的。 毕业后,韩决刚刚接手韩家,那时他身边已经有很多女人了,却也没有现在这么多。她至少是可以记得她们每一个名字、每一张脸的。他也至少是会抽空来与她见面的。 而现在,从某一天起,她好像忽然被一股外力强行从他世界中抹除了。 见他一面,已成奢望。 下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一路上,叶夕柠光脚奔跑着——反正她只是家仆之女,无须顾及上流人士的矜持体面——跑过了无数名贵瓷器挂画,跑过了正垂首不语的助理刘佳。 她跑到巨大的实木餐桌前,果然看到桌边摆放的熟悉药丸,以及一杯水—— 韩决说过,她不配做他的女人。 自然,也不配有他孩子。 她欣然走过去,欣然举起杯子,欣然拿起药丸…… 忽然。 她看着抖动的水中,因剧烈奔跑而颇显狼狈的自己,刚刚被韩决轻柔爱抚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濡湿成一绺一绺…… 叶夕柠的心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妈妈说过的,这种药,对女人的身体,并不好。 所以。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妈妈,对了,妈妈在做什么?好像是从我大学毕业后,她就不再在韩家做仆人,回老家修养身体了。 可是,这么多年,我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去看望过妈妈呢? 我在做什么? 还没有被韩决彻底厌弃的时候,我在忙着讨好他,攻击他的其他女人。 等见不到韩决了之后,我在等他,我的每一天都在等他。 虽然我明面上有自己的家庭、学业、事业,但我的人生一直以来,都是围着韩决转的。 与韩决无关的所有记忆,皆模糊不清,仿佛一切只发生在浓雾之中。 …… 身体已经渐渐从剧烈跑步中缓和下来,手中的玻璃杯亦不再抖动。 叶夕柠第一次在水中看清了自己的倒影—— 年轻的,明亮的,生动的。 我,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女生吧。 可我为什么要把全部的人生浪费在一个人的身上? 就算他很出色,很迷人,可他明明,在一直伤害我啊…… 人类不都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吗? 我……是一个人类吗? 她忽然觉得自己26年的人生,十分虚妄。 跟随本能,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将玻璃杯重重摔碎在地面上,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搭在手腕上…… 旋即,她又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摇了摇头,反手将玻璃碎片虚握在手中,藏在背后,向客厅大步走去……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没想好,老娘先宰了那个孙子再说。”叶夕柠下意识答道,步履不停,“等等,你是谁?!你的声音……是从我脑子里冒出来的?!” 【我是负责不让这个世界崩塌失序的维护者,你可以叫我系统。】 叶夕柠蹙眉:“系统?我们能等会儿再聊吗?我怕那孙子人都跑没影了。等我被抓进了警局,还有大把时间,我们再慢慢聊吧……” 我是万人嫌恶毒炮灰 【不不不!请听我说完!经过我刚刚0.003秒的检测,叶小姐,恭喜您,您已经觉醒了自我意识!但与此同时,这对我们双方,都是一件极其棘手的事情。两分钟前,您只是一个故事中的角色,按部就班演绎着她的人生。而从现在起,我无法再强行迫使您按照她的方式做事。因此,我现在需要您的配合,让这个故事重归正轨。否则,整个世界都会陷入崩溃。】 【叶小姐,我在请求您。】 “请求我?真新奇,从来都是我上赶子跪求韩决,还从来没有人求过我什么呢?好吧,你说,世界陷入崩溃的后果是什么?” 【您会死亡。永恒的死亡。】 “你在威胁我。” 系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 【现在故事已经进行到中后半段,您的人物性格已经彻底定型。我想,即使主观上愿意配合,已经拥有自我意识的您,也一定会有ooc的行为,引起“书友”强烈不满,令这个世界消亡——因此,我会让您重新回到故事的起点。您的自由度会高出很多,只要大致符合“大纲”中给出的人设,就可以了。】 叶夕柠冷笑一声,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那我请问,我在大纲中的人设,是什么呢?” 【……请您放下手中的玻璃片,听我徐徐道来。】 …… 即使系统已经尽量说得委婉克制,叶夕柠还是听得明明白白: 她是出身卑微、长相清纯可爱,内心狠辣善妒的恶毒女配,也是韩决的天字第一号究极舔狗! 只是,她醋性太旺,太过作天作地,屡次搅乱韩决后宫,给他惹了不少麻烦,遭到“书友们”的抗议讨伐——“老子是来看韩少收后宫推妹子的,不是看他跟在一个疯女人后面,天天给她擦屁股的!” 因此,那个叫“作者”的人,从善如流,大砍了她的戏份。她也从舔狗女配,沦为了舔狗炮灰,从此,鲜少能见到韩决。 而“故事的起点”,自然也不是她人生的起点,而是韩决与第一女主,高冷校花沉昭青相识的高中,云章学园。 在这里,她只需要负责扮演好大纲中的两重身份标签—— 舔狗,恶毒。 然后瞅准时机,完成“通关任务”,就能从这个身份中脱身,得到彻底的自由。 具体说,她必须要做的事只有三件: 第一,日常任务——舔主角。舔狗是她的性格锚点。因此,无论她情不情愿,每天都需要浅舔一下主角。有每日绩效考核,计为【舔狗值】。若当日没有完成舔狗绩效,次日则需加倍补偿,以此类推,上不封顶。若最终都没有完成舔狗绩效,就算达成通过任务,依旧不予批准刑满释放…… 第二,日常任务——作恶。恶毒作精是她的人物底色。虽然没有绩效,但她也不能有ooc行为。想当个不惹事的乖乖学生?没门!需要她站出来兴风作浪的时候,她必当责无旁贷、勇往直前! 第三,通关任务——要钱。她要从韩决手里拿到【100元人民币】,必须是韩决自愿赠与,不得有任何欺诈、隐瞒。 ……100元?! 众所周知,在这个通货膨胀的小说世界,高中时期的韩决就已经是一位千亿资产集团的尊贵独子了。等他接手韩家,龙傲天身份展露无遗,金手指狂开不已,更是奔着世界首富这个简单小目标,一路高歌猛进…… 就算是给她这个彻底失宠的“炮灰”买东西,随手送出的包包项链也没有低于几十万的。 也就是说,哪怕让他消费一百万,比让高中时期、靠妈妈做佣人工资维系生活的叶夕柠花掉一块钱,还要容易许多…… “为什么只要100元?” 这是不是有点太轻松了? 众所周知,韩决曾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刘海,对她轻声说:“小柠,你很可爱。但我只能给你钱,不会给你名分,不会给你孩子,更不会给你爱。” 正撞枪口。 这……真的不是萝卜岗、送分题吗?! 系统解释了一番。叶夕柠明白了—— 重点不在于数目,而在于它必须是现金、支票或转账,以韩决的做派,他更乐意给女人买礼物,而不是直接打钱。 这意味着,她需要主动去【要】到这个钱。 如今,“书友”最恨的女人,是“捞女”。 纵使她千娇百媚,给她花钱的男人富可敌国,只要她是奔着那个男人的钱来的,主动向他“要钱”,而不是等着他给她“赏赐”,她都会变得面目狰狞,一点也不可爱了。 因此,她就会被书友们彻底打入冷宫,从炮灰写成骨灰,与男主韩决此生不复相见,绝无一点出场的可能性,也就相应的—— 拥有了彻底的自由。 很合逻辑。 不过,叶夕柠还是有一丝丝困惑—— “我要走韩决一百块钱,比在他和重要客户谈生意时,误以为客户也是他的女人,冲过去哭嚎捉奸;比在他拓展海外新业务,举世瞩目之际,扯烂他包养的明星裙子,抢占他的新闻头条;比在他在和别国政要会面时,同时给他的25个女人下毒,害他连夜搭私人飞机回国……还要过分吗?” 毕竟,这些事都做尽了的她,现在依然享有着,每隔大半年就能被韩决召幸一次的“恩赏”呢…… 系统即答:【嗯。】 好的,她会努力要饭……不,要钱的! 叶夕柠下定决心,眼前白光一闪。 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重返高中。 不许ooc - 云章学园,艺术楼顶楼。 叶夕柠睁眼后看到的第一幅画面,就是一群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私校订制校服的男生,正在楼顶围殴另一个男生。 夕阳下,那个男生的校服早已沾满泥泞,布满大大小小的裂痕,宛如一块破布挂在身上,完全看不出和别人穿的是同一身校服。 又是几拳下去,他已经无力站定,腿一软,便滚倒在地上,用最后的力气护住头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努力减少挨打的面积。 其余男生见状,揍他的方式也从用拳头捶,改成了用脚踹。 看到他这副可怜虫的模样,那群男生相顾一笑,一边嘻嘻哈哈说笑着,一边脚下毫不留情。他们踢的好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坨毫无生命的烂肉。 放学后,天空高而远,熔金漫霞,一阵清爽的风掠过顶楼,将一天的潮热一扫而空。 楼下琴房里,飘出优美的钢琴声,回荡在天际…… 少年们欢笑的面庞,逆光悦动的身体剪影……如同一场梦幻美好的青春盛景。 ——如果,忽略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看着眼前的景象,一阵剧烈头痛,大篇幅的记忆碎片涌进了叶夕柠的脑海,她与高中时的“自己”,达成了记忆同步—— 被围殴的这个男生,叫周予阳。 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周海,曾经是韩决母亲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也是看着韩决长大,从小被他叫周叔叔的韩家近臣。周海却为了巨大的利益,上个月将韩家控股的几间公司的核心资料出卖给了对手公司,光速携带妻女跑路,卷款出国——韩决接手之前的韩家,还没有那么大的势力,能在国外把一个人揪出来,秘密处决。 而这个周予阳,以及他的母亲,却被周海扔在了被韩家只手遮天的a市,只因,他是周海的私生子。 这件事虽然不算重创韩氏集团,却也造成了股价的大幅下跌,令韩家名誉受损,让韩决第一次品尝到被身边人背叛的滋味,为他以后做事狠辣无情、不择手段,埋下了伏笔…… ——这么讲,完全是升华了这一段剧情。 有着“原着记忆”的叶夕柠却记得很清楚,这个在韩决高中一笔带过的桥段,最大的作用,就是韩决和周予阳同父异母的两个双胞胎姐姐周予心、周予柔铺垫出一段家族仇恨的前史。 于是,韩决未来去n国谈生意的途中,顺带收下了这对内心对他心怀愧疚、又充满恐惧的姐妹花,就来的格外爱恨情仇、刺激有趣,让书友们直呼过瘾!——周氏姐妹花只露面了三章,打榜人气值就超过了叶夕柠用三百多章出场数积累的总人气! 周海背叛韩家的事情,当年也上了不少国内的头条,自然也传遍了云章学院。 要知道,跪舔韩决这个赛道,绝非只有叶夕柠一人,可谓相当拥挤,男女老少齐聚! 学校里其他那些渴望讨好韩决,又一直不得其法的学生,这下子可算是有了主意。无须韩决授意,他们便自发展开一场对周予阳旷日持久的集体霸凌。 这也算是为韩家出力了——大部分人都这么想,只要不弄死周予阳,事情就不算闹大——其实就算弄死了周予阳,只要韩决愿意保他们,也不是什么事儿。 只是……韩决愿意吗? 他们到现在还有点摸不准。 韩决对这种事的态度,就像后来他对女人的态度:不主动,不拒绝,不承诺,不负责。 仿佛周予阳这些人从未出现在他的世界里,被揍得不成人形,每一天过得生不如死,都与他毫无干系。 叶夕柠想到这里,不由冷嗤一声——韩决表面披着风光霁月的人形,实则却是个烂到骨子里的混蛋。 不过,说到底,韩决也只是虚构出来的一个角色,只能如提线木偶般按作者的意志行动,不像她,已经有了自我意识,只要完成“终极任务”,就能获得彻底的自由。 这么想,倒也没必要仇视这个假人了。 谁叫我们现在都不在一个次元呢,呵呵~ 几分钟前,她想要提玻璃片捅死韩决的心情,如今也已消散大半——如果非要有一个人被捅死,倒不如是那个创造了他们、却不珍惜他们的没品烂作者。 不过比韩决这个角色更可笑的是,这群为虎作伥的男同学——说到底,周予阳他爹对不起韩决他妈,跟他们又有蛋个关系啊? 但她没有忘记,故事中的自己,也是这群神经病中的一员。 周予阳他爹背叛韩家之前,她每天在学校的日程就是:缠着韩决、讨好韩决、赶走觊觎韩决的其他女生、对韩决撒娇、被他微笑无视、向韩决深情告白、被他礼貌拒绝…… 现在,又加了一项:得意洋洋地围观那群人欺负周予阳,在旁边佐以言语上的精神攻击。 以上事迹,可以一比一收录到:《我在贵族学院当太妹的那些日子》…… 此时此刻,已经有了自我意识之后,再听着那群男生的大笑声、踹在周予阳身上闷重的响声、以及周予阳压抑在喉咙中的痛苦呻吟……她忽然有点站不住了。 虽然,他也是只是一个虚构人物,但是,他好像真的很痛诶…… 系统比她更快察觉到她的念头—— 【请注意您的恶女人设,不得有ooc行为。若有,则会倒扣今天的舔狗值。】 叶夕柠看了看还维持在0、而目标数是5的舔狗值,哼了一声:“你是不是太小瞧我整整11年的恶毒女配经验了?” 说着,她放下了抱在胸口的两只手臂,将口中含着的棒棒糖重重摔在地下,大步走进男生堆里—— “好了!都不许吵了!!” 虚妄幸福 那群男生齐齐向她看过来。 抱头蜷缩在地上的周予阳,身形也微微一顿。 叶夕柠从书包里随意掏出一个空本子,煞有介事地翻开:“我觉得这里景色很不错!夕阳很美啊!风很清爽啊!楼下的钢琴声也很好听呢!所以,我要在这里练习明天的告白了。事关重大,你们都速速退下吧!” 告白。 就算她不说出跟着这个动作的宾语,每个人都清楚,被告白的对象,正是他们聚在这里、围殴周予阳的原因——韩决。 叶夕柠明恋韩决,对他穷追不舍,百般讨好,千般谄媚……众人皆知。 她每天都会向韩决告白并被婉拒一次——这也是连云章的老师和校领导们都见怪不怪的糗事。 当然,她对此却不以为耻,反而引以为傲,放下豪言:“你以为其他女生就不想得到韩少的垂青吗?呵呵!只是她们缺少了我的勇气,以及我和韩少青梅竹马的情谊罢了!” 前半句话,她还真说对了。 韩决的相貌身世、风姿气度,无一不是人类顶配,在学业和运动上,同样堪称天才。就连性格……嗯,虽然周身笼罩着生人勿近的淡漠感,但是,跟他相处过的同班同学,没人说他的一句不好,他不与人走近,却也不为难他人,冷淡,温和,以他的出身,可以说是相当“亲切”了。 因此,就是全校无论男女,不说是爱慕之情,也都对韩决心存一丝好感和向往。 只是大家未必有叶夕柠浑然天成的厚脸皮和百折不挠的钝感力。 即使心生爱恋,也不敢,向韩决这样一个太过高不可攀的人,表明心迹……实在是痴心妄想,自不量力。光是想想,都觉得僭越。 至于她和韩决“青梅竹马的情谊”,大家是完全不相信的。 太明显了,叶夕柠完全跟韩决不是一个阶级的人啊! 她从头到脚,都是庶民打扮。别说跟韩决,就算跟其他同学相比,也是一副穷酸落魄的蠢样子。真不知道是怎么进的云章…… 她的为人处世, 更是可怜、可笑、可悲、可耻! 整日像个苍蝇一样,骚扰韩决不说,还要在其他喜欢韩决的女生面前耀武扬威,茶言茶语,毫无一点做人的自尊心。最浮夸的八点档肥皂剧里的恶毒女二,都没有她这么猖狂。 可谓是公认的人品低劣、智商堪忧、行事粗鄙…… 虽然顶着一张清纯甜美的脸庞,内里却是一团败絮——这种人,怎么可以是韩决这种天生贵族的青梅竹马? 不过,奇怪的是,韩决似乎并没有对她表露出明确的反感。 纵使是拒绝她不知廉耻、日复一日的告白,他依然每次都会仔细斟酌措辞。 ——她自己都不要脸了,他却还小心为她挽回脸面。 更令人震撼的是,虽然韩决与她不在一个班上,但竟然会偶尔主动来她们班级找她说上几句话……甚至,校园论坛中有人宣称,曾亲眼目睹放学时,她与韩决坐进了同一辆豪车! 这些传闻令事件的真相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就算大家不相信她的口中的“青梅竹马”,却也不得不承认,她与韩决之间,除同学这层关系以外,另有一些联系…… 对此,叶夕柠倒是一清二楚—— 废话!老娘是作者给他钦定的(前)后宫之一啊!是唯一享受了出场女主,却被踢进配角栏待遇的独一无二!除了其他九百多个女主以外,他就跟我最熟了好吗! 我都快把他舔秃噜皮了,他不稍微对我假以辞色一点,他还是人吗! 当然,叶夕柠之所以能进云章,还不用她家出学费,自然也是展现韩家现任家主韩女士仁厚品质的,对下人们的体恤福利之一。 关于这点,韩决倒做得没话说——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她的身世。 即使对她的穷追不舍敬谢不敏,与她保持距离,却也从没让她在别人面前难堪过。 至于韩决偶尔来她班上找她说话,无非就是:“母亲下周六回a市,当天想要在家宴请大家共用晚餐,阿姨去休假了,电话也打不通,你能不能帮忙问下她,有时间过来吗?还有你,想一起来吗?” 类似的通知而已。 然而这些,却被别人误会成了她跟韩决有一些不同寻常、千丝万缕的关系…… 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让她更难以分清现实和幻想的边界。 在大学和韩决发生关系之前,她除了韩决的拒绝,什么都没有得到。 唯有这些冒着粉色泡泡的时刻,点缀了她的整个高中生涯,令她沉迷在虚妄的幸福之中…… 残酷夕阳 也正因如此,即使叶夕柠每天都做着令同学们不齿的low人low事,大家都对她心存鄙夷,但至少明面上,对她还算过得去。 不然,她也现在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至于她所说的“练习明天的告白”,以她不正常的脑子,倒也很正常。 叶夕柠向韩决告白,是僧人打坐念经,孝子昏定晨省……一样的每日固定刷新的校园事件。 只是,她要在这里练习? 现在? 男生们面面相觑。 他们正打到尽兴呢——虽说是为了讨好韩决,但未尝没有终于在贵族学院里捡到一颗软柿子,便一拥而上,发泄下平日里无处安放的荷尔蒙的心思。 叶夕柠冷哼一声,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空白的格子纸,举起来,就开始编了:“啊,韩决!今夜!我又想起了你!你那俊美的双眸,如同太阳一般闪耀!” 她双臂交迭抱在胸前,身体由上至下地蛄蛹起来,像个特卖商场前的巨型气球人:“火热地注视着我时,简直要将我蒸发了!烤化了!你真是残忍啊!你这个坏透了的爱情骗子!” 楼下优美的钢琴声,恰好成了她的伴奏—— “你那无情的薄唇,如同冰刀一般锋锐。擦过我羞红的脸颊时,简直要把我娇嫩的皮肤割破……” 她只朗诵了区区两段,那些男生的表情就已然十分精彩。 更有几个抗毒性比较低的,已经捂着胸口,做出了干呕的动作。 叶夕柠一边配合“告白信”,用手背轻抚过她“羞红且娇嫩的脸颊”,一边对那群男生怒吼道:“喂,你们还要继续偷听下去吗?是不是以为从我这里偷师了,就能像我和韩少一样亲密无间!呵呵,你们别想了!我和他可是青梅竹马、燕侣莺俦、两小无猜!羡慕我吗?下辈子吧!” 说完,不给他们一丝缓冲时间,她又要从韩决的眉毛继续讲起:“啊!韩决!你那浓墨重彩、凌厉如锋、一字排开的粗黑大长眉啊……” 那些男生急忙交换了个眼色,互相搀扶着赶紧撤下了…… 就算抗性够强,能承受住她的精神攻击。光是听着这个无可救药的疯婆子的痴言痴语,揍人也揍得一点都不痛快了。 算了,还是明天再揍吧。 至于为什么不把她赶走? 因为,他们到目前为止,还真吃不准她跟韩决的关系。 论坛有三种说法—— 第一种占主流:纯纯是韩决好脾气,有贵族修养,绅士风度,才能够容忍着这么一个非人物种在身边存活、嗡鸣。 第二种占少数:韩决父母曾经在某个深山老林探险游玩时,被困住了,被叶夕柠做护林员的父母所救,有一粥之恩……诸如此类的种种,从上一辈关系里追本溯源。当然,即使是上一辈,叶夕柠的家庭,也不可能跟韩家是平起平坐的。 第三种十分稀有,甚至被多方质疑是叶夕柠用自己的十几个马甲小号在论坛上散布的: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万一……她真的是韩决的青梅竹马呢? 那群男生消失之后,叶夕柠挑眉:“系统,说话。我刚刚ooc了吗?你要倒扣我的舔狗值了吗?嗯?说话啊。” 【……】 她的目光移向依旧蜷缩在地上,但是本来用来护住脸部的双手、已经用来捂住耳朵的那个男生,周予阳身上。 看着他不成人形的样子,她的嘴唇微微一动…… 【警告宿主……】 “我知道。”叶夕柠打断系统。 言毕,她抱臂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男生,冷嘲道:“啧啧啧,就是你爹背叛了韩家?看看你现在的下场,真是可怜呐……” “你爹不会回国了,更不可能管你了!劝你还是趁早转学吧。不要整天在云章晃悠,碍了韩少的眼,污染了学校的空气!” 周予阳听罢,从喉头滚出一声困兽般的闷哼,颤颤巍巍的胳膊,勉力将上身支起,“啐”的在地上吐了一口血,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她,同时试图站起身来…… 叶夕柠蔑视道:“这就听不下去了?想逃?哼,你顶着现在这张死人脸,走到校园里是想给谁看呢?想上新闻头条?想让韩家难看?还是,你想向校领导告密?” “别妄想了!新闻是不会报道的!你这副鬼样子,就算被人拍下来,上传到网上,也不会引起任何舆论风波。云章学园是韩家的,a市也早就被韩家掌控了。要转学,就滚得远远的,永远也不要再回来了,能、听、懂、吗?” “遮遮吧,真丑。” 随着最后几个尖酸刻薄的字音落下,一个沾染着女生清香的校服外套,劈头盖脸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天空高悬的,美丽但残忍的夕阳,被她的衣服完全遮蔽了。 接着,又有几包纸巾如冰雹般接连簌簌砸下来,落在地上。 片刻之后,男生从头顶拽下她的校服——干净,整洁,簇新。 校服下,露出一张染满血污的冷厉面庞,有些发怔地,看向早已空无一人的楼梯口处。 钢琴声止。 男主出场 - 叶夕柠攥紧手中空白的“告白信”,一层层走下台阶。 她走得缓慢,只因心中惴惴,担心那个犟种男生还是听不懂她的话,明天还没有转走。 《风流恶少》原着里,对男主韩决高中生涯着墨极少,只一笔交代了他有个很爱却并不妨碍他和其他女人乱搞的白月光校花,沉昭青;以及有一个很爱他,且很能犯贱搞事情的小丑舔狗——她本人。 周海周予阳父子的这段往事,都是韩决成年后,通过插叙简短提起的,只为了他双收周氏姐妹花的恶俗桥段做个铺垫……所以,她并不清楚周予阳的下场。 但她很清楚,未来的韩决是直接、间接地都杀过人啊!他杀人是不用负责任的啊!他可是凌驾在一切行为准则之上的堂堂男主啊! 虽然周予阳被众人欺负,不是由他授意,但也算是因他而起,只怕那个烂作者会用同一套野蛮逻辑,给只有名字出场的真.炮灰配角,草草钦定了一个,比她还要悲惨的结局…… 至于她的结局…… 她今天的舔狗值,虽然由于她精彩的演出,没有被扣成负数,但也依旧没有完成每日5点绩效。若明天还是挂零,待完成的舔狗值,就会变成5*2+5=15;后天,则是15*2+5=35…… 简直是利滚利滚利,无穷尽也! 她可不想从重获新生的第一天就开始戒戒你好! 可是,她今天都没有见到韩决,该怎么舔他呢? 她请问呢? 系统,说话! 正当她这么腹诽着,走下这层楼的最后一级台阶,抬眼,便看到了一个高大修颀的身影。 他回身关上琴房的大门,手中拿着一张琴谱,向这边走来。 看见她,那张年轻而俊俏的脸上,展露出一个令她熟悉无比的微笑。 “叶夕柠同学,你好啊。” “……” 她的双手,无法克制地颤抖着。 虽然,她现在知道了,他只是一个虚拟人物;虽然,她同样知道,那些发生在她与他之间的爱恨纠葛,与现在的自己,毫无干系。 作为一个智力正常的【人类】,她不可能做出和那个“叶夕柠”一样的选择。 只是,那些记忆实在太过清晰;而眼前的他,又太过真实…… 明知道,不该迁怒于一个纸片人。 可仅仅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说不出是什么但就是很好闻的熟悉气息,叶夕柠内心还是无法抑制地涌出一股强烈愤懑…… 她现在是不想杀他了。 但是真的不能揍他一顿解解恨吗? 假使他是一个抖m的话,揍他一顿,是否也能涨涨今天的舔狗值呢? 啧,韩决会有这种属性吗? 叶夕柠陷入了深思…… 看着眼前沉默的少女,男生又移开眼,看了看即将沉没于天际线的夕阳,温声道: “嗯,有点晚了,要我送你回家吗?” 叶夕柠不语。 烦,很烦,在他身边,就忍不住的心烦意乱…… 韩决被她无视许久,脸上依旧不见一丝愠色,目光移向她手中空白的纸张,眼中笑意更深。 他弯下身,凑近她耳边: “没关系,我也觉得他们。” “很吵。” 一起放学回家 叶夕柠一个哆嗦! 完全是生理性的,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从耳后泛开,蔓至全身。 她三步跳离韩决身边,双目圆睁,警惕地看着他—— 这个人,好恐怖! 她刚刚觉醒自我意识之后,想到韩决的书中人设,还在心里冷嘲不已:呵呵,这是哪门子的“风流恶少”,完全是毫无底线的淫魔一个。 现在看,淫魔倒是不足看概括他,她还应当尊称他一声:魅魔大人。 也是,在不到一千章的小说里,后宫就已经膨胀到九百多人,还有作者亲自下笔给他迭满的种种光环种种buff,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贬义。 呵。 韩决看她跳走,目光依旧平静,挟着零星笑意:“要一起吗?” 叶夕柠想了想她0(5)的今日舔狗值,咬牙切齿道:“要!” 我不光要坐你的车,还要你见识一下,招惹了一个绩效没有达标的舔狗,是怎样的下场…… 于是,二人一同离开了艺术楼,并肩走在宛如宫殿般华丽的校园主街道上。 之前也有一次类似的情况,放学时下起了暴雨,韩决刚好偶遇了没带伞的她,便问她要不要坐他的车一起回家。 ——她就住在韩家为佣人及佣人家属准备的副楼里,离韩家主宅只隔了一个韩家的人造温泉,不能更顺路了。 只是那天校园里人少,雨幕下的天色昏暗,使人视线模糊,因此只有两个人上论坛发帖,表示似乎看见了,叶夕柠也跟着上了韩决的车! 但无图无真相,那两个人也说得含混其词,颇有叶夕柠动用小号亲自下场为自己造谣之嫌,也就没什么人当真。 然而今天,风朗气清,夕阳最后的余晖下,整座校园都被映衬得一清二楚,另外附上一层暧昧的绒绒暖光。 被众人看得清楚的,还有林荫路下,男才女貌的二人。 女生清丽可爱,男生更是有天人之姿。 光是与韩决并肩而行的一路上,叶夕柠就已经听到身后传来的无数讨论: “我靠我靠,是我眼花了吗?你看前面,韩少身边的那女的,是我们学校那位大名鼎鼎的叶夕柠吗……” “我们是穿越到了叶夕柠昨晚给自己yy的春梦里了吗?”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伴随着窃窃私语声,还有无数台偷偷竖起的手机…… 更有一位很不小心的同学,大惊之余,手抖按下了手机快门键和闪光灯,“咔嚓”一声,一道亮白在就这么明晃晃地闪在了叶夕柠身侧…… “……”嗯。 说实在的,就算拥有截止到觉醒那天之前的全部原作记忆,叶夕柠也不太记得高中时发生的事情了——高中时,韩决身上并没有什么剧情展开,而作为他的九百枚挂件之一的炮灰女配,自然也不配有一个清晰的故事线。 那会儿韩决真的这么不避嫌的吗? 也这么的……胃口大开吗? 她唯一记得的是,高中时的韩决并没有恋爱经历,只有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校花沉昭青,以及身边一些捕风捉影的桃色绯闻……这些,已经足够让叶夕柠疯魔了。 等他后来真正开始在后宫里广纳贤才、来者不拒的时候,“她”只会比现在还要可怕十倍。 完全的丧失理智,如同丧尸病毒发作,整日在他的后宫里胡搅蛮缠,上蹿下跳,翻江倒海…… 看着他此时风仪秀整的侧脸,叶夕柠想: 其实韩决也是挺有忍人特质的…… 那——很好了! 既然能忍得了未来的她,自然也可以忍现在的她。 为她接下来的舔狗道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他一路上神情自若,毫不介意身后的无数双眼睛、无数声蛐蛐,那作为“德不配位高攀者”的她,自然也没什么好介意的咯。 叶夕柠冷哼一声,尽量让自己也走得坦坦荡荡。 然而,胡思乱想的时间总是很快,在她还没有想好,该从哪里开舔的时候,二人已经到了校门口停车处。韩家豪车旁边。 司机见自家少爷来了,便要下来为他亲自打开车门,仪式感十足。 韩决一个眼神,制止了他的动作。 接着,堂堂韩家大少,亲自为那名小白花长相的女生拉开车门,笑眼望着她:“叶同学,请坐。” 周遭视线齐齐凝聚过来,直白到已经到了不加遮掩的地步。 ……不行! 今天的舔狗值…… 车上这种情景单一的密闭空间,基本没有什么可供她发挥的余地——她该怎么舔?难道要在车里,当着40岁司机大哥的面,对着他热舞大唱“你爱我我爱你就像蜜雪冰城甜蜜蜜”吗? 一定要趁上车之前…… “那个,”叶夕柠支支吾吾,“韩决同学,你口渴吗?要我给你买杯……矿泉水吗?” 一块钱的矿泉水,已经是她能够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要知道,她这会儿一没有工作,二也没有荣登男主后宫栏,得到他的友情援助,纯靠做佣人的母亲一人养活。她已经竭尽所能让自己穿着体面,各大购物网站比价技能、满减凑单技能max,却依然在云章被人背后嘲笑穷酸、土气…… 韩决好奇地问:“车上有水啊。你要喝吗?” 她咬紧牙关,头皮青筋若隐若现:“那,冰红茶……” 韩决后来是喜欢喝茶没错的! 4元一桶的屌丝装冰红茶,真的是她的极限了! 你就准备这么追我啊 他笑着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去接她的书包。叶夕柠下意识地递给他。 他将她的书包放在了后座,也将她请上了车门大敞许久的宾利。 车内。 落针可闻的安静。 韩决少爷闭目养神。不做表情时,这张脸颇为冷峻,倦恹,只是高中生而已,便已有了未来的三分不怒自威。 司机沉默驾驶。 唯有叶夕柠表面镇定,实则早已陷入了激烈的头脑风暴之中。 她很清楚,韩决顺便载她回家,绝非对她有什么好感——斯文败类、衣冠禽兽的前提条件是,表面功夫做得很好。 他对每一个女人都绅士,即使那人不是他的后宫或后宫预备役。 天性如此,不过是猎手本能。 然而,能你靠近了他,那张人皮之下呢……呵呵。 所以,她到底应该做什么?才能涨那个该死的舔狗值? 以前的“她”,舔起韩决是浑然天成,信手拈来,不掺一丝做作。 但是现在她有了脑子,反而跟不上原身的神逻辑,也没有那么豁得出去了…… 时间紧迫。 莫非要她投怀送抱吗? 女人,不就是他的最大爱好吗? 她将目光移到韩决脸上。 众所周知,在这个男频网站,哪个作者胆敢写未成年人x行为,就要敢于被举报下架。所以《风流恶少》作者干脆大笔一挥,将高中的韩决设定为一个连女生手都没牵过的小处男,情节统统跳过。直接从大学时代开始,大书特书…… 韩决,处男。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颇有一种惊悚的幽默。 如果韩决都能是处男,那么韩决的爹,韩决的爷爷,韩决祖宗十八辈的男丁,也可以全部是处男。 她冷冷地想。 最后,看着车窗外离韩家越来越近的街景,她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僵尸吃掉了我的脑子。”让自己尽可能地融入这个身份,决定,豁出去了—— 她张开双臂,像韩决猛猛扑来。 同时,嗓子间挤出一个千回百转的娇嗔:“韩少~~~” 也不知道闭着眼睛的韩决,是不是太过熟悉此人原主的尿性,早有提防,竟然能在她靠近之前,及时伸臂一挡,将她隔绝在一个身位外。 “叶夕柠同学。”他的声音有些冷。 “嗯?怎么啦?谢谢你今天又送我回家呀,小柠好开心好开心呢~” “不用谢,不过。” “不过你愿意同我交往啦!” “……” “哦!拒绝的话,那也没有关系的!反正今天是我追求你的漫长道路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对不对啊?”不等他回答,她又迅速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庆祝一下吧——来抱抱小柠,可以吗?” 她再次张开双臂。 韩决瞋黑的眸光落在她脸上,一如既往的冷冽,但他的语气却变得温柔许多:“叶夕柠同学。” “怎么啦?韩少?” “嗯?那……决哥?” “对了,你比我小哦,所以……决儿?” “恶少?风流恶少?” 反正她今天只有车上这一次机会了,总不能一会儿还腆着脸,尾随到韩决家里吧。 她,真的,黔驴技穷。 既然不管做什么,都听不到系统提示舔狗值上涨,那干脆,发个疯好了。 顺便试探一下高中生韩决的底线。 看明天能不能双倍补救回来…… 司机专业素养过硬。即使无法屏蔽听力,还是将车开得一丝不苟,顺滑平稳。 韩少家教修养一流。即使在自己的车里,在自己的休息时间被骚扰,听她胡言乱语,看她胡搅蛮缠,也没有把她轰出车外。 片刻后,他反而颇为好脾气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轻笑一声,目光垂下,落在她手中那张白纸上。 含着笑意的眼神重新移到她脸上,他随意道: “叶同学,你明天就准备这么追我啊?” “好没有诚意哦。” 第一次任务完成 叶夕柠对上他的目光,怔了一瞬,旋即咧嘴一笑。 她迅速拉开书包,将那张白纸折好,小心翼翼重新放进去,又煞有介事地掏出不知道是语文还是数学英语的一个笔记本来:“你搞错了吧,明天的告白信在这里哦。” “嗯,我搞错了。” 他从善如流,一口承认,重新仰倒在座位上,闭上眼睛,淡声问:“那你愿意提前一天念给我听吗?我想听。” 大概,他实在忍受不了她不安分的手脚,便让她换个“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方式,把该发的神经发完,一会儿赶紧下车。 就算知道他是装出来的,也当真是世间罕见的顶好脾气了。 如果他以后破产了,再就业当个幼教,一定也是幼儿园之星…… 叶夕柠想了一下她的0(5),说:“好啊!” 她翻看那个本子一看——靠!还是空的!我这个大学渣! 对着空本子,她便深情朗诵起来了:“啊!韩决!今夜!我又一次想起了你!你那俊美的双眸,如同繁星一般璀璨!” “嗯?”他轻声打断。 “怎么啦,韩少?” “前面你还说我的眼睛像太阳,怎么又变成星星了?” “……”韩幼教你好,韩魅魔你好。 “这个,都是天体嘛,大差不差的。” “差很多。”他认真纠正道,“人的眼睛,一会儿像太阳,一会儿像星星,很恐怖的。” “好吧好吧,其实是我临时想做一些调整。毕竟,好文章三分靠写,七分靠改嘛。如果你留到再听,一定又是一个全新的版本!当然,每个版本都有我百分之百的诚意!” “嗯,那你辛苦了。” 刚好,叶夕柠也想不起上一次编的是什么,索性临时发挥起来,又是一通毫无真诚、甚至会让一般人听到肠胃不适的胡吹乱捧。 …… 编到最后,她实在是憋不出词了,心知韩决也在看她演戏,干脆,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放下本子,凑到他面前,仔细看着他的脸,看到哪里,就聊到哪里—— “他的头发,很多,很好看,嗯,是黑色的。” “他的眉毛,也很好看,是黑色的。” 要说男主也不愧是男主,在闭着双眼的情况下,自己五官的每一处细节,都被人近距离地凝视、打量、肆意调侃,却一派从容,毫无一丝的不自在。 既没有被她逗笑,却也不见怒容。 好像她才是被注视的那个人。 他就这样阖上双目,静静听着,不时轻轻点头,以示尊重。仿佛,她真的在跟他说一件很严肃很重要的事情。 白天被她的深情告白吓跑了那群男生,跟他比起来,实在是太不够看了——她说的甚至不是他们本人! 或许,是因为他深知,任何情境下,自己永远是那个稳居高位的人。 无论卸下伪装时的全然淡漠,还是信手拈来的假意亲和,其实都没有区别。 叶夕柠忽然知道,他为什么会那样对待她、她们和他们了。 他看不起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他的心,也是黑色的。”她说。 他忽然笑了。 静谧垂下的纤长鸦睫,也随之一同轻轻颤动。 【叮——恭喜宿主,您已经完成今日目标!】 “……?” 怎么回事? 舔狗值是这样涨的?这对吗? “嗯,感受到你的诚意了。”韩决依旧没有睁眼看她,只是淡声道,“期待你后天的告白。” 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挺无聊啊? 也是,出生就在罗马,一路顺风顺水,枯燥乏味但有钱有颜的人生中,仅有的几个爱好,无非就是钱、权,还有女人。 可惜——年纪还没到位。 既不能在商海里搅乱风云,又不能在脂粉堆里大展雄风。 可不就是,狠狠压抑住了吗…… 啧啧啧。 所以, 她也要负起一部分责任咯? ——毕竟原着里,他毫无乐趣的高中生活,都被一笔带过了。 叶夕柠看着他,胡思乱想。 那双冷若幽潭的眸子,忽然睁开,看到她还没有来得撤回窃笑的唇角。 他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定定注视着她,目光一点点柔化,好似很深情,好似正被她的笑容感染。 ……再熟悉不过的眼神了。 那股久违的愤懑感又涌上来,郁结在胸口。 呸,死渣男。 叶夕柠轻咳了一下,捏紧嗓子:“怎么啦,韩少?一直盯着人家做什么啊?你刚刚都没有说拒绝的话耶——啊……”她惊呼一声:“天呐!莫非是已经接受了我的告白?韩少?不……亲爱的男朋友……” 说着,作势又要依偎到他怀中。 论做舔狗的持久战 车内活动空间宽大,她的动作,被他轻松闪身躲开。 “抱歉,还没有。” 他轻笑着说。 将她的书包递还给她。 叶夕柠扭头看向车窗外,果然已经到了韩宅内部的佣人楼了——那个在她记忆里影影绰绰,只占据很小一块位置,却让她倍感亲切的地方。 她接过书包。 如果坐地铁再倒两班公交,从云章到她家,至少要花掉她一个半小时。无论如何,还是应该感谢一下他的顺风车,以及,莫名其妙就帮她完成了的舔狗值…… 她礼貌点头:“今天真的很感谢你啊,韩同学。” 司机已经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韩决微笑:“不用谢。再接再厉啊,叶同学。” 再接再厉? 这是在鼓励她继续骚扰他吗? 哈哈,不用这么客气的。有每日舔狗绩效要求,就算他狂泼她冷水,她也会迎男而上,好好加油的…… - 回到熟悉的家中,空无一人。 叶夕柠想起来了,她妈妈最近又请假回老家调养身体了。 一个全市首富的豪门家族,既会资助家仆的小孩上学,又能容忍家仆隔三差五就请假,一请就是几个月……这真的符合逻辑吗? 叶夕柠无力腹诽。 不过,全书最不符合人类行为逻辑的,就是她这个恶毒疯婆娘吧……反正她最后只沦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炮灰,关于她的故事线,自然也是能糊弄就糊弄了。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汽水,拧开,仰头,直接饮下三分之一,方才觉得胸口郁气疏解许多。 缓了一会儿,她又打开了系统面板,看到自己的今日舔狗值竟然是惊人的9(5)!—— “系统,出来!!!” 【……请问宿主有什么需求?】 “我想知道,这个数值,可以继承到第二天吗?……即使是以折算的方式呢?” 【抱歉,不能。】 她看着多出来的4点舔狗值,心痛不已…… “呵呵,也就是我欠的债,要在第二天加倍偿还,盈余下来的,却要当日清零吗?” 【抱歉,是的……不过您今天的表现,真的很亮眼。】 “呵呵,你怎么不也来一句,请我再接再厉呢?” 【嗯,请您……】 “住口!画饼对我无效,谢谢!我只想尽快离开这层身份的束缚。”尽快离开他。 也就是说,她最核心的任务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从韩决手里要到100元。 晚一天完成,她就要多做一天的日常任务,多在他面前刷一天的存在感。 平时上学,倒也容易见面。周六周天、寒假暑假,她还要像鬼一样黏着他吗? 别说她是觉得膈应,被整日纠缠的韩决,也会觉得她阴魂不散吧…… 更恶心的是,按照系统规定,那100块钱,还得是韩决自愿赠与,【不得有任何欺诈、隐瞒】。 所以她就不能使用“糟糕,我忘记带午饭钱了,求大佬救救”之类拙劣的借口了,必须得光明正大地:向他乞讨…… 不过,即使100元对韩决而言,不过沧海一粟,她也打算在拿到钱、完成“通关任务”之后,再想办法把这100元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毕竟这一世,等她获得自由之后,他们不会是恋人,也不会是朋友。 她不想对一个未来的陌路人,有任何亏欠。 “系统,如果我直接告诉他:‘我们玩一个,你给我100块钱,然后我再把这100块钱还给你’的游戏,算是你说的’欺诈、隐瞒‘吗?” 【……算。】 好的。 这样也代表着,接下来,她必须跟他再走近一点,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乞讨…… 同时,她不能每天光顾着收集舔狗值了——万一太倒他的胃口,让他就算撕破那层彬彬有礼的画皮,也要让她滚…… 她不就彻底完蛋了吗。 看来以后做舔狗,也得动动脑子,不能用力过猛。 要战略性地舔,选择性地舔,不能盲舔,乱舔…… ——《论做舔狗的持久战》。 想清楚了接下来的宏观战略,叶夕柠煮了个泡面,吃完,又在群里查看了一下今天的各科作业。 嗯……虽然她拥有高中时期的全部记忆,不像很多穿越重生小说里的成年人主角,重返校园后,只有一颗被社会毒打多年的旧脑子,早已忘却了昔时相伴自己左右的糟糠之夫:《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但是,她要这些高中记忆又有何用! 那位叶夕柠,可是个满脑子只有“韩决韩决韩决”的超级大学渣啊! 她的这些记忆,不能说是毫无帮助,也只能说是起到了一个装饰性的效果…… 嗯,她也应该好好考虑一下,等未来拥有彻底的自由之后,如何在社会上立足。不能再这样混日子了! 但是这些,都要从长计议。 今晚,她只能硬着头皮,连蒙带编地把作业先糊弄了。 看着作业本上糊涂乱写的罪案现场,叶夕柠心中苦闷,安慰了一下自己:老师可能早就对这样的她见怪不怪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嗯,没错……T^T 接着她又好好收拾了一下房间,洗漱后,躺在床上,正要闭眼,忽然心中一动,打开了云章的校内论坛—— 好恐怖………… 她们连初中部带高中部加起来不过一千人出头的贵族私校,内部论坛,今天竟然火爆出一种公共论坛的气势。 十几个高楼拔地而起,零零散散的单帖更是不计其数。 没有一个不是在讨论她和韩决今天一起放学回家的那件事。 真的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上一次她被这么“举世瞩目”的时候,还是她嫉恨韩决新包养的女明星,在无数台高清摄像机的见证下,径直冲上红毯,以手撕鬼子的气势,公然扯烂了韩决送给她的定制长裙…… 其实就算闭着眼睛想,她也能猜到论坛里这些人在讨论什么。 本来是懒得点开的。 但是有个帖子的标题起得颇为耸动—— 《韩决!彻底疯狂!!!》。 她“噗呲”笑了一声,鼠标情不自禁地移了上去。 论坛体×震惊体 这个帖子的主楼和其他高楼一样,上来先贴满一排他们的正面、侧面、背面……无数高清照片,长短视频。 主楼文字部分是:【李涛,韩决是不是彻底疯了? 竟然主动跟叶夕柠这种女人走得这么近。 如果我是他,光是每天想借口拒绝她都会烦死了。光是听到别人把她的名字跟我的名字放在一个句子里谈论,都会恶心吐了。 没想到,他居然会跟她一起放学。 仔细看看这几张近照,他的表情是不是还蛮放松的?还有这张,看向叶夕柠的这个眼神……啧啧啧啧,了不起!看来韩少已经彻底脱离低级趣味了!此等境界远非我们凡人可及!】 前几楼的画风基本都是这样的: 1L:【楼主是有多嫉妒韩少啊?谁不知道他的修养最好了。而且就算是普通人,学校里讨厌的同学主动走过来,说是想跟你随便聊两句,你也不会直接冷着脸让他赶紧滚啊。】 2L:【没错!这算啥呀,韩少以前不也去她班上找过她的吗?好像是因为他们父母认识。叶夕柠她爸是护林员,帮过韩少他爸妈什么忙。这不都是日经帖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3L:【就是就是。楼主就不能把标题改一下吗?乍一看还以为韩决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呢。】 4L:【啊??原来大家的接受度都这么良好的吗……我反正是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了。我真的不能接受韩少跟这种女人走在一起。如果她只是又穷又蠢又疯,那也就算了……她的那个人品……嗯,我说一句跳梁小丑,不算过分吧?说起来,叶夕柠在云章这两年,可是一个朋友都没有吧,就连平时愿意跟她说话的人都没几个。如果韩少真的跟叶夕柠做朋友,哪怕只是关系最一般的路人朋友,我以后也一定不会再暗恋他了……】 5L:【楼上+1……我感觉前几楼只是在假装淡定而已,可能已经破防了……就像我现在一样(大哭表情)。除非是韩少有什么把柄在叶夕柠手里,不然他对这种人也这么和颜悦色,我真觉得挺不舒服的……】 6L:【默默+1。这绝对是云章建校以来,最猎奇的一幕了。我第一眼还以为是p的……韩决大少爷,我们都知道您人帅心善,但求您擦亮眼睛,可千万不要再搭理叶夕柠那个神经病了,好吗?好的。】 之后的几十层楼,有反驳楼主的、有震撼全家的、有破防掉眼泪的……不过大部分人表达完他们的观点之后,还要顺带全方位侮辱一下叶夕柠。 屏幕前默默刷帖的叶夕柠:“。” 拜托她也是有校内论坛账号的好吗! 这和当着她的面骂她又有什么区别! 虽然她看不到《风流恶少》书评区里对她的刷屏式攻击,但是逛了一圈校内论坛,现在也多少能猜到,当时的舆情究竟是有多夸张,才会让作者破例把她从女主降咖成女配……要知道,女主栏已经足足装了九百多人了! 居然,都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她^^ 直到几张新图横空出世,楼里的风向再度逆转。 81L 楼主:【牛逼!韩决牛逼!!!原来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挑食啊!看看这几张他给叶夕柠拉开车门,邀她上车的高清大图,我也同步更新在主楼了。好一个深情款款,风度翩翩!诸位,好好欣赏一下哟!(跳舞表情)(旋转表情)(欢呼表情)(图)(图)(图)(图)(图)(图)】 82L:【……】 83L:【……】 84L:【……………】 85L 楼主 回复 1L:【谁嫉妒?】 86L 楼主 回复 2L:【谁大惊小怪?】 87L 楼主 回复 3L:【叫?】 之后的几楼大多都保持这种死气沉沉的缄默,于是下面的一条情绪饱满的长回复,就显得颇为突兀: 175L:【我悟了,我彻底悟了。原来只要脸皮够厚,就真的会有奇迹发生啊! 你们看叶夕柠,一路上都低头走路,不怎么跟韩决说话,也不怎么回应韩决的眼神。偏偏,要等到韩决给她拉开车门,所有人都看向他们的时候,忽然之间,精神小妹站定了!拉着他就是一个劲的聊天啊!不就是想让走过路过的,都看清她上了韩决的车吗? 韩决能不懂她是什么心思吗?哈哈,就算是路过的狗也能看懂吧! 但是,说不定,我们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来人间享受的王子殿下,就是有异食癖呢? 好了,不多说了。今晚我也要想想办法,让我的智商和人品同时骤降三百倍。然后就可以去死缠烂打追求韩决啦。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明天,云章学园叶东柠将堂堂出道,欢迎父老乡亲们捧场!!!】 …… 292L:【啊,好久没有上论坛了……之前不都是传韩少喜欢这学期去国外交换的沉昭青吗?他怎么跟叶夕柠在一起了?说真的,我对王子爱上灰姑娘的经典剧情,也是有一定接受度的……但是再怎么说,王子也不能跟灰姑娘的继母搞到一起吧……】 293L 回复 292L:【没在一起,别趁乱造谣了。】 294L 回复 292L:【滚!!!!!】 韩决好,叶夕柠坏 叶夕柠从头到尾刷完这个帖子,呵呵冷笑一声: 也就是韩决现在还在上高中,作者还没有开始发力,才能让你们有这么多美好滤镜,以为他是多么清清白白一根娇嫩小葱花,被她这个邪恶哥布林给玷污了。 等你们将来发现他是个有着九百多位王妃的王子殿下……我一定要把这些帖子统统顶上来! 不过,韩决这个人,也是当真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他的眼里有别人吗? 她相信,他今天会出现在那里弹琴,并非有意。 因为,他根本觉得周予阳的死活,与他无关。 那些为了取悦他而欺负周予阳的人,也同样无关。 无关紧要的人,还有,她。 明明看出了她是为周予阳解围才装疯卖傻,却没有多问她一句。叶夕柠甚至怀疑,自我意识觉醒第一天,就已经在这个人面前暴露了,她换了芯子的事实…… 有点恐怖。 希望他也不要,太在乎。 - 第二天,学校。 大部分学生都不爱穿校服,不过,像云章这种历史悠久、盛名在外的顶级贵族私校,校服穿在身上,就相当于把“我家非常有钱有势”穿在身上,即使学校不做强制要求,大部分云章学子,也是很乐意在家中多备几套校服,穿在外面的。 这点对叶夕柠就很友好。 因为,只要每个人都穿校服,她就只用被嘲笑她网购的玛丽珍鞋和乐福鞋穷酸鄙陋了,而不是全身上下,都被评头论足一番。 推开教室门。 前一秒还喧哗嘈杂的空间,霎时间,异常安静。 偷偷摸摸看她的,光明正大看她的,在她从班门口走到座位上的这段距离,都为她行了一路的注目礼。 每个人的眼神,各有各有的古怪。 直到她在座位上坐定,才又有交头接耳的零星低语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 随便吧。 这群人实在是太把韩决当成什么清心寡欲、不染凡尘的谪仙了,就算他只是跟一个学校里名声不好的女孩子,放学走了一段路,顺便把她送回家……在他们眼里,都有种三观尽毁、世界末日的震撼感。 也是,这时候谁能想到,后来的他,会那么人尽可妻呢。 只可惜,高中的大家都太害羞了,像叶夕柠一样“勇于接近高岭之花”并不多。否则,多来几个稍微和他眼缘一点的女生,主动一些,或许就会提前发现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对每个女人都温柔,对每个异性都深情的,想给所有人一个家的博爱主义者了…… 叶夕柠一边想着,一边拉开书包。 很快,她就适应了这种被放置在聚光灯下的感觉,面无表情,掏出课本,准备开始自己这次人生中,17年以来,勤奋上进的第一天…… 系统的机械音忽然出现: 【请宿主注意保持人设。】 哈? 保持人设? 意思是我还不能太淡定吗? 她悟了。 下一秒,她忽然拍桌狂笑起来。 周围几个正在偷偷谈论她的同学,浑身一震,差点从座位上直接站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又发出一阵声若洪钟的惊天大笑。 本来好端端在教室窗外屋檐下小憩的一排乌鸦,纷纷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你们,这下终于愿意相信了吗!我从始至终,都是韩少的青梅竹马、燕侣莺俦、两小无猜!” “质疑我!嘲讽我!说我是精神病妄想症的人呢!出来啊,都给我出来啊!” “哼哼,等毕业之后,我们俩的关系就会向全世界公开了!到时候再想见到我,可就没这么容易了!你们这些曾经对韩家少奶奶不敬的人,还不趁着现在这个好机会,好好对我说一声:叶夕柠,对不起!” 一时间,教室比她刚刚推门进来的时候,还要更安静了。 系统:【倒也不用这么注意……】 要知道,身处话题中心的当事人,越是对周遭传闻讳莫如深,遮遮掩掩,支支吾吾,大家反而越会好奇,越会当真。而如此作态一番、就想要达成这种效果的当事人,内心大抵会升起一种悄然装逼的愉悦感…… 哪里会是叶夕柠这种小人得志、疯癫痴狂的模样? 叶夕柠,果然还是以前那个叶夕柠。 原先那些看向她的眼神,掺杂着三分震撼,三分困惑,三分好奇,以及一分他们也不愿意承认的艳羡。 此刻,纷纷变回了从前的十分鄙夷。 纵使再心有不甘、难以置信,看到她现在这幅鬼样子,也只会觉得不屑了。 或许,是她一哭二闹三上吊跪求韩决载她回家,韩决人太好了,就答应了?还是她曾经碰瓷摔倒在韩决的车前,条件是让韩决昨天载她一程?…… 虽然这些理由,没有一个经得起细想,但现在大家内心却更愿意把事件的真相定性成这样。 总之,韩决好,叶夕柠坏。 韩决对叶夕柠好?不可能。 上课之前,校园论坛里又涌出了更多条为韩决辟谣的帖子。 叶夕柠自然知道自己行动的后果。 ——很令她满意。 至少接下来这段时间,这个话题会稍微消停一点了。 她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除了重新做人,好好学习,她还有每天的舔狗绩效要完成呢…… 经历了人生中最充实的一节数学课后。 一下课,她就跑到周予阳班上,见他不在,又去问了他的班主任,听到他果然转走。 离开办公室,她靠在走廊墙上,捏紧拳头,暗暗说一声:“太好了。” 许久之后,她方才转念,回想起昨晚看的课表,下节课是: 网球课。 她所在的F班和韩决所在的A班都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网球场上课。 自然,是之前的“叶夕柠”为了制造跟韩决相处机会,专门选修的。 她去更衣室换好了运动服。 扎了个高马尾,拍拍脸颊,打起精神,跑向网球场。 今天的绩效值,在此一举! 她的天赋,同样很强 网球课上,基本每个同学都是自带球拍。虽然云章给学生们提供的也是高端球拍,但选这门课的大部分学生,都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球,有自己惯用的球拍,请专人穿线,调整到最适合的手感。 而初中还在老家读书的叶夕柠,这学期选修网球课之前,没有任何网球经验,自然也没有自己的球拍。 上课铃响,整个F班只有她拿着学校的球拍,站在了最后一排。 体育老师也知道大家都有底子,而且这学期的课程已经进展到后段,网球入门知识该教的都教过了,简单带大家热身之后,便让同学们两两自由组队,去网球场对练。 人群散开。 “叶夕柠同学!到我这里来吧!” 网球老师忽然叫住她的名字。 她回头,想着这个身体读高中时的一些记忆,说:“哦,老师,今天不用了!谢谢你啊!还有,一直以来,都谢谢你了!” 是这样,作为全班唯一一个没有网球底子的人,即使忽略班上每个人都讨厌她、不想跟她有任何接触这一点,以她的网球水平,别人跟她对打,也只能不断喂球,再看她满场捡球,毫无乐趣可言。 因此,每节课都是网球老师主动来找她,给她当陪练。 老师的这份特殊关照,那个叶夕柠却从没有放在心上,每次打球照样漫不经心,一学期下来,毫无进步,甚至连发球都没有学会。 她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利用捡球的间隙时间,遥遥看向与她在同一个网球场的韩决,对他大发花痴这件事上…… 不过,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光是隔着大半个网球场偷看人家怎么行? 她还要凑过去,当面向校草大人抒发一下心中浓浓的仰慕之情呢…… 网球场的另一侧。 今天的韩决换了一身白色运动服,身姿劲削挺拔,眉眼凌厉冷峭,不做表情时,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感,挥之不去,令人不敢靠近。 这便是他卸下温和面具后,真实的模样。 他挥拍发球。 无数人注视着他。 他们A班不少同学,并没有组队对练,一到自由活动时间,就专门来围观韩决。 有些人是单纯想当观众,有些人是想等着韩决把他的对手速战速决打趴下之后,自己上场,跟他对打一盘的。 虽然高中时的韩决,不像后来,对网球倾注格外的热情,花大量时间练习,水平暴涨;这时的他,不过是在每周两节网球课上,与人对练三四个小时,维持着从小打下的球感。周末还要兼顾各种其他运动。 但,谁叫他是挂逼呢。 照样是整个云章数一数二的高手。 他的球风凌厉,攻势迅猛,每一次挥拍都极具攻击性与观赏性,令人目不暇接。 球场上的他,如启明星般闪耀,生动明亮。 这时,F班的叶夕柠正提着学校发的拍子,屁颠屁颠跑到他们A班的半场,不少A班同学见状,彼此交换一个嘲讽的眼神。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看过了昨晚和今天早上那些帖子,也更倾向于相信,又是叶夕柠厚颜无耻至极,不知用什么手段缠上了韩决,才有了昨天韩决送她回家,那样魔幻现实的一幕发生…… 对这些不友好的目光和议论声,叶夕柠浑不在意,满心满眼只有正在发球的韩决。 无需她费力挤进人群,不少将她视为瘟疫的A班人,已然为她让出一条摩西分海后的康庄大道,方便她一路直通最前排,站在与韩决最靠近的场外位置。 她刚好看到了: 最后一发——ace球! 韩决轻松赢下了这一小局。 “啊啊啊啊啊啊!好帅啊!韩少!我爱你!!!” 听着她不知羞耻的尖叫声,大家更是皱紧了眉头,神情的不屑,已经不加遮掩的地步。 韩决本人听到,也顿了一下,有些好笑地回头,向她这边走来:“你怎么来了?你们班不是在球场的东面吗?” 他顺手接过同班一个双马尾女生递过来的矿泉水,朝她点点头,说了句“多谢”,拧开,仰头灌下。 那个女生脸颊有些发烫,低着头快速离开。 叶夕柠睁大少女漫画里才有的星星崇拜眼,变成有些不解的样子:“还能是为什么呢?当然是我喜欢你,想多看看你呀!” 韩决抿唇笑了一下。 他看向她手里的球拍:“你这是,想跟我打球吗?” “好呀好呀!” “可是我已经有对手了呀。”他学着她的语气,轻轻道。 “没关系~”叶夕柠拖长尾音,十分豪爽,“我来给你们捡球就好!能当你的球童,我也很开心啦!” 她实在想不到比这更舔狗的方式了,内心已然得意起来。 今天的绩效值……嘿嘿,轻轻又松松啊。 韩决笑着看了她一眼:“好,那麻烦你了。” 正式的网球比赛中,一般配有6位球童。 然而叶夕柠一人身兼六职,奔跑全场,兢兢业业给韩决和对面那个男生,捡球捡到昏天黑地。 累到吐血。 即使如此,每次把球亲自递给韩决的时候,她都还会努力挤出一个情绪价值拉满的甜美笑容。 却始终,没有听到舔狗值上涨的提示音。 一分都没有涨哦。 好你个韩决,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心里却一直无动于衷,将我的劳动成果一点都不放在眼里啊……不愧是你。 捡到最后,看着头顶火辣辣的太阳,她忽然,有些无助了。 看来这样是不行的。那还是等一会儿下课了,再找其他机会好好发挥吧。 这样想着,叶夕柠脚下的动作也就有些懈怠了,不再全场跑来跑去,确保每一个球都是亲手递给韩决的。 有些球,是她用拍面轻轻在地上推送,让它沿着地面滚过去的。 有些球,是她像投篮一样,轻轻抛出一个小弧线扔过去的。 有些距离实在太远的球,她看角度合适,就用干脆用拍面弹起轻球,隔着球网,将球发给韩决和另一位男生。 虽然高中的她完全不会打网球,但是后来,为了迎合韩决的喜好,她还是狠狠苦练过一番的。 ——不好好去上班,又被韩决打入冷宫的那段漫长的岁月里,除了每天练球等着下次被韩决召见时,能让他玩得更尽兴,从而更喜欢自己一些之外……她还能做什么呢? 更何况,她的运动天赋,同样很强。 心情不佳,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该怎么完成舔狗值,叶夕柠传球时根本就没想着炫技。 她只是用了极轻的力道,简简单单地发球,却每一球都弧线稳定、方向精准,几乎不偏不倚地落在场上两人的拍边手侧,恰到好处,毫厘不差。 …… 场上。 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一盘比赛最后不到15分钟就结束了。 对面的男生气喘吁吁地走到韩决身边,语气半是打趣半是真心:“哈哈,我输了,真过瘾。谢谢韩少陪我练球啊!” 韩决礼貌地点了点头。 场外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与此同时,还有几个手握球拍的男生女生蠢蠢欲动—— 哪怕对手不是韩决,能有高手陪练,也是难得的好机会。 “啊啊啊啊啊实在太帅了韩少!恭喜韩少!我爱你韩少!韩少的球,完完全全打在小柠的心巴上了!” 累得半死的叶夕柠直到听到周遭的喝彩,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来当舔狗的,赶紧临时营业了一下。 喊完,她又觉得刚刚的营业,有点不够走心。 甚至,还有点,虚头巴脑,阴阳怪气。 她略一沉吟,正准备再好好补救一下。 忽然见韩决朝她走过来,温柔说道:“你已经学会发球了吗?祝贺你,叶同学。” “啊啊啊真的好帅……诶?嗯,我学会了!都是每次上网球课,看韩同学打球的时候学会的,韩同学实在是太厉害了!光是看看,都让人受益无穷!灵魂都得到了净化!” “我草,这傻吊amp;dfnje*loe$f……” 不知道是哪位暴脾气的同学,直接在叶夕柠身后爆了一长串粗口。 周遭众人即使忍住不犯口戒,看向叶夕柠的眼神,也不能更轻贱鄙夷了。 韩决轻轻笑了一下:“能帮到你就太好了。” “哪里哪里,能从韩少这里学到一招半式的,是小柠的福分呐!” “有空陪我打一局吗,叶同学?” A班众人:“…………” 叶夕柠:“诶???好呀好呀!那个,韩少,一会儿可不可以轻点虐我呀?” 韩决没有回答,笑着把网球递到她手里:“你来发球吧。” 小兔乱撞 叶夕柠站在网球场的另一侧,一手持拍,一手拿球,内心忽然陷入了一阵纠结。 自己是应该大放水,让他赢得痛痛快快呢? 还是应该拼尽全力,与他一决高下呢? 她的大脑被一类很可怕的短视频荼毒过——职场心计学之如何与领导打球。 既要把球舒舒服服喂到领导手边,让其不断扣杀赢球,又要喂得要天衣无缝,不露破绽。 这,就很考验那人的演技功底,需要他妙到毫巅的肢体语言及面部表情,渐次表现出吃力、懊恼、对老当益壮的领导全身心的膜拜……种种复杂情绪。 让领导每次和那人打球,都像做了一场愉悦身心的SPA。 韩决,是那样的“领导”吗? 不。 从小到大,每件事都对他易如反掌,唾手可得。虽然他现在的网球实力,跟市级的专业青少年运动员相比,都完全不够看,但已经足够在云章叱咤风云,所以,这时的他对网球也兴致恹恹。直到大学时,遇见了一位成长经历和他相似,球技却比他高出的学长,被虐了几次,才让他对网球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他一直渴望着,那个与他棋逢对手的人出现。 在任何事上。 这也是为什么,那个叶夕柠为了讨好韩决,要把那么多时间,花在请全球顶级的教练与自己每天对练上。 不过,即使现在的她想拼尽全力,这具身体,也未必能如她的意。 虽然正值青春,但缺乏锻炼,身体素质还远远不如26岁的她。刚刚只是捡了十分钟的球,就已经累得不行。 那么,只能尽力而为了。 她将球高高抛在空中,全力挥拍—— ……我去,没打中! 这具身体不光体力槽很浅,也没有好好训练过,连基本的网球肌肉记忆都没建立起来。她现在唯一值得依靠的,就只剩经验与头脑。 好在第一次发球只是挥拍未中,按规则只算一次失误,并不直接丢分。 她神情一沉,不再敢像之前那样随心所欲地发球。 现在,每一个动作都要收敛,谨慎,规矩。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屏息凝神。 第二发,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保守发球。 韩决稳稳接住,轻巧地将球回了过来。 她立刻启动,脚步飞快,一拍、两拍、五拍、十拍……球在两人之间疾速往返,节奏越来越快,落点越来越刁钻。 她很快意识到,韩决一开始根本没认真。他显然认为,她是临时上场,又刚刚耗费体力捡球,尚未进入状态,而他已经连打数局,手感正热。 于是,那些明明可以一拍扣杀的高球,他却故意压住力道,只是轻轻将球送到她手边。 ——啧,真是体贴呢,韩少。 可即便他只用了很少的力气,她仍然连丢三局,比分0-3。 叶夕柠神情沉静,努力让那些早已刻入自己记忆深处的技巧,尽快融入这具身体中。 第四局,局中第三分。 直到此时,她方才感觉手感稍微恢复了一些,便大胆尝试了一记角度刁钻的切削发球。 韩决显然没有预判到,球贴着边线旋转着飞出,他一拍未中。 她终于,拿下了整场对决中的第一分。 可惜,这一分也只是昙花一现。第四局最终仍被她以1–4的比分输掉。 到了第五局,她感觉自己与现在这具身体的磨合度越来越好,便再次尝试了一个外角发球,为下一拍创造进攻空档——抓住机会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正手制胜分。 她顽强追平比分,一度将局分逼到平分,但最终还是被韩决连续两球拿下。 因为此刻的他,也和她一样,正全力以赴。 第六局,她明显感觉到手感越发流畅,可与此同时,体力也在迅速下滑…… 最终,6比0,韩决赢得干净利落。 在对抗的过程中,叶夕柠也不自觉被激起了胜负欲。 但是她也没有忘记,她是来当舔狗的。 赛后,只垂头沉默了须臾,抬起头时,她已是满脸堆笑,向韩决走过去,挤着嗓子:“啊啊啊啊拼尽全力仍无法战胜,不愧是韩少!能跟韩少酣畅淋漓地打这样一盘球,实在是小女子三生有幸!!” 此时,韩决正面对着两位不约而同,一起给他递水的女生,两名女生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有些尴尬。 他微笑着对两人各说了一声“谢谢”,便不偏不倚地,将两瓶水一起拿在手中。 听到叶夕柠的话,他回头,随意问:“喜欢吗?” “喜欢什么?你吗?喜欢喜欢喜欢呀!” 她都快把头点成拨浪鼓了。 韩决笑:“喜欢和我打球吗?” “那当然也是喜欢喜欢喜欢呀!” 舔狗值舔狗值快涨呀! “那我们再来一盘,最后三盘两胜,怎么样?” “诶?哦。好。” 她这时体力耗尽,脑袋也不是很灵光了,拎着球拍,又深一脚浅一脚地,要往自己的半场走去。 韩决笑了下,用矿泉水瓶轻轻怼了一下她,害她胳膊忽然一凉,他把水递在她眼前:“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吧。我有点累了。” “诶?哦。好。” 她像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歪歪扭扭、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来场边休息区坐下。 韩决很贴心地没有与她搭话, 只是垂眸,将目光轻轻落在手中的网球上。 让她可以瘫倒在座位上,全身心地恢复体力。 直到她的呼吸,像他一样平稳。 第二盘开始。 休息之后,重新拿起网球拍,叶夕柠第一时间就感觉:回来了!都回来了! 不仅是大脑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更为全面,连手中的球拍,也仿佛从一根冷冰冰的工具,变成了她身体的延伸,与她之间,建立起一种令她无比怀念的,亲密连接。 像是被打开了某种开关,这一盘,她发球更加大胆,球路愈发刁钻:底线抽球、网前截击、上旋与切削交替运用,动作干脆利落,步伐轻盈精准……她以极强的节奏控制力,一球接一球地压迫着韩决。 她连下三局,气势如虹。 哪怕男女之间有天然的体力差距,韩决又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但高中时期的他,花在网球上的时间实在太少,与她实力不可谓不悬殊。 叶夕柠清晰地感受到,纵使此刻的韩决已经拿出了百分百的努力,但他的回球路线、出拍选择甚至站位节奏,都在经验丰富的她眼中毫无遮掩。 均被她,一一识破,一一化解,彻底压制。 前三局她几乎是神挡杀神。 可是太过投入,彻底忽略了这具身体的极限。到了第四局,体力透支的反噬突然袭来。 在刹那之间,叶夕柠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 很快,她一泻千里地输掉了这一小局。 第五局开始,她只感觉自己要像一块被太阳烤化的橡皮糖,下一秒,就要瘫在高级红土球场上,流淌成一滩软趴趴的液体…… 这时,网球老师的哨声,响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 叶夕柠回头,只见A班和F班的学生,都来围观了。 还有,那两位网球老师。 脱力后的恍惚中,她看到,每一张脸,都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震撼。 当然,所有人里,表情最夸张的还要数她们班的网球老师…… 这不是叶夕柠第一次在网球场上赢过韩决,何况赢得还是他的幼年体,内心并没有升起什么成就感。 她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舔狗值。 哦,不对。 好像有点不太妙…… 她刚刚是不是,把无往而不胜的校园男神,给打爆了。 接连三局。 甚至,还不是在私下里,是当着他们班全班同学的面…… 虽然后来的韩决,心狠手辣,残暴无情,但也不至于在这种事上睚眦必报。一旦有什么他在意的事情,却做得不如别人,只会激起他强烈的好胜心,使他渴望尽快把那人咬下来,踩在脚底——以同样的手段。 不过,他现在才高二,人生中上一次的受挫体验,可能还要追溯到婴儿时期的呛奶。 她今天让毫无防备的他,“横遭一劫”,是不是还是有点…… 叶夕柠试图迈开腿,去看看韩决现在的反应,可下一秒,她便重重跌倒在红土上。 “……” 她吃痛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直盯着她、目光从未移开的F班网球老师——此刻已第一时间冲到她身边,满脸惊骇。 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几乎要夺口而出,但眼见她突然摔倒,那位网球老师还是先克制住情绪,礼貌地表达关切:“没……没摔坏吧,小叶同学?” “没事,谢谢老师关心。我这样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也挺好的,哈哈……” “那就好,小叶同学……” “嗯。” “那个,小叶同学……” 叶夕柠知道他想问什么。 毕竟就在两天前的网球课上,她连发球都发不出去。 她抬头,目光认真、凝肃:“老师,感谢您这学期以来的栽培,如果我说,我一夜之间突然龙场悟道了,您信吗?” 老师:“。” 他沉默了,似是突遭十年教学生涯里,最大的一场冲击。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向她伸出手来:“算了,小叶同学,老师今天可能有点糊涂了。还是先扶你起来吧。” 叶夕柠正要去接他的手,这时,又看到另一双手也向她伸过来。 腕骨分明,手指修长,白得晃眼。 “我来扶她吧,老师。” 她抬起头,是韩决。 作为一名资深的衣冠禽兽,这种时候,他通常还会搭配一个让人心跳漏拍的款款微笑。 但此时,他面无表情。 不恼、不羞、不怒、不惘。 只是一片空白。 显然,他还处于失利后的断片状态中,只是看到她摔了,才下意识地走过来,向她伸出手。 她没接,他就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 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里,还捏着那颗网球,指尖缓缓拨弄着,随意转了两圈。他低头看着那颗球,忽然,笑了一下。 是极其罕见的,发自真心的笑容。 再次抬眼看她时,眼底已然染上笑意。 “打赢我还不够,还想让我再多丢一会儿脸,是吗,叶同学?” 语气里带着打趣,显然并不是真的觉得尴尬。他晃了晃悬着的手臂,意思是,快抓住,给他一个所谓的面子。 叶夕柠终于伸手,被他一把拉了起来,然后触电般的,她迅速松开…… 她瞟了一眼周围的老师同学,又重新看向已然神情自若的韩决,想了下,还是开口:“不不不,怎么会呢!说好的三盘两胜,我甚至连第二盘都没赢下来。而且,我都彻底没力气了,难道是让我接下来躺在地上发球吗?” 说完,她又轻咳两声,找了一下口感,正要掐着嗓子,回归老本行:“啊啊啊啊不愧是……” 就看到,韩决正用那种轻轻的,却让人无法忽略的目光凝视着她。 她顿住。 移开眼,抿了抿嘴唇。 韩决微笑问道:“明天有空一起打球吗?” “呃……” 明天?没看到她现在还在活人微死吗? 心思敏锐如韩决,自然是能看到的,他却依旧笑着,自顾自地续问:“那后天呢?” “那个……” “那就周末,怎么样?” 他不动声色地补充:“来我家吧。我还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哦。” 说完,他的视线在她脸上轻轻掠了一下。 “……” 这个人,未免也太有胜负欲了吧! 现在她的两腿跟灌了铅一样难受,根本不想听到“打球”这两个字,满心满腹只有今天还没有完成舔狗值,即使听见韩决那句“可以答应她一个要求”,第一时间,她也没多想,正准备拒绝。 忽然,系统弹了出来,蛮横地占据她的整片视线。 同时,又用了比平时大了两倍不止的机械音,与文字同步灌进她脑子里,吵得她脑仁嗡嗡的—— 【再次提醒!宿主已达成今日绩效!】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您赢下主角的第一局之后。我播报了。只是您那时太过专注以及疲惫,没有听见。】 第一局就达标了? 那现在呢? 叶夕柠颤巍巍地点开舔狗值记录: 33(5)!!!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系统大人,它真的不能继承到第二天吗……我哭死! 这真是一个,相当甜蜜的烦恼。 很快,她意识到,韩决还在等着她回答,便飞速抬起头—— “好啊好啊!” 原来,只要在球场上狠狠虐他就可以了。 她像是一时间发现了,一个极难升级的硬核游戏里,一个轻松就能狂刷经验的隐藏bug。 原来如此…… 不过如此! 然后,她又很快意识到——她刚刚的沉默,和沉默后的狂喜应承,就让之前的两次拒绝,都很像是表面冷静、心里却小兔乱撞的欲擒故纵。 直到,那只疯狂的兔子,撞得她再也装不下去了,就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他。 她看向他。 果然,他的笑容,分外明显。 前途光明 直到拖着沉重酸痛到不像是自己的身体回家,又饱睡了一夜后,叶夕柠方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 恢复运转的大脑,开始回味起,昨天网球课上,被她忽略掉的那句话—— 只要周末再陪韩决打一场球…… “我还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哦。” 所以。 等打完球,她直接向他要来那一百元,不就什么都结束了嘛! 竟然……当真如此轻松? 原来这个所谓的硬核游戏,她不光可以卡bug刷经验拉等级,玩得还他爹的是速通无敌版? 如果不是这两天身体还没恢复好,实在扛不住,她恨不能现在就把韩决叫出来,课也不上了,家也别回了……打球!跟她一个劲的打球! 一阵狂喜,冲昏头脑。 许久,冷静下来后,她开始认真思索在自己得到自由后,要做些什么—— 下个月就是期末考试了,这个成绩将决定着她下一个学期所在的班级。 目前,她在F班,吊车尾。 原作里,直到那个叶夕柠升上高三,出于“小柠一定要和韩少去同一个城市念书吖”这个朴素的愿望。爱的力量,让她稍微花了一点心思放在念书上,便考上了与韩决同城的H大。 真的,只是一点心思。 其余时间她还要忙着相思韩决呢。 H大,不是什么好学校,但至少也是个正规本科了。为了跟韩决继续在一个城市,填报H大,还浪费了她的不少分数…… 我靠,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她,其实是一个学习天才吗? ——高三以前零基础,高三以后也只是略施小计,衣角微脏…… 越想越爽,叶夕柠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要是这一次,她付出更多努力,投入更多心血,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 等她大学毕业,工作一两年,攒下第一笔本金,彼时韩决也逐步接手了韩氏集团——那时候,她不就可以重仓买入韩家企业的股票了吗? 目前已经被韩家控股的几家母公司,多年来稳居行业龙头,股价早已高企。等未来韩决正式掌权,哪怕股价再翻倍,她的投资回报率,也远不如直接布局那些仍处于低谷、但韩决将来势必入股的“潜力股”。 而恰好,韩决未来会涉足的每一家公司、每一个行业,她都心知肚明。 那个叶夕柠的一生,几乎都围着韩决打转。后来被书友和作者联手“贬入冷宫”,见不着心爱之人,也不知道他最近又在和哪个女人纠缠,连捉奸、扯头花这项她最擅长的老手艺。都无处施展。除了练球,便只有将自己困在那间韩决送她的一千平小别墅里,日日夜夜、空虚寂寞地刷新着所有与他相关的新闻,收集起来,反复咀嚼…… 哪怕那个她,几乎与世隔绝,不关心每期双色球的中奖号码,甚至不知道每届世界杯夺冠的国家是哪个。 但是,只要记得韩决的未来动向,就像拥有了一只每天都能下金蛋的公鸡——已经够她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现在她还真是,前途一片光明啊。 叶夕柠第一次由衷地感激,自己“重生”在了一个依旧有韩决存在的世界。 于是,此时此刻,她猫在A班门口,偷偷看向韩决的眼神里,不再是之前深深隐藏起来的厌烦、排斥,而是有了一种,投资人看向自己未来最得力的牛马干将时的,和蔼可亲。 没错,今天一到大课间,她又拎着她的每日情书,来骚扰韩决……不,来向韩决告白了。 ——怀抱着必须拿够今日份舔狗值的决心! 云章实在太大、太华丽了,从F班到A班,是一段很漫长的路途。 作为校园风云人物的她,自然引起了走廊里不少人的侧目。 她往A班走,熟悉她每日固定进行的仪式的同学,自然也清楚,那个将要惨遭她毒手的人是谁。 不过,今天大家看向她的眼神中,除了熟悉的厌恶、鄙视,以及对韩决的怜悯之外……还有了一种新的意涵,翻译下,是: 啧,真是手段了得,呵呵。 为什么她这么轻易做出这个判断呢—— 因为之前那个叶夕柠,就时常用这种眼神打量韩决其他后宫…… 昨天她和韩决打球的事,不用猜,也知道又在论坛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至于经过了一晚上的发酵,大家彼此交换了什么情报,认定他们之间是谁胜谁负,最后又得出了什么离谱的推论……这些,都是她不能掌控的事。 她唯一能掌控的是,在自己心灵更强悍之前,暂时先不要点开那个论坛链接了…… 虽然是她只是临时接管了这个叶夕柠的人生,现在每天出丑,也是为了完成符合人设的任务;但是那个论坛上的每个人,就好像不先指名道姓地骂她两句,就不配发言似的。她也没办法跟“叶夕柠”这个名字那么泾渭分明地切割掉。 ——全是黑粉,看了心梗,不如不看。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目光都带着恶意。 似乎,隐隐还是有些人察觉到了她深藏不露的网球实力,觉得她,也是有两把刷子…… 叶夕柠是在老家乡下读的初中,那里的同学更加淳朴——谁要是会修个修正带、会模仿出大人签名的字迹……谁就足以成为班上受欢迎的角色。云章这种贵族私校,虽然学生们早早了解成人社会的运行法则,更看重彼此的家世背景,但毕竟,大家年纪不大,能玩转某项体运动,也算是个能被人高看一眼的优点了。 ——如果说她此前的人设是恶毒蠢货,现在,至少是个有一技傍身的恶毒蠢货了…… 她也知道自己风评,积重难返,不会因为一场球逆转,甚至还可能因为论坛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和揣测而在某些人的眼里,变得更糟糕……等接近A班的时候,她有意垂下头,不把脸露出来。 因为她忽然好心肠地觉得,自己多少应该维护一下韩决身为校园男神的尊严。提前几天,让他跟自己的名字,在校园论坛里解绑。 毕竟,她这周末就能拿到他的一百元,从此不会再见面。再往后,她还要靠跟着他投资、买股票,发家致富…… “咳咳,同学,你能不能帮我……” 她臊眉耷眼,声若蚊呐。 然而,没有人听见。 大家正在热火朝天地聊天—— 除了几个“韩少”“叶夕柠那傻X”飘来,还有一些高频词句, 便是“下个月的期末考试”以及“冬日舞会”“韩少的舞伴”…… 冬日舞会? 叶夕柠想起来了,云章是有这个传统:每年秋季学期前,都会举行一场一年一度的冬日舞会。只是原着的高中部分实在写得精简,没有提过韩决的舞伴曾有哪些,考虑到他的白月光沉昭青长期在国外交换,那么,应该就是连续三年,都没有人入得了他的法眼咯? 她一点都不想关心这个劳什子舞会。 除了本身就觉得这种事极其无聊以外——它还安排在了期末考试前。 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至少先从F班升到E班…… 既然没有人听见她的蚊吟,叶夕柠便临时改变了策略: 像地下党接头一样,她悄悄从门框探出半颗脑袋,准备向A班教室里偷瞟韩决,争取与他在第一时间目光相接,以最轻微的动静,最小的代价,用眼神语言,将他从教室里引诱出来…… 靠。 这下她还真成趁着小矮人们不备,引诱白雪公主服下毒苹果的恶毒王后了。 ……不行,要意志坚定!不能被论坛上那群坏人的愚蠢比喻洗脑! …… 只一眼,她就看见了韩决。 冷峭的眉眼,没有表情的脸,生人勿近的气场。 明明也在喧闹的教室里,却与其他同学隔开楚河汉界,独享一片时空。 他手中没有在做任何事情,似乎只是发呆,但若非他主动,也没人敢来打扰他。 叶夕柠想,现在的他已经颇有一种未来的“十个亿以下的生意就别来烦我”的孤傲冷然。 然而,她手中,只攥了一页废话,要与他好好探讨一番…… 不, 情书。 这还是因为上次用白纸告白被他当面抓包。为表敬意,为显悔过之心——她今天,专门花了十分钟时间,在草稿纸上起草了一篇洋洋洒洒的酸文。 “……叶夕柠?” 一个坐在A班班门口的男生,似乎认出了她,嗓门很大地叫出她的名字。 不少目光汇聚过来。 叶夕柠连忙把头低得更深,小声道:“诶,是我呢。麻烦这位同学,帮忙叫一下你们班的……” “我才不叫,傻屌,给老子爬!” 不等她说完,那个男生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走了。 一阵嘲笑声轰然爆发开来。 叶夕柠:“…………” 嗯,怎么说呢。她其实也挺能理解这群同学的。 有一个疯子——还是一个道德败坏、人品堪忧的疯子——每天都风雨无阻地骚扰你们班上一位同学,还要你们帮忙传话。 谁能不烦? 黄毛人人喊打,她的有些行径,比黄毛还黄毛。 然而很快,笑声便戛然而止。 “今天有心了,多谢。” 一道清朗好听的声音在头顶上方传来。 叶夕柠抬头,只见韩决已经站在她眼前,他的目光正落在她手中的那页写有字迹的草稿纸上,眼神带笑。 “切,那是当然了。”她想起自己为它花掉的十分钟,冷哼一声,将草稿纸高高举在他眼前,重重抖了几下,“我哪天没有用心?你说?” 说完,又感觉到与原先的人设有些出入。 她捏了下嗓子,改口补救:“哼~反正韩少不要再污蔑小柠的心意了。小柠刚刚真的伤心了呢。” 伤心到口不择言。韩少,劳驾您先失忆一下罢。 他笑着说:“我们出去说,这里有点吵。” 说着,就引她去了走廊尽头,安静的拐角。 备战F升E 走廊窗外风景秀致。 两人站定。 叶夕柠清了一下嗓子,便开始了她的深情朗诵。 韩决半倚着走廊墙面,抱臂垂眸,很认真地听着。 零星有几个路过的同学,看到他们,一人面露讶色,一人见怪不怪地,附在那人耳边说了讲几句,那人露出了然神色,两人同时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几张图,悄然离去…… 打过草稿的情书,果然不同凡响。 起承转合兼备,内容丰富,结构井然。 到了结尾的部分,还是熟悉的天体比喻,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啊,韩少,你是星星、月亮、太阳、恒星、流星、彗星、脉冲星、中子星、绕地卫星……总之,你耀眼,太耀眼了。小柠爱你,爱死了你。” 言毕,她把草稿纸轻轻一对折,收回口袋里。 “完了?” “嗯呐,小柠说完啦~” 韩决似乎有点意犹未尽,笑道:“好吧。叶同学复制百度百科辛苦了。” “嘿嘿,嘿嘿嘿嘿……” 他忽然,不装了,她也就,不演了。 虽然他的笑容假假的。 但是她刚刚涨上去的,热乎乎的舔狗值,倒是挺真的。 ——5(5)。 分明是被她哄开心了。 装什么。 叶夕柠又悟了。原来想让韩决开心,自己就要走这种路线…… 傻子路线。 彩衣娱亲,博君一笑。 给公子哥十全十美到枯燥乏味的生活添点堵……不,添点乐子。 自己穿过来之前是被动当傻子,现在是主动当傻子。 也不知道是哪种命运,更加悲惨…… 不过还好,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她又看了看自己今天不多不少刚刚好的舔狗值,强迫症一本满足,终于不用再为多出来的数据闹心了。 她挥挥手,语气愉悦:“那,明天再见喽,韩少。” “……你不问吗?” 她不解:“问什么?” 韩决目光温和,沉吟片刻,有些好笑地说: “叶同学,你每天找我告白的目的是什么?” “哦!——” 诶!谁叫她的告白内容实在太过丰富有趣,以至于到了令她买椟还珠、本末倒置的地步…… 她深深作了一揖,笑问:“那韩少可愿做小女子的如意郎君否?” 他扯唇一笑:“否。” “……” 所以你为什么又要我让我多此一举呢。 韩少,你最近是真的有点无聊了哦。 小心这次期末你蝉联不了年级第一,一学期连遭两次“重创”,世界观崩塌。 叮咚。 系统忽然提示:她的舔狗值又上涨了两点。 ……别涨了,涨了又没用,她强迫症又要犯了。 虽然现在离上课还有段时间,但是她已经着急回自己班上—— 看书,学习,备战今年的F升E…… 韩决可能也想不到,一个刚刚还在跟自己有说有笑、向自己深情告白的人,会忽然之间变脸这么快,毫不留情,转身便走—— 他顿了下,叫住她的背影:“叶同学,你想好那个愿望了吗?” 愿望? 哦,就是那个这周末她陪他练球之后,他就会答应她的请求。 “当然啦~” 她的愿望就是,拜拜了您内,韩大少爷。 想到这里,她不禁喜形于色,“噗呲”笑了出来。 韩决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心里似乎也有了什么想法,唇角轻轻一扬。 - 放学后。 班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叶夕柠还在座位上,抓耳挠腮,苦涩地攻克着,一个高一的基础物理知识点。 没办法,以前欠的债实在太多了,现在都要还。 “叶夕柠,有人找。” 忽然有一个同学叫住她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第一反应是:找她的那个人,是韩决。 除了最近每天都要和韩决接触,从他身上薅舔狗值以外,韩决也是她升上高中的这一年半以来,唯一一个,会时常跟她说话的人。 虽然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的内容,都是他斟酌措辞,拒绝她的告白…… 但他能忍受这么久,也不找人把她赶出云章,轰出a市。怎么不算是一种对她的纵容,乃至于鼓励呢? 全校最受欢迎的人,没有人敢于主动找他闲聊;全校最不受欢迎的人,没有人愿意主动找她闲聊…… 结果,他们俩就成了彼此之间,聊天最多的人。 这事还真有点奇怪。 走出教室,看清了眼前来人的面孔,叶夕柠大吃一惊。 叶东柠 “你,你不是……” “没错,在下正是叶东柠!” 那个五官明艳,身材高挑,笑得俏皮又张扬的女生,挑起一边眉毛:“虽然比承诺的出道时间晚了一天,但我还是希望能得到正主叶夕柠学姐的祝福呢。哎,都怪该死的英语大作文!改了我整整叁天!” 这个人根本不叫什么叶东柠。 她叫鹿夏,是a市另一位赫赫有名的大企业家的女儿,也是韩决未来的九百多个后宫之一。 这时的韩家还没有韩决接手后那么逆天。所以,目前的鹿夏,与韩决之间,称得上一句,门当户对。 她虽然比韩决低一个年级,但与韩决是同龄人。因为韩决提前一年上学。反而是叶夕柠,出生月份比较大,虽与韩决同级,却比他大一岁半。 韩决跟鹿夏在一起,是他接手韩家,与鹿家有生意上的交锋之后的事情。所以,叶夕柠并不知道,鹿夏高中竟然也读的也是云章。 不过也是,a市一大半的权贵子弟,都在云章。 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叶夕柠的心情忽然有点复杂。 鹿夏是那种看着性格脱线,肆无忌惮,小魔女一样的女孩,实际上,心思却很细腻,敏锐,也很善良。 原作里,她就是被叶夕柠下毒、差点害死的25个女人之一。 等鹿夏被抢救过来,知道了这件事,明明自己接下来大半年都只能卧床不起、靠流食维生,也只是摆摆手,笑着说:“无所谓啦。谁叫我喜欢的人是一个四处留情的花心大少呢?会有这种事发生,不也是很正常吗?哼哼,大坏蛋,以后你可得对我更好一点啊。” 当然,不光对她,对原作里的任何人——哪怕那人与韩决无关——鹿夏也从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虽然讲话贱贱的,路过的狗也要被她损上两句,却不把任何人对她的伤害放在心里。 让如此鲜活灵动的女角色,甘心沦为男主近千人的后宫一员,不失为一种男作者的恶趣味…… 叶夕柠倒也不会因原作那个“自己”做的事,在面对鹿夏时感到愧疚,但不得不说,她真的挺喜欢的这个女孩的。 她沉默了一下:“叶东柠……?” 鹿夏:“怎么啦怎么啦?是不是你也觉得这个名字对得不够工整。我也觉得!你看,是叶东檬好,还是叶东闹好?” 叶夕柠又重复了一遍:“叶东柠?” 鹿夏眼中流露出狡黠的神色:“怎么?你不会要装作没有在帖子里见过这叁个字吧!犯罪分子一定会回到案发现场的,寻求心理上的变态满足!这两天,你一定把论坛里那些帖子都刷了一遍又一遍吧……嗯?” 她又亲热地用胳膊肘怼了怼她,低下头,小声问:“怎么样,看论坛上大家都这么破防,是不是觉得很爽?” 叶夕柠:“……” 如果我说,我唯一看过的帖子,就是你宣布出道的那个帖子,你信吗? 见她沉默,鹿夏叉着腰,仰天长啸:“哈哈哈哈被我说中了吧!” 叶夕柠看着她大言不惭的样子,微笑:“所以,就是你说我是精神小妹、韩决载我回家是异食癖发作、想要变成我就需要智商和人品同时骤降叁百倍……对吗,东柠?” 鹿夏面露崇拜之色:“哇……真没想到学姐你的记忆力竟然如此超群!与传闻笨笨呆呆又坏坏的样子完全不符!对啊对啊,那个人就是我!^-^” 叶夕柠:“^-^#” 鹿夏:“好吧,其实我的真名叫鹿夏啦。学姐,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你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 既然浸淫校园论坛,又对她的风评侃侃而谈,那就一定清楚,跟她走近的下场吧——就连韩决这种高不可攀的校园传说级人物,放学载她回家,多对她笑了两下,也要被愤怒的吃瓜群众们揪出来蛐蛐半天。 何况,她还说要跟自己……做朋友。 叶夕柠并不是不想要朋友。 她的原身、现世,都从未拥有过朋友。 只是,她不想连累其他人,也就不再幻想自己能在云章拥有什么朋友。 她现在只想好好读书,一切等大学后,从长计议,开启真正属于她的人生。 鹿夏眨着小鹿一样的眼睛:“学姐,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我对你字里行间的深深崇拜啊……” 来自地球的败类 听闻此言,叶夕柠第一反应是:鹿夏是不是也被绑定了一个舔狗系统。需要通过每天讨好她这个炮灰女配,来完成舔狗绩效…… 那还真是。 怪惨的。 舔狗的舔狗,食物链的底端,草履虫的绿藻……说出去实在太没面子了。 叶夕柠顿了一下,试探道:“你为什么崇拜我?” 鹿夏:“诶,我那条回复好像都说了耶。因为学姐脸皮很厚,也很勇敢啊。现在整个云章,不论男生女生,学姐都是唯一一个得到了韩学长特殊对待的人,我很羡慕!我很向往!” 谢谢你。 不过,只保留勇敢那个形容词,就足够了。 鹿夏接着说:“昨天和今天的那几十条高楼新帖,学姐也一定都好好享受过了吧!” “你想多了。” 并没有享受,忙着与物理鏖战呢,勿扰。 鹿夏:“最高的那栋楼,楼主打赌,下下下周的冬日舞会,韩少会邀请你成为他的舞伴,都被大家喷成筛子了,不光没有一个赞同他的,还说他是学姐的小号,哈哈哈。但是我知道,那人一定不是学姐的小号。因为我早就扒出来学姐的小号是哪几个了,语癖完全不一样嘛,哈哈哈哈哈哈……” “……”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呢。我请问呢。 她说的那些小号,应该是之前的叶夕柠,给自己和韩决造谣专用的。 鹿夏:“虽然我没敢回帖表示赞同,怕跟楼主被发配到一个桌上,被大家暴骂……诶,光是骂骂我倒也就罢了,主要是我之前有些回帖,实在是见不得人……但是,我真的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呢?” “So?” 怎么可能。 鹿夏大力摇晃她的胳膊,好像那个将要被邀请的人是她:“学姐你就一点都不激动吗?原来迪士尼真的没有骗我们耶!王子果然会跟灰姑娘的继母搞到一起!” “……” 你看的是哪门子的暗黑童话,就不怕迪士尼的法务部告你? 还有,灰姑娘的继母……这是那栋楼里最后才出现的暴论吧—— “东柠学妹,你好像比我更关注我和韩决的消息呢。” 鹿夏忽然沉静下来,将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旋即,推了一下她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框,煞有介事道:“果然,学姐一点都不激动呢。我的直觉,是对的……” 叶夕柠皱眉:“什么直觉?” 鹿夏观察着她的脸色,顿了一下,开口:“既然学姐并不是真的喜欢韩学长,那我就说了啊——内个,其实,我,暗恋韩学长。” 叶夕柠:“。” “哈哈哈哈,看学姐这个无语中略带一点鄙视的表情,我就彻底放心了!”说完,她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偷偷瞟了叶夕柠两眼:“怎、怎么啦。不行吗?” 叶夕柠有点崩溃:“你究竟喜欢什么他啊?” 原着里,鹿夏跟韩决认识然后在一起,都是六七年以后的事情了。剧情怎么会这么提前?好好的姑娘怎么还是早早就瞎了? 鹿夏:“我颜狗呗。还能为什么。入学第一天,学长给我们新生演讲的时候,我已经把他记住了!后来去学校论坛一看,嚯,果然是有口皆碑的大男神!学姐,你觉得韩学长帅成那样,他还是人类吗?” 叶夕柠:“他确实挺不做人的。” 鹿夏:“诶,真的吗?那他是哪个星球的?哪类外星人?” 叶夕柠:“真的。他是来自地球的败类。” 鹿夏破防了:“呜呜呜学姐你不要这么说学长好不好……你知道他长成那样,是有多努力吗……” 有一点,叶夕柠实在不能理解:“你为什么笃定我不喜欢韩决?就连我们学校的保安,都知道我喜欢韩决、虐恋韩决。” “其实,主要还是直觉啦。”鹿夏偷偷瞄了她一眼,又说,“而且,要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会把他天天大张旗鼓地挂在嘴边,闹到世人皆知。当然是要把他藏在心里啊。不然的话,不就是把自己、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最珍贵的心意,都变成了一个笑料了吗?” “……” 倒也没错。 叶夕柠也一向觉得,那些在还没有得到对方明确表示之前,就守在女生宿舍楼下,抱着木吉他大唱情歌,摆出心形蜡烛阵,大喊:“某某某我爱你!做的我女朋友吧!”的那类人,根本不是有多喜欢对方,只是耽溺于某种万众瞩目下的,自我满足。 这小姑娘还挺了解人性,只可惜,她并不了解《风流恶少》里的那个叶夕柠…… ——在自我意识觉醒之前,此人对韩决的示爱手段,不可谓不极端,对韩决的拳拳爱恋之心,却又不可谓不赤诚。 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打趣道:“所以,你就在说我是个笑料咯。” 鹿夏急忙矢口否认:“不不不!学姐又不是真喜欢他啊……” “我不喜欢他?那你觉得我折腾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无聊?行为艺术?学姐是讨坏型人格?所以看不惯学长高高在上、被所有人追捧的样子,就想戏耍他一下咯?嘿嘿,其实我感觉学姐已经成功地耍到他了……学姐,恭喜你呢!” “嗯,那你今天是替他感到不爽,来找我报仇的吗?” 鹿夏拼命摇头:“怎么会呢。我真的是来的表达敬意的!而且,我也有在好好考虑,模仿学姐的风格,吸引韩学长的注意力……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让他记住我了。” “……你正常接近他,熟络以后,再告白就不行吗?” 鹿夏再次摇头:“不行。这样他一定会拒绝我。然后我们就没有然后了……嗯,直觉!” “我不管你的直觉让你去做什么——你把这些都告诉我,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不是她提前了解鹿夏的人品,如果不是她对韩决这烂货毫无好感……鹿夏此番贸然坦白,听起来,倒是神似一些弱智电视剧里的挑衅示威情节…… “诶,我就想提前跟学姐讲一下啊:我准备从下周就开始,每天和学姐一样发癫,死缠烂打,不依不饶,至死方休!在他眼前刷够存在感,直到让他适应我的存在!屈服于我的淫威!换上我的情侣头像!” “……谢谢你的直言不讳,也谢谢你的考虑周全。但是,我好像并没有把发癫这项人类共有的本能,申请成个人专利。你要是想发的话,请便。” 鹿夏挠了挠头:“啊……可是我不希望学姐把我当成学人精,所以讨厌我啊。” 叶夕柠和善微笑:“如果你今天不告诉我,我也不知道你将来发癫,原来是在模仿我呢^^” 何况,在云章你惹了我,等于惹了零个人。就算我真的讨厌你,又能有什么后果。 鹿夏:“但是!我心里是很清楚的啊!是我师承学姐的!是我硬要跟学姐闯进一个赛道的!总要先拜拜山头嘛。而且我不像学姐一样,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我怕我到时候,模仿也模仿得拙劣,败坏了学姐的清誉!” “我的清誉就不劳你败坏了,我自己来就行,”叶夕柠扶额,“反正,你认清后果就好。” 鹿夏:“哼哼,不过就是被大家当成茶余饭后的乐子而已……为了爱情,我鹿小夏拼啦!!!” 叶夕柠心里很清楚,有些话,不应该由自己这个刚认识一天的人,来跟她说,但是,想到已经被写在书里,注定会发生的种种,她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 “不止于此吧……” 鹿夏凑近:“哦?那还有什么后果?难道说我会被韩家盯上,将我秘密——咔。”她摆了个手刃,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叶夕柠顿了顿,叹了一口气:“韩决并不是你想象中的白马王子。他其实,挺渣的。当然,除了男女关系混乱以外,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鹿夏怔愣了一秒,迅速相信了她的话,喃喃道:“我就知道……我的直觉早就告诉我,韩学长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光鲜……” “嗯嗯,没错。” 叶夕柠大力赞许,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地喜欢他,怎么办?”鹿夏眨眨眼睛,看到叶夕柠已目露凶光,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对上她的视线,垂下头,嗫嚅道,“总得先撞一撞南墙,再谈后悔吧……” 叶夕柠无话可说,扭头便走:“再、见。” “诶诶,学姐,你先别走嘛!” 不过,要说这小姑娘是恋爱脑,也实在有点冤枉她了。 首先,她就是一个被虚构出来的纸片人。 小说原设定里,鹿夏是那种在母亲早逝,父亲又早早跟继母生下妹妹的家庭里长大的富家千金。 虽然说父亲和继母都不是什么坏人,但继母毕竟不是亲妈,跟她多少有些隔阂;而她的父亲,又是那种很古板、很要面子、很不善言爱的“父爱如山型”封建大家长。 鹿夏的内心,还挺缺爱的,一直渴望着,为她心目中的理想爱情不顾一切,飞蛾扑火…… 书友们自然非常喜欢这种男频文经典配置——古灵精怪的大小姐,却对男主死心塌地、温柔小意、无限包容。鹿夏出场以后,人气值便一直维持在前二十,从没有掉下来过。 因此,作者给她的待遇也算不错。忽略被那个叶夕柠下毒、半年卧床不起的事,在韩决的众多女人中,横向对比下来,也算是“挺幸福”的了——至少,在那些书友眼里,是这样的。 该说的话都说了。 别人的命运,她没有能力去更改。 最后是鹿夏追上来,强行跟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学姐,你以前的演技实在太好了,把我们所有人都骗到了……真羡慕你,可以真的,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 晴好之日 周末如期而至。 一想到今天跟韩决打完球后,就能要到他的钱,重获自由身。叶夕柠心里充满了干劲。 她摩拳擦掌,精神抖擞,在从自己住的佣人楼跑到韩决所在的主宅区之前,已经提前拉伸、慢跑叁圈热身过了。 于是,韩决看到的,就是一个比约定时间还早到了20分钟、额头覆有薄汗、眼神清澈雀跃的……如此迫不及待的她。 他浅笑:“这么期待吗,叶同学?” “对啊,期待一会儿又能虐你了,韩同学。” 反正她现在已经摸清他的喜好了:只要打爆他,就能拿到最后一次的舔狗值。到现在这种时候,也没什么装模作样的必要了。 果然,韩决脸上并不见愠色。 他莞尔,很绅士地引她来到他家的私人网球场。 叶夕柠对韩家的财力状况非常有数。在占地上百公顷的豪华庄园里穿行,看到他家比云章还要奢侈的网球场,她都没有什么特殊反应。 球场上。她掂了掂韩决给她的球拍,将它牢牢握紧。 对决开始。 随着这具身体的体能加强,逐渐融合“前世”多年来积累的经验、技巧,这次他们的差距,比上次还大。 在她面前,韩决仅有的,也只是体力优势。 然而,只要快速制胜,每盘不打到抢七的局面,最后不打满叁盘……韩决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连续两盘6比0的过程堪称狂扁小学生。事后,叶夕柠却又是累到崩溃,瘫坐在地上,久久起身不能。 面色如常的韩决走过来,看着她,并没有强迫她站在起来,而是坐到她身边,手里除了为她拿着一瓶水,还有刚刚从场边佣人手里,接过的另一项东西—— 一根棒冰。 准确说,是一根可乐味的棒冰。 见她呼吸稍微不那么急促了,他微笑递过去。 叶夕柠怔了一秒,也笑了,接过说了声“谢了”。 韩决语气轻松:“不客气。” 这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零食,没有之一。 她妈妈很早就在韩家帮佣了,但是她读高中之前,一直在老家读书,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韩决两次——这两次短暂碰面,也是“她”一直坚自己是韩决青梅竹马的底气。 其中一次,尚在攻读幼儿园大班的她,手里就拿着跟同款棒冰,津津有味地啃着。 没想到,韩决竟然记住了。一记就是这么多年。 又提前为她准备好。倒是比任何贵重的礼物,都更能体现心意。 诶,他真是太擅长做这种事了。 ……人渣啊人渣。 现在叶夕柠对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恶感了——他们都是被作者设计出的角色而已。 反正今天就要说再见,苦大仇恨,不如一笑泯恩仇。 咔嚓—— 她将手中棒冰掰成两段。 一手撑着地面,将自己的上半身懒懒支起来,一手同时灵活地握着两段棒冰。先从下半段的开始啃起——嗯……熟悉的口感。好吃,爱吃。 感受到韩决投来的强烈目光,叶夕柠顿了一下,看着降尊纡贵跟自己一同坐在草地上的大少爷,还一直温柔带笑地望着她…… 她了然。 将手中另一半棒冰递给过去:“你也想吃是吗?吃吧。比喝水更解暑。” 韩决失笑,接过。 草地清新,浮云悠然,今天,阳光明朗,气温宜人,是一个令人心旷神怡的晴好之日。 两人就这样望着天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棒冰,却并没有半分尴尬,反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共同感受着这份不可多得的静谧时光。 须臾,韩决率先开口:“你真的,很厉害呢。叶同学。” “哼哼。”她微笑。 以她对他多年的了解,虽然他现在云淡风轻,言笑晏晏,但心里已经被暗暗点燃了斗志,结合他本身对网球的兴趣,现在他一定想着,以后要在网球上投入更多时间精力,迟早把她虐回来。就像他当年对那个学长一样。 叶夕柠看了看已经进账的41点舔狗值,懒洋洋道:“羡慕吗?崇拜吗?想像我一样强大吗?” “嗯。”韩决认真点头。 “下辈子吧。” 叶夕柠斩钉截铁地说,一把将冰棒重新塞回了嘴里。 至少,你也要像“我”当年一样,用堪比专业运动员的训练量,一周找顶级教练对拉20个小时再说吧。 听完,韩决笑了一下,依旧很好脾气地问:“今天的呢?” 叶夕柠愣了一下:“什么今天的?” “……我好像,还没有收到叶同学今天的情书。” “哦。” 这不是现在发现了更快收割舔狗值的好方法,把这一茬都给忘了吗。而且今天的舔狗值都超了那么多。今天之后,也没有必要了。 本想随便找个理由,把他搪塞过去,但是在他的一百块钱彻底到手之前,叶夕柠也不敢完全懈怠。 她想了想,找了个稍微不那么随便的理由:“我从高一入学第一天起,就在跟你告白了,也从没见你接受过啊。多一天,少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顿了下,忽然道:“万一今天是个例外呢。” 叶夕柠:“…………?” 你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看来,她真的没有做任何准备,一时间也凭空变不出一封情书,韩决沉默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笑着问:“对了,听说叶同学最近很热衷学习啊。等会儿要来我家一起复习吗?我们还可以一起用晚餐。” 叶夕柠再次:“…………?” 天呐。 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他给虐傻了。 或者,还是说,他已经看穿她有系统、把他每天当成工具人狂刷舔狗值的邪恶行径……让一颗矜持高傲的少爷心感到蒙羞受辱,无地自容,因此,他刚刚在这根棒冰里暗下剧毒,跟她共享一根棒冰只是假象,他,早已提前服好了解药…… 原来,手持恶毒后妈剧本的人是他!不是她! ——叶夕柠惊恐看向手里已经被她嘬干净的棒冰。 当然,她知道自己只是在无聊瞎想。 这么美好的晴天,这么悠闲地躺在草地上,正适合胡思乱想…… 就算韩决真的想要杀人,也不可能用亲自下毒的方式——要么,他会亲手把对方揍死,一拳接着一拳,看着一个生命在自己手中消失,彻底宣泄恨意;要么找人处理,不占用他一点精力。 至于他说些癫话的真实心理动机是什么……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她懒得去猜。 她摆摆手,单刀直入:“不了不了,我们还是先聊聊那个愿望吧——你不是说,我陪你今天打完球,就会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早点要到钱,早点自由身。这个时间回家,刚好可以赶在晚饭前,把昨晚才努力啃下来的那两道物理大题,重新做一遍。 她迫切的语气和神情,在韩决那里,似乎被理解成了某种急不可待。 好吧,她也确实挺着急的。 只是不知道,他以为的是什么。 韩决扯唇轻笑,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似乎也有某种隐隐的期待: “嗯,你说。” “咳咳,”她郑重地看向他,有理有据道,“韩少,看在我兢兢业业追了你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你,能给我一笔钱吗?” 韩决:“……嗯?” 他微微一愣,似乎也没想到,明明他们俩只是朝九晚五的淳朴高中生,聊天中竟然会出现,这种八点档电视剧里,常常发生在一位傲慢贵妇和一朵清纯小白花之间的,成年人的话题。 嗯,这个话题确实很成人。 他哑然失笑:“……你要多少?” 话音刚落,他便低下头,肩膀不住轻轻抖动,似乎已经被她逗得有点开心了,正在期待着,她接下来要的抖一个更大的包袱…… 听着系统的提示音,又有4点舔狗值入账,叶夕柠心头骤然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我靠。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这笔钱,真的对我很重要! 她冷冷道:“100元。” 正在低头偷笑的韩决再次一怔:“……嗯?” 叶夕柠只好重新强调一遍,声音愈发冷沉:“就100元,谢谢了。现在就请给我吧。我会很感激你的。我真的会很感激很感激很感激……你的!” 不光如此,等系统提示我彻底自由之后,我还会立刻把钱还给你。 虽然将来不会再见面,但是韩少,只要你今天能痛痛快快地一键助我脱离苦海,你就会永远地活在我的心中。就算以后,在你没有第一时间封杀干净的小媒体里,看到你夜御十二女的花边新闻,我也绝不会再在心里骂你一句“淫魔,祝菜花”,只会装没看见,默默滑走。 韩决抬起头,看着叶夕柠坚毅得快要入党的眼神,目光中的笑意更加荡漾。 他轻轻抿唇,尽力让自己维持一个礼貌的表情:“……不好。” 叶夕柠:“……” 叶夕柠:“为什么不好?!!!” 韩决想了想,认真地解释给她听:“这笔钱对于我这样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而言,有点太超过了。我可能暂时只能负担一根冰棒。这样吧,你再陪我打几场球吧,钱的事,我会想办法凑凑。” 叶夕柠失语:“哇噻。” 不说别的,即使她现在是一个刚刚认识了他一分钟的外星人,光是越过他的肩膀,看看他身后,占地千坪、闪瞎狗眼的私人运动区,也知道他的话有多厚颜无耻。 脸不红心不跳,一顿胡编加乱造。 嗯,未来的他也是这样——笑容柔暖,心肠冷毒,用最优雅温柔的语气,说那些最禽兽不如的话。 “……打球?呵,打球。你就这么喜欢打球吗?”叶夕柠怒极反笑,也不管什么ooc了,“男神,你每天都被我暴打一顿,是不是很有趣啊?” “对啊,很有趣。” “呵、呵……” 韩决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可是,你那么努力地练球,不就是为了能有这样的一天吗?” 苦心孤诣 “…………!!” 韩决此言一出,无数个念头在叶夕柠心头掠过: 难道他也看过了未来的剧本?难道他也觉醒了?难道他也是回溯过来的…… 那个叶夕柠,还真是完完全全为了他才苦练网球的——所以,他正是在戳破这一点,向她暗示什么? 她停顿许久,方才勉强按住心中惊涛骇浪,谨慎为上,便没有把底牌一次性全盘托出,只是试探道:“……何出此言?” 看着她的脸上一秒钟闪过无数种表情,韩决的笑容里有几分惫懒:“这么惊讶吗?我还以为你早就不准备装了。” 叶夕柠:“……” 她清了清嗓子,柔声道:“诶?韩少是在说小柠吗?小柠装什么啦?小柠什么时候开始不装啦?小柠不知道呢……” 韩决想也没想,脱口便答:“开始的时间是,那天放学后的艺术楼楼顶。” 叶夕柠:“……” 他答得相当笃定,甚至,没有反问她一句“我说的对吗”。 平心而论,她自认为自己穿越之后的表演首秀,演技算得上相当不错。 至少,那几个犯贱的男生,以及当时那个状态下的周予阳,都没有发现她忽然被换了内芯。 只是那时她太过着急想要帮周予阳脱困,即使听到了钢琴声,也没有想到,那个人好巧不巧,正是韩决。 他是手握男主剧本的挂逼,不可能像他们一样好糊弄。 既然韩决没有第一时间拆穿她,还有来有回地陪她演了这么多天,对她的态度,也还……挺不错的? 嗯,仔细想想,相较于原书的那个韩决,现在的他确实有了一些变化—— 似乎是多了一点人味儿,多了几丝人性的幽光闪烁……? 虽然仍是那副披着彬彬有礼的外壳,不动声色算计别人的阴险气质,嘴角依旧常常挂着熟悉的那抹,乍看柔暖、细看薄凉的假笑,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发现他真情流露的时刻,也挺多的—— 他会没有任何目的性地跟她开玩笑,胡搅蛮缠一番,只为打两下口舌官司。 他会被在她看来实在弱智的烂梗,逗得像小孩子一样,抿嘴偷笑。 他会被她战胜后激起好胜心,但又似乎,真的被她虐得很开心…… 联想起他刚刚说的那些,“我连100块钱都掏不出”之类的鬼话,更能佐证她的猜测—— 看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跟她同时觉醒了。 觉醒后的真实性格是……一个有点乐子人属性的幼稚小学鸡? 这样倒也好办了。 觉醒人何苦为难觉醒人。 她索性直接摊牌要钱——既然第一次他是跟她开玩笑,推拉了一下,但这次,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还没等她开口。 盯着她千变万化的表情,韩决笑了笑,率先说道:“在那天之前,我还真的被你瞒住了。” 叶夕柠:“……” 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但见他唇角微勾,冷淡疏离、却惯于伪装出一派柔善颜色的眼眸中,此刻,竟透出一抹矜傲自得的少年神采:“倒是从来没有一个人,为我做到过这种地步。” 他笑:“你真的,很厉害呢。叶同学。” 虽然他只是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而这次,叶夕柠似乎,终于知道了他的所指之意。 叶夕柠:“…………” 他不会以为,之前那个撒泼打滚、智商为负的叶夕柠,都是她扮演出来的吧…… 她这是为了什么啊??? ——为了他?!! 她布局将近两年,下这么大的一盘棋,彻底放弃在学校的人际网,变成人人提起都要啐一口唾沫的“跳梁小丑”,甚至还投其所好,私下里苦练网球多年,只是为了有朝一日,给这位大少爷,献上一个特喵的惊喜反差? 好家伙,好家伙…… 就算她真有那般心机深沉、苦心孤诣、步步为营……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也该像卧薪尝胆的吴王那样,心中藏着一个与这份隐忍相匹配的、宏伟而远大的抱负才对吧? 再不济,也该是陈永仁、斯内普那样的吧…… 为了复国,为了理想,为了大义,为了赎罪,为了守护…… 而她—— 为了一个他爹的连毛都没长齐的男人? 你逗我呢。 此时此刻,叶夕柠真的很想证明,是她误会了韩决。他再怎么自恋,也不至如此…… 可是当她再次对上少男的眼神,从中看到了“别负隅顽抗了,我早看透你了叶夕柠”的志得意满之后,她便知道——他根本没有误会。 他还真是这个意思! 她被气笑了。 我意已决 是不是以为太阳都是围着你转的,整个宇宙都是因为你才存在的啊,韩大少爷? ……哦,还真是。 是不是以为全天下所有性别为母的物种,都应该痴恋于你,为了你隐忍多年,倾其所有,只为得到你的片刻垂青,一瞬莞尔? ……哦,还真是。 …… 好的,叶夕柠忽然无话可说。 作为一个没有觉醒,不知道什么是系统,却又早早认识到自己正是天选之人的天潢贵胄大少爷,他的想法,倒真是,逻辑闭环,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显然,在他看来,她刚刚被“拆穿心事”后的这番表情变化,实在太过精彩,令他的虚荣心再一次得到满足。 【提醒宿主……】 叶夕柠的舔狗值又不动声色地涨了8点。 对此,她已如老僧入定,无悲无喜。 连挤出一个嘲讽冷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是这样的表情。”韩决忽然道,歪头打量着她,“你知道吗,叶夕柠,你看向所有人的目光,同样很冷。” “……” 那当然了。你们都只是故事里的角色,看着你们按照既定的文字,做出既定的行为,即使无法做到彻底置身事外,又叫我怎么全情投入? 本来,刚刚还以为你和我一样,结果并不是吗…… 除了无奈、无措、无言以对,她突然又觉得,有些孤独了。 还有那个“同样”,他现在是把她往“自己人”的边界里,又划入了些许吗? 就在她发现他不是同类的时刻。 还真是,相当滑稽的错位。 韩决看着她,忽然抿了下嘴唇,很矜持地笑了:“可是,没想到你这样的人,竟然会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叶夕柠,你就这么喜欢我啊?” 他笑吟吟地注视着她。 眼底是她前所未见的真实温柔。 “我……” 我喜欢你大爷,韩决。 她只觉一阵心力交瘁,连带那讨要无果的100元钱,都暂时不愿去想了。 她现在只想回家,沉醉在冷冰冰的物理世界中。 这时,她放在网球场边休息区的手机,忽然连震了十几声。 ——因为叶夕柠对自己的人缘水平,有着极其清晰且客观的了解,所以即使带手机去学校上课,也从来不需要开勿扰模式。 唯一会跟她发消息的人,想想,也只有她那个去老家调养身体的老妈了。 重生回高中这段时间,出于某种与原身记忆勾连的,夹杂了羞愧、不忍以及近乡情怯的复杂心情,她还没有主动跟妈妈发过一次消息,只在妈妈每晚的问安后,用一两句简短的“嗯”“没事”“挺好的”作为回应。 她心中一动,起身去拿手机。 韩决随之起身。 点开,看到所有的消息,竟然都来自于一个昵称是小鹿emoji的人。 脑子已经一片凌乱的叶夕柠,花了一秒钟,去思考这个人究竟是谁,什么时候添加了她的好友。 -学姐学姐,我准备周一的时候,就去跟韩学长告白啦?(?gt;?lt;?)? -下午放学,堵在二年A班教室门口,直接开始背诵情书!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是不是很大胆? -嘿嘿,开玩笑哒,我知道学姐早就做过同样的事,还做过三十多次…… -但是学姐是为了艺术!我却是发自真心!所以,我是真的豁出去啦…… -【\图片】【\图片】【\图片】 -这是我已经在电脑上改了二十遍的情书,准备明天晚上,彻底改好之后,再手抄下来一份,作为纪念 -【\图片】【\图片】【\图片】 -这是我为这场告白准备的作战服!总要石破天惊一点,才能给他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嘛^-^ 叶夕柠看着这套赤橙黄绿青蓝紫,相当炸裂的服装,嘴角抽搐。她打字: -不要去。 不到三秒,便已收到回复,显然对面发完消息后,就一直攥着手机,忐忑不安地等她反馈。 -鹿:掌门莫劝,我意已决。 -叶夕柠:谢谢,我不是给发癫教开宗立派的掌门,你继续叫我学姐就可以了。 -鹿:哦,学姐。 叶夕柠知道,这个小魔女是认真的。可是,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在学校社会性死亡,还有她那个死板好面子的爹啊。 原作剧情里,即使韩决后来权势滔天,家财万贯,众人趋之若鹜。在鹿夏他爹眼里,女儿“倒贴”成为韩决众多女人之一,依旧是一件极不光彩的事情。 为此,他还把早已成年的鹿夏给关了禁闭。引出之后,韩决制裁鹿氏,逼鹿爹屈服;又扶持鹿氏,使其不但起死回生,还比之前做得更大更强,令鹿爹彻底认命……的一段爽文剧情。 鹿夏爹和韩决妈,都在A市的顶贵小圈子里。 如果鹿夏真的在学校里闹出什么“丑闻”,这件事第二天就能传到她爹耳朵里,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大发雷霆。 她真的很想对鹿夏说,学妹要不你再忍几年吧,他迟早是你的囊中之物……虽然,他还会同时并存在其他九百多个人的囊袋里。 她更想对鹿夏说,学妹你能不能别再对这种人执迷不悟了,他不是良人,你清醒一点,好吗? 但是该提醒的她,她都提醒过了。以鹿夏现在的上头状态,根本不可能被她的三言两语劝退。 现在最大的问题,甚至不是韩决,而是鹿夏马上要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校园笑柄;要被她盛怒之下的亲爹,不知以何等严厉的手段惩罚…… 原剧情里,即使铺有鹿夏从高一入学就对韩决一见钟情的暗线,也是到他们成年后才展开的。叶夕柠想,或许,正是因为自己觉醒后的一些作为,搅乱了世界线,才导致这段剧情提前…… 那么,她好像更有责任,想办法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看着她抱着手机,陷入沉思,注意力全然不再自己身上,韩决垂下眼睫,轻咳一声,又默然等了许久,见她依旧神游天外,方才轻声提醒道:“对了,虽然那一百块钱,我可能暂时没有办法凑齐,但是,你也可以说说看其他的愿望呢?” 说完,他便用那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定定注视着她。 叶夕柠:“……” 你的愿望是什么 以她现在残存无几的脑力值,是真的一点也猜不到,这个被他暗示了一天的谜底,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想听她说:韩少韩少,小柠还要再跟你继续打球哟! ——用跟他打球一次攒下的愿望,兑换,跟他一次打球。彻底满足他想要跟她多多对练、提升球技、把她尽早虐回来的小心思…… 滚啊!!! 自恋魔!!! 我才不会如你的愿呢!!! 叶夕柠只把注意力在他身上放了一秒,旋即,又看向手机的聊天界面,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无力打字: -之前我就说过了,我还是觉得,你私下里先找个机会和他认识,等慢慢熟悉后,再告白,总比一上来就闹得人尽皆知,更好一点。而且,说不定他直接就从了。你说呢,鹿学妹? 鹿夏又是秒回: -叶学姐,你不懂我的直觉。对付他这样非常之人,就要用非常手段。成大事者,不能那么要面子的! -谢谢学姐的提醒啦!\(^o^)/ -我知道后果的,没关系的~~~ 不,你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 就算不考虑你爸,光是被身边所有同学当成一个异类,一个话柄,也是一件非常非常,难以承受的事情。 叶夕柠又将手指移到打字区域,斟词酌句,迟迟不落。 忽然,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完全遮住了她的手机屏幕。 她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到韩决对她眨了两下眼睛—— 他倒是十分尊重她的隐私,眼神一点也没往她手机上瞟,一直笃笃地注视着她。 却一点也不尊重她本人:“叶夕柠,愿望。” 虽然依旧是清润稳重的少男声线,但她感觉自己好像听出了几分小孩子的撒泼打滚。 她毫无起伏地说道:“韩少,你就直接告诉我吧:你今天想让我许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韩决抿了一下唇,柔柔笑道:“不要。你知道的。你说。” “……” 叶夕柠身心俱疲,只觉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从男生手指缝隙里透出的手机屏光。 又扭头,看了一眼静静等她开口的男生。 她忽然,有了一个不是很成熟的想法。 叶夕柠:“好吧,那我的愿望就换成——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怎么样?” 韩决:“?” 显然,这个答案依旧不是他想要的。 但是这次,他并没有一口回绝。 他先是面色一怔,旋即唇角轻轻扬起。 “叶夕柠,你真的很会呢。” 我会个锤子。 叶夕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哦,那就是答应了。” 韩决矜持地点了下头:“嗯,什么时候?” 叶夕柠想到鹿夏下周一就要开启的,轰轰烈烈的丢人现眼计划。 “明天。” “明天?” “嗯,明天周日的中午,有时间吗?” 韩决唇边笑意加深:“时间这么近吗?好啊。” 叶夕柠:“好的。” 韩决见她再次陷入那种若有所思的状态,于是他试图唤回她的注意力。 “一定要我主动邀请你吗……真是。”他低头浅笑,“那明天见面后,你可以满足我的一个愿望吗?” 叶夕柠:“好的。” “不过,”他忽然面露犹疑,语声滞涩,“我的经济状况你也知道的……” 叶夕柠:“好的。” 叶夕柠:“……你什么意思?” 她将目光再次移到了这张容色灼人的白皙俊脸上,但见他唇角浅浅翘起,微狭起眼,似笑非笑地望过来。 叶夕柠似有所觉,大为惊骇:“你不会不打算AA吧。韩少……?” 她指着自己,顺带也指到了自己身上五十元包邮的运动服:“你,想让我,请客?” 韩决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纯真道:“叶同学,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答应别人的约会邀请。” 叶夕柠:“不是约会,只是聚餐,谢谢。对了,我可能还要带一个朋友过来。她来了的话,你们就认识一下吧。” 韩决怔愣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不快。 但很快,他又突地笑了一下,肩膀轻轻颤抖,很开心的样子。 “好吧,没问题。但我还是要你请我。” 叶夕柠:“……” 叶夕柠:“好的。” 韩决:“嗯嗯。” ----------------- 一个有点ooc的小剧场—— :这个女人太会欲擒故纵了。呵,也是,她能装那么久,其他方面,自然也不简单。看来,我也要跟她好好拉扯起来,不能因为没有恋爱经验而露怯。 :什么?她刚刚把我撩到手,就忍不住炫耀给其他朋友吗?我也是太拿得出手了…… 一个非常ooc的小剧场—— 我老公就是恨不得时时刻刻把我带在身边显摆。 陪他去见上位者的时候,我就打扮得乖巧宜家,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可劲夸他可靠守信、有感恩的心、会办事; 去见合作伙伴,就贵妇模样,气场强大,态度亲切,认真倾听,尽量少开口,一副大哥的女人的样子。 去见客户,就穿得低调端正,根据需要,搞搞气氛,化解尴尬。去见男性朋友,就魅力四射,又眼里只有他。 我提供了超高的情绪价值。 (复制粘贴致歉 手动性转致歉 复制不了emoji致歉) and原作韩决和现在的高中韩决,性格底色中,都有蛮强烈的孩子气,只是都能伪装出很好的社会性。 孩子气+心狠手辣=漠视一切道德,恶童气质的成男 孩子气+情窦初开=年下臭屁男 感情线不虐小叶,也不虐小鹿。 小鹿很快看清此男真面目,悲愤了一下,就彻底对他断情绝爱了…… 我听不懂 hehuan1.com 最后,叶夕柠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拖着怎样的步伐,离开的韩家主宅。 直到走进佣人楼,她忽然站定,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逼迫自己强打精神,这才给鹿夏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鹿夏:“学姐好!我刚刚又把情书改了一遍!还有,我正准备把论坛号注销了!哎,看来我还是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无敌呢……哈哈哈哈哈!谢谢学姐这么操心我的事,我真的好开心!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和谁分享了呜呜呜……哈哈哈哈哈!” 叶夕柠:“……” 【恭喜宿主获得3点舔狗值】 嗯?叶夕柠以为是系统出了bug,现在她还有正事要操心,没有精力去理会。 叶夕柠:“周一你不要去了,听话。” 鹿夏:“学姐莫劝,我意已决!” 叶夕柠:“我可以帮你把韩决约出来,至少,你们先认识一下。” 鹿夏:“呜呜呜,真的谢谢学姐啦。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 叶夕柠:“退订。我的意思是,明天你们先见下面,如果到时候你还是觉得,寻常人类交往,所采用的循序渐进方法不可行,再用你成大事的方法,成吗?” 话是这样说,叶夕柠心里却很清楚,明天这俩人一碰面,基本就能成个十之八九。 毕竟,未来的韩决注定会和鹿夏在一起。原作里,韩决对鹿夏这个高挑明艳、一眼难忘的大美女,同样是一见钟情。 她的私心是,两人不要见面,鹿夏不要爱上韩决,去过自己的人生。但是现在看,这一点,她根本无法左右。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提前一天让他们见面,免去了鹿夏在学校被众人耻笑,在家被父亲责难的后果。 也许,这次世界线变动,韩决提前七年与鹿夏结缘,说不定,他会念在校园初恋的份上,不再辜负这个可爱的女孩,而是一心一意地跟她走下去呢。 也许吧。 叶夕柠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 鹿夏:“……对哦。” 鹿夏:“谢谢你啊!学姐!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叶夕柠:“退订。明天见。”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后,叶夕柠先和韩、鹿二人确定了一下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再把昨晚的剩饭热了一下,打扫进胃里,简单洗漱完,便拉上窗帘,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身体、大脑和心灵,都处于超负荷的状态,不能更疲惫了。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一缕阳光绕过百叶窗的边沿打在了她的眼皮上。 现在只有下午五点。指定网址不迷路:hehuan2.com 叶夕柠:“……” 即使心如死灰,不到时候,那团死灰也得给她复燃。她指示身体从床上坐起来,又面无表情地又做了两套物理卷子,过了一遍错题本,直到最后一缕日光褪尽,深夜彻底降临,才“嘎巴”一声,重新倒回床上。 手机嗡的一震。 是妈妈。 妈妈说她已经养好了身体,下周一,也就是后天,就要从老家回来了。 叶夕柠回了一个:“嗯。” 想了想,又补上:“想你了。欢迎回家。” 打完这几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叶夕柠忽然老脸一红,把手机一下拨成静音模式,将手机屏幕按在枕头上。 原身一心扑在韩决身上,对家人亲情淡薄,对妈妈态度随意。后来妈妈生病离开,都没给那个叶夕柠的生活带来什么波动- 小柠,妈妈也想你啦。 …… 入睡前最后一刻,她打开系统,看着食之无味的78(5)点舔狗值。 ——隐隐觉得,78点,似乎比今天和韩决相处,被系统通报提醒过的总数,加起来还要多了…… 但是这已经不是重点了。 重点是,那遥遥无期的100元。 真不知道韩决在发什么神经。 100元……还是要想想办法……还不能放弃……100元…… 翌日。上午11点。 一辆外观炫酷的法拉利停在韩宅佣人楼楼下。 昨天叶夕柠本来想的是,到了目标餐厅后,两人再找个角落,像地下工作者接头一样秘密碰面就好。 被韩决拒绝了:“我们就住在一起,何必多此一举。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这句话糟多无口。可是她昨晚那个精神状态,实在无力吐槽、无力反驳。 叶夕柠:“好的。” 本以为,今天他至少会让司机开一个低调一点的车过来,但是,怎么比平时上学还要张扬。 到了车上,她想出了昨天没有想到的那句,反驳的话:“提前声明,今天我们要去的那个商圈,人很多,要是有同学看到我们俩同时出没,发到论坛上,近墨者黑,你一定会连带被骂的。男神,这种事,你也不想被其他人看到吧?” 她郑重提醒:“现在时间也比较宽裕,还有最后的机会——你把我送到地铁站。我们到餐厅再见面。” 韩决无动于衷:“不会被同学看到的。何况,你当初自愿变成墨,是为了我。我也不介意,被你染黑回来。” “……听不懂。你也退订。” 韩决看着她,轻轻笑了下。 早上的脑子就是好用——她忽然意识到,他隐去不谈的那句话是: 虽然锦衣玉食,并不意味着吃穿用度就得时时刻刻高人一等,但是云章的学生出现在这种商圈里的概率,真的不大。 ……一夜之间,他又恢复了之前的人模狗样。 温文尔雅、细心周到,体察、呵护他人的情绪。 就好像昨天,都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不过,当她再次看了一眼今天的韩决。 又觉得。 那个梦,她可能还没有醒。 你好凶哦 平日里韩决穿的都是云章校服,成年后的那个韩决,穿衣风格也多是低调老钱风。 叶夕柠从来都以为,不管是哪个韩决,在穿衣打扮上,一向没有花过什么心思,毕竟,他有着把麻袋都能穿成走秀的外在条件,又有作者大大亲赐的“魅魔系统”。行走的X药,不是说说而已——何必多此一举。 因此,当他今天上身藏青色连帽卫衣,外搭复古工装夹克,下身直筒休闲裤,线条干净简约,而细节上又处处透露出设计感的一身穿搭时——叶夕柠还是不免愣了一下。 如果他只是普通人,把这套OOTD发在某书某抖上,也就是个百来赞的、热评是“博主挺会穿哈,求下链接”、热评的楼中楼是:“哦,谢谢博主分享,买不起【\举白旗表情】【\捂脸表情】溜了溜了”的帖子。 但问题是,他是韩决。 单论这身衣服,完全谈不上多高调,然而,一旦有了他的身材和五官加持,简直是……惹眼到爆。 这段时间,看惯了他穿校服的叶夕柠,忽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尤其是想到,两人今天要去的目的地,不是他家,也不是学校,而是另一个他们此前没有解锁过的新地点时,这种异样感,达到了极值。 ——就好像,把某位意裔美籍的红帽背带裤水管工,从他的2D水管道揪出来,放到塞尔达世界的3D开放大地图里,让他去单挑灾厄盖侬一样的……格格不入、不合时宜。 具体是哪里很奇怪,她也说不清楚。 总而言之,现在再让她装疯卖傻,对着他大念情书,她就莫名有点做不出来了…… 叶夕柠扭头,看了一眼身边正目视前方、神态轻松的少男,心想:骚包。 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见他唇角似乎上扬了三个像素点,心想: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骚包。 “我脸上有东西吗?”他没有转过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叶夕柠:“哇,韩少今天真是格外帅气呢。” 韩决轻笑:“不准棒读,走心一点。” 叶夕柠倒吸一口凉气,长长地道:“哇————韩少今天真是格外帅气呢。” 韩决点评道:“尚可,就是有点单调。” 叶夕柠沉默片刻,想起那位红帽工装水管工拉下旗子时,一顿一顿的节奏,灵光一现,模仿卡壳机器人,“哇”完之后,又接上:“哇————哇咔咔咔咔……” 面无表情,咔个没完。 只见身旁的男生,忽然轻轻抿住唇角,把脸侧到一边去。 片刻后,她听到耳畔传来“噗呲”一声低笑。 【恭喜宿主获得……】 “住口,”叶夕柠打断系统,“你觉得现在的我还在乎这种身外之物吗?” 系统:【……】 这时,叶夕柠忽然注意到,后座上,她和韩决之间,还摆着一个十分显眼的、包装华贵的小盒子。不知道为什么,上车这么久,她一直没有发现。 顺着她的目光,韩决也好像才刚刚看到它一样:“嗯,伴手礼。你拆开吧。” 她也懒得客气,眨眼功夫便拆开盒子,只见一个价格有小几万的网红蝴蝶项链静静躺在其中。 如果她只是个常年住在佣人楼的普通高中女生,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一定会惊掉下巴。或受宠若惊,或不知所措。 然而她未来也是阔过的,并且,还收过此人不少更昂贵的礼物。 心情只有淡淡的无语。 “……韩同学最近不是经济状况出了些问题吗?伴手礼也这么阔绰啊?” 韩决此人的游刃有余(阴险狡诈)便体现在,无论对方是什么反应,似乎都不会令他感到冲击。 见她并不惊讶,他的神色也是淡淡,随意道:“嗯。不然,就显得我今天像蹭吃蹭喝一样。” 叶夕柠目光一凌,眼神无声质问:你、不、是、吗? 韩决同样以眼神回应:你、好、凶、哦。 如果今天只是请韩决一个人,叶夕柠一定会就地找一家冰雪白胖子,把他一塞,让他喝点奶茶小料填饱肚子得了。 但毕竟,还有鹿夏。 甚至今天还是这对癫公癫婆的结缘之日。就算她平日里再穷抠,这种时刻,也不得不找了一家大学城附近商圈内、学生们常去的平价连锁餐厅——说是平价,对她而言,也是大出血了。 叶夕柠一边算着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一边琢磨着鹿夏,一边惦记着魂牵梦绕的100元,一边忧心着月底的期终考试,面露凝色。 见她久久不语,韩决忽然开口:“对了,你背书包干什么。一会儿要去自习吗?一起吧。等我回家拿下书。” 叶夕柠没有理会他。 韩决也不恼,又看了看她的黑眼圈,换了个话题,温声关切道:“昨晚没睡好吗?” 叶夕柠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一脸颓废。 韩决笑:“哦。睡不着?” 叶夕柠没有再理会他。 韩决语气关怀:“紧张?激动?忐忑?” 下一秒,系统提示,舔狗值又涨了一点。 叶夕柠:“……” 好好好,实在是太会演了。这个人就是这么关心同学的! 叶夕柠:“韩少,直说吧,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韩决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项链上,声音朗润干净:“现在就戴上吧。挺适合你的。” “我不戴。我戴出去,大家只会以为是假货。”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不过,我会放在家里好好收藏的,谢谢。” 把别人精心准备的礼物当场退货,于情于理都很不礼貌。所以她打算,等拿到那100元后,再把这些东西一同退还给他,了断个干净。 ——虽然他不需要,但这对她很重要。 韩决轻笑:“我知道就真的就好啊。”他对上她的视线,目光毫无躲闪,直直望进她眼底:“你不就喜欢这种感觉吗?” 叶夕柠:“……韩少,既然你有送我伴手礼的闲钱,那么,一百块……” 韩决微笑:“在凑。” 叶夕柠:“好的。” 清纯小白花 一辆法拉利嚣张停靠在路边,引来不少附近大学城的大学生侧目。 第一位走下来的,是一位西装革履、非常有范儿的黑衣男子,完全满足人们对豪门电视剧里司机、管家这一类角色的想象。 “哇……” 黑衣司机恭谨有礼地拉开后门,迎下来的那一位,更是不同凡响!是一位身形修颀,五官英佻、气质疏傲的……男高? 好吧,虽然只是个高中生,但大伙即使是隔着手机屏幕,也没有见过这种级别的人物啊,何况是亲眼目睹! “哇…………” 有人窃窃私语,认出了他是韩家的少爷——虽然韩家对他的隐私保护一向很好,有任何网络曝光都会被迅速封锁,但是这种人,想彻底低调,还是有些难度。 眼见男高对司机说了什么,司机便退后两步,腾出身位。而他,微微欠身,伸出手,亲自迎接车里最后一位乘客下车。 当他看向车内,周身仿佛与生自来的,略有些矜贵刻薄、从而显得不近人情的冷气尽消。 但见他眉梢挑动,勾着嘴角笑了一下,如春阳乍现,冰雪初融。 眼底似有朦胧情意。 车里那位,一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吧。 然而,最后一位,迟迟没有出场。 车里的人,似乎是突然发难,叫过那位男高,跟他有话要聊。 而他,则一手搭着车门,一手扶着靠背,半弯下腰,凑近脑袋,仔细听她讲话。 仪态有几分少年人的轻佻,神情却相当认真。 既像是个拜闻庭训的好学生,听老师抱怨班上捣乱的坏蛋;又像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装出好学生模样,只为亲眼看着老师为他焦头烂额。 车里的人又说了几句话,他眼底越发藏不住笑意,眸光鲜活,明璨而生动。 聊到最后,一个黑色书包,忽然重重砸在他手中。 他的双手一弯,还是稳稳地接住了,依旧好脾气地对她笑着,还将书包举起来,给她显摆了一下。 简直和他刚下车时给大家的第一眼矜傲冷漠印象,判若两人。 这时,车里走出一位眼神空洞,气质阴沉,一脸生无可恋的颓丧少女。 “嗯???——哇!!!…………” 原来是豪门少爷爱上平平无奇但坚韧不拔的清纯小白花剧情。 吃瓜众虽然感觉到,自己刚刚当了一回叁流网剧里,只会震惊的NPC,但因为眼前的一切都满足预期,甚至超出预期,大家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车前。叁分钟前—— “韩少,你搞这么大动静???我看你就是想被拍到网上,再被我们学校论坛挂了。等同学们骂你个五十楼,你就老实了。” “我没有关系。叶同学很在意吗?” “废话,你被骂五十楼,我就得被骂五千楼。骂你的五十楼里,也个个是对你怒其不争,因爱生恨,骂你半句,就要话锋一转,再骂我叁句,给你找补回去。” “……他们实在太过分了。叶同学不要往心里去。” “呵呵。至少,他们也是隔着网线骂我。你能先别当着我的面笑了吗,韩同学?” “我没有在笑。叶同学为什么要这么说?是我让叶同学产生什么误会了吗?” 没有误会,不断进账的舔狗值太没有误会了。 不是没有笑出声,就不叫取笑。 系统:【请宿主注意ooc……】 叶夕柠骂得顺嘴了,连带系统也不放过:“住口。我这样怒斥男主,难道还不恶毒?还不作死?还不炮灰?” 系统:【……】 清纯小白花,实乃,食人霸王花。 此时叶夕柠穿得朴素随意,不比在楼下买两根葱时更隆重。 原作里,她的设定里,长相清新可人,秀致内敛。如果拿的不是炮灰女配、而是善良女一剧本,那么就属于那种平时不会有人把她当成美女,直到某天,被霸道多金的男主带去高端场合前,精心打扮一番后,才一举惊艳四座的类型。 ——然而,那并不是今天。 现在的她和收割了整条街所有人余光的男生走在一起,可以说相当不搭调。 不过,那个男生拎着她的书包,走在她的身旁,依旧神情自若,与她谈笑风生,尽显演员本色。 叶夕柠低头,看了眼他已经被书包带勒出青痕的手背。 “算了,我知道你要维持形象,展示穿搭,享受一下大家的围观,不方便把它背在背上……那就把它给我背着吧。这个书包,真挺重的。” “不用。” 叶夕柠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们好像还没那么熟吧。这么说,你该懂我的意思吧?” “不懂。” 她无语凝噎,唯有叹气:“……诶。” 而身旁男生则唇角翘起,莫名来了一句:“没关系,别担心。” 只听舔狗值又莫名其妙上涨了两个点。 她忽然止步,面无表情,大手劈下,从韩决手中快速夺下书包,在他的一脸迷惑中,撑开书包带,双手将它高高举起来。 韩决领悟到她的意图,抿唇低笑,微微弯下背,让她能够着自己,伸出两只手臂,直到书包砸在身后。他老老实实背好书包。 瞬间,从惊天地泣鬼神的炸街型男,变成不知道从哪来的逃课小孩哥。 他俯下身,在她耳畔,笑着说:“满意了吧?” 她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 一米九二的小孩哥见状,背着书包,两步跟上。 直到商圈内部,人流最密集的那条街道。 叶夕柠无视周遭无数视线,冷冷道:“到了。” 她平视环顾一圈四周,没有看到那家已经网上预订好的餐厅。 正当她要打开手机地图,再次确认餐厅位置的时候,忽然听到韩决问:“是这里吗?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对吗?” 顺着韩决的视线,叶夕柠抬起头,隔着玻璃窗,看见了早已坐在二楼等候的鹿夏。 鹿夏的位置视野开阔,从他们刚刚走进商业街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她眼里。 然而,当韩决也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时,她还是怔愣了一秒。 随即,她看到了叶夕柠投来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大笑出声,朝楼下女生高高挥起手臂,很快,又觉得不够矜持似的,迅速收回动作,两手交迭,藏在桌下,紧紧咬住下唇。 - 两人刚进餐厅,韩决的手机忽然响了。 只见他神色一冷,转眼又对叶夕柠温声解释道:“抱歉,是学会生组织月底舞会的事,我周末手机一般不静音,他们都知道,我不好装没听见。你先去见朋友吧,我很快就来。” 叶夕柠嘴上说:“啊,没关系的。你去接电话吧。” 心里想:倒也不至于跟我解释得这么详细吧。 临走前,想到什么,她又伸手去够韩决背上的书包。 只见他的表情瞬间从接电话时的冷冽切换为温柔,笑着拨开她的手,眼神道:你走吧。 叶夕柠:“……” 三人约会 她和鹿夏约见的时间是中午12点,考虑到韩家主宅在城郊,即使有韩家司机接送,且她专门找了一个相对比较近的大学城商圈,但是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在11点就早早出发了。 现在,时间刚过11点40。 叶夕柠看着鹿夏手边已经看不到冰块的冰水,总觉得,她来得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早。 她横眉冷对了一路的脸上,骤然浮现出一个柔情蜜意的笑容: “这么早啊,鹿学妹,你是几点到的呀?” 鹿夏甚至不敢将目光放到桌子及以上,一直死死盯着自己的指甲,似乎老中医上身,正见微知着地从甲床开始,分析起自己整个身体的健康问题。 听到叶夕柠叫自己,她猛地一颤,立刻坦白从宽:“8……8点!” 叶夕柠大感不解:“这家餐厅……好像11点才开始营业吧?” 鹿夏讪讪地笑着,笑容也依旧是对着她的甲床:“是呀是呀……所以我就在附近茶室等了3个小时。” “……”叶夕柠顿了一下,提醒道,“韩决还在接电话,还没上楼。” 闻言,鹿夏这才敢抬头:“唔!” 叶夕柠看着小学妹艳若桃李的脸:“你看看你,美成啥了都。在这种人面前,有什么好紧张的。” 鹿夏:“诶呀,学姐你不懂……” “我不懂?”虽然知道依据原着,这俩人最后走在一起的概率,是百分之百,但她还是忍不住做最后的提醒,“如果他哪天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就甩了他,好吗?” “唔……” 好的。当她没说。 这时,韩决也衔着他的经典微笑,款款走来。餐厅里不少人递来视线。 忽然,眼前的桌子一震,水杯剧烈摇晃起来。 叶夕柠眼疾手快,同时按住二人的水杯,低声道:“学妹,别慌,稳住……” “唔……呜呜呜……” 落座前,韩决把漆黑的屏幕在叶夕柠眼前一晃,口型道:关机了。 叶夕柠:告诉我干嘛。没必要。 韩决微笑:有必要。 叶夕柠正要再用眼神回击一句,只见他已经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移开目光,向鹿夏微笑点头示意。 与此同时,他顺手将他背了一路的,她的书包,放在另一侧的椅子上。 于是,叶夕柠也转过头,开始给二人做起介绍。 作为给别人牵桥搭线的中间人,虽然叶夕柠已经竭尽自己17年的情商,但是她依然感觉自己表现得不是很好。 ——毕竟,前后两世,她的角色一直是破坏他人关系、斩断他人姻缘、让全场气氛凝固、使众人感到强烈不适的……不作死就不会死的炮灰女配。 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做截然相反的事情。 不过,跟她比起来,鹿夏的表现更是灾难。 这位高一的小学妹过分局促,举止慌乱不堪,仿佛她今天见的不是男神,是死神。 ——接连喝了七八杯水,很快,她就开始咬住下唇,面露隐忍状,最后还是叶夕柠眼含忧色、不断暗声催促后,方才壮士扼腕般的,咬紧牙关,向洗手间狂奔而去。 回来之后,她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学姐,我的天塌了。 但幸好,今天在场的第三个人,是韩决。 即使忽略他的身份、他的外表,只要他愿意,他也有着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如沐春风的本事。 只需一瞬,他便能切换到平时那张“优质校园男神”的假面——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叶夕柠啧啧称奇。 她本来还想用眼神调侃他两下,但见他语气温和,举止有度,既能让人迅速放下戒备,自然而然地与他亲近,又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尊重与分寸。 理性上知道,这是他演出来的。感性上又觉得:我怎么能用那样的目光,打量这样的一个人呢。实在太不礼貌了! 更何况,他又顶着那样一张脸。 无论男女,长成韩决这种境界,就算翻着白眼让你赶紧滚, 你第一反应也不会是发火,而是认真思索自己是不是哪里冒犯了对方。 而当这种人,自愿放下身段,主动抹平你们之间的距离感,杀伤力更是指数级的。 超现实的人,迭加超现实的风度,没有人能够招架。 即使鹿夏的表现堪称诡异,韩决似乎也浑然不觉,她有什么不妥。 他从“我见过鹿叔叔几次”聊起,聊到云章,聊到中考,聊到升入高二后要注意什么…… 直到很久后,叶夕柠才意识到,他信口谈起的每个话题都是自己这个平民也能参与进来的——如果他想聊那些只有他和鹿夏才有概念的所谓上流风雅,他当然可以。 但就像他迅速适应了这间,他人生中第一次来、且再也不会来的餐厅一样,一切都是那样自然而然,毫不刻意。 想明白这点,她嘴角抽搐了下。 得到韩决投来的关切目光。 谢谢你啊,韩少。 见她似乎都没什么表达欲,他一边不着痕迹地切换话题,一边眼神示意,试图让她参与进来。 叶夕柠不语,只是一味地给鹿夏空了又空的杯子加水。 直到,她倒水的频率慢慢降低。 鹿夏终于不再那么紧张。 气氛越发和谐了起来。 完全操纵场面的韩决自然也有所感觉,于是在这个时候,他从口袋里,小心取出另一份价值不菲的“伴手礼”,笑眼盈盈地送给鹿夏。 ——难怪他昨天又找自己确认了下,今天的这位朋友是男生还是女生。 真是考虑周全。 一般高中生别说送这种昂贵的礼物了,光是做出这种举动,都会让人觉得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但那个人是韩决,还是拟人状态下的韩决。他做什么,都恰如其分,让人真切地感受到被在意、被关怀。 虽然拟态的韩决一向“与人为善”,但叶夕柠还是觉得—— 他今天的笑容,真的太多了。 他今天对鹿夏,真的太殷勤、太体贴、太照顾了。 他今天的心情,真的很好。 ——看来,即使提前七年,他依然对她一见钟情。 叶夕柠默默抿了一口冰水,微挑眉梢,心想:啧,有戏。 也不知道正在应付鹿夏的韩决,是怎么迅速察觉到她这个微小的表情变化的。 ——她甚至还低着头。 只见他趁着话语间的空档,悄悄侧过头,回了她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挑眉。 少年眼底浮现出平日里根本无迹可寻的三分稚气:怎么样,我表现得还不错吧。 嗯,很不错,祝福你们。我先走了。 她感觉自己今天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接下来她最该做的,就是消失,把空间留给那二位。 她看了一眼书包——里面有两套她今天给自己布置的数学卷子。 最近把太多精力都放在物理一门上了,其他科目也不能松懈啊…… 她今天背着书包过来,就是打算趁那俩人气氛到位的时候,及时开溜,找间大学的图书馆去自习,等到傍晚,再一个人搭地铁转公交回家。 最后,叶夕柠看了鹿夏一眼,眼神轻轻一挑:OK吗?那我先走咯? 鹿夏虽然早已沉醉其中,舍不得抽身,却仍不忘回应这位好学姐。察觉到她的目光,便立刻朝她感激地点了点头。 韩决也迅速地注意到她们之间的小动作,终于不再是那副维持了一整天的从容不迫。目光中隐隐透出几分不解:“叶同学,怎么了?” 叶夕柠站起身来,笑着说:“嗯,坐久了腿有点麻,我出去走两圈哈。” 嘴上这么说着,她其实已经把书包提了起来,还笑嘻嘻地朝韩决挤了个“你懂的”的眼神。 他没有回应,只是似有所觉地垂下眼睫,神色空白,目光沉沉的。 叶夕柠心想:哦豁,他这意思是,你这电灯泡早就该走了,还赖到现在。 她赶紧加快动作,背上书包,朝两人挥了挥手。 没再看是谁回应了她的告别,谁没有。 她转身离开,买完单后,快步走出餐厅。 脱粉回踩 叶夕柠背着大书包,到了人家大学的图书馆里。虽然,她对自己的人缘很有自知之明,但是想了一下明天就要回家的妈妈,以及正在餐厅里上演一见钟情戏码、浓情蜜意的那两位……还是破天荒地给手机设置了静音模式。 最近她学习已经有点上道了,大脑习惯了做题的节奏,一口气学到了晚上9点,才方觉疲惫。 她接了杯热水回来,打开手机一看,除了一条“我 秦始皇 打钱”画风的诈骗短信,果不其然,没有一条新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看来鹿学妹明天是不用再去学校里出丑了。 虽然还是没有改变最后的结局,但至少让鹿学妹少遭了一些原着里并不用遭的罪。 哦对了,如果自己能顺利拿到100元,成功手撕炮灰舔狗剧本,那么,鹿夏人生中最大的一劫——被发疯妒妇下毒洗胃、卧床半年、靠流食维生的惨剧,也不用再经历了…… 当然,就算自己失败了,除非原作者再次掳夺她的全部个人意志,也不会做出那种可怕的事情。 100元…… 光是想想,今天做题带来的成就感和好心情都瞬间清零了呢…… 希望明天周一再见面时,沉浸在初恋喜悦中的韩决,能不要再莫名其妙地刁难她了。 想了想,她还是给鹿夏发了条消息:- 怎么样?明天不用再去学校用你“成大事”“豁出去”的“非常手段”了吧? 过了十分钟左右,等她已经收拾好书包,踏出图书馆,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时,对面才回复- 嗯,不用了。 那就是成了没错吧? 不过,叶夕柠有点不理解,鹿夏的语气为什么看起来还……挺平淡的? 她又试探的问了一句:- 这个人是不是特别好追啊? 这次,鹿夏秒回,回了一大段:- 学姐,你昨晚说今天要去附近大学图书馆自习。那现在呢?你已经回家了吗?如果你还在这边的话,我现在,可以见一下你吗? 叶夕柠轻轻皱起眉头,如实相告。 片刻后,她根据鹿夏发过来的一个定位,重新回到了白天的那条商业街上。 定位的地点在商业街最尽头的一个角落。 叶夕柠抬起头,只见……一间茶室? 她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混着烟味和茶水香的陈旧气息。 并不明亮、也不宽敞的小屋内,烟雾缭绕,嗓门此起彼伏,混着麻将声和塑料板凳的拖动声。 说是茶室,看起来更像是这片城郊区域改造成商业街之前,就遗留下来的市井自留棋牌室,专供附近本地居民搓麻打牌、抽烟聊天,顺带泡杯廉价茉莉花茶消磨半日光阴。 叶夕柠第一时间以为自己找错了地儿。 转念才想起,鹿夏说过她今天早上8点提前过来的时候,也是在一间茶室里打发了整整三个小时。 叶夕柠方才心存狐疑地掀开一串沾满烟渍的塑料水晶珠帘,走进了茶室里间。 里面的空气越发浑浊,霉味、烟味、陈年茶香……浓浓的烟雾在老式吊扇下飘散不去。 在靠近墙角、被中老年人包围的两台麻将桌之间的缝隙,她一眼就看到了那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个明艳高挑的年轻女孩,窝着两条大长腿,缩在一张鲜红色的塑料小凳上,背靠斑驳潮湿的墙壁,手里捧着一只陶瓷大碗,正一口一口地吹着热气喝着什么。 见到叶夕柠来了,女孩连碗都没有来得及放下,单手拿碗,另一只手高高挥起来,笑着跟她打招呼。 下一秒,就见这人被茶水烫了一下,立刻“嘶”地一声,把陶瓷碗往旁边的塑料凳上一搁,一边“呼呼”地吹着手,一边还不忘冲她招手:“学姐快来,这里还有个位置!” “……” 这又不是什么超级碗现场,座位多么紧俏。 那一排花花绿绿、歪歪扭扭的塑料凳子,只要不瞎,都能看到吧。 本来,看着聊天软件里鹿夏不咸不淡的语气,还让叶夕柠心感不妙,但是现在亲眼见到她,她又放心了一些。 叶夕柠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这才看清她神色平静的眼睛—— 以及,脸上早已干透的泪痕,斑斑驳驳。 “……” 叶夕柠脑子嗡的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组织安慰的话。 一来是她从未做过这种事,不会。二来,是她根本没有想象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韩决没有接受鹿夏? 可是以韩决对异性见猎心喜、来者不拒的态度,不应该啊。何况鹿夏还是原着里“颇得圣宠”的一个重要女主。何况,今天他们相处得不是很融洽?韩决不是对鹿夏,相当殷勤体贴吗? 原着里唯一被韩决明确拒绝、甚至还拒绝了多次的异性,好像,也只有叶夕柠一个人了…… 即使这样,等他升上了大学,不还是一改之前的嘴脸,又真香接受了吗? 所以,是因为有些剧情不能提前?还得等七年之后? 可是……叶夕柠又看了一眼鹿夏哭肿的眼睛——以韩决伪装出来的温柔小意,即使拒绝一个女生,也不会说很重的话,做很过分的事情吧? 难道是鹿夏太爱韩决了,就算被委婉拒绝,依然承受不了? 可是,叶夕柠又忍不住染绕回去,重新纠结:韩决怎么可能会拒绝鹿夏呢? 她真的想不通。 她双眼饱含担忧,嘴皮子动了又动,想说一些安抚的话,半天也没憋出来。 “学妹……” “学姐,”鹿夏打断了她,微微一笑,“我已经哭完了,现在早就没有事啦!” “可是,那个……” “我叫你来,是想说,学姐,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 “……诶?” 鹿夏握紧她的手——女孩刚刚一直端着茶碗的手,烫烫的、绵绵的。 “还好我明天没有为了他公开犯傻!经过今天,我已经彻底认清了他的真面目!他真的,好恐怖,好不是东西……嗯,不是好东西!” 叶夕柠惊讶于学妹的觉悟:“诶???你怎么知道的!” 难道说,从此,世界上看透韩决真面目的就不再只有自己孤单一人了吗? 鹿夏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学姐放心,我不会再喜欢他了,我已经把他从我的人生中彻底拉黑删除了!” 叶夕柠心潮澎湃,紧紧回握住她的手,还把另一只手也郑重其事地盖了上去。 鹿夏激动颤抖,又重重摇了摇手。 叶夕柠眼神炽热,又深深点了点头。 仿佛战火中重逢的老兵,四目交投间,早已千言万语。 鹿夏再次激动颤抖…… 不好! 只听早已摇摇欲坠的塑料凳吱嘎一声,凳腿一软。鹿夏直接跌坐在地上。 叶夕柠大惊,正要伸手拉起她。 却见倒地不起的少年,垂下头,肩膀耸动两下,忽然,“嗷呜”一声地哭了出来。 哭声越来响,吸引了周围搓麻众人的目光。 这些上了年纪的街坊们,估计今天已经多次见识过了她爆哭不止的场面,见怪不怪,瞥了一眼,又将目光移回到麻将桌上。 老板提着暖水瓶,低头,撩起帘子过来,默默给她旁边的陶瓷碗里重新填满了茶水。从头到尾,眼神都没有往她们这边瞟一下…… 鹿夏哭到脖子抽筋,借势枕在叶夕柠的膝盖上,继续嗷嗷大哭。 茶室里,搓麻声、喧哗声、16岁少年的哭声,交织一起…… 过了一会儿,鹿夏哭完了,腿似乎也跪麻了。 她扶着墙,挥开叶夕柠想要帮忙的手,自己一个人艰难地站起来,又重新摆好凳子——紧贴叶夕柠的凳子。 下一秒,她突然整个人都挂靠过来,毫无征兆地倒在叶夕柠胸前…… 叶夕柠:“……” 一个艳光四射、身高比她还要高将近一头的女生,此刻却像小狗一样安静地窝在她怀里,时不时还轻轻抽噎两声。 这完全超出了叶夕柠的人生经验。 一方面,她很不适应这种与他人之间的过分亲密;另一方面,又替鹿夏身下那张随时会再次垮掉的塑料凳子感到担忧。 两只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中,纠结要不要放下去,拍拍女孩的背,同时,提心吊胆,度秒如年…… “学姐之前是不是从来没有交过朋友?”怀中的女孩忽然抬头问道。 叶夕柠:“……” 叶夕柠:“!!!” 扎心了大妹子。 好的,现在我相信你直觉很准了!但是请你用它看透韩决一个人的本质就够了! 鹿夏忽然开口:“哦,其实我也没有。” …… 时间到了晚上十点半。 两人站在茶室大门前,久久没有往外踏出一步。 正值一月,此时外面的气温已经很低了。 叶夕柠知道自己今天会自习到很晚才回家,提前多了准备一件厚外套。而鹿夏,穿得可以说是相当单薄。 不光如此,鹿夏手中还提着大大小小许多包裹,装了十几盒廉价茶叶,怀里又抱着两大桶。 她的理由是:“我今天在人家这儿赖了这么久,总得消费一下。学姐,你书包那么重,就不要帮我拿了,我可以的!” 好的,学妹你加油。 可是,问题是,她们该怎么回家呢? 这里到地铁站还有些距离。茶室外寒风刺骨。 叶夕柠想:既然自己比她大一岁,那么,这声“学姐”就不能是被白叫的! 她咬咬牙,正准备把身上的外套脱掉给女孩披上去。 这时,街边忽然传来一阵轮胎摩擦声。 一辆闪着金属冷光的豪车,划破夜色,停在她们面前。 鹿夏:“好啦,学姐,我刚刚叫我家司机过来了。我们先送你回家吧。” 叶夕柠:“……” 是因为她跟自己这种人厮混久了,自己就忘记她鹿家大小姐的身份了吗…… 上车前,司机走过来,将鹿夏手中大包小包的茶叶收走,一一放进后备箱。而鹿夏,则忽然回头,看向了白天那个餐厅的方向。 ——那家营业到凌晨的餐厅,此刻仍旧灯火通明,像是一盏留在深夜里的灯。 叶夕柠也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看向那团远远的、和其他门店灯光混杂在一起的亮光。 “韩决今天是不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叶夕柠顿了一下,还是说,“我周一就去找他,给你讨个说法。” 虽然依照韩决的人设,不太可能;但是鹿夏今天的样子,真的很反常。 鹿夏笑了一下:“不,他什么都没说哦。” 叶夕柠皱眉:“可是,你都……” “没关系,”鹿夏打断她,“你不用去找他了。我已经报复回来了……” 少年扬唇一笑。 叶夕柠迷惑:“什么时候??” 鹿夏一边拽着她的袖子,把她拉上了车,替她关上车门,一边说:“现在。” 她话音刚落,车子便稳稳启动,再次滑入夜色之中—— 这里是由于字数太多,只能移到正文的作者有废话要说: 大家应该能猜到是什么情况吧。 白天具体发生的事,后面小鹿视角会讲到。 好了,经此一役,小鹿彻底脱粉回踩,少爷开始破防发狂(。 写这一章的时候,感觉两个情商都不高,都笨笨的没交过朋友的小宝宝,寒夜里抱团取暖喝烫茶萌萌的gt;lt;- and—— 两百珠超级大感谢! 第一次写文,本来以为要全程单机自嗨式码完,没想到有这么多评论珠珠……还有好多文里的小细节,也被大家注意到了!超级激动狂喜gt;lt;- 关于肉: 小情侣会do的。 开文的时候就想过这个梗:少爷特别适合赤壁之战。还是他刚刚从外面装逼回来,一回家,就柔弱无骨(?)地,被小叶强制(?)按倒在他两百平豪华大床上,他只能半推半就地开吃。 吃得很专业。 或者干脆野外露出——洁癖少爷柔柔笑问:叶夕柠,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小叶转身就走。他立刻拉住她的手,微笑,温柔耐心地,手把手教她这种时候该怎么强制爱自己…… 这种擅长伪装,擅长洞察他人需求,能轻松满足他人期待,又热衷暗戳戳开屏的矜傲年下,对钟情之人,服务意识会强到爆。 等上本垒的时候,他发现有原作记忆的小叶意外地很有经验,把自己彻底比下去——小处男怒了,彻底怒了。但他不说。(不能哭…因为我是…大人了……!.jpg (`へ′) 不过,由于主包是个羊尾人,可能写不出来那种特别来劲(?)的肉,甚至很可能是那种发在审查森严的小红书都能秒过审的肉,总之不要太过期待…… 目前计划是,先让少爷多破防几次(?)——苦涩认清只有自己浑身上下只有兜里的100元被爱着的现实——痛定思痛、奋起直追终于勾引到心选姐——二位心意相通然后再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那或许,还要一些时日?(●?ω?●)- 逗猫棒 晚上回家后,叶夕柠又去看了一下今天的舔狗值。 很夸张的46点。 今天她可以说没有为此付出任何努力——不光没有扮傻子逗韩决开心,甚至对他颇为冷言冷语。不过,那时候他的心情倒是很不错就是了…… 现在她已经习惯了系统的舔狗值播报声,除非它加大音量,特意提醒,或者她刚好不忙,留心去听;一般情况,她都会忽视掉每次的播报声。 导致她现在怎么都对不上账—— 这么多舔狗值,到底是哪里来的??? 手机忽然一震,她打开,看到一条新消息。 -叶东柠:学姐我也到家啦,你放心吧^-^ 早点休息哟!明天我们学校见哦!谢谢你今天请我吃的大餐哇!超好吃呢!给个机会,让我这周请你吃食堂请回来,好不好捏? 认识鹿夏之后,叶夕柠才知道人类的语言系统里,竟然能有这么多用来卖萌的语气词。 云章所谓的学校食堂,实际是一个超豪华的自助餐厅,一顿饭的饭钱,绝对比她今天找的那家连锁餐厅要高昂许多。她可没有那个闲钱预订每学期的“配餐计划”,之前都是自己中午带饭去学校。 叶夕柠切出聊天界面,瞥了一眼自己的余额宝——诶呀,干嘛要辜负别人想要回报自己的拳拳心意呢。 她切回聊天。 -叶:嗯,那好吧,明天见。你也早点休息。 -叶东柠:嗯嗯哒~ -叶:? -叶:等等。是我眼花了?还是你的昵称显示出bug了? -叶东柠:[\无辜眼]怎么哩? -叶:名字。换回来。现在。 -叶:除非你只加了我一个好友,我才能给你这个表忠心的机会。 -叶东柠:这就是我的大号嘤 -叶东柠:就不就不就不~ -叶:鹿大小姐,你也想被学校论坛挂了是不是? -叶东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学姐你真的好有趣! ……有趣在? -叶:。 -叶:TD 【恭喜宿主获得2点舔狗值】 叶夕柠:“…………?” 忽然之间,她福至心灵。 联想起之前的几次和叶东柠……呸,鹿夏学妹对话时弹出的舔狗值提醒—— 一开始的时候,系统就说过,她的日常任务是“舔主角”,而不是“舔男主”。 那岂不是说—— 怀着激动不已的心情,叶夕柠抬起颤颤巍巍的手,又打了几个字。 -叶:TDTDTDTDTDTDTDTD -叶东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恭喜宿主获得1点舔狗值】 逗她,简单得就跟拿着逗猫棒在猫眼前晃一样。 叶夕柠嘀咕了一声“小白痴”。 同时,大喜过望。 原来,当女主的舔狗,也可以涨舔狗值啊! 这么好的事,系统你不早说!!! 要知道,原着现有女主就已经九百多位了,且正在以宇宙膨胀的速度,无限扩张中…… 叶夕柠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入侵到没有任何天敌的生态系统里的外来物种—— 自由自在!天大地大任我舔! 这也就意味着,她以后不用每天都纠缠韩决了。那个让她无比糟心的100元,也就没有那么紧迫了。可以徐徐图之,等哪天韩决脑子正常了,再找他要吧…… 虽然原着里对他们高中时期的描写太过单薄,就算知道有其他女主存在,叶夕柠现在也只能接触到鹿夏一个人;但是,足够了……鹿夏的舔狗值涨起来跟不要钱一样。 何况,每天变着花样哄小鹿开心,她自己也很开心啊。跟之前硬着头皮讨好韩决时的心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翌日。 中午放学后,云章学园西侧主路。 叶夕柠约会和鹿夏在这里见面,她下课比较早,就提前过来等着了。 “诶,你看,这不是内谁吗。”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尖酸的声音。 叶夕柠:“……” 不用回头,光听他们这揶揄中带着嘲讽一句“内谁”,她也清楚,对方现在谈论的,正是自己。 为了方便他们更舒适地蛐蛐,叶夕柠又往外面挪了几步——不能更远了,不然等会儿鹿夏都找不到她。 可惜,他们的声音仍是一点都不加遮掩,一字不落地传到她耳朵里。 “你觉得昨天被拍到那两个人,是韩少和她吗?” “怎么可能。一看就是p的啊。连韩少平常坐的车都没p对,还好意思发在网上。今天早上我再去看的时候,那些造谣的视频图片,都被删光了。干得漂亮!” 叶夕柠想,果然昨天又被偷拍了。就算那群围观路人不知道韩决的身份,光是看他的外型和昨天毫不低调的出场方式,也大概率会发到网上问:“哟,这是哪位少爷来炸街了?”“有同城的,知道这个帅哥是谁吗?”诸如此类。 韩家非常注重保护韩决隐私,除非像云章校内论坛的内部讨论,外面有任何关于他的风吹草动,都会及时删帖辟谣一条龙。 “啊……韩少!”其中一人惊道。 叶夕柠闻言,回过头去。 只见韩决也从教室楼里走出来,一个人,面无表情,漠然从她身旁擦肩而过。 叶夕柠愣了一下。 ——这个人,平时在学校里,不是多少都会装一下的吗? 即使不是时刻都发挥百分百的演技,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把目中无人的本性,暴露无遗。 一旦他彻底卸下伪装,周身便散发出一种相当具有侵略性的冷漠,即使只是淡淡瞥你一眼,你也会觉得自己脸上,被冰刃拉了两道口子。又冷,又痛,且莫名的无地自容。 周围那些同学,远远看到韩决,有的已经半抬起手,笑容挂在嘴边,等看清他的神情后,愣是没敢跟他打一声招呼。 至于叶夕柠,她现在有了关于舔狗系统的最新发现,以后也不用再去费劲招惹他了。 从高一到现在,坚持了一半年的,每个上学日都会告白的传统,到今天,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 太好了。 “学姐!!!” 鹿夏远远就看到她,一边挥手,一边迎面跑来。发挥大长腿优势,跑得飞快。 经过韩决时,鹿夏看了他一眼。 在她身边站定后,鹿夏笑嘻嘻说:“久等啦学姐。对了,你今天没跟韩学长深情告白吗?” 叶夕柠:“你都看出来了,我之前是拿他寻开心。现在觉得他没意思了,懒得继续,不行吗?” 鹿夏:“哇,难怪韩学长的脸色忽然更难看了。” 叶夕柠:“他都那样了,还能‘更’?” 鹿夏:“当然啦。韩学长刚刚故意在你眼前晃悠,就是等着你理他一下呢。” 叶夕柠嗤笑一声:“拜托,他只是下课经过而已。你是不是饿傻了?而且,‘韩学长’?你是一点都不生气了?” 鹿夏嘿嘿一笑:“不生气了。我昨晚想明白了——韩学长明明比我更惨啊!” 叶夕柠:“……?” 这种人,惨在哪里? 大小姐,我要不要剧透给你,我们生活的整个世界,其实都是他的爽文人生。 鹿夏挽上她的胳膊:“不说了,走吧走吧,学姐你想吃啥?” 这时,身后的讥嘲声再次响起。 爱岗敬业 “果然!我就知道韩少也看到了昨天的谣言,终于忍不住要跟她避嫌了。看来不仅删光了那些造谣内容,还跟警告了她不能再缠在自己身边。你看,她今天看到韩少,也不敢吱声了。” “看来韩少终于忍不了她了。看她以后还嘚瑟什么。呵呵,‘青梅竹马’。” 叶夕柠在原地站定,鹿夏拽了两下她的胳膊,怎么都不能把她拉走。 鹿夏若有所觉,弯下腰,在她耳边窃窃:“怎么啦,学姐?要我去好好教训他们一下吗?我本来以为你一向很享受这种‘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的感觉,所以才没有出手呢!哼,也是,他们今天实在太过分了!竟然连音量都不肯为我们调低一点!哪有这样背后讲别人坏话的!” 叶夕柠摇摇头,深不可测:“不,我在等。” 鹿夏眯起眼,语气也变得神神叨叨:“哦,学姐在等什么?” 叶夕柠又站了一会儿,确定系统没有发出【请宿主维持恶毒女配原人设,不得ooc】的警告后,方才离开。 “没什么,我们走吧。” “喂,你就告诉我嘛!” 路上,叶夕柠在脑内问系统:“为什么?我装成重度耳背,直接就走了,也不恶毒、不作死、不炮灰啊?” 系统:【宿主您好,恶毒值、作死值都是具体场景触发后,才需要达成的隐藏数值。您昨天、今天的恶毒和作死考核绩效,都已经超额实现。】 叶夕柠:“???” 叶夕柠:“我对谁恶毒、又哪里作死了?还有刚刚小鹿说的话,我也听不懂一点,你能解释一下吗?” 系统:【对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 叶夕柠更为困惑:“请展开讲讲。” 系统:【请宿主自行探索。】 叶夕柠:“滚犊子。” 到了下午,关于叶夕柠她“历时一年半,被韩家警告后,今天终于没有胆子再骚扰韩少,喜大普奔”的事情,已经在整个云章传开了。 如果说大家之前对叶夕柠这个人有最后一丝顾忌,就是因为韩决对她的态度尚且温和,导致有一些“叶夕柠父母是韩决父母的救命恩人”之类的流言在传。 那么现在,失去流言庇佑的跳梁小丑,就应该承受跳梁小丑应得的待遇。 韩决今天不装了,同学们也不装了。 下午发语文卷子的时候,正值大课间,很多人不在教室,导致一些人的卷子被发错了。叶夕柠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桌子上也没有卷子。 她站起来问了叁遍:“有没有哪位同学拿到我的卷子了?可以给我吗?” 一次比一次声音大。 没有人回答她。 气氛相当诡异。 不过叶夕柠好说歹说也当了两辈子的无脑反派,这点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等到语文课开始的时候,她直接举手:“老师,我的卷子没有发下来。您讲题的时候,有多余的空白卷给我看一下吗?” 语文老师对叶夕柠此人的所作所为以及在学校里“盛名”,也有所了解,愣了一下:“老师也没有多余的卷子了。要不然叶同学和周围其他同学分享一下吧。” 他看向叶夕柠两边的同学,眼神甚至略带抱歉。 叶夕柠:“……” 他们都是单人座位,也就是说,叶夕柠想在这节课跟谁拼成同桌,完全取决于她的选择。 叶夕柠看向左边——是一个成绩很不错,在班上没什么存在感的文静女生。感受到叶夕柠的视线,女生浑身一颤,默默捏紧了手里的橡皮…… 叶夕柠看向右边——是一个成绩和她卧龙凤雏的垫底男生,直接把卷子往另一侧拽走了叁寸,嘴里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语文老师默默扭开了头,装没听到。 那个男生平时在班上,也是不加遮掩地排斥叶夕柠。不用怀疑,论坛里最资深的500个叶夕柠黑粉账号里的,一定有他。 这会儿,不光有对她的嫌弃,男生大抵还有一份心情:不想被她这种人看到自己并不光彩的语文成绩,更不想被她在心底暗笑。 叶夕柠不假思索地把椅子挪到了右边。 叶夕柠:“麻烦啦,嘿嘿。” 左边女生长长舒了一口气,瞬间放过了手中布满指甲划痕的橡皮。 右边男生:“我操,叶夕柠你是不是有病……” 叶夕柠试图把他的卷子往中间一拽,轻声打断道:“嘘,小声点,其他同学都要听不到老师讲题了。” 男生立刻用胳膊肘压住卷子,不让她拽走。 语文老师开始讲第一道题。 二人开始默默角力。 叶夕柠小时候看包拯,有一个案子是:有两个妇女都自称孩子是自己亲生的。包大人略一思忖,说,你们谁能抢到孩子,孩子就归谁。两家妇女立刻开抢,一人拽着孩子一条胳膊,直到孩子嗷嗷大哭。最后,包大人认定,那个选择含泪放手的女子,才是孩子的生母。 ——那名男生,正是这张卷子的生母。 在卷子即将被二人撕破的时候,男生选择了放手。 同时大骂:“傻逼。” 虽然系统告诉她,今天的恶毒作死目标早已超额达成。 但是叶夕柠认为,仅仅是达成基本绩效,就沾沾自喜的工作态度,很不可取。 一定要爱岗敬业,在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发挥余热,照亮众人! 抢到卷子的叶夕柠微微一笑,十分大气地将卷子不偏不倚,放在二人中间。 叶夕柠:“这才乖嘛,周同学。” “傻逼。” “诶,73分?及格了呢。好厉害呀,周同学。” “傻逼。” “唔,我们好像是满分150分来着,那有点可惜了,下次再接再厉吧!周同学一定没问题的!” “傻逼。” “哇,老师说这道题是难点呢!你做对了耶,好厉害哦,周同学。” “叶、夕、柠!” 叶夕柠急忙拉住他的袖子,忧色重重:“嘘,其他同学都在听课呢……” 妈妈回来了 语文课结束,也到了放学时间。 叶夕柠挪回椅子后,右手边的男生发狂一样,重重在桌子上砸了两拳,方才恨恨提起书包,离开教室。 她好像没有看到,安静地抽出昨天整理的数学错题,又重新做了一遍。 等到整个教室只剩她一个人,她才起身,去寻找自己消失的语文卷子。 第一个想到的地点,就是垃圾桶。 很快,她没有任何悬念地从垃圾桶里翻出了卷子。 比起上面的鞋印、褶皱、灰尘……更令她心痛的,是鲜红的分数。 49分。 比被她明嘲暗讽的临时同桌的73分,还要低,许多。 叶夕柠捧着卷子。 心情,是淡淡的…… 自己还真是,全方位的声名狼藉。 最近实在太忙乱。直到这时,她才想起白天忽略了的一点—— 如果鹿学妹跟自己这种人走得太近,也会顺带成为大家嘲讽的对象吧。 嗯,明天开始,自己应该避一下嫌了…… “学姐学姐学姐!” 教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叶夕柠回头,看到一张欢欣雀跃的脸。 她走过去:“已经放学快半小时了。你什么时候在我们班门口等我的?怎么一直不进来?” 鹿夏:“因为我看学姐做题很专注的样子啊,就想着先不打扰了,玩了一会儿贪吃蛇。” 叶夕柠:“哦……”有点感动。 鹿夏:诶,学姐手里的是语文卷子吗?——49分!哇,好……神奇。学姐你们高二的卷面满分是50分吗?” 叶夕柠:“住口。” 鹿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学姐你的成绩怎么比论坛上说的还烂啊?学姐从小说的是中文吗?学姐是几岁才回国的啊?” 叶夕柠:“住、口。” 鹿夏:“对不起,对不起嘛。其实我语文还不错啦。期末考试前,学姐需不需要我帮忙补习呢?我很有空!” 鹿夏像个踊跃发言的一年级小学生一样,非常端正地举起右手。 叶夕柠面无表情,按下她的手,将她强行拽走。 “不必了,小、学、妹。” 然后系统蹦出来提醒,舔狗值又莫名其妙多了许多。 自从“需要舔的对象”换成鹿夏之后,叶夕柠已经不需要关注舔狗值了。 她:呼吸。 鹿夏:“不愧是学姐!” 鹿夏:“学姐好生风趣!” 鹿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舔狗值:up up up 上一次这么对她盲目鼓励式教育的,还是她牙牙学语时期的妈妈。 对了,妈妈。 今天中午,妈妈已经回a市了。她还小心翼翼地发来一条消息:- 小柠,妈妈好久没有见你了,也好久没来你的学校看看了。今天下午放学,你想让妈妈来接你吗?对了,妈妈下午有点事,可能要晚半个小时过来,你可以在学校里多等一会儿吗? 原作的叶夕柠,不光对妈妈十分冷淡,还贪慕虚荣,不愿被别人知道自己出身单身家庭,且妈妈只是一个女佣。 因此,之前每逢“家长探校日”,她总会故意把时间约在最后一位,等人都差不多走光了,才让妈妈出现。 妈妈自然理解她的小心思,从不戳破,甚至会想方设法迎合。 ——妈妈下午其实并没有其他事要做。妈妈只会一直在家里想她。 等叶夕柠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已经快到语文课了。 本来她想回复:如果你下午的事情不忙,可以不用那么晚再过来。 可是,想到还要等大家离开后去翻找语文卷子,叶夕柠又重新打字:- 好的,放学见,妈妈。 其实,她知道,就算自己让妈妈正点来接她,妈妈也会找借口说晚点吧,没事的,晚点吧。 校门口。 叶晋惊讶地看着与女儿手挽手一起走出校门的女生。 那个女生年纪不大,却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头,叶晋仰头:“小柠,这是你的朋友吗?” 鹿夏:“是呀是呀!我和学姐天下第一最最好了!” 叶夕柠淡淡乜她一眼。 鹿夏重重点头,像是在应和另一个人的话:“嗯嗯,没错的没错的!” 叶晋眼里有欣慰有感动。 最后,她多次邀请鹿夏“要不要来家里做客啊”,被叶夕柠以“期末考试在即,等寒假再说吧”为由,只能改口约到寒假。 鹿夏的目光来回移动在二人身上,不管是谁说话,她都重重点头。 公交车上,叶夕柠每次回头偷看妈妈的时候,都发现,她的嘴角一直藏着笑。 轩然大波 第二天到学校,叶夕柠感觉,大家看她时的眼神,明显又不一样了。 地狱原来有18层啊——她在学校本就糟糕透顶的处境,竟然还能一落再落。 很显然,论坛里又有什么关于她的“重大发现”。 不过比起外界的流言蜚语,那张49分的语文卷子,才更能刺激到她。 她昨晚回家后,关紧房门,咬紧牙关,方才敢把卷子拿出在书桌上,打开台灯,审慎地观阅了一下。 为了让自己的内心秩序不崩塌,还有心劲继续全力应战期末考试,她决定,把这个分数归咎为: 选择题太少。 没错! 而且,仅有的叁道选择题,她都蒙错了。 也就是说,那49分,每一分都是她硬桥硬马啃下来的,不掺一点水分。 所以,49分而已,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只要她继续在这段时间补齐基础,期末一定能有大幅度进步的! 叶夕柠感觉自己像个传销团队,声情并茂的宣讲员是她,大力鼓掌的听众也是她。 做完这一套难度颇高的心灵保健操后,她才眼角湿润地沉沉睡去了。 因此,白天同学之间的那些窃窃私语,鄙夷的眼神,她经过时避如蛇蝎、迅速挪开的步伐……在她眼里,完全不比多背几个文言文的实词虚词古今异义词更重要。 等到鹿夏来找她时,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担忧,言语间,充满了试探,含义非常明确:学姐你没有看论坛消息对不对?哦,没看就好。你可千万不要看呀QAQ 叶夕柠:“……” 小鹿学妹,就咱姐俩这拐弯抹角的本事——有什么想说的,你就直接说吧。 怎么会有人把每句话都能一字不落地写到脸上呢。 等到了周五,叶夕柠发现关于自己的那些风言风语,似乎有愈演愈烈之势。 ——她下了网球课,路过高一教学楼,隔着一楼走廊,刚好看到鹿夏正在跟两个女生争论。 “你是不是脑子有泡?为什么要替叶夕柠那种人说话?论坛早就把她家底都扒干净了。” “论坛里的植物园水军不会就是你吧,鹿夏?” “你们认识叶学姐吗?只是在网上看了一些没有根据的事情,就背后诋毁别人!这不对吧!这不好吧!” “神经病。整个云章谁不认识她啊。 她之前造谣、欺负那些其他喜欢韩决的女生,怎么没见你这种正义使者站出来,给人家主持一下公道?” “走吧走吧,别理她了,昨天我看帖子,说她也跟叶夕柠是一伙的,天天成双入对地出没,都是疯子。” …… 本来鹿夏只是在跟两个人吵架,结果走过路过的一听,嚯,竟然有人在为叶夕柠这个人人提起都要啐一口的云章第一丑角辩护,也纷纷加入了战局。从1v2逐渐演变成了1v5。 不管什么时候,叶夕柠这叁个字,都有瞬间引爆话题的能力。 叶夕柠身形一顿,默默绕路走回了高二教学楼。 如果这时候她再露面,鹿夏再站到她旁边为她舌战群儒,就远远不止是1v5的事情了…… 晚上回家,做完作业,叶夕柠想:就算是为了小鹿,她也该看看论坛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点开论坛。 这周校内论坛一定是云章建校以来,最活跃的一次。前前后后,大小事件层出不穷,叶夕柠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搞清楚了每一件事的发生顺序—— 讨论的开端是上周末,有几个商业街附近的大学生把韩决背着她的书包,和她有说有笑一起逛街的情况,拍摄、发布在短视频平台上,引起不少讨论度。 不过那些视频和图片,在校内论坛以外的所有平台,都只存在了不到3个小时,就被删除、辟谣得干干净净。 一言以蔽之:假的,别信。 大家自然是极不愿相信——堂堂云章之光、清风朗月的韩决大少爷,竟然会跟叶夕柠这种人——二人约会??? 有质疑韩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的;有质疑那辆法拉利和平时接送韩决的几辆车都不一样的;有质疑没见过韩决穿那身衣服的;也有列文虎克再世,挑出图片视频中的一些bug,认定是p图、ai的…… 直到外面的辟谣出来,大家彻底安心了。 舆论瞬间反转为“叶夕柠臆想症加重,花钱找水军自导自演,自娱自乐,可悲至极”。 等到第二天,周一。又有几位专门负责暗中跟进这件事的人,把“今天叶夕柠已经被韩家警告了,没胆再骚扰韩少,韩少心情不佳,路过她时彻底无视她”的“喜报”发布在论坛上,引起轩然大波。 关于周末那件事的定论,再一次被锤定为真。 没想到,周一晚上,有一个暗中跟踪叶夕柠的秘密人士,又爆出一个惊天大猛料——叶夕柠的母亲,是韩决家的佣人。 佣人之女 她点开那个《起底叶夕柠家世!和韩少青梅竹马?假!》的超级大热帖。 主楼就是周一那天,她和鹿夏告别后,与妈妈一同搭乘公交车时,被人偷拍下来的照片。 除此之外,她妈妈叶晋的全部个人信息、工作履历,甚至她哪天入职韩家的具体日期,都被扒得一干二净。 所幸韩家对员工隐私保护严密,她入职之后的资料才没有外泄。 虽然,那位楼主很贴心地将叶晋女士所有关键信息都打上了马赛克,但是这种行为,不过是给自己留一点道德上的台阶下罢了。 楼里的同学们也都忙着吃这口巨瓜,无一人站出来指责楼主行为不妥。 【我靠。叶夕柠都穷成啥样了,上周竟然还有钱请水军p图造谣,是不是把自己家房子都卖了去发癔症?】 【楼上真相了。她肯定也没想到,才几个小时就被韩家打假了。虽然本来也没人会相信,但可怜她费这么大代价,连白日梦都不能多做一会儿。】 【单亲家庭啊……难怪这么没教养。】 【楼上别这么说啊。不是每个单亲家庭的都像她一样的好吗。】 【就是,叶夕柠这种千年难得一遇的奇葩,跟单亲家庭有什么关系。天生贱种罢了。可怜她妈妈,那么努力工作,累出一身病,却养出一个魔怔女儿。】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韩少之前对她态度那么温和了。原来因为她是从小就跟在身边的仆人之女,却被她编造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韩少这都不戳穿,任由她在外面造谣,容忍她每天骚扰……实在是太善良了。】 【欸,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韩少这么好的人啊……】 【韩少,这次我是真的心疼你了[哭哭表情][抱抱表情]】 叶夕柠:“…………” 明明裹在被窝里,硬生生给她恶寒出了一身冷汗。 一开始,楼里的画风还算“体面”,虽然楼主人肉、开盒、跟踪、偷拍……五毒俱全,但是大家都默认一件事——像叶夕柠这种满口谎话、品行低劣的小人,已经不配享有那些通常意义上的行为底线了。 他们大多替叶晋惋惜,替韩决不平,有谁用词过激,还会被指摘出来,提醒:“同学,不能这么讲话哦,不然我们和叶夕柠那种人有什么区别”,却都十分默契地对这口瓜的“来源产地”避而不谈。 等事件发酵到周叁周四的时候,学校论坛的风向又有变化。 不少浑水摸鱼的、唯恐天下不乱的、平时就看不惯的叶夕柠的……不满于现在的讨论,仅仅局限在拆穿叶夕柠“青梅竹马”的谎言,揭露她羞于启齿的身世……开始往里面掺入更多绘声绘色的番外剧情。 有的人“发现”,叶晋之前也是诈骗犯,所以老公才会抛妻弃女,生出的女儿才是小骗子。 有的人“找到”,叶夕柠在夜场兼职、与多位已婚中年男士不清不楚的照片——不然,以她的经济状况,哪有那么多钱,请教练把网球练得那么好? 在这个ai发达的时代,“有图有真相”,是一件极其容易做到的事情。 这些谣言也有一定受众,但很难说他们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的愿意相信一个数年如日一、对韩决狂热成痴的十七岁女生,每天放学后,会摇身一变成为援交交际花。 叶夕柠知道,自己就算以侵害个人名誉权、隐私权为由去报案,在这个架空的小说世界,面对这群有权有势的超级二代,也无济于事。说不定还会造成更大的反弹。 她也相信,沉默的占大多数,并不是每个人都把这些谣言当回事。 可是,就算是看不上这些谣言的大部分人,本来也不喜欢她啊,又何必花精力为她辩解、与人争执、被人围攻呢? 在这样的风波里,谁要是站出来替叶夕柠说话,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大逆不道的事…… 翡翠月季:【假假假假假假假假!如果叶夕柠的妈妈真如你们所说,做过诈骗犯,现在又在韩家帮佣。那你们以为韩家就不会给自家佣人,还是在主宅照顾过韩学长的佣人,提前做背调吗?你们都能扒出来,韩家难道扒不出来?】 琥珀玫瑰:【呵呵,这种照片,老娘一晚上能p出来五百张信不信。来来来,你们谁敢爆一下自己的全家福,老娘这就把你爹和你爷弄到一张床上[流口水表情][爱心表情][结婚表情]】 暮光秋樱:【什么年代了,还造这种黄谣,low穿地心了好吗?!信这个的这辈子都有了!!!低俗!可耻!抵制!】 甜橙薰衣草:【支持暮光秋樱!人蠢心脏,骂的就是你们!】 暮光秋樱:【谢谢甜橙薰衣草小姐姐的支持吖~我们两个人来一起捍卫正义吧!】 薄荷小莲子:【楼上的,加我一个我噻OvO!我也早就看不惯论坛里说风就是雨的风气了!】 叶夕柠:“…………” 她终于知道白天那几个人说的“植物园水军”是怎么回事了。 告白预热 云章的校园论坛虽然是严格的内部论坛,但是一个学号可以绑定无数个马甲,也能看到每个马甲的注册时间和发帖记录—— 点开这些五彩斑斓的植物id,无一例外,全部是这周才注册的小号。 除此之外,论坛上这周开始活跃的新号还有:冷香雪松、绯红木槿、凝霜紫罗兰……人机味儿十足,不忍直视。 如果不是鹿夏近期线下的自爆力度过猛,那些上蹿下跳的植物园水军大队,100%会被当做是叶夕柠本人的手笔。 看着黑暗中亮起荧光的手机屏幕,想象着有一个女孩在屏幕的另一侧,曾咬紧下唇,义愤填膺,手指都快到冒出火星子地打下这些文字……叶夕柠无声地扯了下唇角。 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努力让自己忽略发热的眼角。 原来自己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炮灰反派,也能拥有永远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朋友。 她想说,没关系的,不用帮我说话,高中毕业后我就和这群人井水不犯河水,此生再无交集。 只是被人背后诋毁而已,只是被人跟踪偷拍p图造谣而已……算不了什么。 如果真的闹到和周予阳一样,被那些想要谄媚韩决的男生线下霸凌…… 她就—— 立刻转学。 连夜就跑,不带犹豫的。 就算离开a市了,每天只要跟小鹿花几分钟线上聊天,也能收获舔狗值和无数彩虹屁。 然而,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跟鹿夏开这个口—— 如果直说,鹿夏就一定会知道她什么都看到了,反而会更加担心她。 直到周末晚上,临睡前,叶夕柠还在纠结。 但是一想到如果第二天鹿夏在学校里,再次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替她争辩,说不定也会被连带着卷入舆论中心。 现在论坛上,还没太多人提起过鹿夏这个名字。 如果鹿夏下周继续发力,那就不一定了。 何况她家里还有个家风严厉的中式大爹老父亲,闹大了,让他知道,很难说会发生什么。 叶夕柠下定决心:坦白吧。无论如何,一定要劝退她。 手指刚刚挪到打字区,忽然,她看到一条新消息—— -叶东柠:学姐在嘛?O.O -叶:在。 -叶东柠:哇!秒回耶!我就知道学姐心里有我! -叶:关机睡觉了88 -叶东柠:Oh no!不可以!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说!非常非常重要的话! -叶:说。 -叶东柠:那个,就是,下周我都不会来学校了。我周末去滑雪,把腿给摔骨折了,学姐午饭的时候就不用等了我哈[对手指][对手指][对手指] -叶:? -叶:怎么搞的?严重不严重?在哪家医院?我明天下午放学就来看你。 -叶东柠:不不不,不严重哒[爱心]哎呀,别的不说了,反正就是,我爸现在派人过来盯着我了,他还惩罚我,让我期末考试之前都不能上网了。我今天也是跟学姐告下别!下次聊天,可能要等寒假了![崩溃大哭][飞吻] -叶:…… 倒是非常符合原着里那个一言不合就把女儿关禁闭的老父亲人设。 只是,叶夕柠莫名感觉自己偷了韩决未来的剧本。 -叶:那你发一下医院地址吧。 -叶东柠:哎呀,学姐期末考试复习这么忙,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嘛…… -叶:地址。我给你三秒钟。 -叶东柠:嘤 -叶:3 -叶东柠:QAQ -叶:2 -叶东柠:好好好,我说我说!其实我是周末飞到北海道去滑雪了!我爸也是派人飞到北海道来盯着我了!学姐我们还是寒假再见面吧[挥手帕][深情] -叶:??? -叶:鹿大小姐,没记错的话,我们好像还有两周就期末考试了。 -叶东柠:对吖对吖,就是考试复习压力太大了吖,我才想换个地方换换心情的吖OvO 叶夕柠打字的手忽然一顿。 鹿夏根本不是因为考试的事情才压力大。 是因为她。 原着里的鹿夏就是那种表面大大咧咧,长相嚣张明媚,实则相当敏感善良,还有点讨好型人格的一米七五小软妹。 跟叶夕柠这种真.刀枪不入厚脸皮,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某天,鹿夏忽然撂下一句:“哼哼,我才不在意呢!真可笑呢!随你们去说咯。”然后摆摆手潇洒离开。 就表明她现在要立刻逃回家,花几天时间窝在被子里哭鼻子疗伤。 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声音,即使躲在马甲后面,她也做不到全身而退。 -叶东柠:好啦好啦。表担心哟。学姐你也知道我们家一定会给我请最贵最好的医生吧!我马上就会痊愈的![摸摸头] -叶东柠:哎呀!我的医生刚刚拿着什么过来了!让我看看…… -叶东柠:哦!我的上帝啊!这竟然是我的X光片……哦!我的圣母玛利亚!她竟然说我其实只是轻微骨裂!完全没有大碍!考前就能恢复了! -叶东柠:天呐我好幸运吖[星星眼]学姐你就不要担心了?好不好捏? -叶东柠:好啦,我爸爸派来的人要把手机收走啦。 -叶东柠:8888888888寒假见哦![飞吻][爱心][玫瑰][拥抱][想你] 叶夕柠还沉浸在愧疚情绪中,很久,才回了她一句:嗯,好好养伤。寒假见。 那边再没有回音。 每次跟鹿夏聊天,鹿夏一定是那个说最后一句话的人——如果已经说过了许多遍再见,那她也会狂轰乱炸几个表情包作为收尾。 看来,她父亲是真的找人来让她强行断网了。 在这种时候,断网休学,对她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 只是不知道她的腿伤,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一样,并无大碍…… 另一边,灯火通明的鹿宅客厅。 鹿夏站在落地窗前,将手机交给一旁毕恭毕敬、面带微笑的男管家。 她望向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语气委屈:“爸爸,我已经跟朋友们都告别了。” 其实只有叶夕柠一个朋友。 那位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沉声道:“鹿夏,我不想再看到你做这种事。记住你的身份,别给鹿家丢脸。” 鹿夏丧丧地说:“哦……” 男人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复习。明天早上九点,你的私人教师会过来。” 欸,谁能想到,自己这段时间高强度刷论坛,手机不离身,被父亲安排在她在身边盯梢的笑面虎管家注意到,转手就告诉父亲了。 她只能解释说,自己是沉迷游戏,不能自拔…… 后果,也是意料之中的惨烈。 ——但一定比她据实相告要好得多。 可是,学姐怎么办? 鹿夏忧心忡忡地看向窗外夜景…… 那边的叶夕柠,眼神中同样充满担忧。 虽然现在还不到9点,但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风雨飘摇的周一,叶夕柠还是决定提前睡了。 她刚关掉台灯,阖上眼。 下一秒,猛然从床上坐起来—— 不对! 寒假之前她的舔狗值怎么办! 自己已经冷落了韩决整整一周,延续一年半的“告白传统”也断得毫无征兆。 如果明天忽然再缠上他,会不会显得很刻意? 思虑再三,叶夕柠打开手机,决定先给韩决发几条消息,预热一下。 -叶:好久没联系了!男神最近在哪里发财?[呲牙笑] 话锋一转 她等了五分钟,对面没有回复。 于是她又换了个人设。 -叶:老同学,今年工作顺利吗?我手边最近有个收益很好的投资项目,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握手][抱拳][憨笑][憨笑] 不知道韩决怎么想,如果她有一个朋友,在她忙碌的学习间隙,突然发来几条这样神经兮兮的消息,是非常能激发她的回复欲的。 朋友? 他们算是朋友吗? 叶夕柠顿了一下。 但是不管怎么样,至少在那次聚餐之前,他们相处都挺融洽的,从韩决那里拿到舔狗值,也不算困难。 ——不说是手拿把掐,逢舔必赢,至少也是十拿九稳。 甚至,从那天跟他打完网球之后,舔狗值涨起来就更加的轻松,且莫名其妙,毫无道理。 有时她只是在做自己手边的事情,转过头去,看到他的目光正轻轻落在她身上,唇角噙笑。 然后就是一声舔狗值上涨的提醒。 他应该觉得她也是个挺好玩、挺有意思的同学吧…… 怎么说呢,虽然她对韩决这个人还是有一些PTSD,并不想跟他成为什么“好朋友”,但是在意识觉醒后,自己像一个新生婴儿一样,在这个世界找不到坐标、找不到存在意义的这段时期—— 不管是从他还是从小鹿学妹那里,确认了现在的自己,或许、偶尔,是一个能让他人感到愉悦和幸福的存在……也让她感受到了一些。 幸福。 叶夕柠的手指轻轻敲击手机屏幕。 她对原着里的韩决作息时间非常了解——他成年之后的夜生活,相当多姿多彩。 总不至于高中的时候,晚上九点就睡觉了吧? -叶:好吧,不开玩笑了,你在吗?跟我说说话呗[小人捧脸][小人托下巴思考] 如果是当着众人的面,带着表演性质的,像以前一样“痴女真情大告白”,叶夕柠还觉得没什么豁不出去的。 可是像现在这种夜深人静的一对一聊天场合,就算是为了哄他开心,她也有点莫名地,说不出太肉麻的话。 她打下了许多更符合过往人设的油腻字句,想了想,还是都一个一个删掉了。 假如像最开始的时候,仅仅把韩决当成一个给她提供舔狗值的虚拟角色,她反而不会有这么多顾忌。 但是在这个世界生活久了,一切都太真实了。 甚至还收获了一份意料之外的友谊。 她又觉得,应该把他,当个人看…… 把每个人。 -叶: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人类在吗? -叶:警告人类。你的同学叶夕柠被外星人开UFO捉走了。让我们扣1,把她解救出来,好吗? 等了五分钟。 叶夕柠面无表情地打字圆场—— -叶:1 -叶:好的!她已经被营救出来了!让我们恭喜她! -叶:可是贪婪的外星人还是不想放过资源丰富的地球[怒][怒][怒] -叶:这时,事件有了转机! -叶:外星人说,他们看到一张照片,惊为天人。原来,在某座叫作云章学园的高中里,竟有个帅到毁天灭地、仅仅靠露脸就能引起宇宙α、β、γ射线剧烈波动、瞬息之间击溃他们十万艘正在向地球以光速进发的外星星舰的——超、级、大、校、草。 -叶:叶夕柠说:哼哼没错!你们等死吧! -叶:外星人说:这张照片一定是假的!不会有真人帅成那样的!不会!!! -叶:于是,外星人跟叶夕柠打了个赌:如果真的有这个人,他们现在就打道回府,再也不会来攻击地球了。如果没有……桀桀桀桀桀……何老师,不,叶夕柠听到都气哭了!赌约已经签好了! -叶:好的,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让我们把那位超级大校草请出来好不好—— -叶:云章最帅的大校草请扣1。 过了五分钟。 -叶:云章最丑的丑八怪请不要回复。 又过了五分钟。 -叶:…… -叶:男神,你变了,你变得好陌生。 -叶:曾经的你,是个周末都不开静音模式的秒回男孩。我好怀念[挥手帕][小人抹泪] -叶:算了。 -叶:你就理我一下呗你就理我一下呗你就理我一下呗…… 好的。 深深叹了一口气后,叶夕柠像是突然提到“对了,我家的猫会后空翻”一样的别用有心之徒,也来了个话锋一转——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了。 -叶:对了,你周末想不想打网球? -叶:O.O 不说最近的舆论风波,光是应付期末考试,已经让她精疲力竭。 这种时候,还要抽出时间陪他打网球,完全是舍命陪君子。 他应当感恩。 依然没有回复。 那么,或许,他真的已经睡了……吧。 想不到后来夜夜笙歌的天下第一淫魔,高中时期竟然如此养生,劳逸结合,令人钦佩。 -叶:那你明天再回我也行8 她引用了那句【云章最帅的大校草请扣1】,然后打字—— -叶:此条终生保留。欢迎随时回复^^ -叶:男神再见!男神晚安!男神我们明天见!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后,叶夕柠仍然觉得很不安心。 她拉起被子,坐回书桌,夜半挑灯,冷着脸做回老本行—— 给韩决写情书。 无论如何,明天都要去主动找他了。 她咬牙切齿,振笔疾书。 时间来到了午夜十一点。 叶晋看到之前已经黑暗的女儿卧室,又重新亮起了台灯,便站在门口,担忧道:“小柠学习别这么辛苦……早点休息啊。期末考好考坏都没有关系的,身体才最重要的。” 叶夕柠手下不停:“嗯嗯,马上就睡。” 妈妈放心,其实我没有在熬夜学习。 我在忙着早恋哦。 粉色情书 叶夕柠手捧一封惹眼的粉色情书,再次站到了高二A班的班门口。 如果不是为了舔狗值,在揣测韩决心思这件事上,她没有一点兴趣。 但现在,她不得不去考虑——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大少爷吗? 他这周的心情,好像真的不是很好。 如果跟她有关——是受到了她那些舆论的影响,所以才想要跟她避嫌? 不可能。 首先,身为一个龙傲天男主,韩决从来不逛校园论坛,也不怎么上网。 ——试问,哪个小说里的霸总会有网瘾,会天天抱着手机看别人花式吹捧自己、垂涎自己? 之前短视频平台上关于他的偷拍和讨论被删除、辟谣,也不可能是他亲手所为,甚至,他可能从头到尾都不知情——韩家有专人负责保护他和韩氏的隐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及时处理。 其次,就算有一些流言蜚语传到他耳朵里,他也不会在意—— 一群他看不起的人,造谣中伤一个他看不起的人。 何必在意? 就像当初那群人为了讨好他去伤害周予阳,他不是不知情,只是觉得与自己无关,觉得他们太吵。 大概,这也是他对她那些事的态度吧…… 而且如果他当真在意她糟糕透顶的口碑,也就不会放纵她这么久以来的纠缠。 过去不会,现在也不会。 他不是说过嘛,什么近墨者黑不要紧,他不介意被她染黑回来之类的…… 哦!难道是! 叶夕柠忽然灵光一闪—— 他之前好像还误会自己装傻充愣多年,只为博取他的注意。 结果,他刚撂下这句大话不久,自己突然就不舔他了,不说死缠烂打,疯狂求爱,甚至见了他的面,连招呼都不打了…… 这反差,着实太大。 可能会让他不由质疑自己向来高超的判断力? 可能会让他怀疑她作为舔狗的诚心? 可能会让16岁少男敏感脆弱的自尊心有些受挫? 叶夕柠握手成拳,砸在另一只手上—— 没问题!我这周就更加生猛地给你舔回来!把上周所有落差感,统统给你找补回来! 她真的很努力了。 昨晚出炉的这封情书,真的是倾尽了她的半生心血,榨干了她49分语文成绩的全部灵气……一滴都不剩了。 走到他教室前,叶夕柠又打开手机确认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回复。 但也没有拉黑她。 没有拉黑,就说明事件还有转机,他还是默默等着她重操旧业,继续在他身边说学逗唱、载歌载舞,博君一笑,对不对? 对。没错。就是这样。 记得上次来韩决班上的这一路,虽然也有人在讨论她,但是更多人在谈论的,还是期末考试以及考试前的冬日舞会。 这一回,大家连舞会也不关心了,叶夕柠不知道第多少次听到自己的名字。 也有人认出了她,看到她手中的粉色情书…… 眼神,相当精彩。 可奇怪的是,等她走到韩决所在的A班,反而听不到自己的名字了。 哦,她明白了。 因为论坛上的主流观点是:叶夕柠已经彻底惹怒了韩少。韩少不光删除了她所有自编自造、自导自演的谣言,还对她施压,做出了不许再靠近他的警告。 因此,那些人大概会认为,在韩决面前提到她这个晦气的存在,会令他感到十分不快。 所以才默契十足地,避而不谈。 叶夕柠心中了然。 她走到A班门口,向里面望去。 只见韩决依旧自带结界一般,无人打扰,安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刷手机。 叶夕柠:“…………” 男神,这不对吧,男神。 我刚刚才说你一定没有网瘾呢。你怎么在学校里都抱着手机不放啊。这样实在有损你们龙傲天的逼格你知道吗! 不过,就算是刷手机,他的姿态依旧很有观赏性,气质冷峻,目光淡淡,不见任何情绪,修长的手指落在屏幕上,上下滑动,似乎正在把一段并不算很长的文字,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 莫非,是她这次的事闹得实在太大,让韩决都破天荒地开始逛论坛? 不过,究竟是什么样的精彩回复,会被他翻来覆去地观摩这么久? “叶夕柠,你竟然还敢过来。”旁边的一位A班女生冷嘲道,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粉色情书上,轻蔑地吐出一句,“我以为,你至少会要一点脸。” 叶夕柠不以为意,笑嘻嘻在她眼前多晃了几下情书:“为了追求爱情,我哪里顾得上要脸。” 更多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教室没有变得更吵闹,而是更寂静——一圈一圈,像水波一样扩散到整个班级。 直到无人言语。 有人呼吸一滞,悄悄侧目看向韩决。 韩决也察觉到了什么,按灭手机屏幕,却没有放下手机,也没有起身,只是抬眼,目光冷冷地朝她扫了过来。 轻浮告白 叶夕柠:“……”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感觉:他按灭手机屏幕,是不想让她看到他在看什么。 不然,总觉得,这个动作有种莫名的生硬和多余。 ——拜托,隔这么远,我根本看不到。 就算你在论坛上吃我的瓜也没有关系,只要老老实实交出今天的舔狗值,就当做买瓜钱好了。 见韩决始终没有要出来和她聊天的打算,课间时间有限,叶夕柠只得顶着自己铜墙铁壁的脸皮,一抖手中情书,清了清嗓子,便如宣读圣旨般,公然朗诵起来。 这是她写作最认真的一次,也是最耗时耗力的一次。 除了惯用的比喻、排比,还用到了设问、对偶、比兴、借代等等高级修辞手法! 如果她来批卷,绝对会给这封情书打出一个高于49分的分数。 ——百分制哦! A班静得落针可闻。 只能听到她一人声情并茂的朗诵声,回荡在走廊里…… 围观群众的眼里已经远远不止是鄙夷了—— 如果人类尴尬到一定程度,就能致死,那么叶夕柠一定是F班派来清剿A班的秘密武器。 韩决神情淡淡,目光不重不轻落在她身上,眼中除了事不关己的冷漠,空无一物。 朗诵完毕。 叶夕柠歪头看了看韩决。 见他似乎并不打算发表被告白的感言。 她也没有听到舔狗值上涨的声音。 她突然有些庆幸:这个破系统虽然不能继承舔狗值,但至少没有倒扣舔狗值的规矩…… 云章没有上课铃,她又看了下时间,还有五分钟上课。 于是,在一片寂然中,她给自己“啪啪”鼓了鼓掌,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嗯,那个,韩少,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她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满意,不管是戏剧效果,还是喜剧效果都已经拉满了。 “那你呢?”一道冷沉的声音传来。 这是时隔数日,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叶夕柠不明其意:“我?你是想让我说点什么吗?” 问完,她忽然就想起,自己上次读完情书之后,却没有问出那句“你愿意跟我交往吗?”被他笑着提醒,她补上,又被他笑着拒绝的情形了。 明明还不到两周,却感觉那已经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了。 “哦!”她了然,“是那句话吗?在情书的第二段里已经提到了呀!我再重新讲一遍哦!” “韩少韩少!小柠喜欢你!你愿意和小柠谈一场永不分手的恋爱吗?” 如果是正儿八经,单独和韩决见面,她反而说不出口;但像现在这样的场合……最尴尬的人,反正不是她。 通常,韩决表示不屑的方式有两种——对她,是一声冷嗤,几句轻嘲,看向她的眼神里又带着笑意,似乎,期待着她的反唇相讥;对别人,是一个温柔可亲却没有下文的微笑,和一个留给那人的背影。 可是今天,他好像有些倦恹了。 他直接别开了脸,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叶夕柠:“……?” 上课时间马上到了。 她只得手忙脚乱地送出一串飞吻,又佯怒道:“哼,你这个冷酷无情的坏男人!!!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亲爱的,我一定会回来的!!下午放学见啊!!” 说完,她就忙不迭往F班的方向奔跑。 经过垃圾桶时,她把情书揉皱砸到里面—— 我靠,这是我无视了嗷嗷待哺的语文卷子、数学卷子、英语卷子……百忙之中花时间写下,哄你开心的,你竟然一点都不领情。 她又打开系统,确认了一下0(5)的舔狗值。 确实是。 一点都不。 看来,只能等下午放学的时候,再想办法接近他了…… 跑回教室的一路上,她再次反省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想了一圈,还是没有想到自己有哪里对不起他。 看来,他是因为其他事情导致了心情欠佳,丧失了对生活中美好有趣事物的感知力…… 嗯,一定是这样! - 叶夕柠离开后,A班教室里依旧保持死寂。 韩决手指一拨,重新点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那个昵称为“叶”,最后一句是“男神我们明天见!”的聊天界面。 他往上一划,很快就滑到顶了,便又往下拉。 一次又一次地确认,没有,没有,没有。 没有他想听到的那叁个字。 昨天没有,今天也没有。 轻浮的口吻,毫无悔过的态度。 叶夕柠,你凭什么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他一次次重复手中的动作,周而复始。 可是,明明没有。 为什么他还在看。 周围同学见韩决既没有发火,也没有别的什么表态,只是眼神冷淡地盯着手机,纷纷长舒一口气。 他们也不理解,为什么明明韩决一直以来,都给人一种温文尔雅、和善友好的印象,但自己作为和他朝夕相伴的同班同学,却打心眼里,畏惧着这个年龄比自己还要小一岁的男生。 甚至找不出一个理由。 或许是经历了刚刚既尴尬又莫名紧张的极端情形,大家的神经一下子从紧绷状态松懈下来,有的人,便下意识想要说一点些令自己感到放松的话。 一时忘记了,不应该在韩决面前提起叶夕柠的守则。 一名坐在韩决右后方的瘦高男生,对身旁另一人,嘻嘻地道:“欸欸,你看到没,叶夕柠刚跑那么快,是不是她每晚放学急着去卖的时候,也这样啊。” 旁边的那个男生却没有回应他的这句“玩笑”,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瘦高男:“咋了啊?” 他将头转到前面。 对上了韩决的视线。 韩决的声音不大,却似有一种漫不经心的肃杀:“你说什么?” 明明对方的语气也没有带着任何质询或怒意,那名男生却依然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名之力,遽然推入一间无数道强光照射下的审讯室中,他咽了一下口水:“就,她是那什么啊。论坛上早就传开了。” 韩决眼神淡淡,没有任何反应。 偷偷瞥了一眼他瞋黑的瞳孔,男生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像是溺水的人出于自救本能般抓住稻草,他感觉,自己必须要说一些什么,来打破这份可怕的寂静。 “啊,那个,也可能是他们乱传的吧。我也不是很信。不过,照片也已经挺多的了,她跟各种男人的都有,他们挺多人信的,我也随便说说的,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已经是胡言乱语的程度了。 在老师抱着讲义走进教室之前,韩决始终都没有开口。 空无一人 那天逛完校园论坛之后,叶夕柠自然也知道,最近每晚都有人跟踪自己,偷拍照片。一方面是“锤死”她佣人之女的身份,一方是p图造谣。 拍照的那个人——或许是那些人——行踪隐蔽。别说是正脸了,她连背影都没见过。 对于这种事情,她一是无可奈何,心知自己就算当场捉住了那位权贵子弟,又拿他有什么办法呢?二也是分身乏术,光是应付期末考试,已经占据她的全部精力。 她之前就想清楚了,如果事态一旦发展到有人往她储物柜里丢蜘蛛的程度,她就立刻转学。 虽然云章的教学质量全国顶尖,身为一个“卑微的佣人之女”,能来堂堂云章跟这群未来站在社会金字塔顶尖的同龄人共同学习进步,是她叁世都修不来的福气。 但是,以她现在的学业水平,也不需要那么顶级的教育资源…… 她看着课桌上新发下来的英语卷子。 又一次。 想哭了呢。 当然,在那些明里暗里、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叶夕柠的人们看来,她一个从前跟“学习”二字八竿子打不着的末等生,怎么在一件件丑闻缠身后,反而开始对学习那么上心了呢。 显然,她是装的,只是在掩盖自己面对那些丑闻时的惊惶无措。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装得很忙。 对于这种观点,叶夕柠的态度是——嗯,他们这么想,似乎也挺有道理。 不过他们的时间线稍微有点错乱:其实,她改头换面、一心向学的时间还要更早一点呢。 只是那时候,关注她的人还没有现在这么多…… 偶尔,她也会被吵得有点烦。 比如现在。 她从厚厚一摞书中抬起头,笑道:“是是是,我昨晚卖给你爹了,来叫声干妈听听。” 刚刚还喋喋不休的那位,立刻面有菜色,不再言语。 一放学,她就按照大课间向韩决承诺的那样,第一时间冲到A班教室去找他了。 可惜云章实在太大,等她赶过去的时候,韩决已经走了。 叶夕柠:“……” 大部分A班同学都还在教室里。 他走那么早是想干嘛? 躲她吗? 这人咋这样。恁坏! 今天没有完成5点舔狗值的话,明天可是要翻倍的啊。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站在A班门口,表情写满了崩溃和悲愤。 如果《风流恶少》被动画化,那此时的她,头顶一定有阴云密布、电闪雷鸣、阵雨突袭……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韩决明明都不在这里了—— 在这个大可放肆嘲讽她的场合,教室里其余A班学生却只是匆匆瞥了她一眼,便飞快移开目光,神情里透着紧张。 仿佛她再不是可供消遣的校园丑闻,而是一团沾上就甩不掉的瘟疫。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想到书包里还有叁套没有做完的卷子,叶夕柠只能先行离开,下定决心明天无论如何要逮捕韩决,把那连本带利的15点舔狗值都一次性搞定了。 她真的经不起它再翻倍了。 求求宇宙第一超级大帅哥男神校草万人迷龙傲天王子殿下韩决大人,不要比过年的猪还难摁了。老老实实被她舔两下,不会死的,好吗? 回到家里。空荡荡的。 妈妈说她今天休息,下午要出门见见老朋友,晚上还要给家里买点东西,晚上九点左右,就能到家。 叶晋女士,向来说一不二,她说是这个时间,就是这个时间。 吃完妈妈给自己留在餐桌上的晚餐,叶夕柠回到书房,摊开今天的英语卷子,把每一个题干、选项、阅读里看不懂的单词,都搜了一遍,记在卷面上。 这一套操作下来,沾满中性笔墨汁的卷子,瞬间比之前重了几倍…… 她看着密不透风的卷面,心中又是满足又是忧虑,非常的复杂…… 这时,她想到什么,打开手机一看,已经九点十五了。 ……是有什么拖住了妈妈吗? 叶夕柠忽然想起了那个最近每晚都会偷拍她的跟踪狂,心下有些慌乱。 就是因为怕妈妈担心,她才没有把论坛上这些事说给她听。 而且,她本来觉得,那个或者那些跟踪狂,也只敢在背地里,做些小人之事了。他们……会伤害她唯一的家人吗? 叶夕柠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虽然,在她觉醒之前,那个叶夕柠跟母亲的相处模式从来都是单方面的索取和漠视。她甚至没有把自己的亲生母亲当成亲近之人。 她是个眼中只有所谓爱情,再无其他任何感情的工具人。 而原着里的叶晋,在叶夕柠大学毕业后,就离开韩家,回老家修养身体了。更是工具人中的工具人。 叶夕柠觉醒之后,也曾无数次动过念头,要和妈妈拉近距离。 然而那股堵得她心口发痛的歉疚,还有更深、更乱的情绪,一直缠得她动弹不得。 要学习,要挣舔狗值,要想办法拿到那100元,要应对学校里无孔不入的恶意和误解……她太忙了,太累了,所以没有时间,没有办法。 ——这样想,也没有错。 可是自己的真的没有办法吗? 不要,在她还没来得及做出改变的时候,就离开她啊…… 颤抖的指尖拿起手机,点开聊天界面,她想要给妈妈打一个电话过去。 屏幕一亮,她的动作忽然停住—— 聊天列表的最上方,竟是鹿夏的昵称:叶东柠。 那一天,我成为人类 鹿夏不是在北海道,被父亲派去的人没收了手机,只能安心养伤吗? 她点开鹿夏的头像,看到连续5条【已撤回】,再往上,还是自己周末发的那句:“嗯,好好养伤。寒假见。” 她的困惑更深了。 暂时按下心中的疑问,她切回通话界面,准备拨给母亲。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密码锁被按下的提示音。 她几乎是飞奔过去的,脚步在门前急停。 胸腔里的心跳狂乱如鼓,她伸手去开门,却在那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万一,门外不是她呢? 哔——哔—— 【解锁失败】。 叶夕柠面白如纸。 还没等她继续被自己的想法吓死过去,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欸,我是不是少按了一个3?” 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叶夕柠靠在玄关的墙上,闭上了眼,久久地舒出一口气。 她突然,很想很想,给妈妈一个巨大的拥抱。 她对着空气,张开了手臂。 落下时却只是抱住了自己。 她的身体顺着墙慢慢滑下,最后,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 虚惊一场,从来都是人世间最美好的词语。 …… 进门后的叶晋,看到的正是这样坐在地上的女儿。 女儿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 叶晋却忽然哭得毫无征兆。 “对不起,小柠。是妈妈的错,是妈妈的错……” 叶夕柠抬起头,眼神中有困惑有心疼。 不等她开口询问,叶晋又哽咽着说: “妈妈不应该去你们学校的,对不对?你明明不愿意的,你明明一直在拦着妈妈的。可是妈妈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任性……” 她抬起手,想要触碰妈妈。 “不是啊,妈妈……” 你只是想我了,想看看我啊。 ——这有什么错的呢。 叶晋捏紧了拳头,压在墙壁上,勉强支撑着战栗的身体。 她试图擦掉眼泪。她不想在女儿面前哭得这么难看。眼泪却越流越多。 她逼迫自己做出一个坚强、宽慰的表情。 “没关系的。小柠不用再担心了。妈妈这次意识到错误了,妈妈不会再犯了。妈妈明天就带你办理转学手续,好不好啊?” “不是的,不是的……”叶夕柠在地上喃喃。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妈妈什么都知道了。 然而,即使如此。 妈妈依然不会觉得自己的女儿在学校品行不端,才自食恶果。 甚至,她也没有将大部分的错误,归咎于那群毫无底线、造谣传谣的纨绔子弟。 她只会觉得,那张照片,才是一切的导火索。 她只会觉得,是自己女佣的身份,连累了女儿。 “小柠,妈妈马上就带你离开a市……” 这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佣,能想到的,保护女儿的唯一方式。 离开a市,失去韩家工作,她们只会比现在更艰难。 “不是这样的……” 叶夕柠撑着墙壁,从地上站起来。 “妈妈没有对不起我。”她认真说,“做错事的不是妈妈。妈妈想来学校看我的话,随时都可以。” 她的安慰却让叶晋的眼泪更加无法隐藏。 女人在女儿面前垂下头:“我什么都没有给你……小柠,你说得对,除了贫穷和痛苦,我什么都没有给你……” 那个叶夕柠竟然说过这种话。 而接受了女儿一切的叶晋,也以同样的包容,接受了她的无理取闹。 “妈妈什么都给我了……” 我的生命。以及。 我生命之后的生命。 叶夕柠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小时候的一个暑假,妈妈把她从乡下接到韩家佣人楼里短住。 那一天,妈妈工作到深夜才回家,看到她正躺在沙发前,哈欠连连地看着电视。妈妈笑着坐着她旁边,一边给她扇扇子,一边陪她一起看她爱看的节目。 直到她昏昏欲睡,半梦半醒。电视上似乎在播一个广告。 她模模糊糊,听到妈妈抱怨:“怎么一到大半夜就老播些破广告。这种紧急避孕药,对女人的身体又不好。万一有小姑娘信了这种宣传可怎么办呢……” 这也是那一天,在她麻木顺从地服下避孕药前,想到的话。 …… “除了一件事。我一直不好意思找妈妈要。”她说。 叶晋无意识地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全世界最大最温暖的拥抱,妈妈。 她张开双臂,紧紧拥抱住了妈妈。 然后她拥有了一切。 在她们热泪交织的瞬间。 她忽然意识到—— 那个“叶夕柠”本来不该有这些记忆的。 是什么时候,妈妈偷给她,藏在她的记忆深处的呢? 因为它。 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 那一天,我成为人类。 鹿夏1 初中的时候,鹿夏还是一个社恐。 理由嘛,有很多…… 比如母亲太早过世、而父亲又十分死板严厉;重组家庭和无法真正亲近的继母;刚出生不久、受尽万千宠爱的妹妹…… 但是归根溯源,鹿夏觉得责任还是在自己。 人群中,她实在敏感得格格不入。 她太过容易因为别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而思前顾后、辗转难眠。 再迭加包括自我意识过剩等等的青春期症候群……让鹿夏光是站在人群中,呼吸,都已经筋疲力尽。 她很想拥有朋友。 但别说是她主动对别人搭讪了,就算是别人走过来,跟她随便聊点什么,她也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像其他人一样,给出友好、正常的回应,总是很慢很慢地,才能“唔”上一声。 她容色艳烈,身材高挑,家世一流,天生就让人极有距离感,那些主动来和她打招呼的同学,其实也鼓起了不小的勇气。然而,却始终得不到她的反应。 直到很久之后,才见她面无表情,似有叁分冷傲、七分不屑的一声—— “唔。” “…………” 鹿夏果然瞧不起我们。溜了溜了。 于是,恶性循环。 鹿夏看着同学铩羽而归的背影,依然面无表情,很久很久,她依然凝望着那个方向,默默地: “呜……” 等到升入云章之后,她决定了,自己一定要一转初中的败局,让同学第一眼就觉得:鹿夏这个人一定没什么架子!我们可以跟她玩!我们就要跟她玩! 她决定从身边善于交际的同学开始模仿。 模仿谁呢。这是个问题。 开学典礼那天,她终于找到了那个人。 韩决。 来云章之前,她已经对这位a市首富之子有所耳闻了,听说他不光出身好,长相好,学习好,性格也好得要命。 要命……有多要命? 等她注册了云章的校内论坛,一点开,又是铺天盖地的韩决韩决韩决…… 每个人都在说,他多善良,多亲切,被一个叫叶什么的神经病缠上了,又有多倒霉…… 她也第一次看到了韩决的照片。 ……照片。 “……唔。” 多看了两眼,她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接着看下去了,紧忙点了叉。 不过,这位叫韩决的学长明明和自己一样,从外貌到家世,甚至会给人更强的压迫感,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喜欢他呢。 直到开学典礼上,她第一次亲眼看见了他—— 完全出乎意料。 直觉告诉她,演讲台上这个西装革履、俊美得不可方物的少男,骨子里刻着倨傲、自负、冷漠……与表面展示出的柔善可亲,截然相反。 她甚至有些害怕他。 可是,当她听着他温和清朗的声音,看着他明净带笑的脸庞,时间一久,总觉得,自己已经被拉入一道不由分说的强大气场中,令她怀疑,这个人,或许当真表里如一。 或许是她多年来都很好用的直觉,第一次出了大差错? 她开始观察他,模仿他。 她想要像他一样,被大家喜爱。 只是模仿得有些拙劣。 为了复制出那份言笑晏晏、柔情款款的风姿,鹿夏的嘴角也装潢上了韩决式的淡雅微笑,而她此前,太久没有善用过自己的笑肌,一上来,又要挑战这种难度颇高的精细操作,便笑得极其僵硬、诡谲,被同学误会成彻彻底底、不加遮掩的嘲讽…… ——原来这个叫鹿夏的大美女,不光高冷,性格也很恶劣呢QAQ 对她更是退避叁舍。 高一的第一学期已经过了大半,鹿夏依旧没有交到朋友。 与此同时。 太久地注视着这样一个,完美到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物,难免心生异样情愫。 ——那一定是爱情没跑了! 而且,鹿夏总觉得,自己天生就应该喜欢韩决这个人。 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和韩决在一起。遇见他之前的15年,只是她人生中的序章。 为什么。 ……直、觉? 随着对韩决的深入了解,又有一个和韩决深度捆绑的名字——在鹿夏带着她叁百小号,不知疲倦地登录论坛,为他深情吹捧时——一次又一次地,闯入她的视野范围。 叶、夕、柠? ------------------------- 以下是字数再次超过规定,只能放到正文的作者又有废话要说: 没错,我们小鹿就是这样的一个喜欢谁,表面只会展露一分,背后却会为ta做到十分的社恐小宅宅~ 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登录论坛,用自己叁百个小号疯狂赞美她推的忠实小迷妹~ 当然,脱粉回踩韩学长后,她现在一心只想为叶学姐撒下铺天盖地的彩虹屁,在论坛的每一个角落里贴满爱心包围叶学姐的控评花墙。 然而,还没有等到这个机会,论坛便流言四起,已经到了不可控的地步了。 她只能暂时搁置告白,毅然投身为学姐悲愤反黑的新一轮战斗中。 小鹿:为了学姐,我不能哭!不能!!! 擦干眼泪,握紧双拳,率领300植物园水军——植物大战僵尸,启动!!! - 接下来几章,我们将继续跟随小鹿视角,带领大家走近科学之深度揭秘—— 《叁人约会那天,某男如何不做人,惹哭迷妹?》 《16岁花季少女,为何深夜连发五条消息,又光速撤回?》 《叶晋女士如何得知真相?跟踪叶晋生女的偷拍者又去了哪里?事发现场是否还有第叁方?大型连续剧之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敬请期待! - 600珠加更还是0点发布~ 谢谢谢谢谢谢!这个涨珠速度,恐怖如斯Σ(o?д?o?) 我喜欢加更!请用珠珠更猛烈地砸向我叭gt;lt; 鹿夏2 为了搞清楚韩决的一举一动,鹿夏决定,也把叶夕柠此人当做她的重点关注对象。 花了一天一夜才翻完叶夕柠所有的相关讨论帖,鹿夏做出评价—— 天呐,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好厉害,好刺激,我要向她学习! 等线下接触了叶夕柠之后,鹿夏又证实了自己仅通过论坛他人讲述,便被唤起的另一直觉: 叶夕柠也在装。 叶夕柠不是变态,也不是疯子,甚至不是真的喜欢韩决。 她只是个头脑正常、演技一流的神……神奇、神秘、神乎其神的人! 只是她的表演太过浑然天成和坚持不懈——大家都被她骗到了。 ……好厉害,好刺激,我要向她学习!!! 我还要跟她做好朋友!!! 如果自己也能像叶学姐一样,彻底不在乎他人的目光,那么自己就再也不用努力地模仿其他人了。 叶学姐,那天我说我对你有盲目崇拜的时候,是认真的…… 与此同时,而那些关于:叶学姐曾欺负其他喜欢韩学长的女生、曾言语羞辱一位父亲得罪了韩家的学长的种种传闻,又让她觉得十分割裂。 随着跟叶学姐的逐步交往,鹿夏确定了,叶学姐不是那样的人。叶学姐她…… 好风趣。 好特别。 好关心我。 虽然卖萌可耻,业务不熟练的、一惊一乍式卖萌,更加清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叶学姐面前,她感觉自己不管做什么都可以,不管说什么都会得到谅解。 叶学姐……还要把我介绍给韩学长?她似乎,不想让我周一在学校出丑。 叶学姐呜呜呜呜呜呜呜…… 在叶学姐的精心安排下,就有了那天的叁人约会。 那天的韩学长,该怎么说呢…… 如果说之前,自己虽然越来越迷恋韩学长,越发愿意相信他就是大家口中那个温柔美好的传说,但内心,依旧有一道小小的声音,提醒着自己:真的吗? 然而那天的韩学长,完全沉浸在某种笼罩全身的幸福之中,笑容里有她前所未见的喜悦……甜蜜? 她第一次知道,韩学长真正开心时的笑容,是这样。 连他眼底深藏的冷肃锋芒,都被什么融化了。 因为什么? 鹿夏想要去搞清楚,不过她现在还有点太紧张,太激动,太应付不过来了。 呜呜呜呜呜韩学长好体贴,好温柔。近距离看韩学长,原来是这样一种感受…… 其他的,还是等晚上回家后再去想吧。 这时,学姐说她腿有点坐麻了,想出去透透气,等会儿再回来。 然后学姐便背着书包离开了,还给他们使了一个让她脸蛋又红了叁度的暧昧眼色…… 显然,学姐的那句“我马上就回来”,只是托词。 韩学长这么聪明的人,一定明白她的意思吧。 韩学长是不是早就猜出,自己今天的目的了…… 她捏紧了拳头,既紧张又兴奋。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她的全部直觉都无法预料到的。 学姐走后,韩学长前一秒还春风拂柳、笑容可掬的脸上,一刹那间,表情尽褪,仅剩一片空白。 他不再用餐,也不再跟自己说话了。 神情淡淡,既不见恼怒,也不见焦急,他只是侧过头去,望向窗外。 望着学姐离开的方向。 明明没有一丝戾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鹿夏忽然感觉,现在的自己,比今天刚刚见到韩学长时,还要紧张难熬。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的手指蜷缩,冷汗不断浸透衣物,连呼吸似乎都变成一件艰难的事。 她只能先行离席,自然没有得到对面那位的任何反应,去洗手间,好好洗了一下脸,注视着镜中少年的双眸,方才撑起一丝微弱的勇气。 回到座位。 她努力问道:“韩学长,怎么了?你在等叶学姐吗?学姐她应该不会再回来啦。今天,其实是我拜托学姐,想要认识……” “是我想要……是我……” “……学长?” 她的语声一次比一次低,直到再也无法开口。 因为他没有任何反应,自始至终,睫毛静谧垂下,眼神无悲无喜地,看着窗外。 仿佛听不到她的声音。 仿佛她彻底不存在。 令她感到深深的恐惧。 想起小学、初中时在学校的孤立无援,想起每一次试图和父亲继母沟通时的,一次次的欲言难止…… 她宁愿他直接拒绝自己,甚至掀起桌子让自己快滚,也不愿被当成空气。 今天,是她人生中最可怕的一天。 在这里越久,她只觉手脚越发冰凉,甚至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竟这样陪着对面那个疯子就这样坐到了下午四点。 没错,韩学长是个疯子。 意识到这一点,鹿夏忽然决定放下她心中可笑的坚持,径直起身,离开了餐桌。 虽然有一道如同神谕般的声音,一直在内心提醒她:你要喜欢韩学长,你要包容他的一切,你现在不可以走。 但是,但是。 就算做了一个连神明都无法原谅的错误选择,那又怎样? ——我感觉,很不舒服啊。 她知道,身后那个男生,在她走后依然没有朝她的方向看一眼。 就像她知道,当晚在她和学姐乘坐家里的车离开这条商业街时,那个人一定还坐在那个营业到凌晨一点的餐厅里,等着学姐,履行她“很快会回来”的承诺。 他明明知道是假的。 鹿夏3(+) 叶学姐不知道第多少次问自己,要不要她帮忙去教训一下韩学长。 当然是不要。 学姐,其实你只要不再理会那个人,就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了。 你一定不知道吧。 那我也不会替他告诉你哦^^ 略略略略活该! 总感觉蒙在鼓里、一厢情愿、自欺欺人的韩学长,比自己还要更可怜一点呢。 有时候,在学校里看到他冷着脸,倨傲地漠然经过,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 ……莫名很好笑。 曾经对他的迷恋,以及那一天浸透在茶叶香气里的泪水,如今都已恍若隔世。 学姐突然不再搭理韩学长了,太好了! 学校里的那些人为什么要造谣传谣!太坏了! 她在论坛征战太久,被管家抓包,上报给父亲,被关了禁闭,没收了手机!啊啊啊啊啊啊坏透了!!! …… 不过,经过一整晚失去手机后的禁闭期,有了更多的思考时间,鹿夏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比起每天在论坛上为学姐反黑,现在更重要的是,抓住那些散播谣言的罪魁祸首,从根源解决问题! 第一个需要被解决的,就是那个每晚跟踪偷拍学姐,给她p图造谣的超、级、大、贱、人。 虽然以她的一己之力,没办法当场捉住他,按着他的头,逼迫他删除谣言,给学姐道歉;但是自己或许可以记下他的长相,查到他的身份,向学校举报他,或者干脆借助鹿家的势力,给他施压。 就算他同样家世显赫,得不到严惩——也比放任他继续胡作非为,要好得多…… 想清楚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鹿夏心中振奋! 可是,自己又被关在家里,动弹不能,甚至与外界完全切断了联系。 她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飞出庭院深深的鹿家大宅…… 被关禁闭第二天,周一中午。 鹿夏感觉自己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用筷子草草扒拉了几下碗里的青菜,便连连叹气。 父亲大清早就离开了家,好像要去外地谈一个新项目,过几天才回来。 因此,即使在用餐时间,她也不用时时都表现得“周正得体”。 方阿姨,也就是鹿夏的继母,此时正抱着她年仅四岁的女儿,给她剥虾、喂虾,同时频频将眼神递向鹿夏,继而又笑着摇了摇头。 鹿岚趴在她的妈妈耳边,抬起小手,做小喇叭状,偷偷说了什么。 方阿姨也学女儿一样,搭了个大一些的喇叭,在女儿耳畔又说了什么。 四岁的鹿岚若有所觉,郑重地点了点小脑袋。 随即,她就从妈妈的身上蹦下来,将方阿姨手边另一个瓷碗,小心地捧在肉乎乎的小手中,步伐谨慎地向姐姐走来。 碗里装着的,是鹿夏也没注意到方阿姨什么时候剥好的、满满当当的虾肉。 鹿岚将碗举在头顶,抬起小脸,眼睛不眨地看着姐姐,清脆地道:“解揭~吃虾!” 鹿夏接过瓷碗,对妹妹说:“谢谢你呀,小岚。” 她转身,看向继母,尽力朝她挤出一个不那么焦虑、苦涩的微笑。 “谢谢方阿姨。” 方阿姨回以微笑。 虽然,今天父亲不在家,方阿姨和她还没有熟络到,会来主动管教她、限制她的行踪。 但是,可恶的是,父亲的代理人——张管家还在! 鹿夏瞥了一眼那个站在客厅里,西装笔挺、假笑黏在脸上的男人,复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等下午送走家教之后,眼看就要快到云章的放学时间,鹿夏忽然下定决心——她要想办法偷偷溜出去! 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熟悉鹿宅的所有地形、每一道出口。父亲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把她染上“游戏瘾”的事情告知家里每一位佣人,让大家齐心协力盯着她。 现在,她唯一需要躲过的,只有张管家。 张管家也做不到时时刻刻、如影随形。 她要找到一个时机! 不过,还有两点需要额外注意—— 第一,她是拿不到自己的手机了。手机应当被父亲放在了上锁的书房里。就算偷到钥匙,溜进书房,拿走手机,这一番行动下来,也大大增加了自己暴露的风险。得不偿失! 因此,倒不如只带上自己卧室里的微单相机,用它记录下那位造谣者的外观。如果届时,情况紧急,不容她掏出相机,那么,她将用自己的肉眼牢牢记下来那位凶手的面部特征! 第二,她不能让学姐看到自己。她昨天才刚跟学姐说完,自己在北海道养伤。如果学姐今天就逮住她了,一定会把她当成满口谎言的小骗子!这种事不要啊gt;lt;!!! 想清楚以后,鹿夏便回到卧室,换上一身深灰色运动服,戴上一顶黑色棒球帽,兜里揣着相机,坐在床上,神情紧张地盯着手表,计算着张管家晚餐的时间,以及云章的放学时间…… 不对! 这个时间……好像来不及啊!!! 她的计划,似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呢…… 算了,不管了,莽一把吧! 鹿夏捏紧双拳,在空气中狠狠晃了晃,伴随着几声激昂的“嘿嘿哼哼哈哈!”—— 她的心中涌出了无尽的勇气! 她的眼神逐渐坚毅了起来! ----------------- 这里是一个猝不及防的加更gt;lt;! 感觉前面提出的新增男嘉宾设想,让一些同学有点担心故事的走向~ 现在明确了,这本书坚定1v1。 一方面是评论区支持1v1的同学更多,另一方面,我也觉得将1v1临时爆改1vN,不如在正文开头就提前讲清楚。 想看新男嘉宾的同学也抱歉啦,或许我们会在我未来的1vN小说再相见~ 以及,虽然我是边写边构思,但是故事里面已经明确的东西,我会努力让它们保持稳定,在此基础上的,再发展剧情,深挖人物。 我会听取大家的意见,也会听从内心的感觉,朝我自己觉得有趣的方向去用心好好写的!大家表担心~ 综上,不知道给大家带来了惊喜还是惊吓,临时加更一章致歉_(:з」∠)_ 今天的日常更新还是在晚上8点! 谢谢大家的珠珠评论!!! - and写小鹿个人视角,总是忍不住用很多颜文字,她就是这么跳脱又敏锐偶尔还有些毒舌的萌萌小女孩~ 边写边被她萌到gt;lt;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叶学姐面前,总是可以毫无防备地暴露真实的自己。 是因为,叶学姐从一开始就知道,真实的她有多么美好。 鹿夏4 她轻轻推开卧室的大门,猫着身子,探出半颗脑袋来…… 奇怪,张管家去哪里了? 这个时间明明还没有到他饭点啊? 他不该正在房间外面守着她吗? 不管了,反正这是好事。 鹿夏踮起脚尖,溜着墙根,踩着最轻的脚步声,用最快的速度,一路就朝主宅后门的方向小跑过去。 畅通无阻地到了后门门口。 当她正在为自己阶段性的小小胜利,暗暗庆贺之际,忽然,便看到眼前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 “方阿姨……小岚……?” 方阿姨笑着做了个“嘘”的手势,招招手,让她过来。 鹿夏茫然地往前走。 方阿姨个子比她矮一点,跟她说话时需要微微仰起头,同时张开手,也在她耳畔支了个小喇叭,轻声道:“放心,我已经把老张支走了。你快出门吧。” 鹿夏还有点懵懵的。 方阿姨见状,脸上笑容更大,手中给她递过一个东西。 鹿夏低头一看,是自己的手机。 “方阿姨,你……” 方阿姨继续迷之微笑,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小夏,放心去吧。阿姨也经历过你这个年纪的,没关系的~” 说着,朝她眨了一下眼。 鹿夏:“…………” 她再次看了一下方阿姨的眼神,甚至无须动用直觉,一切都已明晰—— 上周,自己每天手机不离身,一秒十喷,疯狂打字的画面也被方阿姨看到了。 而自己一会儿被气到脸红脖子热;一会儿被人骂到偷偷擦眼泪的场景,也尽数落在了方阿姨的眼中。 方阿姨,大概,是把这一切理解成了热恋期的情难自已、过山车般的心情起落…… 同样,自己被父亲禁足、没收手机后的魂不守舍,茶饭不思,在方阿姨看来,更是对她猜测的有力验证…… 可是我真的不是在恋爱啊,方阿姨TT 这时,鹿夏忽然感觉的衣摆被轻轻一拽,她低下头,只见妹妹正模仿着她平时很爱做的、握拳给自己打气的手势,也捏紧小拳头:“解接~爱情加油!” 鹿夏哑然失笑。 她把棒球帽摘下来,在妹妹的脑袋上轻轻一压:“是比爱情更有趣的友情哦。” 在妹妹懵懂的,若有所思的眼神注视下,她重新戴好帽子,看着方阿姨深深地说了一声“谢谢啦”,接着,便离开了鹿宅。 打车到云章时,刚巧是放学时间。 鹿夏站在校门旁,静候。 她身材高大瘦削,身穿深色运动服,头戴棒球帽,双手抄兜,扬起凌厉清秀的下颌线,看起来颇为桀骜。 不少同学朝她递去目光。 鹿夏:“……” 她瞬间切换了一个猥琐一点的站姿。 今天叶学姐离开教室的时间似乎格外早,她只蹲守了一会儿,就看到那个熟悉的,独自走出校门的身影。 她努力按捺住想要扑上去问“学姐,好久不见,你还好吗QAQ?”,或者,干脆靠在学姐怀里大哭一场的冲动;又默默地站了十几秒,直到与叶夕柠保持在一个两百米左右的距离。 这时,云章学生众多,她现在并不能确定,除了自己以外还有谁在跟踪着学姐。 她跟随叶夕柠上了同一班地铁,又转了两趟公交,下车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a市的冬天总是天黑得很早。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昏暗。 离韩家还有一段距离。 鹿夏既担心跟丢了学姐,又担心看不清造谣者的脸,只得缩短了跟踪距离。 然而她不敢太靠近,因为到现在为止,她依旧还没有锁定另一个跟踪者的行踪,所以很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跑到那个人的前面去了…… 鹿夏:“……” 半秒后。 鹿夏暗暗:“现在还不是骂自己是废物的时候!我还有正事要做!” 就在她以为,偷拍叶夕柠在论坛上造谣的罪魁祸首,今天没有跟过来的时候,忽然之间,她看见眼前不远处晃过一道黑影—— 接着是一声咒骂:“我草!哪个傻逼砸的老子?……就是那个人!追他!先干他丫的!” 然后便有三道身形,好像是在追着另一个,跑入了一条小巷。 最前方的叶夕柠似乎也听到了什么动静,回了一下头,却见四下无人,又转身,继续朝家里的方向走去。 鹿夏忽然有些举棋不定——自己是应该继续跟着学姐,还是应该跟随那四人,去看看那条巷子里会发生什么? 她深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直觉发挥效用—— 去暗巷。 鹿夏5 巷子深处,昏黄的路灯只亮了一半,另一半灯泡早已坏掉,投下大片阴影,比外面的开阔地形还要黑上几分。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那些人甚至不在路灯下,反而隐在更深的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 鹿夏完全是循着声音找过去的—— 低沉粗重的喘息、鞋底摩擦地面的锐啸、不同声线的惨呼,夹杂着拳拳到肉的沉闷撞击。 每一下都像是砸在骨头上,闷得让人牙根发酸。 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臂,莫名一阵发凉。 一步一步,悄悄逼近。 昏暗中,勉强能看见叁个身影围着一人,动作凶狠而杂乱。为首者爆喝一声,几乎同时扑了过去。 那道被围着的身影个子很高,步伐狠准,身体在阴影里一闪一避,不但躲开了所有攻势,手肘一撞,直接砸翻一人,久久不起。 紧接着一拳,骨节撞上肉体的闷响随之而来,另一个被掼进铁皮垃圾桶,发出刺耳巨响。 ——场上只剩最后一个。 抬脚一踹,那人整个人砸在墙上,闷声一响,滑了下去。 一打叁……赢了? 鹿夏心里一惊—— 他是谁? 那人步履平静地朝最后一个对手走去。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你完了!老子宰了你——” 对方发出困兽般的咆哮,声音嘶哑、漏风,显然牙齿掉了几颗。 墙边,半截路灯的光斜斜落下,照亮他们的脸—— 韩决?! 怎么会是他! 韩决没有回应,只是弯下身,平静得近乎温和地拎住那人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揪起,按在墙上。一手攥着领口固定,另一拳直接砸下去。 当那人虚软得快要沿墙滑落时,他攥得更紧,把人死死钉在墙面上。那股执着,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深情。 他面无表情,穿着云章的校服,干净得像刚从课堂里走出来——如果忽略他手里的动作,完全是模范生的模样。 疯子。 被按在墙上的男生,艰难地睁开一只已经肿得变形的眼睛,借着模糊的路灯光,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影。 “韩……少?韩少——” 他像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切求饶:“韩少,我……我真的只拍到她,没有拍您的主宅,也没想把您牵扯进来,我——” 话没说完,又是一拳。 不管那人说什么,韩决的表情都没有变化,手里的动作从未停下。 直到,那个人再也开不了口。 鹿夏猛然生出强烈的预感——他会杀了他。 那人八成是偷拍的主犯,其余两人或是同伙,或是他叫来炫耀的朋友。 韩决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警告,也不是为了问话。 ——论坛里,谁在造谣,谁在浑水摸鱼,谁在煽风点火……韩家有的是办法查清。 他把他们引到这条巷子,不只是为了避开叶学姐的视线。也是为了—— 亲手处决他。 她的直觉,第一次让她这么恐惧。 杀人,本就是高中生难以想象的事,更何况是用双手。 这与开枪杀人,或间接使用其他工具,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体验,会给人百倍不止的心理压力。 疯子。疯子。疯子。 她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秒又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漏出一点声音。 可是—— 自己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韩学长杀死同学吗?纵使那人行为不齿,可是…… “……住手!” 她用尽最后的勇气喊出这句话,声音里甚至带着哭腔。 “韩学长,请你,住手……” 韩决侧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也看见了她颤巍巍举着的手机。 他神情不变,仍牢牢掐着那人的领子,眼神毫无波澜,没有任何情绪。不似人类。 鹿夏心头一震——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在这里。 或许,在云章校门口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她了。 那名男生已在濒死状态中,垂着头,脸上血流不止,对她的声音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就算把一切拍下来,现在也来不及发出去。 何况,即便发了,韩家也有一万种方式公关辟谣、封锁消息…… 没用的。没用的。 ……不。 只有一种方式能威胁他—— “你……快放开他。不然我现在就点开跟学姐的视频通话。” “……” 韩决微微偏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旋即,他像使用一块抹布一样,在那人校服侧面还算干净的区域,擦掉手上的血迹——不是他的血。 他松开手。 失去支撑的男生瞬间摔到地上,砸出一声巨响。 他迎着女生手机的摄像头,平静地走过来,弯腰捡起鹿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黑色棒球帽。 再抬头时,那张隽朗昳丽的脸上已经挂着一个温柔的微笑——与平日别无二致。 他又变回了那个亲切美好的校园传说。 鹿夏吓得连呼吸都不敢。 他轻笑着,将帽子递给她,声音清润柔和:“谢谢你这段时间为她做的一切,辛苦了。” 这是那日中午学姐离开后,他第一次和她说话。 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 鹿夏6 鹿夏接过帽子。 他转身离开暗巷。 她咽了咽口水,看着墙边蜷缩着的、如同一具血腥尸体的男生,双手发抖地拨通了 120。 直到走出小巷,等到救护车过来,悄悄听到医生说那人还有生命体征,她的眼泪才掉下来。 她真的太恐惧了。 如果自己刚刚没有站出来,韩学长就会杀了那个同学。 而且,明知道是当着她的面—— 这种人,真的跟自己是同龄人吗? 在这种极端情形下,人的脑子反而会不受控地胡思乱想。鹿夏忽然想起自己最开始听到的,关于韩学长的评价: 「韩家的那个独子,不光出身好、长相好、学习好,性格也好得要命。」 ……还真是,要命啊。 她又想到韩学长的那句“谢谢”。 心里有几分不爽。 谁要你谢了?装什么大熟人啊?我跟学姐比你跟学姐要亲近多了吧?是应该我替学姐对你说谢谢才对吧…… 谢谢你,韩学长!帮学姐严惩恶人!谢谢你,韩学长,又看在学姐的面子上,留了他一命!我一定不会把你的真面目告诉学姐的!如果学姐自己发现了,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不过,做到这种程度,学姐知道真相后,真的会领情吗?还是会像自己一样感到害怕呢?他会隐瞒部分事实,再找学姐邀功吗? 学姐会深受感动,和他在一起吗? 说心里话,就算看出韩学长对学姐的感情毫无作伪之处,已经真挚到了恐怖的地步——她也不是很想看到学姐接受他…… 韩学长这个人,太可怕了。 如果学姐像当年的自己一样,抵挡不住韩学长的美色诱惑……自己应该好好劝劝学姐吗? 学姐一定不是那种以貌取人、色令智昏的肤浅人类吧QAQ…… …… 等待网约车的间隙,鹿夏漫无边际地想着。此时她的大脑混乱程度,就和缺乏睡眠的中学生,在下午第一节数学课上一样,完全是意识流。 “小……鹿?是你吗,小鹿?” 这时,她身后传来一道中年女性的声音。 她回过头去,只见来者正式叶夕柠的母亲。她身上背着四五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刚采购回来的杂货和新鲜蔬菜。 鹿夏见状,连忙伸手去帮忙:“嗯嗯,我是鹿夏。叶阿姨你好。” 叶晋笑着推开她的手:“我就说,这么大个子,还长得这么水灵,不是我们小鹿是谁啊……欸,不过你怎么大晚上还不回家啊?是来找小柠的吗?” 还没等鹿夏回答,叶晋忽然长长地“咦”了一声—— “对了,昨天我还跟小柠聊起你了,她说,你周末滑雪骨折了——你现在不是在北边的什么河道养病吗?” 鹿夏:“。” 这个不是她昨晚才刚刚新鲜出炉的谎言嘛!怎么这么快就被叶阿姨就知道了! 鹿夏不知道是,因为叶夕柠多年以来都独来独往,与人交恶,同学关系、师生关系、邻里关系……无一不烂。每天回家就摔门不理人,但又似乎对什么很狂热。 叶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她怕给女儿造成心理负担,也尊重女儿隐私,从来不去干涉,也不去询问,只暗暗祈祷,女儿有一天能够有所改变。 终于,她上周回a市,接女儿放学时,看到她身边竟然环绕着一个亲亲热热、蹦蹦跳跳的小伙伴。 叶晋喜上眉梢,瞬间就把这个叫做“小鹿”的女生,也牢牢记挂在了心头,时不时就问:“小鹿最近有空来我们家吃饭吗?”叶夕柠每次都会告诉她,她们马上就考试了,等寒假再说吧。 昨晚,她看女儿本来都已经睡了,又忽然开灯,开始伏案复习;瞬间心疼得不行,去厨房煮了一碗银杏百合瘦肉粥,端到女儿卧室里时,又是顺嘴一提:“小柠啊,你说小鹿她们高一的期末考试也这么紧张吗?” 叶夕柠一边喝粥,一边告诉她,鹿夏学妹最近滑雪骨折了,在北海道修养,期末考试能不能来参加都是问题。 …… 此时此刻,叶晋看向鹿夏完好无损、刚刚还健步如飞的腿,眼神中充满了困惑。 鹿夏:“…………” 她不想被学姐当成小骗子,也不想被学姐的妈妈当成小骗子啊! 鹿夏:“啊,有吗,学姐说的应该是她的其他好朋友吧,哈哈,哈哈。” 叶晋:“……” 鹿夏:“……” 她说完之后,瞬间意识到一个严肃的事实——学姐和自己一样,都是彼此之间唯一的朋友。 她本身就不会撒谎,刚刚又被韩决吓得不轻。 大脑现在还是一片空白。甚至连手心的冷汗,还没有被夜风吹干…… 啊——好绝望啊……谁来救救…… 鹿夏:“阿姨,我我我我我……我先走了。拜托您千万不要告诉学姐我今天来过啊!” 叶晋沉吟了片刻:“嗯,你的事,阿姨都不问了。不过。”叶晋看着她,认真请求道:“小鹿你可以告诉阿姨吗?小叶最近是不是在学校里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啊?” 她想起女儿最近的反常举动。尤其是昨晚—— 她去女儿卧室放下瘦肉粥的时候,只是在她书桌上瞥了一眼,那上面摆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教科书、习题册,只有薄薄几张纸,却落满了力透纸背的黑色字迹,整整五六页…… 而女儿刚刚书写它时,目光恨恨,咬牙切齿。 并全神贯注,甚至没有听到自己接连两次的敲门声。 叶晋当时就有一个猜测——是不是女儿得罪了哪个有权有势的同学,人家不放过她,还逼着她写什么道歉信、悔过书…… 再联想女儿那个在别人看来,或许不够讨喜的性格,以及远远落后于其他同学的家世出身……叶晋之前,早已有过类似的担忧。 鹿夏大惊失色:“啊……阿姨您都知道了啊?!” 见她反应这么严重,叶晋也更慌了:“……事情闹得很大吗?那我代小柠,给这些同学和他们的父母道歉,可以吗?” 叶晋喃喃自语,忽然,她想起什么—— “小鹿,我可以在你手机上,看一下你们学校的论坛吗?” …… 鹿夏一开始当然是不同意的。 但是她实在抗不住叶阿姨的苦苦央求,又想到叶阿姨现在已经知道了发生什么,无边无际,胡思乱想,可能反而会把问题想得更严重? 而当她看到女人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就瞬间后悔了,并且,蹲在地上,急哭了,也被自己蠢哭了。 她掏出手机,想也不想—— -学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是笨蛋! -我是笨蛋! -我是笨蛋! -我是笨蛋!!!!!!! 发完之后,她又意识到昨晚才跟学姐说过,自己现在拿不到手机;于是又着急忙慌地撤回了这五条消息。 撤回之后,她又意识到撤回记录已经保留,而且自己都闯了这么大的祸,暴不暴露……还有什么意义…… 啊。 绝望。 论坛关停( 叶夕柠不记得那一晚向母亲解释了多少遍:没关系的,真的不用转学,她一点都不受影响。她也不想放弃云章的教育资源,只想云章发愤图强,考上好大学——这样,不就能远离他们了?再忍一年就可以。 其实她真正不能放弃的,只有来自韩决的舔狗值。只是这一点,也没办法向妈妈讲清楚啊。 叶晋显然没有被她的话安慰到,但她向来以女儿的意志优先,也不愿意让已经分身乏术的女儿还要花精力担心自己的情绪。她只得深深地注视着,不知从何时起,已然长大许多的女儿,噙泪点头:“好,小柠,妈妈相信你。” 等叶夕柠第二天来到学校,浑然忘我地先学了一个上午——课堂上认真听讲,能听懂的,就投入十二分力气去听,听不懂的,就先在那个知识点旁边画一颗小星星。一节课下来,叶夕柠的教科书变成了梵高的《星空》。 课间,她同样分秒必争,埋头苦学…… 因此,直到中午放学,她从书桌前抬起深埋已久的头颅时,才意识到,今天的气氛似乎又有一些不同…… 对她冷嘲热讽的声音统统不见了,困惑、探究甚至掺杂几丝恐惧的目光又多了。 叶夕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下楼,坐到草坪上,掏出饭盒的同时,也拿出了手机。她准备登上论坛,顺便看大伙今天又在骂她什么,作为下饭菜—— 网页一片空白,显示着几个居中的大字:【界面不存在】。 ……嗯?她的网出问题了? 叶夕柠又刷新了一遍,依旧是那几行冷冰冰的字。 她随手登录了昨晚复习时搜题用的网站,页面秒开,毫无卡顿。 难道是论坛换了新的访问链接? 她转而打开云章的校园官网——从这里也能进入论坛。 然而,刚一登录,校园官网首页【最新通知】栏和最上方的滚动条,就同时映入眼帘,都在通报同一件事—— 「尊敬的同学您好: 因近期服务器维护及平台技术升级需要,云章校园论坛将于即日起暂时关停。关停期间,论坛所有板块及历史内容将无法访问。 预计恢复时间将另行通知,请同学们耐心等待。 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云章信息技术中心」 叶夕柠:“……?” 这个从建校之初就有的学生论坛,在她来云章的这一年半里,从来没有出过任何技术相关的问题。 她忽然想起,今天班上还有两位同学没有来,其中一位,就是之前对她屡屡口出恶言、上次和她共阅一张语文试卷的周同学。 她又联想了一下那些同学们的眼神—— 难道大家是怀疑她有手眼通天的本事,威胁学校关闭论坛,开除造谣学生的学籍? 别逗了,他们不是都已经“深扒”出来了——自己只是个家仆之女。 所以,这谁的手笔? 小鹿? 昨晚那五条撤回的消息,让叶夕柠知道,小鹿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可是当她再发消息、再打电话过去,都是石沉大海。 她现在相信了,如果可以,小鹿是愿意为她做这种事的。只是鹿家未必有那么大权势,而且小鹿的死板父亲也不会让女儿掺和这趟浑水——他要是知道小鹿跟自己这种人为伍,多半连夜要绑着小鹿转学了。 系统? 因为自己目前还没有完成任务,所以要按照原着剧情继续在云章就读。如果自己被那些连“炮灰女配”地位都不如的npc学生们逼走,导致世界线偏差,或许就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后果? 原来如此—— 叶夕柠:“谢谢你啊系统大大,帮我省了不少麻烦。” 系统:【……】 叶夕柠:“我知道你问你有些问题,你只会让我‘自行探索’,我不会问是不是你做的。我只想说,很好,现在这样真的很好。大家不会再找我的茬。我妈妈和小鹿也不用再担心了。我这就告诉她们这个喜讯!” 系统:【…………】 她连忙编辑两条消息,发给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 真的是系统做的吗? 她不确定。 或许是学校大发善心,维护校誉,整肃校风;或许是《风流恶少》的高中部分本就草率,一切皆有可能?…… 她只知道,这一件恶心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她终于不用在上面耗费任何精力了。 现在,她吃完了午饭,就要回教室继续学习,投入其中。 同时。 摆在她面前的,还有一件更严峻的事情——今日舔狗值。 昨天舔狗值毫无进账,因此,今天就是连本带利的15点,明天35点。 她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她一定要堵住韩决,用尽手段也要拿下他!- 下午放学。 叶夕柠借口要上厕所,提前五分钟便离开了教室,当着一众老师同学的面还背走了书包,提前埋伏在A班学生出校的必经路口,守株待兔。 有几个同学经过。 叶夕柠马上就要逮捕韩决,不想提前打草惊蛇,立刻低下头,做玩手机状。 她听到他们的聊天内容——二人一个是A班的,一个是B班的,在说今天各自班上,都有几位同学转走。 一人道:“到底咋回事?我看刘思航没来上课,中午就给他的手机打电话,他家里人接的,让我别问了,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另一人道:“难道真的是韩家做的?韩家已经豪横到连他们家仆人的小孩也不能欺负?牛逼,牛逼。” 前面那人道:“算了,我们别在这儿说了,万一被韩少听到了……” 另一人:“得了吧。我随便讲的,我才不信呢!”却仍是放低了声音,窃窃道:“女佣这种东西,不是想换就能换吗?而且这种丑闻,也波及不到韩家啊。论坛上有人说他们韩家的不是吗?没有啊!……我根本不觉得他们会有多在意一个女佣的女儿——不是说昨天,韩决又没有搭理叶夕柠,让她当众丢了个大脸吗?” 叶夕柠听后,也不觉得韩家会做这种事。 他们说的没错,自己和母亲,在韩家视角,根本没有任何不可替代性。他们何必多此一举? 正当这时,她忽然听到一道朗润干净的声线—— “好。舞会的场地就定在东校区的艺术中心吧。” 韩决似乎在与学生会的人讲话,正经过她的身边。 她抬头看他,只见他脸上衔着温和笑意,是她最熟悉的那份经典款假笑。 这个距离,足够他用余光看见自己了。 可是他似乎连瞥她一眼的力气都欠奉,直接将她当做空气,与人聊天时径直走开。 反倒是围在韩决身边的几个不同年级的学生会干部都注意到了她,看了看她,又瞄了瞄韩决,目光在二人之间跳切。 叶夕柠管不了那么多,叁步并作两步,趁着他没有走远,小跑到他身边。 “韩同学,请留步!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的声音颇大,又吸引了不少目光。 韩决看向她时,眼神中的虚假柔情尽褪,只余一片漠然。 那道冰凉的视线,又顺着她的手,移向了自己被死死拽住、攥出不少褶皱的袖口。 叶夕柠:“……” 周围同学:“……” 人人都知道,韩决是有洁癖的,不喜被人触碰。更何况是在未经他允许的情况下,这样蛮不讲理、充满冒犯性的……触碰。 熟读剧本的叶夕柠自然比谁都更清楚。 但,可能是她潜意识想起了,上次去韩决家跟他打球,他不也毫不讲究地同她一起坐在草地上了吗? 坐得还挺靠近的。 或许这个世界的韩决,洁癖已经痊愈了? 何况,她一直都很想吐槽原着这个设定——作者大大,你让一头大种马,装什么清纯? 不过,当她看到周围人悚然万分的目光,就知道,并没有。 好的。 她是带着任务来的,顾不上有些人的洁癖^^ 虽然刚刚拽住他,只是情急之下的无意之举,但是现在,事已至此,她已经做好了被韩决狠狠甩开袖子,自己再死缠烂打、重新扑上去的准备。 不过,出乎意外的是,韩决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并没有挣脱,眼神竟也没有变得更肃冷。 她凑近一点,想要看清他的目光,来决定自己接下来的语气—— 却见他微微低头,回避了她的视线,同时,紧紧抿着唇,低垂的睫羽轻轻一动,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似乎,真的,在很认真地等待着她将说的话。 叶夕柠瞬间就安心了—— 看来,他还是离不开自己的段子。 太好了! 于是,万众瞩目下,叶夕柠清了下嗓子,切换成娇滴滴的营业声线: “韩少,小柠今天的这场真情大告白,无论如何你都得听仔细啦!” 她的话音刚落,右手就被人重重挣开。 她迷茫又委屈地抬起头,看见的,是那位少男孤绝又残忍的背影。 叶夕柠:“…………” 她真的没惹。 不得自由 到底怎么了? 她在他面前百试百灵的抽象天赋,为什么失效了? 难道是让他这段时间心情不快的那件事还没有收尾? 可是为什么,分明感觉他就是在针对自己呢…… 所以,放弃吗? 不可能。 叶夕柠以s级丧尸王,捕猎全世界唯一人类幸存者的劲头,朝着韩决奔将过来! 追上他后,她便保持和他的相同步调,扬着脸,目视那张如覆寒霜的面庞,灵魂拷问: “你到底怎么才能开心啊!还是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说啊!我改啊!” “我准备考试也很累的!我这段时间不爽的事情也很多的!我没有那么多精力把每一个细节都想得那么明白!拜托你,体谅体谅我,开心一点,微笑面对生活,好吗?” “喂喂喂,不许装聋作哑!也不许突然走这么快!” “理理我呗!理理我嘛!” “韩少,韩决,韩大哥,韩老弟,韩大公子……” 回应她的,是“砰”的一声,车门关闭的巨响。 油门启动。 叶夕柠早已黔驴技穷,无计可施。 她无助地追了一会儿车,模仿某部电影的经典桥段,做最后的挣扎:“韩少韩少,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果然,没用。 她垂下头,静静地把奔跑中滑落的书包肩带往上提了提,拖着脚,往地铁站的方向默然飘去。 放学时间的校门口,人很多。 而她和韩决都是云章人尽皆知的存在。 这个本该是大肆嘲笑她的好时机,周围同学却只看了她几眼,然后很积口德地,鸦雀无声,旋即作鸟兽散。 她依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也无力去考虑他们了。 此时此刻,她真的非常非常,茫然。 周六傍晚。 云章艺术中心。 同学们对这个一年一度的冬日舞会都十分热忱,提前几个月就开始考虑当晚自己该穿什么裙子、配什么领带、选谁做自己第一支舞的舞伴……以及,“舞会女王”“舞会国王”“最佳着装”“最佳情侣”等等奖项,应该投给谁。 嗯,“舞会国王”这一项,可能并不需要纠结,每年韩决都是以90%以上的票数压倒性当选的。 不投他的人,也未必是对他有什么意见,可能只是和好朋友开玩笑互投,内心仍然期待着夜宴的最高潮时刻,韩决站在聚光灯下,微笑致意,发表一些公式化的感谢…… 明明是千篇一律、毫无新意、这几年的偶像剧都懒得拍出来的场景,但因为那个人是韩决,一切都似乎不同凡响了起来。 这一点,叶夕柠倒还能理解,毕竟韩决给全人类都下了春药,还是《风流恶少》作者手把手调制的加浓加量款,谁能顶得住。她不能理解的是—— 下周三就是期末考试了,已经没有人在意了吗? ……真的不是很懂你们ABCDE班的好学生。 不过,她现在也没有任何吐槽他们的心情。 截止今天,她负债的舔狗值是315,而过了今晚,这个数字将来到635。 这是一个令她永世不得翻身的数字。 她第一次深深感受到了,当日未完成舔狗值次日翻倍的设计,之阴损、之歹毒、之险恶…… 这一周,她不是没有挣扎过。最绝望的时候,她甚至冒着被处分的风险,冲到学校广播室,打算向韩决大唱苦情歌,一诉衷肠,只是被恪尽职守的广播室值班同学拦下了。 不论做什么,她得到的,只有那一双黑沉沉、冷冰冰的眼瞳。 算了,算了。她现在不得不让自己提前做好这辈子再也得不到自由的心理准备。 届时,只要系统一声令下:“宿主小姐姐,不许ooc哦。” 她就要像看到满月的狼人,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在人群中恣意发狂,老脸丢尽,节操一地。她也将终身不得离开韩决,走上原着里被他虐心虐身,却仍要冷脸……不,笑脸洗内裤的命运。 这,甚至还算好的了。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最悲惨的一种可能性——被没收个人意志。 如果这具身体被重新格式化到觉醒之前……那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那一天到来之前,她只想和妈妈、和小鹿好好告一下别。 舞会入场 所以今晚,她哪有参加舞会的心情。 她也不再奢望自己能让韩决回心转意了……或者说,他的突发癔症能够康复。 实际一点,好好迎战期末考试吧。 就算真的要走上老路,拿回那个“叶夕柠”的剧本,她总得挣扎着,为自己的人生赢得一些什么吧。 这场舞会是强制性的。虽然除了她以外的每个人,似乎都不觉得被强迫。凭借“上一世的记忆”,她早早知道,舞会将在艺术中心的一号厅里举办,为了不浪费这四五个小时的宝贵复习时间,她提前把装有练习册的书包,藏在了一号厅旁的一间偏厅里。 到时候,随便找个间隙溜进去,做自己的事就是了。 反正本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至于舞会上穿什么,随便。 现在云章每个人都对她家的经济状况了如指掌。既无宝珈翠饰,也无绫罗绸缎,她仅有的,是网购时屡屡拿下“前100名下单即享九折优惠”的手速。曾经那个叶夕柠每逢这种场合,还会打肿脸充胖子一番,如今的她也没有必要了。 她从衣橱里掏出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月白色长裙,稍微应一下景,就过来了。 进入正厅前,还需要在前台递一下入场券。那里坐着两位云章学生会的一年级学妹,显然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大名鼎鼎的“叶夕柠学姐”,两人对视一瞬,又似乎觉得这样不太礼貌,飞快地将头各自偏到了一方。 一人意识到自己职责所在,僵硬地把头偏回来:“叶……不是,这位同学,请在名单上,你的名字前打一个勾。” 那只白白净净的手,分明已经替她指到了【F班 叶夕柠】那一行。 学妹:“……” 像被火舌燎到一般,学妹光速移开手,然后一脸生无可恋。 叶夕柠:“……” 我知道你们都知道我。没有关系的。 恶名远播的后果之一,就是让那些心地善良、想要顾忌你脸面、但行事又不够老练的小朋友,在这种场合,左支右绌,不知道是该坦白认识你呢,还是该装作不认识呢。 学妹:“同、学,你先不要走,这里还有一个投票。” 叶夕柠接过一张精致的小卡片,上书一行小字:“请选出你心目中本年度的云章大使”。 云章大使?她的记忆中没有这玩意儿啊。 她看向学妹:“云章大使是什么意思?其他的奖项都取消了吗?” 以前的冬日舞会,有十几个不同名目的奖项。其中最重量级的,自然是“舞会女王”“舞会国王”“最佳情侣”这三个奖项。 只因,它们都与韩决有关。 整场舞会,最重要的便是第一支及最后一支舞。在叶夕柠前台等候这段时间,也有不少提前选好舞伴的同学,挽着手臂一齐踏入会场。他们多半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但这并不意味着,整场舞会他们只有彼此一位舞伴——只要把第一支和最后一支舞,留给对方就足以证明特殊。 为什么说这三个奖项都与韩决有关呢。 首先,“舞会国王”无需多言,自然是他。而“舞会女王”与“国王”是钦定的舞伴关系,将共跳第一支舞。“最佳情侣”则需共跳最后一舞——至于是真情侣,还是大家乱点鸳鸯谱,都无所谓,反正能看到韩决上台领奖就行。 因此,韩决每一年的最重要的两支舞,都被同学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高中的时候,韩决虽有个名义上的白月光沉昭青,但叶夕柠知道,以他看上谁就要和谁迅速超越柏拉图关系的饥渴本性,那会儿作者肯定还没有给他解锁真正的心动女嘉宾,一切都要等他成年后,才能“符合小说网站相关条例”地徐徐展开…… 所以,跟谁跳舞,他都没有所谓。原着依然只是一笔带过,叶夕柠甚至不知道他的舞伴有过谁。 今年的云章究竟怎么了?论坛因为“技术原因”暂时关停不说,十几个奖项也缩水成了可怜巴巴的一个……堂堂顶级私校,还能不能好了! 学妹支支吾吾:“那个,之前的奖项我也不太清楚。今年的云章大使其实就是一个人气奖啦。同学你想投给谁,比如说你喜欢的那个人,都可以啊……” 说到“那个人”,她又瞄了一眼叶夕柠。 叶夕柠:“哦。” 你都不替我选好了吗。 她看着学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眼神,忽然心生几分逗弄之意——因为滚雪球般膨胀的舔狗值,她已经将近一周没有笑过了。 苦中作乐一下吧。叶夕柠拿起那张票选云章大使的卡片,十分贴合人设地,当着两位学妹的面,洋洋洒洒写下了硕大的“韩决”二字。 反正不管她投谁,人气王奖项换成什么名称……当选的也只会是他。只是一个不记名投票而已。 想了想,她又借来一支红笔,在名字外围画了一颗大大的爱心,又在上面落下一个有些肉麻的吻,便笑眯眯地将卡片投入箱中。 好啦,你们满意了吧? “…………” 果然,那两位小学妹又想交换眼神了。 扭头的动作,卡在半途,被她们极有职业操守地,硬生生忍住了。 “呃……嗯!谢谢同学的投票!你从这里入场就可以了!” 无关紧要 走进主厅中,叶夕柠立刻被音乐和灯光包围。舞池中央的彩灯随着节拍闪烁,从校外聘请的专业DJ高举双手,煽动气氛。四周的甜品台摆满各式精致点心。叁五成群的同学围在一起,有人小声谈论着彼此的礼服,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冲进舞池。 现在只是热场环节,放的还是一些符合高中生口味的热歌劲曲,等一会儿公布完奖项,舞会正式开场,又要改走优雅高端的路线了。今夜的唯一目的就是供考前的学生狂欢,他们想要体验什么样的晚会风格,一应俱全。 叶夕柠瞥了一眼主厅布置,并不逊于后来她见识过的所谓上流晚宴之风光华丽。很好,看来云章还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艰难度日。云章加油! 她面无表情地念出这四个字,也不再逗留,趁着舞会开场前灯光昏暗的DJ环节,溜进了隔壁黑漆漆的偏厅。 外面的热闹与她无关。 没有人想做她的舞伴,也不会有人邀请她共舞。过去的叶夕柠如此,现在的叶夕柠依然。当然,她也并不在意。 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炮灰女配。 到了偏厅,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在洁净的地面投下一道白光,穿行经过众多椅子堆放而成的迷宫,她找到了角落里,提前放好的书包。 之前放学来踩点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要不要把偏厅大灯打开,方便自己自习。不过,这样大大增加了暴露的风险,她不想任何人知道自己在这里;也有那么一些浪费国家电力资源。所以,她像特工一样,从书包里取出了两根备好的LED灯,一左一右卡在旁边的椅子上。亮度刚好,很有考试前夜,缩在小书桌前临阵磨枪的氛围感。 这里除了椅子以外,一无所有。不过她也早就想好了学习时的姿势。她搬来两把最顺眼的椅子,拼在一起,作为书桌,其上摊开书本笔记。接着,她从书包里又取出一方小软垫,放在地上,盘腿坐了上去。完美。 备考开始。 数学题,很难。从第一道题开始就很难。 如果是平时,做题遇到知识点盲区,她也不会浪费时间,埋头硬想,而是直接翻开答案,学习人家的解题思路,第二天再自己重做一遍。但是今天不同。考试在即,她一开始就想着以模考的态度来对待这套题的。不能看答案,还不能。 不会做的话,就先跳到下一题吧……好的,第二道题,好像更难了。那么,第叁道吧…… 她捏住中性笔的力道越来越重,几乎要将它折断。 有什么意义呢? 她忽然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开始认真学习时,周围人对她的奚落。 “一个在F班都只能考倒数的人,现在倒热爱起学习了。还有比这更装的事情吗?” “别找借口掩饰了,大家都知道她是什么人了。她在逃避什么。” “学习有什么用。她这种人,将来能不能继承她老妈的伟大事业,都很难说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时,听到这种话,她还觉得没什么所谓。 此时,她正影影绰绰地听到隔壁大厅主持人的致辞,一片欢呼声后,舞会开场了。 那些欢声笑语穿透厚重高大的金漆大理石门,以及大片空落落的黑暗,方才飘至她耳中。似乎来自另一个渺远的世界。 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趁着所有人欢庆的美好夜晚,争分夺秒地学习,以她现在的基础,也不会考出一个多么令人满意的成绩。 就算将来有一天,能够学业有成,以她越欠越多的舔狗值,她一辈子都不会拥有自由了。 不会了。 怎么办。 所以……有什么意义呢? 一直在逃避的,早已注定的结局,总会在她无力自控的时刻,悄然浮现,冷冷提醒——绝望,逃无可逃。 为什么,她的每一道题,都如此艰难。 她不想在学校哭,也不敢在家里哭。 当第一滴眼泪落下时,就再也止不住了。字迹如一团团墨花晕开,她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擦。直到想起这份卷子不用交给老师,她才移开指尖,安心地哭泣。 愿你开心 眼泪很好,眼泪很好。哭出来了,沉浸在独特的心流体验中,反而好像还多了一点解题思路……第六题,嗯,昨天才复习过的,应该可以做出来吧,首先代入一下积化和差公式…… 反正外面那么吵,也不会有人听到她的哭声。 干脆扯开了嗓子,好好哭一场吧。今夜过后,明天,她一定会拥有更多面对现实的勇气。 泪水和数学题交织成一个混乱而抽离的真空世界。她没有听到的是,一门之隔的主厅,主持人正在热情报幕:“恭喜今年的云章大使——韩决同学!让我们用掌声欢迎他上台!” 掌声雷动,片刻寂静。 “韩决同学?韩决同学刚才明明还在场啊?” 偏厅内。 【恭喜宿主获得6点舔狗值】 这个久违的机械音响起时,叶夕柠第一反应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她置之不理,继续边哭边做题。 【恭喜宿主获得7点舔狗值】 “……” 她迟缓地抬起头,看到一片黑暗中,浮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伫立在自己眼前,不知站了多久。 “……鬼啊!!呜呜呜呜呜呜……” 她又亮声哭嚎了两嗓子,想要挣扎着逃走,却发现腿早就麻了,连从地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十几秒,鬼纹丝不动,她也淡定了些许。 她索性拨弄了一下LED灯的方向,看到,那只鬼竟长了一张她心心念念许久的脸。 是她的魂牵梦萦,她的求之不得。 “我是出现幻觉了吗?这里是天堂吗?韩决是你吗?不对,你这种人是当不上天使长的……这里是地狱吗?” 【恭喜宿主获得8点舔狗值】 “!!呜呜呜呜呜呜……” 当系统提示音第叁次响起,她终于敢相信这不是她的幻听,却依旧不太确定眼前之人,是不是她妄想出来的。 他现在不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见她了吗? “地、狱?”对面似乎也有些艰难地开口:“……不想见我吗?那我走了。” “——不!行!!!” 她像个故障了的扫地机器人,拖动着麻木的腿,连带着身下的软垫,蠕到他身边,连带把地板的擦得光洁如新。她用逼死洁癖的力道,刚刚擦过眼泪的手,恶狠狠地攥住他的西装裤:“不管是真的假的,你都不许走!” 【恭喜宿主获得9点舔狗值】 她哭得更大声了。 脑子里只有人肉的是丧尸。脑子里只有舔狗值的是叶夕柠。 此时此刻,看到韩决,就像濒临死亡的饥民看到一只香气扑鼻的大鸡腿,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再离开了……就算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幻象。 “……所以,不想让我走?” “嗯!嗯嗯!”废话! 【恭喜宿主获得12点舔狗值】 “为什么?” 为什么?她虽然看向韩决的方向,但是并没有在看他的脸——早已切换成了系统全屏。她看着屏幕里不断往上跃动的舔狗值,心潮澎湃,眼泪汹涌。因为你很开心,所以我的舔狗值更开心啊。 “因为,很开心。”她如实答道。 “……” 只听头上似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那个居高临下看了她很久的人,竟也蹲下身来,单膝跪地。黑暗中,他在她耳边低声问道:“叶夕柠,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这句话,他之前也问过,不止一次。 只不过,那时他语声严厉,是质问,是真的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她毫无头绪的正确答案。 此时,同样一句话却被他念出了不同的感觉的。轻柔,犹豫,略带试探……甚至称不上一句问询。仿佛无论她回答他什么,他都会想办法说服自己去全然接受。 抱住大鸡腿的叶夕柠一心想着舔狗值,她一边抽泣一边问道:“我想说……我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一直开心?” “……” 不知为何,韩决又沉默了。他指了指她的腿,引她换个姿势,坐在坐垫上,接着他又十分自然地伸手过去,轻轻揉着她麻麻痒痒的膝盖,须臾,方才一句一顿地教她:“你应该说,对不起。” 说到最后叁个字,他的声音忽然很小。 “对不起!”叶夕柠立刻从善如流。 原来他想听的是竟是这句话?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是没关系,只要他想听,一千遍,一万遍,她都可以说。 出乎意料的是,这句对不起之后,并没有再次响起舔狗值上涨的提示音。 韩决顿了一顿:“……好。下不为例。” 喜极而泣(+) 虽然这句话同样十分令人费解,但叶夕柠还是哭得更大声了。喜极而泣。 “你开心了对不对,你不会再不理我了对不对……呜呜呜呜呜呜……” 眼泪太多,泡得她的脑仁嗡嗡地发痛。 刚刚爆哭的时候,是怎么缓解的来着……做题。对,没错,做题。 她的腿依旧没什么力气,只得坐在垫子上,坐位体前屈,试图把椅子上的数学题和笔都捞过来。 那双胡摸乱伸的手,忽然被另一个人轻轻按住。韩决哑然失笑:“你就这么开心吗?” 听着舔狗值再次上涨的提示音。她一边哭,一边甩着眼泪,重重点头:“开心!开心!开心至极!” “那如果我今晚不来找你呢?” “难过!难过!难过死了!” 他又笑了。 现在他们离那两条LED灯管已经有些距离了。朦胧之中,他的脸看不真切。但只听耳畔的清郁笑声,也会觉得身边这个人多半长得不错。 他一步迈过去,将那本数学习题册从椅子上拿起,又随手远远地撇到一边。在叶夕柠还没有来得及表达迷惑的瞬间,他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纸,笑着去擦她的眼泪:“别哭啦,我的每一支舞,都是留给你的,小书呆。” 她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说的话上,因为刚刚,舔狗值,又双叒叕很安心地上涨了21点。 这让她忽然产生一个奢望——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她今晚就能还清欠下的315点舔狗值…… 她的未来,还有救! 她忽然不再关心那套数学题,也不再担忧周叁的期末考试。当一个人的希望大于恐惧时,她的脑子就会变得清明许多,情绪也会稳定许多。她的哭声也逐渐低缓下来。 大鸡腿……今晚是怎么了?忽然愿意重新供应舔狗值?甚至效率远超从前? 不知道。不管。迎合他就完事了。 于是,她任由他拭去她的眼泪,安安静静,扬起脸,闭上眼,被他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像捧着小手办一样,又听他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好像看不出刚刚哭过了……”她不解其意,但是——“嗯嗯!” 任由他弯下身,揉着她的膝盖,许久之后,温声问她腿还麻不麻。她摇头:“不麻,no麻,谢谢你,韩同学!你人好好!” 任由他微笑着,从地面上拉起她,牵着她的手,带她离开这间黑暗的偏厅。 ……不对,不能任由。 “那个,我的数学题,我的台灯,我的书包……” 他笑:“回来再拿。” 她再次看了一眼令她如获新生的舔狗值界面:“……嗯嗯!” 推开那扇沉甸甸的大门,正厅内华丽的光芒刺入瞳孔中的瞬间,叶夕柠忽然想到——韩决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他陪她呆了多久? 那双拉着她走向舞池的手,打断了她的思绪。 灯光柔和,舞池中央的五彩光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金色追光。虽然比侧厅明亮许多,但整体还是偏昏暗,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舞台一侧,云章校乐队的成员穿着统一的黑白礼服,随着指挥挥动双手,舒缓而优雅的音乐流淌在厅内。所选曲目并非古典乐,而是流行慢歌的弦乐版。因此,走入舞池的高中生们可以选择随着旋律轻轻摇摆,也可以同舞伴共跳交际舞。 对于跳什么舞,叶夕柠没有任何想法。 她现在一直在脑内做一道极其简单的小学数学题,即,舔狗值每涨一次,她就用315减去括号外的最新舔狗数值,得出她还需要完成的差值。虽然,毫无必要。但是,她很开心,乐此不疲。 这时,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伸到她面前,动作克制却笃定。 -------------- 刚刚修文,又给今天更新的前面两章增加了几百字~更早看过的同学或许可以再翻回去看看^._.^ 这章本来想写长点,再加点小韩的苦逼视角的……写不动了OTZ 放到明天更新的下一章吧! - 曾经,韩少一直坚信着,小叶用打网球跟他兑换的愿望,是邀他做她的舞伴。 他非常期待。 他疯狂暗示。 没想到她的第一个愿望是……劳什子的100元?——呵,欲擒故纵,重新说。 第二个愿望是,和他周末约会……还想把他炫耀给朋友?——呵,贪得无厌……算了,先满足她吧。 就当送她两份礼物好了。 他就是这么一个仁厚大气的男同学。 今天,他终于如愿了。 虽然依旧不是被邀请,但是没关系,在把自己迅速哄好这一块,他越来越有经验了。 ——女生嘛,面子薄(?);她都为他哭成那样了(?),他主动一点,给她一个台阶,也没有关系;反正现在的她肯定比自己更激动兴奋惊喜(?)…… 嗯,很显然,以后他还会更有经验的^^ 双人舞曲 她抬眼,四周的光线映出他的轮廓,他的目光安静而认真。 刚刚在黑暗中,还看不出这身韩决今天这身正装衬得他有多好看——既不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也丝毫不显成熟老气,与他年龄相配,格外有一份少年人的韶秀明俊。 人人都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叶夕柠也不例外。虽然深知他的人品节操,不会对他产生什么诸如小说里“心跳漏半拍”的多余描写;但是,养养眼而已,无妨。 只听舔狗值又涨了几点。韩决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勾唇道:“别怕,我可以带着你。” 叶夕柠快速演算了一下她还欠着的舔狗值,182点。她哼笑一声,接过他的手。 带着她跳?逗呢。 虽然未来的她大部分时间都隐居高宅,但成年人社交场的基本礼仪,她还是很熟悉的……反正至少肯定比一个高二男生熟悉。 没过多久,韩决显然察觉到,她比自己跳得更好。 这个人为数不多的优点里,有一条便是,虽然心高气傲,但也不会因为别人比他更厉害、他刚说完的话就惨遭打脸而气急败坏。 半晌,韩决垂眸,低低道:“叶同学总是能给人带来惊喜。” 叶夕柠心道:他不会又以为是我为了专门为了他学的吧。 如果能满足他的全能自恋,把舔狗值再涨一涨,那么误会就误会吧。她没有开口回应。 不过,显然韩决并不满足于只在一方小小的舞池里展示自己的风姿,不断引着她往大厅中心晃去。 随着他们的活动范围扩大,越来越多人同学注意到他们了……大家的反应,相当明显,也相当统一——先是身形一滞,然后交头接耳,舞也顾不上跳了,目光牢牢黏在他们身上。无数流言几乎以具象化的方式,在这件厅内迅速漫开。 反正丢的也不是她的脸,她的脸早已丢尽了。叶夕柠搭着韩决的肩,凑近到他耳边:“韩少,你是不是想明天就转学啊?最后一晚,干票大的,把大家都吓死?” 韩决莞尔不语。 光是陪他跳舞的这点时间,舔狗值又稳定地涨了不少,她的心情可谓相当不错,一改这周的低气压,也有了几分打趣的力气:“很好。现在是晚会的有奖竞猜环节——今晚有一个人再也当不了十全十美的校园男神了,再也不会有人暗恋他了。猜猜看,那个人是谁?” 韩决轻笑一声。 他垂下头,将下巴轻轻点在的她右肩上,似有若无。虽然他跳的是男步,但是自从发现她不需要由他教学后,除了将她不断引向人群更稠密的地方,其余节奏,均交于她全权掌控。 此时云章乐团正在拉奏的是一首十几年前的流行情歌,带来一种怀旧而清新的独特氛围。 叶夕柠想,他不说话,一定是沉浸在自己的舞步中,觉得现在的自己可优雅可帅气了。因此她的舔狗值才会一路上涨。既然如此,她就不要打断他的自我陶醉了。 今晚收获意外之喜,绝地翻盘,她很开心;屡屡猜中一位自恋少男的小心思,她也很开心……她不住抿唇偷笑,舞步挪动,她的眉眼之间亦有灵光跃动。 这二人都是把他人目光当下酒菜的极品厚脸皮。此时,他们无视周围喁喁低语、漫天流言,均愔然不语,唯感受乐声萦绕。 韩决低下头,看着她眼中藏也藏不住的喜色,心中暗哼一声,眼睫轻颤,目光似是欣然,似是忧伤。 不许再那样对我了,也不许再让等我那么久了。谅你是初犯……不然,哼哼。 他的身形比她高大许多,却偏偏一副要把脑袋搭在她的肩上的样子。似控制,也似依偎。 虽然叶夕柠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压下来的重量,却能清晰感受到他越来越近的呼吸。她皱了皱眉,看着舔狗值界面,正在纠结要不要把他推开。忽然,音乐骤停,灯光全灭。 仅有一道光束打在台上的主持人脚下。主持人宣布:接下来,便是今晚重头戏——60秒黑暗!大家可以趁此良机,与身边人拥吻! 现在台下每个人,只能勉强看到身旁最近那个人的轮廓。就算有地下情侣趁机接吻,也不会暴露给第叁方。 然而,一片幽黑中,并没有响起太多忘乎所以的亲吻声,更多的,是私语声和偷笑声。 沉默了许久的叶夕柠忍不住开口吐槽:“这种外国人才爱搞的东西,干嘛要照搬过来。我们东亚高中生都是很保守的。现在好了,大家都尴尬了。” 韩决将脑袋从她肩上抬起,与她拉开夸张的身高差,似乎正在认真盯着她。她看不真切,隐约觉得那双注视着自己的风流丹凤眼,此时睁得有些圆圆的。 他是等着她说点什么吗。 叶夕柠:“哦,你不保守。” 黑暗中,他的语气似乎有点不快:“……我也很保守的啊。” 呵呵随便。叶夕柠从善如流:“哦,那你也保守。” 过了须臾,他的声音更加古怪:“……我也可以不那么保守。” 他的卡片 说完,他兀地轻笑一声。 与此同时,叶夕柠似乎隐约看到了他胸前口袋里露出一截白边——令她有些眼熟的白色。 她踮起脚尖,凑得更近,想要看清楚,伸手向上探去…… 由于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抹白色上,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前的男生因她的忽然亲近而怔愣了一瞬,喉结攒动几下,接着,他紧紧闭上了眼—— 她猛地抽出了那张白色纸条! 即使灯光幽暗,她看不清上面的字迹,鲜红色的大爱心也是相当之醒目。 叶夕柠:“……” 感觉到胸前少了什么、徐徐睁开双眼的男生,垂下头,看到她和她手中的纸片,眼神里有失落也有温柔。他微笑。 “说好的不记名投票呢?学生会会长就这么以权谋私?将我们人民群众的信任置于何地?!” 今晚的心情实在太好了。她既没有生气,也没有真的好奇韩决为什么要拿走她给“云章大使”投票的小卡片——理由其实不难猜。多半是韩决一会儿想要当着她的面拿出来,再打趣她一番。 这种小事,无所谓啦。能给她涨舔狗值的事,就是好事!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握住她的手,似乎是想要抽出那张卡片。 就好像那张卡片,已经永久地归属于他了一样。 感受到搭在自己手背上的,他指尖的温度,叶夕柠瞬间松开手,任他拿走,看着他重新、小心地放回胸口。 60秒结束,灯光再次亮起。 周围不少人早已提前将目光放置在他们身上,只想看看黑暗结束时的瞬间,他们云章永远的话题中心、今夜再次搅动风云的那两位,正在做什么。 ……不会真的抱在一起狂亲了吧。那也太猎奇了! 只见那个叶夕柠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玩着她长裙肩膀处垂下的白色小花穗,一圈一圈缠在手指上。 而那位今晚让他们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如同被恶鬼夺舍了一般、竟主动与叶夕柠共舞的韩决,韩大少爷,正将修长的手指搭在西服上袋边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点着,垂眸不语。 二人没有对视,也没有面露笑容。但谁都能看出来,他们现在的心情都非常不错。 好的,纵使是这样,依然很猎奇。 晚会结束。 身为学生会会长的韩决还要去后台处理一些事情,他有些抱歉地问叶夕柠愿不愿意等他一会儿,然后司机可以送他们一起回家。 叶夕柠看了眼还欠着的73点舔狗值,想也没想,当即应下,点头如捣蒜。 趁着其他人收拾会场的间隙,她回偏厅把书包重新装好,背起来,又走回正厅,到甜品台前连吃了两块纸杯蛋糕,再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 负债累累的舔狗值有救了,这当然是天大的喜事。不过,今夜突如其来的变动也打乱了她原本精细到分钟的复习规划。原定舞会期间做完的那套模考题,她才只做了个开头。所以,等回家以后,她只能熬夜补上进度。 熬夜学校,就需要很多热量。与其到时候麻烦妈妈给自己做夜宵,不如就近取材,在这里吃饱。反正大家都要走了,宴会上的食物也要扔了……浪费粮食,多不好。 韩决回来的时候,正看到她极其不搭调地——穿着淡色长裙,背着黑色书包,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凌乱的小吃台前,弯着腰,一边捡起一块马卡龙,大口咽下,一边皱眉嘟囔:“靠!3这也太甜了!” 抱怨着,嘴上的功夫却是一刻都没停。 他身旁的那位高三的学生会副会长,神情复杂地看了看这位十全十美的学弟一眼,又顺着学弟的目光望向那个正在偷吃……不,光明正大吃下甜点的学妹……神情更加复杂。 他并不是一个多么八卦的人,但叶夕柠这个名字实在太过如雷贯耳。听说前段时间,她身上又有一些更不好的传闻传开了……是的,这位名声早已跌入谷底的学妹,竟能发生什么,被那些人称之为“更不好”!他学业紧张,既要忙着复习高考,又要做学生会工作的最后交接,因此,并没有太关注那些真真假假的传言。 然而今夜,他也不由得燃烧起了一丝丝八卦之魂,将目光反复切换在这位叶学妹以及和他共事了一年半的韩学弟身上…… 他已经高三了,他是一个稳重的、被很多同学称之为死板的人,因此,他并不喜欢那些对这位韩学弟兼他的顶头上司,太过夸张的赞词。但是,不说别的,韩学弟至少是个脑子清醒的人吧……相处这么久,从来没发现,他对女生的品味,竟然如此叛逆…… 只见他的韩学弟步履平稳,走到叶夕柠身旁,也拈起一块马卡龙放进嘴里,抬眉看向她,似是随意道:“今晚的胃口终于不错了?” 热爱学习(1000珠+) 叶夕柠看他一眼。 终于? 倒也不至于。虽然这一周她的心情随着每天翻倍的舔狗值欠债,翻倍地变遭;但她并不是那种会因为生活中的困难而影响食欲的人。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无非是被再次没收生命,既然如此,现在的每一天都是赚的,更要吃好喝好睡好…… 不过,讨别人开心嘛……她久违地夹了一下嗓子:“是呀是呀,谁叫今晚的韩少如此秀色可餐!” 我去,业务不熟练了不是……脱口而出后她立刻后悔了。 这句话有些冒犯了。无论男女,都不愿意别人揶揄乃至猥琐的语气,“夸赞”自己的容貌。 然而,系统还是播报,舔狗值再次不多不少地涨了5点。 ——这个数据在舔狗值狂轰乱炸的今晚,完全不够看的。但确是曾经叶夕柠一日一日的求而不得、高不可攀。 叶夕柠:“…………” 就很诡异有人懂吗。 韩决拿纸巾擦了一下手,随口道:“是有点甜。” 她闻言,转身便要为他拿一个新的玻璃杯,给他盛水,却见他自顾自地拿起她的可乐,随意饮下。 叶夕柠:“……” 她早就说了,洁癖的设定跟这个人真的很不搭!《风流恶少》作者你自己来看看,你写的是什么! 走出校门。 那位老面孔的韩家司机不知道已等了多久,立刻下车,面无表情,为二人拉开车门。 叶夕柠一边感谢着他的服务,一边想起,也就是前两天,这位尽职尽责的司机,还在某位韩姓同学的命令下,当着她的面,重重甩上车门,又无视后面苦苦追车的她,让她吃了一嘴尾气…… 她并不是想责怪他什么,只是好奇——他真的不觉得自己服务的这位小少爷,性格很阴晴不定吗?他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吗?如果有,那么他现在的心理活动会是什么…… 正当这时,车内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机械嗡鸣——一道定制的纯黑色隔断,在她的面前缓缓升起,直到将前后舱彻底分离,挡得密不透风。 车厢内骤然安静了许多。 叶夕柠:“……” 这,就是他的想法? 虽然她没有幽闭恐惧症,但是,安静得有点过分了。连旁边那位的呼吸声,她都清晰可闻。 她伸手按下车门内侧的按钮,车窗降下。 接着她才先斩后奏地问身旁男生:“对了,你不冷吧?” 只见他抿唇一笑,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看向窗外的夜景。 “嗯,不冷。” 叶夕柠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窗外……夜已经深了,而且韩宅坐落在城郊,这一路上,只有大片荒凉黑暗,完全没有任何可看之处。 远不如身旁这位刚刚被她鉴定为“秀色可餐”的存在,赏心悦目。 都说图像再美,也永远抵达不了文字描述出的绝美,言有尽而意无穷,寥寥几个字,读者便可以用无限的想象力去触达理想中的极致…… 何况,《风流恶少》的作者还是一位词汇量相当匮乏的直男作者——甚至其中九成描写,又都贡献给了九百多位女主们,轮到韩决,就只剩下:“他帅啊,着实太帅,帅得惨绝人寰,毁天灭地,独断万古!” 光是看干瘪的文字,令人发笑。而当这些文字在现实世界中具象为分毫不差的真实,那当真是令人震撼了。 尤其在此刻,夜风抚过发稍,他的眼睛格外明粲,让人连其余同样精彩的五官,都无暇欣赏了。 不知是察觉到了她长久的注视,还是想起了什么其他开心的事,他忽然又笑。 唇边有很浅的酒窝,漾着疏朗冬夜心事。说少年感十足都不算贴切,她竟然更想用……孩子气来形容。 真好看。就算讨厌他,也不得不承认。遑论她现在一点也不讨厌他了,因为她早已将他从“值得一恨的人类”降格为“提线木偶的角色”。 不过,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欣赏美色,和观赏一件美轮美奂的瓷器并没有什么区别。看久了,总会有点腻歪。 叶夕柠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嗯,在车上还能再做十分钟的题,今晚又能早睡十分钟了! 她拉开书包,拿出那套数学练习册,拍了拍上面的灰——还是某人少爷病发作,把它莫名扔走时,落的灰。 她拧开笔盖,低头,开始认真做题了。 刚刚还沉浸在窗外夜景、只留给她一个绝美侧脸来欣赏的男生见状,顿了一顿,忽而扭头看向她,见她当真开始认真做题,片刻后,凉飕飕地来了一句:“你真爱学习啊,叶同学。” 明天再见(+) 叶夕柠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计算圆柱体的体积上了,以为他真的在表扬自己,就“嗯嗯”两声,作为回应。 到了佣人楼,她下车,正要跟韩决挥手告白,忽然发现一个很恐怖的事情——舔狗值,竟然还不够! “???” 记得上车前,舔狗值只欠23点就能彻底还清了。以今晚恐怖的增速来看,无论如何,都应该是绰绰有余啊。所以她才能安心地做数学题。 可是为什么,现在还欠7点呢…… 豪车再次启动,即将载韩决驶向旁边的主宅。 “等等!” 叶夕柠焦急地伸出尔康手,叫住他。 她没有很大声,但车子还是停下来了。 车窗依然是打开的,她的声音可以清清楚楚传到车内。 一张被描述为“独断万古”的脸,从车窗旁探出一点,但并没有漏出眼睛。叶夕柠不确定他有没有在看自己。 刚刚她的大脑已经切换为数学模式,本就不善与人交际的脑回路,一时有点连接不上,她沉吟了一下,车子依然没有开走。 安静地等着她。 但是有了之前哀嚎追车,被彻底无视的经历,叶夕柠还是有点着急,她大声道:“韩决,你先别走,我有话想对你说!” ……诶呀,不好,怎么能直呼人家大名呢。既不亲切,也不礼貌。她一般不是这么叫他的。 不过,忽然被她以大名相称的那位,倒是似乎没有觉得什么不妥,反而停顿了一下,才回应她:“嗯。你说。” 清越的声音,伴着夜风,清清楚楚传入她耳中。 “……” 说什么。 说你今晚还欠我7点舔狗值,能不能还一下? 她嗫嚅道:“嗯……我就是……” 然而,正当她琢磨着胡编乱造一点什么,系统再次蹦出来提醒,舔狗值忽然大涨8点! 叶夕柠:“……???” 叶夕柠:“!!!!!” 完成了!折磨了她整整一周,让她做好了最坏心理准备的舔狗值,竟然,在这种出其不意的时刻完成了!!! 为什么?Why? 不明白……但是,开心! 好开心!!! 于是她随口便道:“我想说的是——韩决同学,期末考试加油哟!我期待你能再次蝉联第一名!也期待我能升入E班!我想和你一起加油!共同进步!” 这次对他的祝福,完全发自真心。她的声音上扬,烈火烹油,满溢的欣喜之情。 车内的人,似乎没有料到是这样的一句话,沉默了片刻,方才温声道:“嗯,我们一起加油。” 声音亦带着几分清浅笑意。 车子依然没有启动。 似乎还在等着她说点什么。 这辆车,让她不着边际地想到一个不合时宜的词,依依不舍。 可是,她现在只想找一个无人的角落,放声尖叫。 叶夕柠试探道:“嗯,那晚安……我们明天再联系咯?” 说真的,她都有点怀疑今晚是不是系统出了bug,才有舔狗值大放送。明天的5点舔狗值,虽然看起来轻松,但能不能照常完成,她心里依旧没有底。 对面迟疑了一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叶同学,不要再哭了。” “欸?好哦……” “嗯。那我们明天见。” “嗯嗯嗯嗯!拜拜拜拜!” 车子开走了。 叶夕柠彻底忍不住了,像个人生中第一次拿到小红花的幼儿园小班生一样,将地球当成蹦床,边跳边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很快想到,现在已经挺晚了,扰民不好,又急忙捂住了嘴,把剩下的尖叫声,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她的肚子里依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车内。 韩决听到外面那一声惊得鸟雀不宁的尖叫声,忍不住勾起一个微笑。他看向车窗中自己的倒影,那人的目光有让他都觉得陌生的温柔。 他怔怔地伸手,搭在冰凉的车窗上,轻轻触碰那人的眼角。 胎教模式 回家后,叶夕柠开心得有点忘乎所以了。 看见正在卧室里,帮自己迭衣服的妈妈,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脆生生道:“妈妈!!” 叶晋本来还在担心论坛那些风波给女儿造成的冲击,面上不显,尊重女儿继续留在云章的决定,心中却惴惴,已经好几晚没有睡过踏实觉了。 这时,见女儿眼中的喜悦之情浑不作假,她也暗暗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柔声道:“怎么啦?今天复习得不错是吗?” 虽然嘴上这么讲,但叶晋心里却不这么想。她是知道今晚女儿的学校会举办一个舞会的。女儿这么开心,多半与学业无关——第一,那些流言蜚语,或许真如女儿所说,得到了妥善解决;第二,多半与某个男生有关…… 是的,叶晋那天通过鹿夏的手机,浏览了云章论坛以后,除了得知女儿的家世被曝光,遭人跟踪造谣,还知道了一个女儿多年来的“秘密”,即,女儿暗恋着她雇主韩家的那位小少爷,韩决。 虽然,根据云章学生的说法,女儿那不叫暗恋,叫“没皮没脸、死缠烂打”。那些形容,看得她心痛不已。 叶晋清楚地明白,她家与韩家的天壤之别,她怕女儿在单方面的感情中受伤、被人嗤笑、在无谓的追逐中蹉跎了岁月……不过,她更不想女儿知道自己已然知晓,不然,更会伤及女儿的自尊心……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先将那些话按下。 今夜,见女儿如此欢欣雀跃。叶晋心想,哦,那多半是韩家小少爷在舞会上跟女儿多说了两句话。或者,只是他给了她一个微笑。 ……不猜了。小柠开心、健康就好。 - 当晚洗漱完毕,叶夕柠像是最严苛的狱卒管教囚犯,强压着自己做回书桌前,毅然摊开那册数学题。 虽然,她真的真的很想缩在被窝里,继续感受劫后余生、大难不死的幸福余韵;但是,时间紧迫,周三的考试同样也很重要! 她劝诫自己:如果一个人在她生命中最开心,抑或最悲伤的那天,都能按部就班做好自己该做的事,那么,她一定是个超级强者!超级无敌彪悍伟岸勇猛大女人! 她在草稿纸上大大地写:加油!外围画了几个红圈。 想了想,她又用红笔写下了强者,无敌,登峰造极等等热血词语。咬紧牙关,重重点头,感觉一股静气流入胸腹,她方才重新投入数学的殿堂中…… 凭借着“强者无敌”的气魄,她直接学到了凌晨6点。不光久违地享受到了数学的乐趣、进步的快乐、自律的虐与爽,还有一份陶陶然的自我满足感。 第二天,睡到上午11点的她,简单洗漱一下,连早午饭都没吃,正准备继续伏案享受……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打开和韩决的聊天界面,输了几个字,又撤回——打字,麻烦,浪费时间。 她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对面竟然也是秒接。 “早上好呀!韩同学!” 她的声音还带着点刚起床不久的沙哑。 只听对面传来一声笑音:“刚醒?” 格外好听。笑得她在不设防的刚起床时间,脖子猝然一麻。心想这人不会还给自己开了变声器,选择什么“超苏男神音”了吧。 她喝了口水,缓了缓:“呃……是的,刚醒,还没吃饭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我还想约你去自习,来你家我家都行——这样,既涨舔狗值,也不耽误学习时间。 不过,她也不清楚,在昨晚之前还将自己当做陌生无视的韩决,今天愿不愿意给她赏这个脸。 说起来,到现在她都觉得昨晚像是个bug——315点舔狗值竟能一夜搞定,还有不少冗余! 如果说昨晚之前,这个游戏还是hard模式,那么昨晚,就像是突然被人更改成了easy……不,胎教模式!! 为什么??? 这真的很诡异。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崩坏,或者不是她得到了“系统的怜悯”之类的隐藏奖励,那么,理论上她现在应该好好去盘一下这周到底发生了什么,诊断一下韩决态度180度大逆转的原因……总结出让舔狗稳健增长的方法论!杜绝上周那种可怕的情况再次发生! 但是,大考在即,琢磨一颗九转十八回的少男心,耗时又耗神。还是等寒假再说吧。 她说完那句“刚醒,没吃饭就给你打电话”之后,对面似乎忽然很开心,在电话另一端轻笑一下,变声器仿佛依然没关,让叶夕柠又缩了一下脖子。他问:“哦。那你昨晚睡得好吗?” 叶夕柠据实相告:“凌晨6点才睡着。” “……” 对面莫名长长地“哦”了一声,继而顿了一秒,才道:“……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做题做到那么晚。” 叶夕柠正要回答,是呀是呀。但是跟他长期相处下来,听他的语气,也能通过直觉判断说什么对自己的舔狗值更有利。到嘴边的话兀自绕了个弯。 她也不准备撒谎,于是就要转移话题,说出今天的真实目的——邀请他去自习。 “……那个,其实……” 这时,不知道是她刚刚有些漫长的沉默被对方理解成了什么,起到了什么样的效果。 系统突然提醒:【恭喜宿主获得31点舔狗值】。 叶夕柠:“………………” 表里如一 我靠!原来今天还是胎教模式! 继续保持这个节奏,不要停好吗! 她当即改口:“对了,我打电话过来,就是想问问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对面怔了怔,似是觉得有些莫名,轻笑:“问我这个干嘛?” 叶夕柠“啧”了一声:“当然是怕你从小到大考了太多次第一,今年膨胀了,懈怠了!放心,明天我还会来监工的!” 原来只要给韩决打个电话就能大涨舔狗值!那么,放心,明天她一定还会来薅羊毛的! 对面又笑了一下,轻轻上扬的尾音很好听:“……嗯,那我会加油的。” 舔狗值又涨了许多。 叶夕柠心道:哼,他不是挺吃我这套胡搅蛮缠、胡说八道的吗。上周到底怎么了,我保持本色,他却好像被人掉包了一样,那个难搞哦…… 于是,她又试验了一句:“不过,你也不能太努力啊。毕竟考试面前,你我还是竞争关系!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外国也有句古话:友谊第二,考试第一!你的明白?” 这是一个年级倒数,对稳如老狗的年级第一说的话吗。 那位年级第一笑得声音都发颤,半晌才道:“嗯嗯,明白!我也不会太加油的。在我心中,你的友谊,排名第一。” 舔狗值又涨了许多。 叶夕柠又在心中暗哼了几声,骄傲地挑了挑眉,正准备迅速结束掉话题,再按照今天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去复习物理。 然而,对面忽然问道:“对了,叶同学。今天想一起去复习吗?” 叶夕柠:“……” 这不是她的台词吗? 不用了谢谢!你的舔狗值实在太慷慨了!这样只要每天打个两分钟电话,就能免除徭役的日子,实在是太幸福了!请继续保持! 但是为了拿到100元之前的长期相处,她也不想拒绝得太生硬,索性切换了营业声线:“哇!!!是韩少的邀请耶!小女子三生有幸耶!” 韩决笑了下,继而认真道:“别贫。来我家吧。我可以辅导你。” 这句话,小鹿也对她说过。 不过小鹿是打着灯笼都难寻的好人、好同学、好朋友。由韩决说出这种不损人不利己,纯粹关心同学,太过团结友爱的话……就有几分悚然。 叶夕柠:“不不不不不……不麻烦韩少啦。我在家自己复习就好啦。我也会好好监督自己的!” 这次,韩决却没有被她轻易打哈哈糊弄掉,不依不饶地问:“为什么不用?” 于是,叶夕柠也用同样认真的态度,解释:“韩少,是这样。以我现在千疮百孔的基础,只要多背两个单词、多背两句古诗,多练两个题型,就能大幅度提分。” “所以?” “所以我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大神辅导。” 对面也很有捧哏精神地追问:“那是什么?” 叶夕柠郑重道:“是时间。” 每天的舔狗值拿够了之后,人的腰杆子也硬了好多有没有…… 韩决:“……” 叶夕柠催促道:“嗯嗯。” 韩决顿了片刻,语气似乎有点低迷,又有几分好笑:“意思是,你现在要争分夺秒地复习……我不应该继续打扰你了?” 叶夕柠老神在在:“三……” “嗯?” “二……” 韩决心情似乎不错,完全没有被她的无理激怒,一声低笑:“好,明白了,我挂了。你加油。” 没等她说完“一”,电话那头就言而有信地挂断了。 以前的韩决也是这么好脾气吗? 嗯……至少表面上是。 难道他突然下定决心,要做一个表里如一的好男孩了? 无可救药 周一周二已经停课了,不用上学,叶夕柠又在家里猛猛复习了两天,期间不忘每天给韩决打个五分钟的电话问安。薅到了舔狗值,就当机立断地说拜拜。 韩决好像没有脾气一样,每次经她“暗示”之后,都会无语又好笑地主动挂掉电话。 或许,在他看来,她即使在百忙之中,也不忘抽空对她狂恋激推的男神大人昏定晨省,反而显得,她很舔吧…… ……或许? 抽象段子里,那种自以为每天发一句“早安”“晚安”就能收获女神青眼的舔狗,这一刻,竟然具象化了! 饶是叶夕柠忙于学业,不想深究,也忍不住质问了一下系统:“能解释一下吗?你或者韩决,为什么突然切换善良人格了?” 系统:【……请宿主自行探索。】 叶夕柠:“爬。” 虽然说,这两天的舔狗值和即将倒闭的江南皮革厂末日大酬宾一样,不讲道理地狂轰乱炸,但是她依然意识到了一点——5点舔狗值,就算再好拿,也意味着她不能与韩决断联哪怕超过一天,并且不能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又莫名得罪了他。 就算还有其他九百余位女主可以舔,但是自己将来未必能如愿接近她们;何况,系统还可能随时会修正这个“bug”。一切都充满了变数。 现在唯一可靠的,反而只有韩决。这么看,她就像是被一道纤细但牢不可破的无形之线,紧紧绑在了他的身边。 等考完试,还是要尽快完成100元的终极任务,永绝后患啊! - 周叁,考试日。 一夜之间,忽然觉醒了团结友爱、乐于助人特质的韩决同学,主动提出,要不要送她去考场。毕竟,看她每天的学习计划都这么周密,能节省一点时间是一点? 他的提议,深得她意,她非常感激,不过,说真的—— “韩少,你是真的不介意自降身段,公然与我这等‘底层庶民’为伍了?” 这当然不是她的自我评价。经过这段时间动荡不断、她却依然艰苦卓绝的期末复习,她自认为,自己还是一个挺能吃苦、挺有恒心、挺厉害的人物! 只是站在其他同学立场上看,他们的云章男神,跟她搅在一起,实在是一种无可救药的堕落。 车上,韩决托腮笑道:“嗯。” 叶夕柠:“嗯什么嗯?” 韩决掀起眼皮掠了她一眼,淡声道:“你又不是不明白。” 叶夕柠:“我明白什么?——对了!我明白了!”她忽然高高举起拳头,重重砸向手心:“我们老家有个规矩,考试当天,收到寄有别人祝福的礼物,就会考个好成绩!” 这当然是她现编的。 最近她复习得太投入了,睡眠匮乏,精神紧绷,消瘦了许多……叶晋女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很想为女儿做一些什么,于是,每天去韩宅工作前,都给她变着花样做一大桌菜。今天她中午不回家,要在学校吃饭,叶晋女士更是在她书包里偷偷塞了二十几个超级大肉包。 太多了,她根本吃不完。这会儿正好可以借花献佛一下! 她拉开书包,在韩决的注视下,窸窸窣窣翻出一袋占据大半个书包空间的大包子。她本来想,当着他的面给他掰开看看,它们是多么的皮薄肉厚、鲜香可口!甚至让他现在就趁热尝尝。 但是,一想到现在还在人家散发着清雅暗香的豪车里,叶夕柠又止住了动作,抽出一个塑料袋,给他挑了五个长得喜庆饱满的大包子,精心装起来。推入他的怀中。 “好啦!今天中午饿的时候你就吃包子吧!我妈妈的厨艺,你也是经常领教的——好极了!对吧对吧!” 她满眼期待地凑近过去:“虽然包子是我妈妈做的,但是也饱含了我的祝福呢!韩同学,我有多期待你能蝉联年级第一,这些天,你也是看在眼里的,对吧对吧!” 韩决看了看手中的包子,又抬头看了看忽然挨近的她,有些不自然地将身体贴紧在靠背上,哑然失笑:“那你想要我送你什么。” 叶夕柠轻啧两声,上下打量他一番:“欸,想必你是没有提前给我准备什么礼物的……不过呢,因为你不知道我们老家的习俗,所以也没有关系啦——” 韩决:“嗯,之前不知道,抱歉。” 叶夕柠扬唇一笑,挑起一边眉毛:“那么,你就给我发个红包吧!” 考试加油(+) “……” 在韩决迷惑的目光中,她光速掏出手机的收款码:“不用现金!不用很多!只要100元就可以了!韩少……拜托你了!!!” 她目光中流露出哀求之色,将手机迅速塞在他手里,又强行按住他的手指,握紧手机。她双手成拳,在他眼前摇啊摇,像是个过年时见到大人就要伸手讨要红包的亲戚家小孩。 “拜托,拜托!你的祝福,对我真的很重要!” 这时,她想起了系统的规矩,不太确定这算不算是被明令禁止的“欺诈隐瞒”行为。 于是,她又飞快补充道:“对啦。你转账的时候,记得一边说:这是我自愿送给叶夕柠同学的!完全没有被她胁迫的意思!” 韩决一手搭在唇边,移开眼,看向车窗外,轻声笑了片刻,方才回头,将她的手机放回她手中。 叶夕柠:“欸?” 韩决淡淡道:“闭眼吧。给你礼物。” “……难道你有现金?” 韩决不置可否。 叶夕柠深吸一口气,难以置信—— 莫非,莫非……!她的终极任务,也要在这次临时起意的乞讨……不,讨要中完成了! 她立刻死死紧闭双眼,大声宣告:“收到!已经闭上了!” 下一秒,她感觉手中落下了一枚长方形的、坠有流苏的雅致小物件。她睁眼一看,竟是a市一座祈愿很灵验的古刹所求的平安符。不,其内金线织有“金榜题名”四个字,所以应当是叫做学业符。 叶夕柠:“……” 韩决总不至于会给他自己去求学业符吧…… 这是怎么变出来的?他是哆啦A梦吗?那她的100元现金呢?!——就是要跟她对着干是吧! 韩决笑吟吟看着她,温声道:“这是我自愿给叶夕柠同学的,祝她考试加油,得偿所愿。” “……” 这语气,倒是无半分戏谑之意。目光虽衔哂,却亦是认真。她忽然为自己刚刚的恼羞成怒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哦……谢谢你啊。我会加油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下车前,她又给那位冷面司机塞了五个包子。既是感谢他这段时间载自己往返学校,也暗盼他下次即使得到韩决不许理会她的强硬命令,也不要那么铁面无私好不好…… - 对于云章大部分学生而言,高考从来不是唯一的出路,也完全决定不了他们的人生。因此,纵然是考试当日的校园,依然没有萦绕着寻常学校此时严肃紧张的气氛。 一路上,大家口中的高频词汇,反而是她的名字、韩决的名字、以及那一晚的冬日舞会。 叶夕柠心中唯有呵呵。 她的态度不变:不管是谁,只要打破对韩决“高不可攀、不得亵渎、优质高冷男神”的幻象,鼓起勇气去接近他,就会发现他比超市里五毛钱一大袋的海洋生物球还好泡…… 此人处处留情,从不走心。那晚,邀她共舞,不管是出于无聊解闷,还是当真想顺手撩拨两下一个对他“痴恋多年、背负骂名”的悲情女生,对他而言,都不过消遣而已。 他也从不在乎旁人议论,因此,即使被误会与自己关系过密,在云章的口碑大跌,对他而言也是毫发无损。何况,他的口碑真的会跌吗?那些喜欢他的人,只会变本加厉地为他找借口吧…… 不过,如果这一点捕风捉影的绯闻,能让她稍微的“狐假虎威”,让大家不要再肆意干涉、品评她的生活……对她而言,也没什么坏处。若是他们也能看到剧本,发现韩决心里就算装得下九百多位女主,也轮不到她,不知道又会作何表情。 这样想着,叶夕柠倒也觉得有趣。她看了眼手中捏紧的学业符,笑容忽然凝住了些许。 ……剧本就是这样写的,没错啊。 学姐蹭蹭 上午的两门考试结束。 别人不知道,叶夕柠反正是使出了十成的力气。能答的题,答得滴水不漏,失不了半分,不能答的题,她也逼着自己硬想硬编。实在编不出来了,就默写两个相关公式上去,总之不能空着。不懈怠,不气馁! 原着里的那位叶夕柠,高叁时为了跟韩决考到同一个学校,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拼搏”过一阵的。因此,她这些天的辛勤复习,让那段来自未来、有关学习的“记忆”被陆陆续续唤起不少。她只花一倍的时间,却有别人叁四倍时间的学习效果。 她考得还算满意,也很头痛。 本来想着中午找个安静的自习室,接着复习下午要考的语文,此时,她脑仁发疼,脑雾叶起了一片,完全没有继续的力气了。事已至此,还是先吃包子吧! 她拎着包子们,走到餐厅的微波炉前,拿起一个盘子,无视身后窃窃低语。 “学姐!!!” 一道惊天动地的雀跃女声,在身后炸开,吓得脑雾状态下的叶夕柠,两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包子。 还没等她转过身,又是一阵清脆的欢声:“学姐学姐学姐~” 叶夕柠回头,只见那女孩乳燕投林般,撒开了腿,张开双臂,朝自己狂奔而来,僵硬道:“呃,小鹿小鹿小鹿?” 再次见到小鹿,她自然是开心极了。只是众目睽睽之下,这般黏黏腻腻,她有点不好意思。好吧,就算私下里,她也不太适应…… 得到相同格式的回应,鹿夏笑得更加荡漾,跑到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学姐身边,站定,弯下身,紧紧抱住她,然后再也不撒手了。那张精致小巧的脸蛋也凑过来,在对方脸上来回蹭动。 “蹭蹭,蹭蹭,蹭蹭~” 感受着这份一米七五的大鸟依人,叶夕柠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长颈鹿骚扰的考拉。 独来独往惯了的她,下意识想要挣脱,手臂已经格在胸前……可是,这个人是小鹿啊。她又默默收回了手,半是开心,半是羞耻道:“那个,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想蹭就……蹭吧,不用配音的!……” 嗯,餐厅里望向这边的其他同学们,也都知道了呢。 闻言,鹿夏配音得变本加厉:“学姐蹭蹭~ 学姐蹭蹭~ 学姐蹭蹭~!!!” 叶夕柠:“…………” 她的目光下移,看到鹿夏活蹦乱跳、完好无损的腿,心中猜测从叁四成落实七八成。 虽然有些具体细节还不了解,不过,她也不打算再追问了。 她从鹿夏手臂围成的小栅栏中,转过身去,拉开微波炉,接着又把塑料袋里剩下的包子,也放了进去,一齐加热。 微波炉嗡嗡转动。 这时,鹿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唔!”的一声,松开手臂,继而往后连蹦了叁下——力破某人刚刚将她比作长颈鹿的谣言! 叶夕柠撇头:“……” 显然,小鹿适才看到自己,什么也没多想,就不管不顾地冲上来了。现在,应当是想到还有亿些小谎要圆,于是骤然退却了。 半晌,鹿夏:“……对了学姐,论坛关了你知道吗?” 叶夕柠从微波炉中拿出包子,又接了两杯水,示意小鹿跟她一起坐下,点了点头。 “知道啊。” 鹿夏:“……学姐,你有什么看法吗?” 她的看法?除了喜大普奔以外,还能有什么? 叶夕柠咬下一口包子,淡定吐出叁个字:“封的好。” 鹿夏:“嗯嗯!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学姐你有没有想过,是谁让……啊——算了算了!这是什么破问题啊!你不许想!学姐你千万不要去细想!” 她咬住下嘴唇,面色纠结。 叶夕柠皱眉,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下巴,温声呵斥:“别咬,都快出血了。” 她看着小鹿自虐的动作,很不顺眼,没听清她上一句在讲什么。 鹿夏急忙张开嘴,改口道:“唔!好!对了,学姐,你妈妈有没有问你什么呀?” 叶夕柠:“……” 好吧,原来如此,妈妈知道了学校里的那些破事,竟然跟小鹿有关。不过,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看小鹿那一脸闯了大祸、诚惶诚恐的模样,她就什么都不准备问了,反而一边替对方隐瞒,一边宽慰道: “我妈妈?什么都没有问过啊。嗯,我把论坛封了的事情跟她说了,她也说封的好。她最近心情可好了!吃得饱,睡得香!你看,这是她今天起大早,给我蒸的大包子,可好吃了!小鹿你要不要来一口?” 三人见面( 鹿夏依然面露难色:“……唔。” 叶夕柠看着她做贼心虚的眼睛,又把那盘包子往前推了推:“我一个人吃不完的。你请我吃了那么多天食堂,今天我请你吃包子,怎么样?” 鹿夏沉重地摇头,忽然间,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算了!就算被学姐当成骗子,我也要坦白!学姐,其实……唔,北海道……唔,你妈妈……” 叶夕柠实在听不下去了,索性夹起一个不那么烫的包子,往她嘴里塞去。见她意义不饶,还要继续坦白,便塞了第二个包子。 这下,鹿夏一点都没办法说话了。 她眨了眨圆鼓鼓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她。 叶夕柠指了指她眼前的那杯水,淡声指示:“吃包子。噎的话。就喝水。” 鹿夏:“……” 于是,她牛饮一大口水,眯起眼睛,表情扭曲,拼命吞咽着包子,似是有千言万语、迫在眉睫、不吐不快! 叶夕柠只想让她好好吃一顿饭,见状,深吸一口气,说:“小鹿,我真的非常非常的感激你。我想对你说的话,只有一句‘谢谢’。所以,如果一会儿你敢对我说‘对不起’这叁个字,就不要再吃我的包子了。” 鹿夏拍了拍脖子,奋力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继而睁开眼睛,目光清透而迷茫:“嗯?” 叶夕柠轻飘飘道:“否则,我就要请你吃翡翠月季、琥珀玫瑰,还有那什么,对了……甜橙薰衣草。” 论坛没了,300名植物园大将也随之灰飞烟灭了。不知道小鹿学妹怎么想,她都替她感到有点惋惜呢^^ 鹿夏:“………………” 鹿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的哀嚎声,响彻餐厅。 鹿夏老实了。鹿夏什么都不说了。鹿夏涨红着脸,埋头一口一口地吃着大包子…… 叶夕柠见状,十分满意,便慢条斯理地书包里取出装满浓茶的保温杯,倒在杯盖里,轻轻吹拂着热气,小口品茶——这是她怕自己连续多日睡眠不足,在考场上昏死过去,提振精神用的。 等小鹿吃完包子,她正好可以在餐厅接着复习。这里离考场也挺近的,节省了去图书馆的时间。 妈妈的包子,皮薄馅大,海纳百川,她只吃了叁个就饱了。此时看到小鹿学妹吃得这么津津有味,她一边品茶,一边随意说道:“这么好吃吗?早知道我不给别人送那么多了,多给你留几个……嗯,不过也没有关系。妈妈一直想邀你来我家做客,到时候吃完晚饭,还可以多给你提几个包子带回去呀……” “……学姐?” 正自言自语的叶夕柠,看见沉默了许久的学妹,忽然停箸,低着头,表情凝肃,似有什么极其严峻的话要说。 “嗯?” “学姐,你说的那个‘别人’,是韩学长吗?” “?” 哇,数日不见,小鹿学妹的直觉依旧这么可怕啊。 叶夕柠:“嗯,是韩决,还有他的司机,怎么了?” 盯着桌子的鹿夏,更是一脸不妙:“司机?!学姐你不会是坐他的车来上学的吧?” “啊。对啊。” 鹿夏放下筷子,忽而捂住了胸口,表情半是颓丧,半是悲愤。 叶夕柠:“???” 鹿夏喃喃:“今天早上,考试之前……我听我们班上同学聊起舞会上发生的事情,我还不敢相信……难道说,难道说!学姐,其实,他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她已经沉浸在某种可怕的回忆之中了,完全忘记了,最开始提醒她韩决表里不一的人,正是眼前的学姐。 不过,比起恐惧,更多的,却是为朋友的担忧:“他真的很恐……” 她正要继续讲下去,却似是被什么掐断了声音,猝然睁圆了眼睛,直瞪着身前的方向,惊恐万状。 “……怖。” 她怔怔吐出最后一个字。 叶夕柠不解,转过头去,只见来人正是韩决。 他手里也端着一盘和她们桌上,如出一辙的包子,春风得意、笑意盎然、步态翩翩地朝她们走来。 “鹿夏学妹。”他微笑点头。 “叶同学。”他又看向了她,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到她已经系在书包上的学业符,笑意更深。 目瞪口呆 叶夕柠见到他,表情倒没什么变化,抿了一口茶,随意招呼:“哦,你好。” 谁叫她的舔狗值,一大早又拿满了呢。 他笑笑,自然地坐在她旁边。 虽然他此时的笑容与平时拿来应付同学的,看似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相处这么久,叶夕柠多少有一点在这张脸上见微知着的本事—— 哇,他现在的心情真不错。她想。 想必是考得很好了。她接着想。 也是,每逢考试日,这位好胜心极重的男同学就又能虐菜了,如何心情不好?虽然,这和他将来纵横政商、叱咤四海的快乐,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但身为一个十六岁的少男,他暂时也找不到比考场更大的战场了。 作为被他虐的菜之一,叶夕柠又重重干了一杯浓茶,感觉神清气爽不少,有了下午接着被虐的力气。她拉开书包,在干净的餐桌上摊开笔记本,复习起阅读理解题的常见八大模板。 她本来不想说什么的——脑子已经清明,可以专心学习了。只是,取出笔记本的瞬间,她用余光瞥见小鹿颇为古怪的脸色,忽然想起,这两位一改原着里的孽缘,在“这一世”,好像还闹出过什么不愉快? 是了。那么,身为两位共同的……朋友?她应当有义务让气氛不要那么尴尬。同时,表明一下自己要专心学习、不想废话的态度,试看看能不能让某人自觉离开…… 她边翻本子边说:“咳咳,韩同学,你吃了吗?” 韩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眼前摞起的一盘包子,夹起一枚,温和道:“在吃。” 叶夕柠:“……” 嗯,就算是寒暄,或许也不能这么敷衍。 于是,她暂时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先看了一眼鹿夏—— 只见小鹿同学的表情又是惊恐,又是愤怒,又是担忧……一分一毫的细微变化,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不过,当她看向韩决盘子里和自己手中一模一样的包子后,脸色又点……不开心了?脸颊微微鼓起来,像个生气的河豚,鹿夏重重咬下口中的包子! 叶夕柠又掩唇抿了一口茶,暗暗发誓的以后一定不要再给这两人送相同的礼物了。 接着,她将目光转向身旁的韩决。 少爷依旧一派悠然,十分矜持优雅地小口品尝,颇有种在高级餐厅喝下午茶的风姿。见她看过来,立刻抬头,笑眼迎上她的目光,分外诚恳地夸赞道:“太好吃了,不愧是阿姨的手艺。” 叶夕柠:“哈哈,哪有。” 她心想:呵呵,不至于吧,我妈在韩家给你做饭的次数多了去了。不过,妈妈的厨艺得到认可,她还是很开心,偷偷抿了下唇。 看韩决吃得差不多了,叶夕柠便在他面前重重抖了一下自己笔记本:“咳咳,下午叁点考语文,我们F班的考场就在食堂附近,所以我准备就在这复习了——对了,小鹿你呢?” 她看向鹿夏,忽而皱眉,又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脸,小声道:“别、咬、啦。” 鹿夏这才慌忙松开咬住的嘴唇,虽然依旧一脸忿忿,但是听到学姐的话,也是立刻跟团:“嗯嗯!我也要在这里复习了!” “很好。”叶夕柠点点头,看向身旁的正慢条斯理擦着手的韩决,若有所思道:“你们A班的考场好像离图书馆很近啊。图书馆很安静,很适合学习啊。哦,图书馆里还有可以午睡的沙发……韩同学,你一会儿要去哪里呀?” 韩决低下头,忍俊不禁,笑了半晌,方才站起身,很有服务精神地收走桌上的所有空盘,然后也从书包里翻出一册语文,平摊在桌上,泰然坐下:“在这里复习啊。” 叶夕柠:“……” 她又看了一眼脸色更加不好的鹿夏,深吸一口气:“韩同学,你知道吗?我们老家还有一个传统——” 已经开始认真看书的韩决,抬起头:“哦?” “那就是,考试之前,最好不要跟与自己考同一份试卷且成绩糟糕的同学,共处一室!不然可能会被她影响了成绩!”这句话,还把高一的小鹿排除在外,她尽量让自己编得滴水不漏,“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哈,只是怕全年级第一的韩同学,误打误撞,沾染了F班倒数的学渣之气……” 她的目光诚挚,态度亦十分谦恭。即使是暗戳戳赶人,她也不想得罪自己最大的舔狗值供应商。 这样想着,她又忽然莫名看了一眼书包上的学业符…… 好吧,不管这个人是专门为她求的,还是无意翻出一件旧物,随手甩给她;她都领了这份心意,不想再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凶残了。 韩决微笑道:“可是,我现在只有在叶同学身边才能安心复习。” 叶夕柠重重拧起眉毛:“?” 韩决淡淡道:“上午我考得不错。不过,正如叶同学所预料的,我有一点膨胀了。” 叶夕柠:“??” 韩决:“也有一点懈怠了。” 叶夕柠:“???” 韩决微笑:“所以,我只有随时看到叶同学,想起她这些天的辛勤监督、谆谆教诲,才能提醒自己,不可骄傲自满,要继续努力。” “…………哇。” 叶夕柠没辙了,语言功能也暂时丧失了。 韩决颔首示意,继续低头复习,十分专注的模样。 这时,她又想起了跟韩决不太对付的鹿夏,偷偷瞥过去。 只见鹿夏的表情一改之前的忿忿,变为目瞪口呆—— 盯着那个与学姐插科打诨、胡说八道的那个韩学长,她分外惊恐。 同学巧遇 虽然韩学长对外营造的形象,还是颇为温文随和的,但是,也不至于这么随和吧! 大惊之下,鹿夏忽地想起,学姐之前提醒过自己,韩学长是个人面兽心……不,表里不一的可怕存在。那么,以韩学长的练达为人,应该也早早知道学姐已然看穿了他的真面目吧。 那为什么,还要装得如此纯良? 以至于她现在甚至觉得,那晚面无表情、拳拳到肉、就要把同学亲手打死的韩学长,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 或者说,眼前的人只是披着韩学长皮的外星人……!! 此时,鹿夏的手机忽然一震。她点开。 -叶:你要是不想跟他呆在一起的话,要不然就先走?刚刚天都被我聊死了,我可能暂时还走不开。嗯,我最近还不能太得罪他。 鹿夏看完,咬紧下唇,像在第一次在课堂上偷偷传纸条一样,给学姐鬼鬼祟祟地编辑消息—— -叶东柠:学姐,我觉得现在更该跑的人,好像是你哦QAQ -叶:? 过了十几秒。 -叶东柠:对了学姐!顺带一问!你怎么看韩学长嘞?[\星星眼][\小人托腮] -叶:……顺带在哪里? -叶东柠:[\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叶:我对他爱而不得,所以死缠烂打? -叶东柠:不不不,不是他们口中的看法,是你对他的真实看法! 叶夕柠想了一下,并不觉得自己对他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或许……将他看做一个虚拟世界的npc?当然,是个建模极其精美、很吃内存的npc。 -叶:那就,好看? -叶东柠:。 -叶:? -叶东柠:啊啊啊啊啊学姐你不要看!![\崩溃大哭][\小人嘶吼] -叶:。 -叶:好,我去看书。 鹿夏回了几个哭哭的表情,接着又抑郁了一阵,十分纠结要不要提醒一下学姐——虽然学姐在学业方面似乎缺乏一点灵性,但其他方面都挺拎得清的……至少,比最开始色令智昏、莫名对韩学长疯狂上头的自己,要清醒许多…… 那么,既然韩学长还没有明确表态,自己是不是还是闭嘴为上? 她又开始折磨嘴皮了。 下一秒,就被明明在认真复习、不知道用哪里的余光扫到自己的叶学姐,用书面轻轻拍了一下头。 她惨呼一声,松开牙齿,也翻出笔记开始复习。 - 第二天下午,彻底考完试后,叶夕柠又背着装满各科教科书的大书包去了图书馆。 因为现在已经放假了,期末试卷不会再发放给学生,只能等到寒假结束、新学期开始后,再申请去老师办公室里翻阅卷子。 所以,叶夕柠想趁着刚刚考完、自己还记得哪里不懂的时候,圈一下重点,好让假期继续查漏补缺、巩固基础!这样就算下学期还在F班,她也不会是垫底了! 考完试,大家都忙着回家或者出去玩了,正常人哪会去图书馆。何况云章本来就不是什么学习氛围浓厚的正经高中。 去图书馆的一路上,清幽的风声、鸟雀声分外明晰,连天空似乎都得高清。熬过了那段高强度复习与谣言齐飞的混乱时期,韩决恢复正常,小鹿也回来了,舔狗值不再成问题,加上考得还不错……她现在的心情自然是很好了。 这一学期,最悠闲、最幸福的时刻,可能就是此刻了。 见四下无人,叶夕柠索性哼起小曲,边走边蹦。 每当她高高跳起又落下后,重重的书包也会在她背上响亮地一砸,可是她一点也不觉得痛,只想尽情感受着好不容易才拥有的自我,带给她的一切体验。 想笑,又想哭。 蹦到图书馆一楼的巨大落地窗前,她的脚步忽然一顿。 等等?韩决怎么也在这个地方?! 虽然,他是深受一众老师喜爱的顶尖好学生,但是,作者给他的人设是一切得来都不费吹灰之力的天才啊! 他是那种考完试的当天还会来图书馆深造的人吗? 这是否有些OOC了呢?! 笃信不移 叶夕柠忽然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去云章其他可以自习的大楼看书。毕竟今天的舔狗值一大早就完成了,她也没必要跟这个人再多说什么? 然而,那人就好像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不光看见了她,还凭空听见了她想要离开的心声,忽而回头,展颜一笑。 她的身前身后都空无一人,很显然,他是在跟自己打招呼。 她暗暗捏了一下书包上的学业符,走进图书馆。 “叶同学,巧遇。” “哈,巧遇巧遇。”叶夕柠瞥了一眼他手上新借的两本书,“刚考完试,韩同学也不忘抓紧时间,涉猎课外知识,实在是太令人钦佩了!这就是年级第一的自我管理吗?爱了爱了。” 韩决与她边走边聊,到了二楼的楼梯,随意道:“多谢夸奖。最重要的,还是叶同学的鼓励监督。” 叶夕柠微微一哂:“这是什么颁奖典礼发言吗……” 韩决从善如流,于是正儿八经地说:“嗯,我当然也要感谢云章的精心栽培,老师们的悉心教导……” “哈……” 可能是这段时间用脑过度,也可能是现在的心情实在不错;她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在这个前世和现在,与她关系都谈不上多好的人面前,因为一点无聊的废话,一时间笑得这么开心,以至于要扶住楼梯栏杆,才能稳住身形。 韩决见她突然弯下腰,脸上笑容一收,迅速伸出手想要揽住她,又见她只是在笑,便也轻轻舒出一口气,看着她笑。 好吧。叶夕柠边笑边想,或许这一世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那么糟糕。 “……真好。” 身旁的男生忽然说。 重新站直了的叶夕柠:“什么真好?” 反正偌大的图书馆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也没必要顾忌说话声。 韩决轻飘飘地说:“原来叶同学这么有趣的人,也会因为我的话而开心。我本来以为,我是很无趣的人呢……所以,真好。” 说完,隔了两级台阶、站在下方的他,忽然抬头,不轻不重地盯住她的眼睛。 叶夕柠心说,呵呵,你这么自恋的人会觉得自己无趣,可能吗?从嘬奶瓶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自己天下第一风趣迷人俊朗潇洒吧……韩少爷这人,没事就是爱撒点小谎。 不过,或许这就是长得好看的人的特权。明明只花三分力气讨你开心,你也会下意识地十分受用。叶夕柠一直提醒自己警惕着这个人。果不其然,今天稍微卸下一点防备,就被他趁虚而入了…… 平时听到这种胡言乱语,她肯定会嗯嗯应是,不过今天索性无事,她也有了一点开玩笑的雅致:“是吗?我还以为,韩学长不会把我们这种普通人的想法放在眼里呢。” 她说得还是有点保守了。以韩决的人设,何止是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如果谁敢碍他的事,他还要踩在地里、埋在墓里呢…… 听罢,韩决扯唇轻笑一声,忽而认真道:“是的,叶同学的看法,于我而言,很重要。” 听他郑重其事的语气,看他笃信不移的眼神,叶夕柠微微一惊,下意识往身后栏杆一靠。她背上书包很重,只是轻轻一晃,动作幅度看起来也比平常大上许多,让人一晃眼间以为她会从楼梯上摔下来。 落在韩决眼里,似乎变成了某种触目惊心,他第一时间便跨上台阶,伸手又要想扶住她;见她已经自行站稳,他的神色依然没有舒展。忽然,他不由分说地取下她的书包,提在自己手中,又带着她离开了楼梯,坐在二楼靠窗四人方桌旁。 在她面前,韩决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展现出这种强势的姿态,因此,在她错愕的间隙,便已经任由他做完了这些事。 ——纵使是前段时间,他跟她单方面“冷战”,明明表现得极为冷峻,不留情面,她也莫名觉得他……挺好惹的?就好像只要她找到某个关窍,去做了,就能重新搞定他一样。所以她的潜意识里,一点也没有觉得害怕,才有胆量继续纠缠……好吧,骚扰他。 说起来,原着里的韩决跟“好惹”这两个字,可以说是连一个偏旁都没有关系——究竟是什么让她产生了如此离谱的错觉。 反倒是刚刚,冷眼拿过她书包的他,让她想起了那个原本的他。 惊悚想法 ——那个人带给她的回忆,可没有什么值得令人缅怀的。 坐在靠窗方桌前,为了缓解空气中一丝丝令人不安的尴尬,叶夕柠讪讪地拧开保温杯,浓到熏人的速溶咖啡味扑面而来。 韩决本来有些阴沉的脸,松动了些许。他朝她伸出手:“这个点喝咖啡,晚上还要不要睡觉了。” 叶夕柠怔了一瞬,懵懵懂懂地把保温杯递给他,他则淡定地替她拧紧杯盖,那双手很是白皙,隐隐透出青色的血管,拧好后,手指轻轻一推,又把杯子重新放到她眼前。 叶夕柠:“。” 这种事好像也不需要别人帮忙代劳吧! 怎么感觉他们俩现在的相处模式,有点像自己对待小鹿……那种年长者对待年纪稍小的同龄人,自然而然的照顾感。 他俩谁大谁小?! 虽然知道撩妹二字,是此男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他不会当真,对方更不必当真,但她还是有些无所适从。 叶夕柠把装有咖啡的保温杯塞回书包里,重新取出一个热水杯,拧开,咕嘟咕嘟灌了几口,余光扫见,韩决正托腮看着她。 她避开他的视线:“看来我刚刚是夸早了,韩同学今天并没有继续读书的决心和毅力啊。欸,像我这种真正的学霸,总是高处不胜寒呐……”她放下水杯,翻出课本来,一边回想考试内容,一边在上面潦草勾画了几笔。 他扯唇笑了下,没有再说什么,也随手翻起书来。 她又偷看了他几眼,见他似乎真的开始认真看书,便也拉回自己的注意力,沉浸在课本里。 时间过得很快,天空被夕阳染成深橘色,灼眼的阳光斜斜透过玻璃窗,烙在书页上,有些字看不清楚了,叶夕柠往旁边移动了一个座位,又略微活动了一下肩膀。 韩决闻声,抬起头来,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她。 他没有出声,就像是考虑到她可能随时会继续看书,不愿打断她的学习思路。 叶夕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韩少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很恐怖你知道吗!你是真的没有其他朋友了吗! ……嗯,好像是真的。 别说是现在这个年仅二八,身边所有同龄人都把他视为某种高不可攀、不得僭越的校园传说的韩决,就算在原着里快到而立之年的他,也没有朋友。 他身边只有叁种人,后宫、小弟、目前还是死敌但马上要被他打脸收服为小弟的小弟预备军…… 当然,他也不需要朋友。 所以,他现在需要……吗? 按照他唯我独尊的性格,好像也不必吧! 她再次陷入了深思。 之前她就准备好好分析一下,前段时间韩决同学,为什么莫名对她忽冷忽热。冷的时候,倒也不是那种跟她老死不相往来的敌对感……反正,他对未来那些死敌可不这样,怪怪的;热的时候,靠,更怪了,他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韪”,顶风作案,邀她做舞伴。 还给她送什么莫名其妙、她才没有很在意的学业符。 她脑子里不是没有冒出过一个惊悚的想法—— 韩决这个离不开女人的家伙,不会是想跟她发展一些有的没的吧? 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首先,这个世界上最值得怀疑的事物,就是韩决的真心。其次,就算他只是单纯想泡她,也不大可能。因为在原着里,她就是一个同时被韩决、作者、书友叁重嫌弃的炮灰女配,魅力值为负,唯一的可圈可点之处,只有对男主的痴心不悔、至死不渝,现在,她连这个“优点”也没有了…… 因此,韩决跟她走近,只有一种可能性——他很无聊。 人总要在最大限度发挥自我才能的场域里,才能得到生命力的滋养。小小一所高中,承载不了原作作者给韩决层层加码的天赋点的万分之一,龙游浅溪,他当然会觉得无趣。 所以,他每日的乐趣,就变成了听她这个全校唯一不怵他、不神化他、能和他自然交流、但又对他心存爱恋、为了他苦练网球且饱受骂名的人,插科打诨? 这样倒是很合理……? ……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至于他前段时间为什么要忽然跟她耍小孩子脾气,她心里隐隐有一个答案摆在那里,只等她稍加思索就能戳破——于是,她莫名不想去深究了。 改变许多(+) 空旷的图书馆里,桌椅整洁有序,表面反射着细碎的暖光,明明是冷硬的工业社会产物,却给人一种纯净的安宁感。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二人。残阳热烈而又静谧,透过高窗映照在他的脸庞,半明半晦。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投下的阴影分外明晰,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如果她装作没看见,不理他,他会低头继续看书。但是如果她跟他随便说点么什么,叶夕柠想,他一定会很开心。 啊……这是什么师承小鹿的直觉吗? 还是只是一些莫名的感性呢?就像他现在流露出的神情,明明应当只是无聊而已,她却忍不住地想要解读为寂寞。是因为夕阳吧,一定是。就是它造成了什么丁达尔效应,伦勃朗光之类的……总之,很烦人。 叶夕柠清了一下嗓子:“嗨,我现在看完了一科,想休息一会儿,可以搭理你一下了。” 早已被她冒犯惯了的韩决,似乎已经把这种程度的话当做友善的问好了,他轻声说:“嗯,太好了。” 叶夕柠顿了一下:“……那我给你讲个笑话?话说,从前有座山……” “叶夕柠。” 听到自己的大名被叫住,她脖子一梗:“干嘛?” “我现在不想听什么笑话。”他正色地说。不过眼神并不严厉,反而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情,或者说,祈愿? “……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话。” “之前的话?” 叶夕柠面露难色,心想不会是那句什么“叶同学的看法对我很重要”吧。总觉得这是韩决喝醉了才能说出来的鬼话……可是他也没有时间喝酒啊。见鬼。莫非他也考试考得脑雾了? 韩决轻轻点头:“嗯。” “……哈?”她有点头痛了,索性随便应付了一句可以套用到任何场景下的废话,“哈哈,那都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韩决长睫垂覆,淡淡地说:“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之前我总会因为叶同学的陪伴而感到开心。后来,那一天,我第一次体验到了愤怒以及……”他抿了下嘴唇:“深深的失落。于是我开始思考,如果它不重要,我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呢?” 他抬眸看向她,眼神里有令人不容怀疑的真挚:“所以我很想知道,叶同学现在对我的看法,和去年此时,是否一致?” “……” 去年此时?不就是“我”对你苦追不舍、爱到发狂的时期吗?她芯子都换了,人类的大脑也长出来了,要是那份痴心妄想还没能断念,那还能了得? 叶夕柠张口就来:“一致啊,要不我现在就写封情书给你瞅瞅。哦!我已经好久都没写了!”她低头忙碌起来:“刚好我最近为了期末,又恶补了一阵,作文功力大涨……” “叶夕柠。” 他再次轻声叫住她。 她微微一颤,抬头:“老叫我大名干嘛?很像上课开小差被老师叫住诶。害怕。” 韩决淡笑着看她:“抱歉。你的情书,我很想看。不过可能并不需要什么作文功力。” 叶夕柠不自然地偏头看向窗外,故作惊讶道:“哇,原来你是让我用英语来写吗?那是有点难度了,等我先翻翻词典哈……” “一句话就足够了。”他说。 “……” “如果是真的,那么只要一句话就足够了。如果是假的——”他看着她,笑着说,“我不想再听了。” 半晌,叶夕柠:“……哇,韩同学说话越来越让人费解了。看来我的语文水平还是应该再努力进修一下,嗯,我也觉得这次期末的阅读理解失分有点多,我得标记一下……” 她煞有介事地翻开书,提笔便要划圈—— “因为,我有点不确定了,叶同学。” 听到他的声音。她抬头的瞬间,正好看到他似乎有些寥落但却依然带笑的眼神。 “我不敢做多余的事,也不敢说多余的话。我怕我改变得越多,叶同学的心意反而会变得更快。”他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如月色照拂,“你已经变了很多,不是吗?” 夜长梦多 叶夕柠干笑两声:“哈哈,那当然了。人总要向前看啊!下学期重新分班,我肯定不在F班了,你信不信?” 韩决沉默了。 叶夕柠轻咳了一下,装作没有看到他的眼神,硬着头皮继续翻书。 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是装的吧,一定是吧……他不是最擅长演戏了吗? 韩决忽然道:“学习是你现在最看重的事情,对吗?” 叶夕柠如蒙大赦,紧忙接话:“当然,当然!我这个人非常重视学业的!如果能考上好大学,毕业以后,就可以去韩氏集团那样的大企业工作,我的下半辈子就再也不用发愁了。” 韩决看着她,扯唇笑了下:“哦,我知道了。” 见他没有继续要接话的意思,叶夕柠暗舒一口气,决定说点什么,给今天这场不尴不尬的聊天强行定个性:“对了,韩同学。你不会……” “……” “——想要跟我做朋友吧?” 抢在韩决回话之前,叶夕柠续道:“我记得你说过,什么我们的友谊排名第一之类的……没错吧?” 韩决目光静静垂下,看着桌上的水杯,许久:“嗯,没错。” 好像被身后紧追的魔鬼放过了,叶夕柠紧绷的神情瞬间松懈:“那好那好!” 韩决没有再看她,眼神幽静地落在水杯上。 叶夕柠只觉得气氛依旧十分微妙,两股战战,只想落荒而逃。她必须得说点什么,搅乱周遭凝沉的空气,于是道:“既然要做我的姐妹,那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她看向韩决的眼神里,已经带了一丝祈求。 少爷,接一下话吧,拜托……拜托了! 半晌,叶夕柠伸出右手,自问自答:“钱。” 韩决察觉到她小心翼翼的注视,勾了下嘴唇,眼中却殊无笑意:“这么势利?” 叶夕柠嘿然一笑:“没错!就是这么势利!要不然,你再猜猜看是多少钱?” 韩决淡淡道:“不会是100元吧。” 看到他现在还愿意迎合自己引开话头的胡搅蛮缠,叶夕柠不胜感激:“哇!不愧是A班第一名的韩少!太有智慧了!没错,就是100元。交了保护费,以后走南闯北你叶姐都罩着你啊!” 本来今天她没想到要钱的。只是刚刚韩决云山雾罩地说了一通,她忽然觉得,这个终极任务,必须尽快完成才行。 以免……夜长梦多。 韩决嘴唇轻轻一抿,似是要说什么,忽然,将目光撇向窗外。 叶夕柠随他看过去,只见树荫掩映下,一对身穿云章校服的男生女生,浓情蜜意地抱在一起……啃嘴。 叶夕柠:“…………” 我擦,这个世界还真是为他韩某人创造的,怎么能在这个时间发生这种事情! 虽然说趁着刚考完试,学校里寂静无人,小情侣们钻一下小树林,实属正常,就算平时上学的日子,这片图书馆后面的着名小树林也有不少男男女女出没;但是今天叶夕柠的耐受度似乎格外的低,她就像个来自清朝的遗老遗少一般,严肃地摇头:“啧啧啧,学校乃读书育人之圣堂,他们怎么能做这种事!太过分了!” 她一边猛烈摇头,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想要尽快逃离案发现场,还不忘催促韩决:“韩同学,我们快走吧!我现在一点学习的心情都没有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与此同时,她频频用余光偷瞥韩决,见他不为所动,只是淡淡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 “过分在哪里?”他随意问。 “……嗯?” 说他们过分,只是个借口而已,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追问,只能硬着头皮胡编乱造:“就……早恋啊。早恋不好不是吗?云章的校规里都写了的……” 韩决似是轻笑一声,眉眼漆黑神秀,目光直直望进叶夕柠眼底:“不好吗?那叶同学给我写了一年半的情书,又算什么?” “……” 算什么,算我给之前那位还债,算我修炼中文水平,算我陶冶情操、自娱自乐……行不行? 她捏紧笔袋,梗直了脖子:“对啊!我现在已经深深意识到了之前的错误……”说完“错误”这个词,她莫名心虚地瞥了一眼韩决,改口道:“咳,之前的幼稚!所以我现在决定好好读书,重新做人,备战高考了!” “高考……”韩决重复了一下她的话,目光移向她鼓鼓囊囊的书包,沿着她的手臂,最落在她的耳根上。 夜色正好 韩决轻笑一声,伸出手,就快要碰到她的刘海,见她忽然一缩脖子,手便也在空中停滞了一秒。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在这个瞬间摸一下她的头。 他转而在她肩上轻轻一拍,提起她的书包,不由分说背在自己的肩上。 “我知道了。” 叶夕柠浑身僵硬:“……” 你知道,你知道了什么啊! 他低下头看她,温声说:“我们走吧。” 叶夕柠:“……” 他想了一下,懒懒笑道:“姐姐?” 叶夕柠:“……!!” 这就是他对自己那句把他当姐妹的报复吗。 很好,韩决你赢了…… 当晚,书桌前。 叶夕柠看着眼前的数学题,只感觉它今天格外得让人火大,之前高强度复习的那几周与数学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亲近感,好像忽然之间,付之东流。 半个小时了,她还是没有做出一道题,草稿纸上似乎是写了一些解题步骤,但最后都鬼打墙地绕回原点。毫无进展。 她重重压了一下中性笔,一团黑色墨迹在笔尖晕开。 忍无可忍了。她兔起鹘落地拿出手机,点开这段时间与她语音通话记录不断的那个的头像,手指移向【删除好友】的红字,却迟迟无法按下去…… 虽然说,小鹿已经回来了,但是这样做,是否有些太激进、太冒险了? 还不能拉黑他……就算是为了舔狗值! 叶夕柠一咬牙,指尖飞快点动,把那个人的昵称改成了【100元】。她歪头看去,目光冷厉。 很好,100元,已经提上进程了,她势在必得!倒时候再拉黑也不迟!……这时,手机嗡的一震,竟然是那位100元先生打来的视频电话! 手机好似突然变成了一颗新鲜出炉的烤红薯,在她发颤的左右手指尖跳跃腾挪了一番。 叶夕柠:“……” 她一手按住成了精的手机,一手拿起一杯水,灌进喉咙里,复又轻咳两声,迫使自己摆出一个镇定的神情,方才点了接通。 一瞬间——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对面是什么状况,叶夕柠忽然意识到她也可以选择后置摄像头,或者干脆语音接通?!于是,她又急忙点了镜头翻转——她的脸一晃而过,右下角的小屏幕被她摊了一桌的数学题占据。 而更大的那块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男生的笑颜。 他似乎刚刚洗完澡,上身是简单的黑T恤,皮肤比平时的全然瓷白显得略红润一些,还没有干透的短发发尾滴着水,或打湿肩膀,或紧贴着利落的下颌线,水珠自下巴流向喉结。 叶夕柠:“……” “砰”的一声,右下角的屏幕倏然间一片漆黑,接着是一阵乒乒乓乓的翻找声,先是一片数学题,接着,一个耳机盒出现在韩决眼前。 韩决:“?” 叶夕柠虽然没有抓稳手机,但是随机应变地从抽屉里翻出了耳机,然后专门拿到后置摄像头前晃了一下,语气淡淡道:“没事,我刚想起来忘戴耳机了,怕太晚了,跟你聊天吵到我妈。” 韩决看了一眼显示8点半的手机时间,微笑:“嗯。” 叶夕柠:“韩少大晚上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指教吗?” 这句话,应当很好回答吧。来电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目的。 可是却好像问住了对方。他唇角衔笑,目光却垂下,似是在思索。 忽而一道清凉夜风渡来,微微掀起窗帘,叶夕柠回头看了一眼,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注意到韩决的半湿发梢也被轻轻吹动。 他就住在不远处。她都快忘了。 此时此刻,她正与他共享同一片月色,同一阵晚风。 叶夕柠想,连她们佣人楼的每个房间里都配有空调,倒不用担心穿得这么清凉的某人会被吹感冒。她说:“没事吗?那我挂了,我还要学习。我想学习。我爱学习。” “等一下。明天……”对面打断她,瞋黑的眼眸在夜晚反而显得没有那么阴险,似有几分拘谨的温情脉脉。 当然,这可能是她的错觉。 她冷着嗓子:“明天?” 冬夜闲话 “嗯。明天要一起去学习吗?” “……” “去哪里都可以。学校,图书馆,我家……你家?” “……不用,我学习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效率更高。” “嗯……”对面似乎早已做好了被她拒绝的打算,一点也不恼,和风细雨地说,“那我给你补习吧。年级第一的小班精讲,效率也很高。” 虽然他的视线里都看不到叶夕柠的脸,只有一片数学题,但表情管理一点也没有拉下,叁分调侃,叁分关切,十分真心……一切都演绎得恰到好处。 叶夕柠在心底暗哼一声,看着摄像头里一手支着下巴,认真等待她回答的男生,停顿了好久,才说:“谢谢年级第一的下乡扶贫,不用了。我这个人呢,非常有自己的一套学习方法论,酷爱自学。” 如果在场有其他云章同学听到她连续两次拒绝韩决主动提出的补习邀请,一定会惊掉下巴,大呼这个叶夕柠实在太不识抬举了。 就算不考虑他是稳如泰山的云章第一,首先,他是韩决啊!其次……他是韩决啊!!还有必要考虑什么其次吗! 闻言,对面男生垂下眼眸,“呲”的一声,单手打开一罐汽水,仰头灌了两口,随意道:“那让我给你讲讲错题,可以吗?” 好的,这下在场的第叁个人也不用去地上拾自己刚刚丢掉的下巴了,因为他一定会震惊到晕厥不起。 韩决不是那种有同学来问题,就会把对方晾着的冷酷类型,他为人亲切随和,但偏偏整个A班,愣是没有人觉得自己“有权”在下课时间占用他哪怕一点点私人时间——即使他只是在发呆。因此,还没有人向他问过题。 现在,他竟然主动请求给别人讲错题。实在是太诡异了! 叶夕柠:“……我下了搜题软件。很全的。” 韩决“嗯”了一声,笑着说:“那桌子上这道题,卡了你这么久,你怎么没有搜?” 叶夕柠:“卡吗?没有吧。我才刚刚开始做而已。” 韩决:“草稿纸上……” 下一秒,草稿纸在他眼前被倏地抽走。 叶夕柠:“什么草稿纸,你看错了吧。要是没有事的话,我就先挂了哦。晚安,年级第一。晚安,云章大使。” 连100元也暂时都没办法要了,这个电话,她非挂不可。 等下次见面他整整齐齐穿好外衣的时候再说钱的事吧…… 对面嗤笑一声,声音很轻:“别挂啊……有事。” 恍如老友之间的冬夜闲谈。男生清朗干净的声音仿佛不是来自电话另一端,而是随着夜风从窗外拂来。 “哦?有事?什么事?” 他顿了一下,修长手指轻轻敲击汽水罐,含笑的尾音里像藏着钩子:“那件事就是,这个寒假,我可以和你多多见面吗?” 演都不演了是吧。叶夕柠:“听不懂。挂了。睡了。再见!” “叶夕柠。” 叶夕柠再一次没拿稳手机,她把这件事归咎为:“都说了,别这么叫我。我们大名是叁个字的人的痛,你不懂。” 对面轻笑一声,声音低而柔:“好。晚安,姐……” “我求求你了!韩少!韩爷!” 韩决状似无辜:“……姐妹?” 一脸不是你让我这么说的吗? 好的,再见。 叶夕柠说了一连串“拜拜拜拜”,果断挂断电话,把手机重重扣在桌上。 忽然觉得韩家给佣人楼的福利也太好了——大冬天空调的功率这么足是想热死谁? 不过她这里调低温度,也会影响妈妈的房间,于是她起身,走到床边,“哗”一声拉开窗户。 冰凉的夜风一下子让她的脸降温不少,凌乱了发丝,她也懒得伸手去整理了。 不是节日 不是说好了某位种马男主高中的时候还没有开窍吗,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早就对她……不,就把她当成了一盘菜呢。 可恨的是此人偏偏生了一张金玉其外的脸,又惯会蛊惑人的心智,三言两语便撩拨得人晕头转向,堪比塞壬海妖转世。 这等妖祟,还是要尽快远离为妙…… - 新年前夕的一个下午,叶夕柠忽然收到一条年级老师群发的邮件——期末成绩和下学期分班情况已经公布在学生的个人系统里了,请登录查看。 她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点开网页——D班。 D班!!! 本来以为这次考前临时抱佛脚——即使她已经使出全身的力气把佛脚抱得溜光水滑——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升入E班,没想到,竟然能连跳两级进入D班,堪称鲤鱼跃龙门!属实是意外之喜。 狂喜之余,叶夕柠拿出手机,回了鹿夏三分钟前发给她,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拒绝的那条消息—— -去!我们明天几点见? 寒假开始之后,鹿夏几乎每天都要邀请她出去玩,她一开始自然是欣然答应了,翻出攒了多年的零花钱,极为奢侈地陪大小姐玩了密逃、剧本杀、德州……吃了人均半百、享誉全球的知名快餐店,喝了一杯十几元的爱马仕奶茶。 然而,鹿大小姐就像是上厕所都要在形影不离的某些小学女生,邀约她的频率实在过高。她已经掏空家底了,心想,总不能天天邀请人家大小姐去city walk吧? 于是,某天叶夕柠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明天还要出去玩?你的腿不累吗?那……你想爬山吗?咳,就内什么……太渊山。” 所谓的太渊山,是寸土寸金的a市罕有的几处不收门票的“知名景点”,空有一个霸气的名字,却并不比云章斥资千万打造的人造假山巍峨多少,a市人称更习惯称之为“太矮坡”。但是,它毕竟是一座有几千年历史的真山,可不是外面那些人造假山能随便碰瓷的! 正坐在街边长凳上弯腰捶小腿的鹿大小姐闻言,迅速仰头:“想呀想呀!我正想约你去爬山呢!” 叶夕柠:“……哦?” 翌日。叶夕柠:“那……明天想去观湖吗?顺便去湖心公园转转,喂喂鸭子什么的。” 鹿夏,激昂:“想!我正想去见见鸭子呢!” 某日。叶夕柠:“想去看海吗?还可以……嗯,捡捡贝壳什么的。” 鹿夏,亢奋:“贝壳!!!!!” 叶夕柠:“…………” 叶夕柠:“贝壳!!!!!” 跟她在一起,自己也好像变成了某块黄色海绵水生物或他的那位好朋友。真的会变笨,也真的会幸福。 - 与此同时,在叶晋女士的千呼万唤之后,小鹿同学终于来家里做客了。还非常丝滑地成了家里的常客。叶晋女士天下无双的厨艺终于有的放矢。 虽然叶夕柠每天都有极为严苛的学习计划,但毕竟是寒假,偶尔她也去厨房里搭把手。 第一次进厨房的那天,她刚刚站了不过两分钟,就感觉背上怪怪的,后脑勺痒痒的……一回头就看到倚在门框处的叶晋女士泫然欲泣的欣慰眼神。 叶夕柠:“……” 顺着妈妈的肩膀再往客厅的餐桌看去,又是鹿夏满目星光的崇拜眼神。 叶夕柠:“…………” 够了!我只是削了个土豆而已! 那天晚饭后,她直接拉着小鹿的手进了卧室。两人约好一起在平安夜学习,小鹿也提前背了书包过来,与她青灯黄卷,战至黎明! 只为讨一个好彩头——在平安夜通宵学习,未来在考场上的发挥平安,拿到成绩单后心情平安,父母的脸色也要平安…… 好吧,真实的原因是白天两人一起逛街的时候,小鹿同学看到街上节日气氛浓厚,家人、恋人、朋友们结伴出行,热闹又温馨,如此美好的场面害她提前犯了分离焦虑,不想离开学姐,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里,与笑容阴森的张管家面面相觑。 但是她又很清楚,学姐唯爱学习,自己这些天已经“棒打鸳鸯”“坏事做尽”,占用了不少学姐和练习题团聚的时间。如果今晚想要寄宿在学姐家里的话,那就一定要巧立名目…… “学姐,我学习瘾也犯了……晚上可以去你家学习吗?” 叶夕柠不假思索:“可以啊。” “通宵的那种!” 叶夕柠的目光略带几分欣慰:“嗯,不错不错。高一就能有这种觉悟。” 鹿夏便一个电话打给司机,让他回家取书包,挂了电话, 又向学姐好好解释了一番此次在平安夜通宵学习的行动,对未来漫漫学途的重要性、发展性、必然性…… 叶夕柠早已听不见她说什么了,只能看见她满眼的雀跃。随着她每一次的高高跃起时,胸前二十几条塑料材质的麋鹿、圣诞帽、彩虹拐糖……项链相撞时的窸窣响动。 这都是她选给她的。 - 平安夜。卧室内。 叶夕柠已经铺开一桌子书本进入学习状态了。 旁边是从客厅搬来椅子坐下的鹿夏。 她眼见学姐运笔如剑,挥墨如雨,不过半小时,便密密匝匝地写满了一页又一页的草稿纸。科幻电影里,那些顶尖科学家破解宇宙最深奥的公式时,也不过如此了吧—— 鹿夏满怀敬仰地凑上去,一看……不对呀,这怎么是她们高一上学期就教了的函数题,而且也不是多难…… 绊住学姐半个小时的竟然是它吗? 看着学姐艰辛的背影,她忽然有点心疼了。 她不敢心生不敬,只敢肃容小声试探:“学姐,这道题,我好像,有一点思路……要不要分享给你呀?” 叶夕柠走笔不停,一边说:“不用,后面有答案也有详解。” “嗯?” 叶夕柠头也不回地继续解释:“这不是学校布置的作业,是我自己买的题。” 众所周知,像云章这种更注重学生综合素质的贵族学校,寒假作业大部分都是做项目研究、社会实践、志愿活动等等,至于课内的作业……呵呵!叶夕柠放假第一周即使慢工出细活,也全都做完了,评价是“这么点题?打发叫花子呢”。 鹿夏:“欸?那学姐你为什么不看答案啊?” 都卡了这么久了…… 叶夕柠:“直接看答案,忘得也快。被一道题折磨得越久,等会了之后就越记得越牢。”她唇边的冷笑有三分凉薄、三分漫不经心,中性笔手上手上流畅地转了一圈,她冷冷吐出:“反正我放假了,时间多,慢慢跟它耗呗。” 鹿夏闻之凛然,浑身一震:“哇——!” 为什么学姐被一道她两分钟就能做出来的高一基础题困了半个小时,反而会让自己的崇拜之情愈发浓厚啊…… 这就是学姐独有的人格魅力吧! 鹿夏想起自己刚入学时的憧憬对象,还是那表里不一的某某学长,心想自己当时真是走了好大的弯路,还好现在,已经回归正途! …… 于是,她就这么伏在案边,静静看学姐窸窸窣窣地写字,换草稿纸…… 等到了第四十三分钟,随着学姐的一声傲然冷哼“呵,搞定!”她马上转身去和学姐high five,欢庆这道世纪大谜题的破解。 等两人放下手,叶夕柠忽然问:“一直盯着我看,你今天带来那么多题,都不打算做了吗?” 鹿夏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垂头:“对不起,开始的时候试了一下,做不进去。” “为什么?” “太……太开心了。”她说着,忽然用才做好的美甲暴力地掐入她带来的橡皮,被叶夕柠当即伸手按住,她松手,嗫嚅,“就,第一次来好朋友家过夜,太开心了呗……学姐你继续做下一道题吧!我坐远一点,不打扰你了!” 说着,她就要站起身,要连人带椅地去墙角面壁罚坐。 叶夕柠笑着按下她。 “你以为,我就这么喜欢学习吗?” “啊?” “本来想跟你说说话的,但是看你背了那么重的书包——”她下巴往鹿夏身后一抬,“以为你学习欲望多么汹涌呢。嗯,只好忍住了。” 还有一个原因是,的鹿夏的父亲对她的期望很高,对她的家教比普通家庭严明许多。看到那么鼓的书包,叶夕柠怕她没完成学习任务回家受罚,可不敢轻易打扰。 不过现在看,好像并没有所谓的学习任务啊…… 鹿夏:“!!!” 叶夕柠跟着她一起笑了,余光扫到桌上的习题,顺嘴解释:“我也是太开心了。其实这些题我不用四十分钟,平时二十分钟就可以……” 鹿夏一把握住她的手:“学姐,别说了,我懂!” “嗯嗯。” 鹿夏拽着她的手,蹦跶到窗户前,探头探脑:“哇,你家的视野真不错啊……对面那个湖,是……韩阿姨家的吗?” 夜晚的湖水平静无澜,漆黑沉郁,唯有倒映的粼粼星光昭示它的存在,泾渭分明地隔开韩家的主宅和佣人楼。 叶夕柠:“韩阿姨家?” 怎么这么别扭。直接说韩家不就行了吗?那里不还住着她们都认识的韩同学吗。 鹿夏飞快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哇!好漂亮的湖,好大呀!” 叶夕柠哼笑一声。大晚上能看见个鬼哦。 鹿夏:“哦,对了,顺带一提,某人最近和你说了那什么不?我也就是随口这么一问,没有别的意思。嗯……好大的湖!” 叶夕柠:“……?” 她有一点迷茫。 须臾,她有一点懂了:“说了让你少吃点吧。吃太多就是会犯傻的。” 自从家里来了鹿夏,她再也不用为妈妈的饭捧哏了。和小鹿同学声台形表、麻辣鲜香的夸夸相比,她那几句换汤不换药的老话显得是多么干瘪,多么空洞! 鹿夏:“我没有!” 叶夕柠想了想,也觉得“傻”字有点直白了,斟酌了一下:“短时间内摄取碳水过多,血糖飙升,是会引起脑雾的。正常正常。” 鹿夏:“我没有!!!” 她“呜嘤”一声就趴在学姐肩膀上,抱着她的脖子,开始假哭了。 叶夕柠笑了笑,正想接着逗她。手机忽然一震,她点开。 手机屏幕里的那些词句好巧不巧也撞进刚刚凑过来的鹿夏眼中。 正上方清晰显示的,正是这段时间她竭力避免在学姐面前提起的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说: -圣诞快乐,叶同学。一起自习吗? 伏在叶夕柠肩头的鹿夏眉心紧蹙,进入一级戒备模式。 叶夕柠的脸色同样不是很好看—— 有了之前惨痛的教训,她也不敢和韩决断了联系,更不敢轻易得罪他。她手机基本不开免打扰,不过但凡收到此男的消息,就算她第一时间看到了,也不想个个都秒回——太殷勤,太狗腿,只怕招惹更多的问候。 有时候,她会晾上两个小时再回一句不轻不重、不冷不热的废话。 不过这样的次数多了,也有点假,显得她态度轻慢,别让某人又莫名其妙发火了。所以,也有一部分的消息,她是会秒回的。 这两者的配比,经她审慎思考,暂定为三比一! 她精准拿捏这项零公差、高精尖的技艺。已经把“回韩决消息”这件事当成谍战剧里稍有差池就要人头落地的任务来执行了。 好消息是韩决在她的冷热调停下,并没有太频繁地联系她,只在每一个她以为“这么久都没反应,看来他终于放过我了”的当下,猛然刷一下存在感,粉碎她的幻想。 坏消息是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似乎跟自己的努力无关。 ——原着韩决本身就是那种极有分寸感、不会主动把关系浓度推高、而是等着别人来追他、他再来者不拒收下的死渣男。那天在图书馆的那些话,可能在别人眼里不算什么,但已经是他人生中最明目张胆的袒露心声了。 呸……什么心声啊。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只知道,如果现在为了省事干脆地拒绝他,把什么都挑破,反而正中他的下怀。 按照比例,这次她应该秒回的。但是……就比如说这句:一起自习吗? 并没有约她一个特定的时间地点,就算她想找借口说那天有事没时间,都找不到。 显然,这句话的真正读法是“一起自习吗?我随时奉陪。”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说话时的语气。 呵。既然后者是个陷阱,那她装作没看见就好了。 一旁的鹿夏忽然道:“哇,学姐你解题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哦O.O!” 叶夕柠没理她,看了眼桌子上、今天在两元店新买的圣诞老人驱车的水晶球,淡定地回了四个大字: -不过洋节。 不过5秒,收到回复。 -就算今天不是节日,我也想祝你快乐。 读者 鹿夏盯着手机,打了寒噤。 正不知道如何回复的叶夕柠,扭头看了她一眼,无奈笑道:“怎么这么多反应啊。你是综艺演播室里请来的观察嘉宾吗,亲爱的小鹿同学?” 鹿夏:“……不是捏QAQ” 只要学姐别让我变成恋综的观察嘉宾就好QAQ 叶夕柠冷哼一声:“得看你有话要说,说吧。” 鹿夏又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我想说,看来韩学长真的很喜欢……”她咽了一下口水,“学习呢!寒假也不忘提升自己,约同学共同进步。不愧是年级第一的韩学长!佩服佩服!” 学姐你可千万不要相信别人约你一起学习的话啊。 这都是借口。我超懂的TT 叶夕柠看着她来回乱瞟的眼神,忽然,“啪”地将手机扔在床上。 鹿夏悟了,瞬间举手投降:“我不是故意看到的啊。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学姐你不要以为我是那种偷看别人手机的坏女孩好不好TT 叶夕柠微笑:“你韩学长就这么见得不人吗?” 鹿夏:“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能见度特别高的!” 叶夕柠桀桀冷笑! 鹿夏节节退后! 等她退到窗边,退无可退,下一秒就要被棱角尖锐的窗沿边缘狠狠扎一下腰,叶夕柠眼疾手快捂住那个角,然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走了,洗脸,准备睡觉。” 鹿夏:“哦。哦!” 床上。一片漆黑。 叶夕柠:“说好的通宵学习呢。怎么比平时还睡得早了。小鹿同学,你有什么想法吗?” 现在时间刚过九点,叶夕柠上一次这么早关灯躺下,还是小学六年级被老师强制报名跑完八百米,同时因为期中成绩太差、导致手机也被妈妈没收了的那一晚。 鹿夏略一沉吟:“依我看,平安夜祈福,与其期待来年的每一场考试都能平安度过。不如祈求从今夜开始的每一晚,我们都能睡个平平安安的好觉!” 叶夕柠:“哇……” 鹿夏:“怎么了嘤?” 叶夕柠:“你真的是个社恐吗?看你在我面前挺伶牙俐齿的。” 鹿夏:“学姐过奖了!你要不然打开灯,盯着我的眼睛再试试呢……是黑夜,让我这个羞涩的女孩放肆了太多!” 叶夕柠噗呲一笑:“好吧,不过你说得确实没错,睡个好觉是比考试重要。” 重获新生、重回云章的这几个月,不论是忙得没时间睡觉,还是因为那些破事焦虑到无法入睡……这些经历,她统统不想再回忆了。 她们都默契地对那个引起她最多焦虑的,罪大恶极的名字避而不谈。 住在城郊、窗外即是一大片湖泊的好处就是,晚上睡觉也不用拉窗帘。躺在床上,一睁眼便是窗外漫天星光,冷得深邃又渺远,因而两个人的被子里,格外温暖。 鹿夏将被子拽至脖颈,下巴轻轻一压,将自己裹得严丝合缝,心满意足:“……我平时睡觉都要留一盏床头灯。今天好像不用诶。” 叶夕柠“嗯”了一声,表示认真听。 鹿夏:“其实,比起黑暗,我更怕打雷。” 爸爸常年不在家。家里虽然有佣人有管家还有方阿姨……但是,怎么好意思去打扰他们呢。 不过,就算爸爸在家,也不会改变什么。 她甚至没有在雷雨天敲响爸爸房门的勇气。因为她也清楚,得到的会是怎样的回答。 “嗯,我知道。” “我也很怕我爸爸!他超恐怖的,学姐你知道吗!” “我知道。” “好吧,我还很怕同学们,感觉和大家自然地相处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 “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叶学姐……”鹿夏抓紧被角,喃喃道。 她忽然有些冷。 温暖的黑暗诱惑着人们倾诉更多。而当你情不自禁向深渊抛出越来越多的词句,就会忽然产生一种无法回头的恐慌。 好像有什么被打破了。 你会怀疑眼前你最在意的这个人,其实早已厌倦了你的喋喋不休,只是在随口敷衍,甚至因为主动暴露的脆弱而对你心生轻慢。 即使她什么都没有说。可是人就是如此软弱。 那份惶恐长成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洞。有些人战战兢兢,想要用更多的话语填补这个洞。 而鹿夏安静了三秒。 下一秒,指尖忽然传来温度。 是学姐的手。 “因为我是你人生的读者啊,小鹿学妹。” “……什么?” “嗯。”她好像也有些被卡住,“……不知道该跟你解释,但是这一点,我真的没有骗你。” “那你知道,我的未来会怎么样吗?” 叶夕柠思考了一秒,说:“会比我看到的还要更好。” …… 云章每年一月初开学,于是圣诞节后,叶夕柠的首要任务就变成了赶在开学前完成寒假作业中那两项糟心的“社会实践”和“社区服务”。 ——一半的云章学生不会参加高考,直接申请海外高校,这些活动是他们申请文书的必要项,没理由不去认真对待。剩下一半参加高考的同学,又用不到这些经历,所以只会用各种方式糊弄过去,比如说让自己老爸老妈的公司随便盖个章就算是“社会实践”了,再花一些钱随便找个机构认证下,也完成了“社区服务”。 叶夕柠没有钱也没有渠道,只能亲力亲为。 学习时间,自然是要被占据很多…… 她只能安慰自己:没关系,就当是为社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顺便打打零工,也当是为妈妈减轻了一些经济负担。 至于学习,只能放到深夜加倍努力地补回来了! 然而惨痛的事实是,即使她愿意干,对方也未必愿意收…… 离家最近的某影院。 影院经理:“对不起,同学,我们这里不招收短期工。合同至少半年起签。” 只聊了三句话,就被拒绝了,对方甚至没有看一眼她精心准备、却发现无话可写、只能在自我评价那一栏写满“努力积极上进!高效肯干踏实!”等空洞词句的个人简历。 叶夕柠试图挣扎一下:“工资稍微低一点也没有关系……” 反正只要给她开工资,再开一个工作证明,就算是完成“社会实践”了。 影院经理面露微笑:“抱歉,同学。” 甚至懒得跟她多废话一句。 不过,人家不想招收一个只打算干两周就跑、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眼神透露着清澈愚蠢的高中生,还要花时间精力培训,实在是情有可原。 叶夕柠叹了口气。电影院在这个商场的最顶层,楼下的餐厅、服装店、饮料店刚刚也被她问了一圈,同样都是秒拒。 实在不行,就再去挨个探探有没有哪间厂子愿意招两周的日结工吧……大概,或许,会有的吧…… 该死的云章寒假作业,你真是害苦了我! 其他云章的少爷小姐都是去自家企业,或者至少也是父母已经打过招呼的公司里走个过场,增进一下亲子关系的。 全校大抵只有她一个人,要这么真实地提前体验毕业后找工作的艰辛坎坷…… “叶同学?” 身后响起一道清润且熟悉的声音。 叶夕柠闻之一耸,缓慢地回头。 只见韩决一个人,一身简单便服,背着个单肩包,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忽略他的长相身材,这一身和普通男高别无二致,削弱了他身上不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贵锐感,甚至颇有种疏阔的少年气。 再配上他那副假到不能更好看的笑颜…… 呵。 性别为男、年近四十的影院经理自然是跟随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前台几个正在灌爆米花的女生,也暂停了手里的工作,兴致勃勃地把目光投过来。一对等待电影开场的小情侣,也打情骂俏暂停,看向了韩决。 好吧。虽然这样形容,有往这个渣男脸上贴金的嫌疑,但事实胜于雄辩,他每次在校外抛头露面,总是十分吸引眼球。 在云章,他有名到连后山的麻雀松鼠都认识他,与他朝夕相处同学们尚能保持淡定。但是在校外,即使不暴露身份,只要把那张小白脸完完整整露出来,他一向都是“看,有陨石!”级别的当街异景。 一个人来看电影? 穿得这么……朴素。今天不开屏了? 那看来就是一个人没跑了。呵呵。 还不待她开口,韩决看向她手里捧着的简历,笑着问:“你是来应聘的?” 众目睽睽之下,她硬着头皮,向这个自己已经打算彻底冷处理的可怕男人生硬地“嗯”了一声。 韩决的眼神中绽放出一丝惊喜,笑得童叟无欺:“好巧啊。我也来这里应聘的。” 叶夕柠:“……” 好巧在?你又是应聘在? 不去你老妈的公司吹空调,是来这里拍《变形记》吗,韩少爷? 叶夕柠向他身后扫视了一圈,没有扛着摄影机的人,好的,那就是冲她来了。 不假思索,她转身欲走。 “等一下。”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同时响起。 好蠢 一道来自看起来想要追随她一起离开的韩决。另一道,则是来自身后那位影院经理。 她和韩决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男经理。 经理只看向韩决:“这位同学,听说你是来应聘的?” 韩决走上前去,十分有礼貌地点头致意:“嗯。我想请问一下您这里目前需要两周的短期工吗?” 在这个间隙,叶夕柠偷偷打量了一下经理的眼神——虽然有一种看到陨石的惊喜感,但并没有什么谄媚、畏惧之态,显然,他没有认出眼前平平无奇的高中男生正是那位赫赫有名的韩家公子。 那就完了啊。等着被拒绝吧某人。 影院经理停顿了三秒:“可以的,这位同学,我们刚好有一个岗位很适合你。” 叶夕柠:“?” 她人都还没走呢,这么演川剧变脸不好吧! 她的目光移向韩决,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嘲弄的笑容。 然而他只是对经理说:“那她也可以做吗?我和这位女生,是一起的。” 经理好像才想起有她这么个人,试图挤出一个抱歉的眼神:“嗯,这个……也没问题。同学,是这样的,我们寒假的人手确实已经够了。不过刚刚看到这位男同学,我突然想起有一个我们原计划明年再开设的岗位,挺适合他的。如果他确定过来的话,今天他就可以在新岗位入职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经理的目光又转向了韩决,等待他的最终决定。 叶夕柠:“???” 什么鬼啊! 地球online破解版也不是这么玩的吧!不觉得太生硬,太没有逻辑了吗! 作者你出来,我有个三万字的小天想跟你聊一下! 经理重新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后笑道:“这位同学如果也想和你朋友一起尝试新岗位的话,也可以的。” 不待她开口,一侧的韩决:“我确定。我们什么时候来试岗?” 叶夕柠:“……” 到了这种时候,她再拒绝,就显得刚刚那么久的扯皮都是在耍人家经理玩了。何况,离开这家电影院,她大概率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两周工作。 她扯出一个假假的微笑,看向身侧的男生。 男生回以一枚真挚无比、动人无比的煦暖笑容。 …… 这种短期工大概也不需要什么正式的入职手续。经理只是将他们叫到办公室,让他们简单填了一个表格,随便扫了一眼,就问他们今天可以上岗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又叫来一男一女两名老员工带他们去换衣间。 经理:“工牌来不及定制,你们也不用戴了。来,让小张小刘带你们去试试看工服合不合身,应该有合适的尺码。” 韩决,微笑,四面点头:“好的,麻烦大家了。” 叶夕柠:“…………” 她现在现在只觉得一切都十分荒谬。自己就好像是游戏里玩家的npc队友,当那位姓韩的玩家点击进入了“影院打工副本”后,世界便800倍速运行,作为他的随行系统里的人机队友,自己也一下子刷新在了换衣间里。 不过,当她穿着老员工淘汰下来、洗得还算干净的工作服,重新回到经理办公室,听到他要让他们做的工作,又觉得这个新副本,好像也没有那么草率了—— 他们每天的工作和其他员工都不同,很简单,只有两件事。 第一,拍一些宣传影院的短视频,宣发在各大视频平台上。 第二,穿着员工服,捧着传单,去楼下商场乃至整个商圈晃悠,引导路人进微信群,关注影院企业号,办理会员储值卡……还能收到惊喜小礼品哟! 说是两件事,其实只有一件事——就是让他们……不,他,只有他,出卖色相,给影院做做营销和销售。 难怪是看到韩决之后,就把决定提前开设的新岗位呢。难怪经理连他们的简介都不用看,就连他要求的买一送一也爽快答应了,让他们原地入职呢…… 叶夕柠回头看了一眼某人,心里冷笑一声,好吧,倒也还算是……合情合理的见色起意? 经理:“视频具体怎么拍,我们还要讨论构思一下,今天中午之前应该没问题。传单也还没打印好。你们等下先去楼下商圈熟悉一下路线吧,小刘,来,你带两位新同事走一圈。我再想一下,还有什么要和他们交代的。” 经理回身,去柜子里翻找一些材料。 哦吼。 虽然那位少爷愣是能把一身塑料质感的涤纶员工服,穿出高定的感觉,大抵是不会觉得这身衣服有多“屈辱”。但是——如果还要让他挤进人群中、陪着笑脸、大声给影院做宣传呢? 她是在劳动人民家庭长大的小孩,就算稍有几分带着学生气的放不开,也对此接受良好。 他呢? 想象一下,那位洁癖、清高、名动a市的韩家大少爷的,屁颠屁颠跟在路人后面,大声疾呼: “这位先生您好,现在有一个观影优惠活动,了解一下吗?^v^” “今天我们影院新片上映,扫码可以领优惠券哦!o(gt;ωlt;)o” “现在充值会员卡送爆米花,有没有兴趣呢~(????)?” “小姐姐~这周上映的《霸道总裁轻点疼》很火爆,马上就要满场啦!(〃^▽^〃)” 这实在是…… 太好笑了! 趁着经理还在找资料的间隙,叶夕柠偷偷转头,嘲笑地看向另一侧的男生。 男生察觉到她的目光,看到她笑,眼中也漾出笑意。 她的脸上立马恢复拿了十年杀猪刀都没有的冷酷! 他的笑意更甚。 她冷哼一声。 顿了顿,她幽幽道:“啧啧,没事找事,没苦硬吃。不去自家公司吹空调,偏要来这儿大冬天室外挨冻。有些人可能还不知道马上要发生什么……呵。” 韩决看着她的眼神变得幽邃:“我可不是没事找事哦。我是……” “好了,你不要说了。”叶夕柠兀地警铃大作,一脸肃容打断他,“你一定特别想到的这份工作吧。经理过来了。我们好好工作吧。” 韩决轻轻地笑:“嗯。” 影院经理:“哎呀。两位同学关系真好啊。这些是我们之前的宣传术语,还有我们的企业文化,你们可以先看一下。” “钟经理。”韩决看着那位戴着工牌、个子比他还矮半个头的中年男士,十分诚恳地说:“我可能不能胜任在商场为我们影院宣传的工作。” “诶?同学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少爷抿了下唇,神情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迟疑,眼中又匿着几分不能担当重任、实在抱歉让您失望了的,年轻人的惭愧和倔强。 “我……在人太多的场合有一点放不开。” 那完蛋了啊。叶夕柠想。 人家破例把你招进来——还捎带了一个她——不就是为了你这张脸吗?应聘的时候一口一个什么都可以,现在上司一提要求,又连正经工作都不做,难道想每天拍十分钟的视频就下班吗? 你这不是耍人家吗。 这位钟经理肯定要生气了…… “我非常能理解!这种情况也挺普遍的。同学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年近不惑的影院经理此时就像个儿童频道里,细声细语和小朋友们聊天的知心大哥,关切地问,“那拍视频没有问题吧?” 少爷矜贵地“嗯”了一声。 钟经理如蒙大赦:“哦,那太好了。太好了!不拍视频的时候,就去协助其他同事检票吧。” 协助?检票? 她没听错吧! 这特么检的是电影票啊,又不是海关边检在核对引渡跨国重犯的国际刑警组织协作文件,有什么需要协助的呢。 还不等叶夕柠出声质疑,钟经理就用看一个和至尊金卡强行捆绑的紫卡的浑不在意的目光看向她。 “这位同学,你也去协助其他同事检票吧。” 好的,她没话说了。 这就是属于既得利益者的懦弱吗…… 那边的韩决又是轻轻一笑。 等那位钟经理重新回到那个柜子前翻找文件,叶夕柠瞪向韩决,模仿钟经理刚刚的话:“同学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少爷在她身旁,侧低下头,低声抱怨:“有。我才不想做那个。好蠢。” “……” 在她面前倒是一点也不用装了。 宜人 热情开朗的同事小刘带着两人转了一圈影院,一路上也顺带讲解了他们的职责范围—— 第一天,他俩的工作就是站在检票口处当两只镇宅石兽,顺便微笑服务一下观众,引导一下找不到影厅、卫生间的迷糊观众。没了。 不过后续如有其他同事请假、调班的情况,就需要他们顶上了。具体说,就是需要他们除了检票以外,还要在电影放映时守在安全出口,观察有没有紧急情况;电影结束后,清理整个影厅。 这就算完成上岗培训了? 叶夕柠想这活倒真的挺轻松的,还能蹭一下电影看。她正准备回钟经理办公室复命,等待拍视频的任务发布。 小刘拉住她的手:“走那么快干嘛。我们再转一圈吧。聊聊天呗。” 叶夕柠:“……这真的可以吗?” 小刘嘻嘻地笑:“当然可以啦。要不然你以为钟经理招这么多人过来干嘛。不就是让大家划水的嘛。本来我以为影院已经超载满员啦。没想到今天,你们又来啦。” “……” 原来钟经理还是良心老板呐。 第二圈。那位年纪和他们相仿,看起来就十分健谈的小刘就开始了唠家常模式—— “你们还在读书吗?哦,那就是假期出来打工的?” “哈哈,看起来就像是学生娃娃哦。我是从外地过来的,早就不读书了。” “你是哪个学校的啊?是同班同学吗?” 小刘看着叶夕柠问道。 即使出了a市,云章依旧大名鼎鼎。叶夕柠顿了一下。如果说据实相告,人家只会觉得他们是来消遣的少爷小姐吧……感觉不是很好呢。 这时,韩决十分自然地接过话头:“是同学。我们学校离这儿挺远的。不过星海离家近,所以就来了。对了,小刘前辈,你租的房子也在附近吗?” 小刘前辈。叶夕柠默念了一遍这个称谓,很想鄙视一下这个男的,但毕竟人家也算帮她解了围……鄙视稍作暂停。 闻言,那位小刘前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没有夸张,她的笑声真的很好听。女孩皮肤偏黑,眼睛大得像星星,两枚虎牙若隐若现,一言一行间,很有西南姑娘的热情直率。 “撒子前辈哦……我叫刘佳慧。你们还是叫我小刘吧。” 见韩决开了口,小刘更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从天南聊到地北,眼神总是瞟向韩决,时而抿唇轻笑,间或爽朗大笑。 整个影院里充斥着快乐的气息。 对此,叶夕柠也见怪不怪了。她现在唯一的要务,就是走在那两人身后,紧盯钟经理或是其他什么经理主管的出没踪迹…… 划水划得如此坦荡猖狂真的好吗? 只有她一个人感觉好心虚吗。 韩决虽然没有回馈小刘同等量级的热情,但也称得上十分周全友好。 走在后面的叶夕柠忽然想,或许是因为大家都穿着影院的工服,这人身上不止是由家世带来的距离感,也被消融了许多。 毕竟在云章校园里,除了“叶夕柠”这个“又疯又傻”的狂人,是决计不会有人把韩决当成能够谈天说、可以不假思索、随意讲话的对象的。 即使他的人设主打的是一副亲民牌,不过谁跟他搭话,不先打上三斤腹稿? 只是因为换了一身衣服吗? 总感觉,今天的他比平时更好接近一点。 叶夕柠在他后侧方聚着眉,稍作观察了一下……真的不是错觉,今天他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宜人性? 仿佛察觉到她的注视,男生扯唇笑了笑,眼神却是看向小刘的:“嗯,我跟她从小就认识。” …… 转到第三圈,众人终于又回到钟经理办公室门前。钟经理一见到韩决就把他叫过去交代事情。看来视频拍摄已经讨论出了个结果。 叶夕柠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戳了戳,她扭头,是小刘。 “诶呀,刚刚聊得太开心,我都忘了问怎么称呼你们了。” “我是叶夕柠,叫我小叶就可以了。叫他小……不,还是叫他韩决吧。” 无论是叫那尊大佛小韩还是小决都好诡异啊…… 小刘:“哦哦!韩决是你男朋友吗?” 叶夕柠:“……”好直接! 她徐徐看向小刘的眼睛。 小刘眉眼弯弯,嘻嘻地笑。 昭然若揭。 叶夕柠:“不是,没有,你误会了。”否认三连。 小刘笑得甜甜的:“哦哦!” “……” 很好,她已经可以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了…… 这时远处的钟经理也叫了她的名字。她只能先跟小刘告别,然后带着“附属紫卡”“npc队友”“随行灵宠”的自觉,屁颠屁颠地跑来,然后换上朝气蓬勃、勤劳肯干的新人表情,静静看着钟经理他们,等待上级派活。 明明毫无笑点,韩决却忽然“噗呲”笑了一声,然后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掩唇移开了眼。 有病吧这人? 叶夕柠一记并不扎人的眼刀飞过去。 舔狗值又分外荒谬地上涨了许多。 ……钟经理,我看这人不仅能用来出卖色相,用他给那些即将上映的那些四流喜剧片配罐头笑声也是很好的。毕竟寻常的配音员只能假笑,但架不住有人的笑点就是如此猎奇呢。您考虑一下呢。 这时,钟经理把厚厚一沓新鲜出炉的A4纸递到她手上:“这些就是我们刚刚讨论出来的短视频脚本,你们俩今天就先拍这二十条吧。” 虽然每一条也就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是二十条? 你们满打满算也就讨论了半小时吧。是去哪家影院同行账号那里紧锣密鼓洗稿洗出来的吧。 叶夕柠没有拆穿这位仁厚的钟经理,充满干劲地点点头:“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拍。” 韩决还在那里笑,也跟着她点头:“我也可以。” 钟经理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韩决那张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被星探挖走、导致要靠假期来影院打工挣钱的脸,只觉自己真是捡了天大一个大便宜。眼神更加欣慰…… 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小视频不需要考虑打光,运镜,那位被称作“小张”的男员工已经兴致勃勃地抱着自己的手机凑过来了。 “你们好。我是导演!我是导演!请等我先开机!” 然后他们静静看着他手忙脚乱打开手机相机app。 叶夕柠:“……” 既然每一件事都这么潦草,看来她也不用为自己原生态体验派的演技而担忧了…… 过了两秒,开机成功的张导演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脚本,对他们喊道:“哦,第一条要站在柜台前拍。两位演员请随我来!” “……” 他们跟上去。 身后的钟经理欣慰地目送他们离开…… 在这段并不算遥远的路途中,叶夕柠看了一眼身旁神情自若的韩决,小声问:“拍这个就不怕丢人了?” 韩决低头看她,语声带笑:“有你一起丢啊。”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韩少爷。” “嗯。” 叶夕柠想到什么,冷笑一下:“等你成为全世界最有钱最有名的男人之后,一定会重金封锁这些视频的。现在不信?等着吧。” 韩决沉吟了片刻:“原来你一直以来是这么看待我的。”他微笑,“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一幕戏只有她有台词,韩决负责在一旁做reaction。 小张导演:“Action!” 站在柜台前的叶夕柠,手捧爆米花桶,一脸愉悦:“我们家的爆米花超~香哒!最近办储值卡还附赠一大桶哦!” 她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傻气的赞,又拈起一粒爆米花,扔进嘴里,眯起眼睛,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 然后镜头转向韩决。 按照脚本,他本应一脸羡慕地看着她吃。 看起来比她还傻。 但他没有,只是看着她笑,笑得生动,眉眼风流明璨。 叶夕柠:“……” 一起搭戏的男演员消极怠工,影响她入戏的情绪怎么办? 导演没有喊卡,又重新把镜头对向她。她只能硬着头皮接着演。 她将爆米花递到镜头前,又歪了一下头——我靠,蠢爆了。 “来一份吗?!” “卡!” 属于她的羞辱仪式结束了。 镜头外的韩决笑得愈发明媚。 小张导演看了一遍十几秒的成片,眉头紧锁:“这条不行呀……” 不行吧。 她就说韩决的演技实在是太糟糕了……不,是职业态度都有问题。不想干就转行! 小张导演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只好把手机屏幕拿给韩决看:“那个,你,笑得有点太过了。应该是羡慕人家吃爆米花,又不是看自己久别重逢的老婆。” 对对。批评得好啊,大张导。 叶夕柠默默点头。 韩决从善如流,笑着说:“嗯,我会注意分寸的。” 忽然。小张导演又把手机怼在她眼前:“你,问题就更大了。” 叶夕柠一脸不可置信:“我?” 小张导演一脸严肃:“对。你的表演太僵硬了。比如说,这里应该‘超~~~香哒!’,而不是毫无感情的‘超香的’。” 他朝韩决的方向一指:“那位男同事,虽然也演得不到位,但至少是有情绪的。” 被cue到的韩决向她微笑致意。 我靠,他还装起来了。 她很想反驳,她刚刚说的并不是什么“超香的”,而是至少转了一个弯的“超~香哒”。但是按照小张导演山路十八弯的标准,那也是远远不够的。 她收回了一个反驳。 其实,小张导演拍得还可以,手持镜头很稳,取景恰当,基本不用剪辑就能发布。他批评得也没错,她的表演是太束手束脚了,属于放在学校文艺汇演里都比较次的那一档…… 可是!她要是那么有演技,之前坚持了一年半的情书告白环节,也不会尬到天怒人怨,被整个云章集体鄙视了…… 她已经很努力好吗。 小张导演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忿,打开视频软件,点击同城另一家连锁影院的官号,最新一条,和他们刚刚的脚本如出一辙,一比一复刻。 小张导演:“你照着这个女生的感觉演就可以了。” 叶夕柠:“。” 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把被你们洗稿的原视频给新员工看了?! 善于洞悉人心的小张导演:“没事。他们也是抄的别人的。不会管我们的。” 他当着她的面,在搜索框里输入“影院 爆米花 超香哒”,几百条换汤不换药的视频骤然涌现。 “……” 原来“超香哒”是他们影城拍视频的词牌名? 叶夕柠认真看向手机里那个演技诚然比她好一节的隔壁同行,悉心揣摩表演节奏…… 小张导演:“时间有限,这条就先这样,后续再考虑重拍。我们先拍下一条吧。” 下一条? 叶夕柠放下手机,看向韩决。 哼哼,该你丢人了。 第二条视频是他的独角戏,内容依旧浮夸可笑,她就只是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韩决一脸温和,无所谓。 哼哼,死到临头…… 小张导演的话斩断了她的幻想:“既然男生笑得太深情,女生有点放不开,你们还是同班同学,那就先拍两个人都有台词的对手戏吧。互相调动一下情绪。” 叶夕柠拿起脚本,定睛一看。 最靠前的几条对手戏,都是让他们表演情侣观众,携手走入影院,再发出一堆“这里氛围好好啊”之类叽里咕噜的感叹。 真的要她演这个吗…… 小张导演:“嗯,这几条都需要你们扮演观众。先把工作服换下来吧。” ……真的。 丢人 两人很快换好自己的便服,走到影院大厅与小张导演汇合。 张导忍不住多看了韩决几眼,发出“挺好,嗯嗯挺好”的赞叹,就好像他还是慧眼识珠、挖掘出明日之星的选角导演一样。 这时,有一位身穿影院制服的女人路过,注意到他们,狐疑地看过来,看了好几眼,接着便踩着一双嗒嗒作响的高跟鞋,大步流星地向钟经理办公室走去。 小张导演这次没有让他们直接开演,而是先开了个三分钟的剧本研读会,又花了三分钟和他们讲戏,最后,带着他们看了一遍隔壁影院的一手视频——不,应该说是第n-1手视频。 视频里,女生挽着男生的手,忽然,佯装生气,挣开了男生的手,狠狠地跺脚脚:“哼!你不是说好今天请我看电影吗?怎么又忘啦?” 男生,急忙拿出优惠券,一脸谄媚,重新拉住女生的手,忘情地摇手手:“没忘!我想给你个惊喜!星海影城现在搞活动,第二张直接半价!” 女生:“哼!这还差不多!” 镜头切到两人拉着手笑着往影厅走。 字幕: 【情侣都在用的观影优惠】 【你还不知道吗?】 叶夕柠:“……” 这还是隔壁影院官号里最爆的一条视频。 她懂了,这种低质低智、毫无道理可言的土味视频,效果越炸裂反而越容易得到传播。难怪说她情绪不到位呢。 她自我催眠:我是大傻吊,我是大傻吊,我是大傻吊…… 小张导演一旁惊呼:“对对对,这个表情就对了!” 叶夕柠看向他,坚毅地点点头。 小张导演:“可以准备开拍了。来,你们先牵手走到影院门口。” 韩决十分自然地向她伸出手。 叶夕柠顿了一下,正准备去接—— 为艺术奉献,为作业牺牲。 “等一下!” 钟经理的声音在远方响起。 此情此景,如同古装剧里,典刑官将木质令牌重重掷地,冷声喝道:“斩!”有人快马闯入法场,大喝一句:“刀下留人!” 叶夕柠放下手,看向钟经理和他身旁、刚刚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女人。 这一次,她看清了女人胸口的名牌:星海影城总经理。 总经理和钟经理一同把韩决叫过去,要有话对他说,目光十分和蔼可亲。 韩决却在第一时间看向她,方才放下悬在空中的右手,向他们走去。 他的个子最高,反而是那两位成年人需要微微抬头仰视他。聊了两句,两位经理的表情已经从和蔼,升级为让人有些肉麻的亲切了。 总经理手里拿着两张纸,叶夕柠想,那应该之前被钟经理忽略的,韩决的简历和个人信息表。 果然,不消片刻,总经理向她这边走来,亲善体贴的笑容还残留在脸上:“那位韩同学就先不出演了,等下我们叫小吴和这位小……新同事来拍视频。剧本还是那20条。之前已经拍好的也删掉吧。小张,你听明白了吗。” 小张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叶夕柠很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让韩决出镜给他们影院做宣传,就相当于让整个韩家为他们站台。就算韩决没有异议,他们也没这么大的脸,更没这么大的胆,捡这样一个天大的便宜。 于是,片刻后,那位被称作小吴的男员工已经换好了便装,姗姗走来。 总经理和钟经理都没有离开,一左一右在韩决旁边护法,虽然没有开口,却是一副随时想要被他吩咐,愿意为他鞍前马后的模样。 就在这样影院高层集体出动,众人齐汇的情形下。第二场戏,拉开了帷幕。 叶夕柠牵起那位看起来也是高中生年纪的小吴的手,眼神下意识瞥向韩决,只见韩决抱着手臂看向他们,神色慵懒,并无异常。 她的演技本来就抠脚,何况旁边还围了这么一圈人。第一条拍完,光看小张的眼神,就知道对艺术颇有追求的他是极不满意的。 小张导演欲言又止,最后,有一些社会经验的他将手机拿给总经理看,讪讪问道:“这样,可以吗?” 视频里的一男一女就像是第一天混入人类社会的低阶伪人,短短的十几秒钟,涌动着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尴尬气氛。 总经理看向身旁的韩决。 韩决扬唇笑了下。 和他隔着几米距离的叶夕柠也能听见他笑时清朗低郁的胸腔音。 “喂,‘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你想让这条视频被发布吗?”他抬了抬下巴,朗声向她问道。 她当然不想了! 如果是平时,她有一万句话夹枪带棒怒呛回去。可是,她刚刚贡献了生涯最糟糕的演技,甚至被两位成年人围观了。 她自以为自己在云章已经丢脸丢到磨出了耐药性,然而换了个新环境,拥有了新观众,她才惊觉自己——还需磨砺。 一时间,她说不出话。 等待尴尬的潮水从身上退却,然后再斩钉截铁地拒绝吧。 “这条删掉吧。”那边的少爷忽然说,然后以彬彬有礼的后辈姿态,却说出了这家影院实际主人才会说的台词,“我们走吧,就不要打扰他们拍摄了。” 两位经理点头,随他一起离开。 周围不少围观的员工也被遣散。 剧场重新清静的小张导演,深深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第二幕第二场,Action!” …… 中午之前,二十条虽短小但并不精干的尬演小视频,全部拍完了,剪好了,发布了。 星海影城的官号已经断更多年,最高点赞的一条视频是第一条,全体员工站在影院大厅,宣布入驻这个视频平台——四十三个赞、四十三条评论。显而易见,是当年的领导要求每人至少点一个赞、留一条评论。大家严格遵守,且无一人超额完工。 她的羞耻视频发到这种账号上,倒也不用担心被流传得更广。 钟经理把她叫到办公室,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说午饭时间到了,给了她一个小时,片刻后,又看了她一眼,改口说是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也可以。 叶夕柠:“……” 不过,就算她现在一直留在影院里,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所以,吃什么呢? 今天清晨踏着月色离开家的时候,她也没有想到能这么快找到工作,当天就能入职。因此,她没有带午饭出门。 这个商场的消费对她而言还是有点高的。随便一顿饭,两天的薪水就没了。倒贴打工什么的她才不要…… 她从影院所在的最顶层,一层一层往下走,依然没有找到适合她步入的餐厅。 她站在商城门口空地上,眼前是整个商圈,和潮密的人流,举目四望心茫茫…… “你在找去哪儿吃饭吗?”身后有人向她打招呼。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她本来不想说话,但还是出于从小到大的教养,还是礼貌地“嗯”了一声,然后自顾自掏出手机,打开地图app,搜索附近餐厅,按价格排序,从低到高…… 一双男生的手遮住了她的屏幕。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挺好的小店,我带你去吧。” 叶夕柠握住手机的双手一顿—— 乱碰我的手机干嘛?我跟你很熟吗? 她要发火了。 “那家小店,很实惠。”男生及时补充道。 停止发火。 “哦,叫什么?我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她漠然地问。 “我带你去吧。”男生又重复了一遍。 她想说,不用,她有咕狗地图,但是一回头,忽然笑出了声。 她刚刚为了拍小视频,最后一条又换回了出门时穿的便装。 但韩决竟然还是那一身酒红色影院工装。 虽然这身衣服材质廉价、版型松垮,加之星海影城的工服设计又比其他影城浮夸许多,但毕竟影院光线昏暗,主打一个氛围感,她那时还能暗叹一声:时尚的完成度果然靠脸。 然而现在,一切都暴露在郎朗日光下,这身“西装”的塑料实感更是尤为突出,穿在如此……呵,还算是好看的人身上,当真是相当古怪。 他现在简直像是飞船迫降到地球的外星落难王子——该星球与地球的审美隔着40年的距离。 或者是和刁蛮的女朋友玩正心话大冒险输了的好脾气男生,被强迫穿上这一身游街示众。 她笑了半天,才停下,恢复严厉的表情。 “虽然这里离云章挺远,但你就不怕你之前的同学看到吗?” 此人在高中、初中、小学乃至幼儿园,都是打破班级年级壁垒,无人不知的程度。何况云章学生那么多,也不是不可能来这儿。 阳光下,韩决的笑容很干净:“怕啊。” 哦?这个人的嘴里竟然也有了实话。 “可是刚刚你不是笑了吗。”他接着说。 哦。没有一句实话。 吃醋 韩决直直地注视着她的瞳孔,丝毫不加遮掩。半晌,似乎看出了什么他想要的东西,忽然开口:“那家店叫‘老街砂锅’,你去搜吧。我找找看其他餐厅。” 说着,一身灯红酒绿的他,就要往人潮中扎去。 等等,他刚刚不是还想要跟她一起去吗。 让他一个人丢脸……呃,那个。 “喂,你就不换一身衣服再下来吗?” 正在逐渐走远的男生笑笑:“不用。我也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狗屁。 如果他想休息,直接躺在总经理的办公桌上都不会有人拦他。 即使听到这么扯淡的借口,她顿了一下,还是跑了过去。 男生似乎早有准备地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来得及收住,差一点就要撞到他酒红色的后背上。 他没有回头,安静地等待着她先开口。 她看着眼前高大的背影。久久。 “带我去吧。老街砂锅。” “好。” …… 这家砂锅店坐落在商圈背面、尚未开发的老街上,到这里要穿过两条小巷,周围都是一些五金店、建材店,如果不是专门上网搜索,确实很难想到这里也能享用到平民美食。 店内只摆了五个方桌,四大一小,他们进来时,只有靠窗角落的小桌子还空着。 这里不支持扫码点单。老板,同时也是店里唯一的员工,匆匆递来一张油乎乎的菜单,连声招呼都没打,又一头钻进后厨里。 从他们进店到现在,只过了一分钟,门口就已经来了两拨人,一看就是熟客,探头往人满为患的小店里望了望,失望地离开了。 稳了。叶夕柠握紧手里不知道传承了几十年的菜单,心想这家店一定非常好吃! 她一边看菜单,一边问对面那个只瞟了一眼菜单、就根本不想伸手碰它的酒红色男生:“喂,你怎么这家店的?挺不错呀。” 关键是,价格真的很便宜,像是十年前的物价。 韩决笑:“比你提前了一分钟,打开咕狗地图app。” 叶夕柠:“。” 叶夕柠:“哦,厉害。” 这时,老板行步如风地给他们端来两杯茶水,她没来得及说话,他又要没影了。 她只好挥挥手:“老板,麻烦先来一份砂锅香菇鸡饭!” “好嘞。” 上菜速度也是真够快的。五分钟后,一大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砂锅,摆在她面前。 叶夕柠从餐桌上的老式筷筒里取了两根筷子,没有动筷,而是看向对面文静坐姿的男生。 “你想好了吗?要吃什么?” 就算他不想碰菜单,对面墙上也贴了所有菜品。 男生的目光垂落在她手边的黑色塑料筷上,很有礼貌地说:“你吃吧。我不饿。我在这儿等你就好。” “……” 叶夕柠想起他入座时就已经迟疑了一下,是看她落座后,才勉强坐下的。 那双白净的手从头到尾都没有搭在桌子上,而是乖觉地放在腿上。 叶夕柠嗤笑一声:“你就没在咕狗地图上提前看一眼店内环境的照片?” 这种苍蝇馆子最好吃了。精致的有钱人注定不会懂啊…… 韩决坦白得不假思索,笑着说:“来不及。我刚看到评论说这里好吃又便宜,嗯,然后就看到要走了。” 叶夕柠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举起手:“老板,请问这儿有一次性筷子吗?” 老板答曰:“没有。” 于是,叶夕柠站起来,经过老板同意后,自行去柜台后面拿了一个塑料杯过来,精心挑选出两根看起来最为美型的筷子,将空杯子放在筷子下面,又拿起韩决面前的那杯茶水,仔仔细细烫了三遍筷子。 接着,她又从包里找出一包纸巾,十分细致地把他那半边桌子擦了又擦,直到最后一张纸擦完之后还是白色的。 她目光冰冷地把那张白纸在韩决面前晃了晃,方才将它扔进脚边垃圾桶里。 她漠然发问:“现在呢。还不饿吗。” 少爷笑得肩膀轻轻颤动,须臾,很矜持地点点头:“可以稍微吃一点。” 她拖长尾音,用那种哄傻缺的语气故意恶心他:“想好吃什么了吗~” “嗯……”韩决抿了下唇,模仿她的招手方式,在空气中高高地摆了摆,又向后厨喊道,“老板,麻烦再来一份她刚刚点的那个。” 后厨传来一声“好”。 叶夕柠淡声:“招什么手,老板现在又看不到。” 韩决受教点头:“哦……” 叶夕柠率先开动,这家砂锅饭的味道果然非比寻常。 这时,她用余光扫见,网瘾程度为零,现充程度为满分的那位韩姓少爷,竟然,在等餐的短短的几分钟内,忽然拿出手机,目光专注。 当然,他拿得并不轻松—— 手肘手臂都不想碰到一点桌子,于是他就像个刚刚接触智能手机的老年人,用一种让人看着就觉得费劲的姿势,悬空高高举着它。 多年以来的精英教育,又使他的坐姿板正笔挺,手机也举得遥远。 说不出的诡异。 “……” 知名校园男神身穿酒红色劣质西装,在苍蝇小馆里尬举老年机——叶夕柠想发出一点嘲笑的评价,但还是吃饭要紧。 何况,如果他能少找她废话几句,也是好事一桩啊。那么,就先这样—— “我们家的爆米花超~香哒!最近办储值卡还附赠一桶哦!” 对面的手机里隐约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是她的。 叶夕柠:“。” 韩决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褪下:“抱歉,出来得太急,没带耳机。我再调小声一点。” 这是大声小声的问题吗! 怎么有人会这么无聊啊!!! 她真的有点纳闷。 然后他好像确实又调小了一点,在人声鼎沸的小店里,她连一点视频的声音都听不到了,也怀疑他什么都听不到,只是单纯看着影像……并且取笑。 自从被韩决单方面“和好”后,她就再没有为舔狗值发愁过,今天,被迫与他一起打工的第一天,她的舔狗值又是在中午之前就已经涨到一个可怕的数值了。 然而,此时,随着他每一次滑动手指,随着他每一个笑容的加深,系统又会弹出新的舔狗值上涨的提示。 “……” 还能更有相关性吗。 他根本就没有一点抱歉! 终于,那份和她的如出一辙的砂锅也端了上来,他颔首对老板说了声谢谢,方才放下手机,双手握住她洗好的筷子,端正地、安静地注视着面前的砂锅。 “还是没胃口吗,韩少爷?” 韩决对她笑笑:“有点烫,我等它凉一点。” 她误会了,原来这不是什么落难王子,而是偷偷溜出皇宫外的公主。 这时,他忽然看了她一眼,幽幽开口:“吴瀚宇的演技比你自然一些。” 吴瀚宇?叶夕柠愣了三秒,方才意识到他说的应该是那个和她搭戏的小吴。他没有跟小吴正面接触过吧。什么时候鬼鬼祟祟地连他工牌上的名字都看清楚了…… ……哦,这样。 她悟了,想起韩决这段时间又起了把她纳入后宫的歹心。众所周知,龙傲天小说男主可以接受女主为他去死九百九十九次,也不能接受她被别人染指一次。无关爱情、责任,只关乎雄性的占有欲。 她拨拉了一下砂锅里的鸡块:“So?” 他继续恬静地等待砂锅变凉:“你们看起来不像情侣,更像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被同学起哄牵手游行的两个倒霉蛋。” “你好会比喻哦韩少。” 她从来不认为眼前这个人有半点真心,左胸膛里应当只有一团乌墨色的空气在跳动吧。因此,对他这种看似“吃醋”,实则龙傲天基因发力的表现,并不是很想搭理。 何况,他现在穿得那么丑,装什么霸总,也不照照镜子…… 说完,她往嘴里送了一口香菇。 韩决刚刚还玩味的眼神里,骤然浮出一点小孩子玩腻了玩具的意兴阑珊。 “好吧。我还想让你开心一下呢。作为你刚刚为我主动替我洗筷子的答谢。”他随意地说,又探头轻轻在砂锅上吹了吹气。 “???” WTF?还是中文吗? 叶夕柠:“你的意思是,你假装吃醋,就是为了逗我开心?” 韩决理所应当地点了下头:“我这种人为你吃醋,难道不值得你好好庆贺一番吗。” “呵……呵!”她气得只有冷笑了。为了压他一头,她刻意地说:“哦,难道不是你真的在意了,然后看我并不想搭理你,就只能改口装松弛吗?毕竟吴浩宇同学今天对我真的很照顾呢。他的手握起来真的很软很舒服呢……或许我就想移情别恋一下呢……” “可能吗?”韩决很平静地说。 什么意思。 他幽潭般的瞳孔静静注视着她:“一个目标对象一直是我的人。往后的人生中还可能会喜欢上第二个人吗。何况……”他顿了一下,似乎是一声讥嘲,“那种人。” 叶夕柠:“……” 看她仿佛被戳中了心事,原地石化。男生眼底终于透出了一丝丝的得逞后的饗足。 “还有。他不叫吴浩宇,叫吴瀚宇。”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亲密 很早以前叶夕柠就发现了,韩决自幼就保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优秀习惯。 只是在大部分的社交场合,他不得不讲一些话来缓解气氛——毕竟,无论在哪,他都会立刻成为那个场域的绝对焦点和主咖。即使场上并没有人有求于他,更没有人见罪于他,但只要他一直不开口,大家心里都莫名不安,气压也会降到很低。 他自然对此一清二楚。为了维护在外完美的人设,如非有意折磨他人,他是不会动用沉默这柄强力的武器,让别人感到难堪或恐惧的。 不过,原着里提到当他和亲近的人——比如说父母、外公等人——在一起时,就不用在乎这些了。他用餐时会一直很安静,直到对方有话要对他讲。 此时,他忽然不说话了,只是垂下眼帘,很斯文地吃饭…… 叶夕柠心里有点五味杂陈。 虽然被他言语中的自恋冲击波不断攻击,是很恐怖,但他这种好像跟她熟得像一家人的亲密做派是不是有一点更吓人呢! 已经用完餐的她,五味杂陈地站起身来,去前台给两份砂锅都买了单——就当做是自己托他的福,如愿找到短期兼职的答谢吧。 正当这时,她忽然听到饭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少女笑声,是两个放学后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各自手捧一根烤肠的小学女生,正站在与韩决相隔一块透明玻璃的人行道上,叽叽喳喳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她们看起来只有五六年级的样子,不知道是还没放寒假,还是已经开学了。 小朋友笑闹的模样,总是很美好的。叶夕柠不禁多看了她们一会儿。 这时,她们互相望了对方一眼,像是忽然鼓起勇气般的,掩着嘴嬉笑推搡着涌进店里。 也是来吃砂锅的吗? 座位已经满了啊。要不然她现在就去让韩决吃快点,马上也到影院复岗的时间了…… 两名女生一左一右围在了韩决的旁边。 其中一个胆子看起来稍微大一点的短发女生率先开口:“大哥哥,可以加个QQ吗。” 另一个长发女生已经不知道是笑到还是害羞到满脸通红,将头埋在短发女生肩上,轻轻捏了捏短发女生的手。 短发女生果然很有义气,又用稚嫩的童音说:“嗯,大哥哥拜托你也加一下她的QQ!” 叶夕柠:“。” 正在用仔细用筷子剔除鸡骨的精致少爷,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到的便是自己被两名小学生左右夹击的情形。 她能眼睁睁看着a市第一淫魔荼毒祖国的花朵吗。 她不能。 “小朋友们。这位哥哥年纪很大了,不适合加你们的QQ哦。”叶夕柠走来,用亲切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 两位小女生怎么也想不到半路又杀出来了个知心大姐姐。然而她们鼓起的勇气在跟哥哥说完那两句话之后已经基本告罄了,只能面面相觑。 那位哥哥也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朝她们微笑服务:“嗯,我年纪很大了,也没有QQ,不好意思。” 小朋友们丧丧地走了。 韩决被小学生搭讪,这种千载难逢的好笑事情,她忍不住想嘲笑一下…… 有了。 “小朋友们看到你这身穿搭,可能想到了公园里给她们免费发气球的红鼻子叔叔,所以比较亲切吧。” 低着头的韩决笑了一下,立刻装乖:“嗯,我也觉得是。”然后继续食不言,专心用餐。 满意。叶夕柠俯视着桌前的他:“下午上班的时间快到了,我有点困,先去对面便利店买包速溶咖啡。你吃完可以直接回影院,不用等我。走了,拜拜。” 可能因为生在男频小说里,韩决并没有霸总们最常见的胃病,但他的饭量也一向不大。没想到在这种苍蝇馆子里,竟然还是很给她面子地吃了挺多。 ……不,是给老板厨艺的面子才对吧。 她好像是有点困糊涂了。 …… 便利店里,叶夕柠仰着脖子,高高举着一次性杯子, 十分节俭地饮入杯底的最后一粒尚未化开的咖啡残渣,看了眼手机,离一小时还有五分钟。来得及。 她推门而出。 一眼就看到了街角处,身穿夸张影院员工服的韩决。 不是让他不要等了吗。 只见他身形高大容貌英佻,双手抄兜,眼神慵散淡漠,一派泰然自若。 叶夕柠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根本就没有必要担心他一个人穿成这样会尴尬,从而答应同他一起吃午饭。 中午阳光下第一眼,她还心想堂堂云章韩少把自己打扮成这样是发了狂,但现在看久了,搭配他那份混不吝的自信,竟也种风流倜傥、混世魔王太子爷之姿。 他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又怎么会在意他们的看法呢。 这件事上,倒是和她挺像的。 不过她是身经百战锻炼出的厚脸皮,他却是因为与生俱来的傲慢。 这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 韩决的视线虽然没有一直盯向便利店大门,注意力却一直是在这边的。看到她出现的第一时间,他的嘴角微微抬起一个弧度。 正要跟她伸手打招呼,这时,有一位刚从商场里出来,背着爱马仕,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女性忽然向他搭讪。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叶夕柠:“。” 那位姐姐应当是被他这身与外貌气质格格不入的穿搭,激起了什么救风尘的想法吧…… 原来有的孔雀即使不开屏,还往身上插了乌鸡的毛,照样惹人注目,招蜂引蝶。她还是太低估他了。 快到规定的上班时间了,她跟他招了下手,正准备离开,然后就见韩决向她快步走来。 旁边那位姐姐的目光也移向她。 “我在那里等了你六分钟,你却连一分钟的时间都不给我吗。”虽然这么说,他却是笑着的。 叶夕柠一边快步走一边说道:“哇,韩少对时间的感知这么清晰,难道就不知道我们还有四分钟就要到上班的点了吗。” 韩决紧跟她的步伐:“知道啊。我刚刚就是和那个路人这么说的。‘我要去工作了,不好意思。’” 叶夕柠想到什么,兀地一笑:“那么刚刚那位姐姐一定觉得你傻透了,错失了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韩决随着她笑:“没关系,回去让张导多帮我拍点短视频,我相信我也会混上互联网这口饭的。” “小哥哥,清醒点,你的饭碗已经被砸了。经理们可不敢让你拍了。”她大步流星,不假思索地说,“不过别担心,就算将来你接手的韩家破产了,看你今天的行情,也有当小白脸这条富贵出路。” 说完,叶夕柠就有点后悔了。 正因为她知道未来的情节,韩家只会在他的手下变得更好,所以才敢这样跟他开玩笑—— 然而,此时的韩决又不知道未来的韩家会如何。生性薄凉的他,唯一在乎的就只有韩家的发展了。听到这种话,应当会有些不快吧。 她正想说点什么道歉,又忽然纳罕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跟他这么胡诌八扯了……不对劲吧。 还是咖啡喝得不够。人没清醒过来。 没料,韩决反而笑得更愉悦了,点头道:“好,那你要加油赚钱哦。” 叶夕柠:“……” 当她没说。 - 电梯门开,到了影院门口,他们还在边走边聊天。 “对了,谢谢你今天请客。我下次请回来,可以吗?”少爷问。 呵呵。“不用。给我一百块钱作为答谢吧。” “砂锅是28元。你怎么能净赚72元呢。好贪心啊叶同学。” “呵呵。”她干脆把内心os说了出来。 少爷继续:“你刚刚还跟我承诺会努力赚钱养家的。怎么能只想着这些歪门邪道。” ? 叶夕柠怒了:“我根本没有说过这句话,谢谢!” 这时,迎面而来的同事小刘略有些惊诧地看着他们。 叶夕柠闭了嘴。 她换完工作服后,去钟经理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见他不在,便先去检票口处做那个她也没有想明白到底要做些什么的“助理检票员”。 她今天要协助的正是小刘。 暂时没有观众入场,小刘神头鬼脸地凑在她身边。 “哇,你们俩关系这么好啊。平时在学校里就这么好吗?” 叶夕柠想也没想:“一般。可能是因为他平时学习学疯了,到了寒假就有点亢奋吧。” 小刘不像鹿夏,和她的身高差不多,这还是叶夕柠有了自我意识之后,第一次这么亲近地跟同龄人平视着聊天。 小刘又凑近:“哦。我以为他是那种很高冷的男生呢。没想到会这么有趣……” 有趣在? 如果小刘是她的好朋友,她早就“呵呵”了,但毕竟她们今天才刚认识,她只能淡淡地说:“嗯,那可能吧,那或许吧。” 小刘:“那平时有很多女生追他吗?” 女生?小瞧谁呢?请把范围扩大至整个生物圈谢谢。 看着蠢蠢欲动的小刘,叶夕柠决定还是做一回好人,盯着小刘的眼睛:“很多,非常多。” 小刘眉头攒动:“那你们学校里有几个女生追过他啊。” 叶夕柠:“……” 嗯……这个。 竟然只有一个。 不过…… 这时,又有一人微笑着向她走来。 那人正是她们正在谈论的对象。 心意 见韩决来了,小刘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叶夕柠也不用再纠结该怎么回答刚刚那个问题。 小刘跃跃欲试,一副很想和他讲话的样子:“韩……” “对了,小刘前辈。”韩决当即打断了她,声音却温和细缓,“钟经理刚刚说,让我们两个新人今天来负责检票。你要不去前台那边看看?” 他的目光轻柔地落在前台空无一人的热狗机器那里。 有吗?钟经理明明都不在办公室啊?叶夕柠狐疑地看向韩决。 小刘似乎也不愿离开,嘴唇翕动,一副踟蹰的模样。 韩决向她伸出手,是要拿她手里的检票机,眼神温柔,令人不容拒绝:“我们来就可以了。拜托给我们一个锻炼机会吧,小刘前辈。” 似乎受了某种蛊惑,明明一点都不想离开的小刘,纠结了一阵,还是把手持检票机递给了他。 叶夕柠:“……” 又来了。这个男人真可怕。 小刘走后,叶夕柠抬头看向一身影院工作服的韩决,见他神情自然,还挺像回事的。 现在整个影院中高层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也不知道上午她跟小吴拍视频的那会儿,他跟他们说了点什么——现在既能在这里继续兼职,又不被打扰。 这时,第一位观众走了过来,韩决业务娴熟地对他说:“请出示您的电子票或纸质票。” 应该是有电影要开场了,第一位客人走后,很快又来了几位客人,最后甚至排起了长队。但他依然保持有条不紊的服务,态度温和亲切。 反倒是一边无事可做的叶夕柠,感觉自己像是个改开之前的国企老油条,纯在划水——对面却是连续多年的劳动标兵。 微笑吧。这种时候微笑就好了。 她尽量对每一位观众微笑服务。但他们要么行色匆匆,根本没有关注是谁在检票;要么惊鸿一瞥,便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掷在了韩决身上,即使走了很远,叶夕柠也听见远处的:“你看到刚刚的那个……”“对对对,那个小哥!……” 这一场的观众都入内了,检票口处再次恢复了清闲。 出乎她意外的是,本以为韩决把小刘支走,是为了像中午约饭时那样跟她说许多废话,结果全程他竟然一言不发,相当兢兢业业地工作。 那很好了。叶夕柠看了一眼那身已经被她看顺眼的工作服……不行,还是觉得有点好笑。 即使她笑很轻,还是被心思细致的人捕捉到了。韩决回她一个微笑, 比刚刚面对所有进场的观众时都更真挚。 她不笑了。 一小时后,一个穿着工服的面生男生走过来,让他们去2号影厅内、安全出口处值班,轮到他来检票了。他提醒他们记得在放映结束后打扫卫生。 …… 于是,两人站在2号影厅内,安静地看完了这场两小时的悬疑片,全称没有任何突发事件。 电影结束,观众散场。 他们从清洁间拿来了清扫工具。 叶夕柠想到韩决的洁癖:“我来打扫吧……毕竟前面检票都是你在负责的。” 其实他坦然穿上这身不知道被多少人穿过的工作服,已经很让她惊讶了。 韩决像舞动自己的螃蟹钳一样,挥了挥手里的夹子:“有这个,就还好。” 还没等她反驳,他又把一个巨大黑色塑料袋放在了她手里,微笑说:“麻烦你在旁边撑开这个垃圾袋哦。” 依旧是那种乍看温和,却不容驳斥的命令。 叶夕柠:“……” 她闷头接过袋子。 质疑小刘,成为小刘。 韩决手里拿着一个大号夹子,以及一个金属簸箕,一排一排地去将所有垃圾夹进簸箕里。而她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仅仅是撑开那个巨大的垃圾袋,在每一排的终点等待他倾倒垃圾。 她有点无聊,撑着垃圾袋,注视起影院新员工小韩。 怎么说呢,他手里的活儿又快又好,干净利索,井井有条,就像已经在影院里干了十年。 不知道这一幕被那位钟经理和总经理看到,会不会觉得折寿…… 每清扫完一排,在阶梯处倾倒簸箕时那短暂的几秒钟,韩决都会像传信的飞鸽一般,短暂地跟她留下一句话: “是中午那家店实在太脏了。”解决完第一排。 “还要我身体直接接触。”第二排。 “我不是那么娇气的人。你知道的。”第三排。 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回复,或者只是向他摆出一个表示“姐懒得听”的不耐烦眼神,他就又头也不抬地去清理下一排了。 叶夕柠:“……” 好多借口哦。 可是,你的洁癖设定是明明白白写在角色卡里的。 狡辩也狡辩不掉的哦。 - 下午下班的时候,钟经理像请走大佛一样,分外殷勤地向韩决告别,问他今天工作体验如何,明天还会来玩……不,来上班吗? 韩决看了一眼叶夕柠。 她没搭理他。 韩决笑着说嗯,未来两周他都会来的。全勤。和她一样。 钟经理忙不迭说,不用不用,他们只要下午3点过来就好。 韩决又往左边瞥了一眼,见她没有异议,就点头说谢谢钟经理的安排。 接着,在他们将要下楼的时候,一幕在叶夕柠预期之中的画面出现了—— 只见小刘神神秘秘地走过来,说要有几句话想跟韩决讲,试图将他召唤到一旁的楼梯间。 叶夕柠识趣地走向电梯间:“那我先走了,拜拜。” 三、二、一。叮咚。 不亏是高端商场,六台电梯速度就是快。 叶夕柠走进电梯内,电梯门缓缓关闭。 下一秒。 一只男生的手出现在她眼前,修长有力,一把扣住了电梯门。它重新打开。 韩决,微笑:“我们好像是顺路的。一起回家怎么样?” 好像?呵呵。她忽然想起小刘的那句评价,这人好像还真的是挺“有趣”的。呵呵。 叶夕柠:“小刘同学用了从今天上午就开始在酝酿要跟你讲的话。你就用了十秒钟拒绝人家?就不能等她说完吗?” 韩决轻笑:“毕竟有人连一分钟的时间都等不了啊。” 闻言,叶夕柠有点生气,也有点恶心。 关她屁事。 “我觉得,即使别人是被一时蒙蔽了、因为误判而产生的心意,也应该被妥善对待。如果连一个宽慰自己、告诉自己今天也没有那么糟糕的解释都得不到的话,那就只能说明,对面那个人实在太傲慢了。” 韩决看了看她,敛起笑意:“我知道了。” 装的。 她还不了解他。 但根据她今天的经验—— 有些人还是稍微装模作样一点,对世界的危害性更小一点…… 电梯到达一楼。二人无言。 出了大楼,叶夕柠本来以为自己能看到那位熟悉的冷面司机,恭敬等待少主上车。 然后她就可以用“不好意思啊,我最近晕车”为由,拒绝他送自己一程。 然而眼前没有豪车,也没有司机。 身旁的韩决已经换回了平时的便装,衣物毫不张扬,人却依旧惹眼得可怕,笑着问她:“我们好像又顺路了。叶夕柠,一起坐公交车回家吗?” “……” 虽然这片商圈离地处城郊的韩宅算是很近了,不用转车,但也有十几站的公交要坐。 他们很幸运,只等了一分钟,十九路公交车就驶来了。 她很不幸,并没有看到网文里常见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坐公交车,而闹出的一系列笑话。 只见韩决乖觉地跟在她身后,十分从容拿出提前打开某app的手机,学她一样扫码上车。 她敢肯定,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扫公交码——就这样无波无澜地结束了? 诶,男频文,就是没意思。 似乎是察觉到她淡淡扫来的目光,韩决握住她所抓着的那个吊环上面的金属横杆,在她耳边解释:“我提前咕狗过了。” 叶夕柠:“。” 请问你在嘚瑟什么呢。 似乎是看出了她眼中的无语,韩决笑了下。 叶夕柠哼了一声。 然后得到一枚系统发出的【舔狗女配不得ooc,请友善与男主沟通】的提示。 她只得转怒为喜,转哼为笑。 她笑着从牙缝里往外挤词:“真棒。怪不得我觉得耳朵现在好舒服哦,原来是今天下午听到的废话变少了。” “工作的时候就要认真对待。而且——”韩决噙笑,清透而坚定的目光看向车窗外移动的风景,“我们来日方长,不是吗?” “……” 还有两周。 叶夕柠也无望地看向与她相隔一片玻璃的变幻街景。 公交车平稳向前,一高一矮的男生女生,隔着一肩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熔金色的夕阳倾洒在贴满广告的车身上,为这辆笨重、粗粝、略显老旧的工业产物镀上了一层怀旧的暖光,同时,也落在少男少女各怀心事的瞳仁中。 薄荷 影院里韩决说他未来两周想要全勤的时候,叶夕柠忘了出言制止。还好人情世故满分的钟经理忙说他们只用下午上班。 这样,叶夕柠就有了空闲时间赶在开学前,去完成那个“没有报酬、但要有一定社会公益价值”的社区服务。 她上网仔细搜寻一番,最终锁定了一家城市流浪猫的救助组织——时值深冬,流浪猫的生存环境更加恶劣,所以他们临时需要一些短期志愿者来协助。 叶夕柠斟词酌句,敲下一封言辞恳切的邮件。 已经是晚上10点了,她本想等到第二天再重新打开邮箱看看有没有回复。 没料,五分钟后就收到了对方的答复邮件—— 【好的,叶同学。明天上午8点有空过来先听一场讲座吗?】 下面附上了地址和讲座内容。 她没料到事情会进展这么顺利,开心地放下手机,继续做原计划白天做完的化学题。 - 那个猫咪救援站的位置和韩家相隔甚远,几乎要横跨大半个a市。为了赶上讲座,她给自己定了一个四点半的闹铃。即使这样,倒了多趟车后,她赶到会场门口时,讲座也即将开始。 会场门口的两位志愿者仔细核对了她的身份,其中一位笑着说:“原来昨晚最后一个跟我联系的是你啊。今天我们就不准备再招募新的志愿者了。你可以先听完讲座,再决定是否留下。” 叶夕柠颔首感谢。 那位亲切的学姐笑着说谢什么,递给她一个蓝色的手环。她戴在手上,推开会场大门。 会场是一个很大的阶梯教室,不过只坐了前两排的十几个人,应该都是新的志愿者。 讲座内容丰富而生动,介绍了晨光猫站20年来的发展历史,以及他们日常要做的工作。比如,救助受困的流浪猫,诱捕流浪猫进行绝育再剪耳放回野生环境,管理猫舍,运营领养体系种种。 如今,晨光猫站的常驻志愿者已经有三百余人。因天气变冷,流浪猫的生存环境愈发恶劣,他们计划在这个冬天搭建一百个猫舍,投放在城市角落,并且每天提供食物和水——这一部分,主要由新人来负责。 叶夕柠坐在第二排,听得十分专注。 讲座已经进行了一个半小时,这时,后排大门处忽然传来轻微响动,她没有理会,继续听讲。 须臾,她右侧的空座位上坐了一位男生。 叶夕柠:“……” 她甚至不用转头,只是嗅着空气中一缕清冽浅淡的薄荷香气,就知道那人是谁。 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哥们。 莫非他也绑定了系统——逆向舔狗值系统,每天激怒她的次数达标才能通关? 不成想,迟到了一个半小时的韩决竟然还煞有介事地拿出一个笔记本。她用余光扫见,他取出一只圆珠笔,在上面唰唰落下几个字。 下一秒,那个本子怼在她腿上。 “……” 她装没看见,继续认真听讲座。 于是那个本子的边角又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 不想某人再闹出更大的动静。 她低头,只见笔记本空白的第一页最上放落着五个走笔锋利、挑不出错处的好字。 “叶同学,巧遇^^” ……这他爸的纯属挑衅好吧。 身侧似乎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那支刚刚被他用过的中性笔又落在笔记本上。 她冷面无情地扣下笔记本,连笔带本子地还给右侧的男生。 想跟她上课传小纸条吗?不可能。她要好好听讲。 来听讲座的一半是放假的大学生,一半是职场人,他们应当是唯二的高中生。 讲座结束后,许多新人听得心潮澎湃,挤上讲台,围着那位瘦瘦小小的主讲人又问了许多问题。 叶夕柠转头看向身旁的男生。 男生今天是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衣领拉得很高,他本就五官深挺,眉眼瞋黑,整个人更是被衬得清肃冷峭。 不过当他察觉到她的视线时,眼底却是与冷戾气质截然相反的融融暖意。 他也看向她,用善意而温柔的目光,期待着她开口。 叶夕柠:“韩决,你跟踪我。” 原来是兴师问罪。韩决笑了一下:“我没有。” 叶夕柠:“你觉得我信吗。” 韩决双手抄兜,在高挺的运动服衣领里缩了缩脖子,若无其事地笑:“没有就是没有啊。” 卖萌?恶心。 叶夕柠:“别把我当傻子。”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未来的韩决是连直接或间接杀人,都毫无心理负担,一派天真笑容的狠角色。被他跟踪,甚至是被他在手机里装了定位器,她都不觉得奇怪,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愤怒。 只是心烦,不知道该怎么摆脱他的心烦。 以及——对自己明明想跟他划清界限、昨天却像两名旧友一样、嘻嘻哈哈扯了许多闲篇的心烦……和懊悔。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隔着衣服握住,她回头瞪过去,看到的正是韩决含笑的眉眼。 他收回手,揣回自己兜里,接着又掏出一部手机,打开他最爱的咕狗地图。 走到她身后,男生高大的身躯明明没有紧贴她的后背,却给人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弯下腰,指着咕狗地图上做好标记的密密麻麻的绿色小旗和黄色星星,在她耳边温和地解释给她—— “绿色我还没去的地方,黄色是我早上已经去过的地方。我把你可能去做社区服务的每一个公益组织都找遍了呢。很幸运,一个半小时就找到了这里。” 叶夕柠:“……” 叶夕柠:“这和跟踪也没太多区别吧,韩大少爷。” 韩决从后面偏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有区别啊。比如说,你现在就没有刚刚那么生气了。” 叶夕柠:“?” 有吗? “嗯,再比如说,你眼里还有一丝你不好意思承认的,因为误会我而产生的惭愧。” 滚吧。 而且他是明明故意引导她误会的。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男生立即投降,声音带着一丝装出来的羞涩:“刚刚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是觉得这样做,有点丢人……抱歉啦。” 说着,他按灭手机屏幕。 何止丢人,简直痴汉。叶夕柠:“……费这么大劲,不累吗。” 他歪着头,和她靠得好近。 熟悉的微笑依然温柔平静,在她看来却是肆无忌惮。 韩决看着她:“一点都不累的。你想知道为什么吗?我可以解释给你听。” 叶夕柠往后缩了下脖子:“……参加这个流浪猫救助站需要提前报名。昨晚人数已经够了。你就算听了讲座也没用。” 很快,她就觉得这个防守的姿态有一点怂,便向前走了两步,转过身去,直直看着他。 韩决笑笑,然后把手上的黑色笔记本塞在她手中,就向讲台上作为协助的另外两位老资历志愿者走去。 一分钟后,他回来,右手手腕上佩戴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蓝色手环。 “现在呢?还要赶我走吗?” “……虱子多了不痒。” 反正在影院也每天都要见面。忍到开学就好了…… 最终,一共十六位新志愿者全员选择加入“晨光猫站”这个大家庭。 因为大家还不知道该怎么在迅速获取猫咪信任之后去做一些诱捕、安置的工作。前辈们给大家安排的工作都比较简单。 冬天到了,野生猫咪更难寻找到水源。叶夕柠被安排的工作是去城市各个角落里给猫咪放一个水碗。 这件事看似轻松,实则也是一门小小的学问——水碗要隐藏得正正好,既不能被人类发现、无意踩踏或者清扫,又要被猫咪注意到并且饮用。因此,一开始是由一位老志愿者带着她去做。等到她业务熟练后,就可以一个人去放置水碗了。 韩决从人群里越众而出,声音清晰而笃定:“我可以和她一组吗?我们俩之前就认识,配合一直很默契。” 默契个鬼啊。叶夕柠静静瞪着他。 如果是一般人,在人家组织者已经安排好的情况下,提出这种无理的异议,她只会替那人尴尬。然而,他是韩决,是能让万事万物顺着自己心意发展的韩决。她现在不仅不尴尬,反而害怕——怕他会很快如愿。 负责给大家分派任务的那位学姐顿了一下,还是很坚守原则地说:“嗯……这件事理论上一个人就能做好。如果同学你也想去分发水碗,可以和这位前辈搭档,负责a市的东区。” 韩决不假思索,微笑道:“我刚刚听讲座的时候听到,如果能在放置猫舍、猫粮和水的过程中,与流浪猫逐渐建立起信任,还可以顺带诱捕流浪猫,带回救助站对它们进行绝育,对吗?” 负责的学姐:“没错,不过流浪猫的警戒心都很强的,即使是最有经验的老志愿者,平均也要花费一周到两个月不等的时间来与它们建立关系,才能考虑诱捕。因此,这份工作我们都是交给长期在小站的老志愿者来做。” 韩决笑得坚定而明朗:“嗯,我没有问题的。我从小就跟猫咪有种莫名的亲近……今天可以让我先试一下吗?” 猫咪……叶夕柠回味了一下他阴险的用词,心想你亲近个鬼啊。原着里的他对猫猫狗狗这些小动物毫无怜爱之情,家里也从来没有养过宠物。 然而负责人小姐姐愣是被他自信的语气说服了。“好吧,那今天先让这位同学试试看吧。说不定能捕获到一只比较友好的小猫呢。” 她也只是说说而已,即使是曾经被家养过、很亲人的流浪猫,一般也要花费三天左右的时间建立信任。 于是,最终他们三人由一老带二新的形式组队出发了。 那位带队“老志愿者”是一个寸头的男大学生,看起来有健身习惯,筋肉膨胀,说话很是直接。见到他们之后没有寒暄,直直扫了一眼韩决,问道:“你说你今天能抓猫?能抓几只?我去申请航空箱——一个够用吗?” 韩决想了一下,十分有礼貌地说:“嗯,麻烦前辈申请三个吧。” 叶夕柠:“。” 那位看起来颇为凶戾的前辈兀地笑了下:“行。你们在车里等我。” 说着,他用钥匙开了车门,眼神示意他们先上车。 前辈走后。叶夕柠先上了车,坐到后排左侧,幽幽道:“一个谎言要用一千个谎言来圆哦。希望从小到大连猫毛都没有碰过的某人不要惨淡收场。” 韩决也跟着上了车。 他打开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扫动:“嗯。我正在咕狗。” 叶夕柠:“……狗什么? “狗怎么和流浪猫迅速熟络。” “……你自求多福吧。” 他一边认真浏览一边点头:“谢谢你替我担心。” 她秒答:“这倒没有。” 他又笑。 硼硼 片刻后,那位前辈像个杂技演员一样,提着、挽着、抱着一共五个中型宠物航空箱,利索地扔进了后备箱里。叶夕柠这才想到,自己刚刚应当跟前辈一起去拿的,只是碍于前辈气场太强,她一时忘了。 男前辈也没说什么,淡淡看了一眼正在后排玩手机的韩决,哼笑一声,坐到驾驶座,启动油门。 韩决方才放下了手机,平静地看向前方。 叶夕柠想到男前辈刚刚的情形,轻声问他:“已经学会了?” 韩决点点头。 到达的第一个地点就在“晨光猫站”附近一个公园,男前辈从后备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倒在可降解纸碗里,然后就拿着碗大步走向一片草丛深处。看到里面的纸碗还在,便将水倒了进去。 男前辈:“明天我就不来了。这是第一个地点。记住。” 叶夕柠用心记忆:“好的好的。” 男前辈:“流浪猫的警惕性很强,地点最好固定。” 叶夕柠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 一旁的韩决看了她一眼,轻笑,然后学着她的语气:“好的好的。” 男前辈眼神冷厉地扫过他。 见她学习态度诚恳,上车之后,寸头前辈的话也多了一些,他手里把着方向盘,随口道:“冬天很多水都结冰了,而且a市供暖之后,人们用空调的频率也会大幅下降。空调水正是流浪猫的常见水源之一。如果流浪猫一直喝不到干净的水,它们会翻垃圾桶,喝污水,肾脏会出现问题。很多流浪猫都死于肾衰竭……” 说话时,那位前辈依旧面无表情,但叶夕柠能感觉到,他其实是一个内心柔软的人。 叶夕柠:“前辈你在这里做了多久的志愿者啊?每周都要过来吗?” “三年。每天都来。” “哦。”她敬佩地点点头。 等红灯的时刻,寸头前辈说:“我算是年份短的了。刚刚跟你们分配小队的陈晗,是我们猫站的总负责人,已经在这里做了七年了。每天回你们消息的也是她。” 叶夕柠惊道:“七年!可是她看起来很小啊。” 第一眼还以为她是大一大二的学姐呢。晚上十点还在回她的邮件,工作强度也太高了吧。 寸头前辈短促地笑了一下:“她已经大学毕业四年了,现在全职做这个。” 叶夕柠:“全职……这是公益组织,她有收入吗?” “没有。我们所有捐款都用来采集猫舍猫粮和给流浪猫看病了。她之前是兼职,工作有一点存款。家里也愿意支持。” “哦哦!”好佩服! 寸头前辈从中间的广角镜看到她脸上的神情,又满意地笑了一声,旋即收敛表情。 “她确实挺厉害的……嗯,第二个地点到了。只带你们来一遍,你们自己记。” 叶夕柠不确定上午一共要去几个地点,所以她忙打开手机地图,模仿某人,在这里和上一个公园各标了一枚小旗子。 寸头前辈甚至没有从车上下来,而是手指往前一伸:“之前的碗就在那个垃圾桶后面。如果碗不在了,就放一个新的。我刚刚示范过了。新人,你去吧。”他握着方向盘,回头睨了一眼韩决。 叶夕柠忙道:“我也去吧。” 寸头前辈斩钉截铁:“他去。” 韩决说好,然后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和一个碗,向垃圾桶处走去。 叶夕柠看着他高挺的黑色背影,默然了一会儿。 寸头前辈忽然开口:“这男的不老实,你小心点。” 他在跟谁说话?既然车上只有自己一个人,那就是自己对吧…… 叶夕柠:“您眼光毒辣。” 寸头前辈哼笑一声,正想接着说点什么。 这时,倒好水的韩决已经走了回来。然而他并没有直接上车,却是向后备箱径直走去,取了一个航空箱出来,又重新前往垃圾桶。 叶夕柠、寸头前辈:“?” 片刻后。 他再次归来,手里的航空箱已经装了一只信任被可恶的人类玩弄、咪咪叫个不停的小橘猫。 他将装了猫的航空箱放在后排中间,向寸头前辈微笑道:“前辈,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 第三个地点是一个对外开放的老小区,不光要喂水,还要投喂一些猫粮。 寸头前辈拿了一瓶猫罐头,倒在碗里,递给韩决。然后他什么都没有说,跟叶夕柠一起下了车,只想看看这位神人是如何光速征服流浪猫的。 投喂地点在一个花圃边缘,只见拥有了香气四溢猫罐头后的韩决,更是如虎添翼。他将两个碗放下后,没有离开,用食指指尖轻轻扣着碗边,发出有规律的敲击声。 片刻后,拐角处有一只黑猫现身。 韩决并不急着发动攻势,反而退后了几步,给黑猫独自用餐的空间。 黑猫谨慎地走来,舔了两口水,又抬头与韩决四目相对。 韩决已经蹲在地上,双手抱臂搭在膝盖上,保持一个无害又亲切的姿态,冲着黑猫微笑。 见状,叶夕柠已经看到了结局,转身就去车里拿了航空箱。 不过一分钟时间,当她再次回到花圃,只见黑猫的注意力已经从水和食物,转移到了眼前的人族身上。 和它一样黑发黑瞳的人族似乎在向它问好:“你好啊,小朋友……” 一旁的叶夕柠倒是一身恶寒。 韩决看向她时,眼神里还保持着上一秒诱哄猫咪的绵绵笑意,示意她把航空箱放在地上。 接着,他轻轻向黑猫招手,蛊惑它过来:“没事的,小咪……” 那只黑猫往前点了一步,又很快收回脚尖,抬头与人族静默地对视了三秒,注视着他脉脉的微笑,最终,还是很没出息地溜了过去,脑袋在他小腿上蹭了一下,发现很舒服,于是又蹭了两下、三下…… 对猫这种生物完全无感的韩决,保持微笑:“快进来吧……可以进来了哦,小毛球^^” 净白修长的手在黑猫背上轻轻挠动,色彩对比明显。 最终,以航空箱箱门落定,发现被人族彻底玩弄的黑猫呜嘤挠门告终。 全程历时,7分41秒。 叶夕柠与寸头前辈相望一眼。 寸头前辈再次得出结论:“……我就说他这种人绝对不老实。” 叶夕柠再次捧场:“前辈慧眼。” 车子重新启动,奔赴第四个地点。 一橘一黑的猫咪被关在箱子里,迭在二人中间,咪咪不休。 叶夕柠想起那人刚刚陷害无数纯情少女的渣男音,啧啧两声。 韩决以为她跟自己有话要讲,也不扭头看风景秀下颌线了,侧身看向她。 叶夕柠:“小朋友。” 韩决:“?” “小咪哟~” “……” “小毛球~~” 韩决终于听懂她语气中的嘲讽,略有些茫然无措地抬起眼:“……怎么了?” 他可能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还真的不好解释。 叶夕柠:“没怎么。就是有点早饭吃得有点油。” “……” 他默了一秒,脸色当真有些阴沉的。 过了一会儿,他解释道:“这不是我编的,是我搜出来的。咕狗说要用这种柔和、低音量的代称传达 善意,动物即使听不懂,也会放下戒备。” 叶夕柠没有看他,只是“哦——”了一声。 韩决:“……” 到达第四个地点。 韩决甚至还没开始对流浪猫施展媚术,有只体型颇为肥硕的白猫,就已经是一副跃跃欲试之姿了。当韩决向它轻轻招手,用低柔轻缓的语气呼唤它,它更是迫不及待地跳扑过去,在他的小臂上蹭啊蹭。 不喜欢小动物的男生保持微笑,做出手势往航空箱里的猫罐头引导,只想速战速决。 叶夕柠摩挲着下巴强势围观。 不是,哥们你能把魅魔系统关一下吗,对小猫咪而言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十八倍速骗取小猫的芳心,然后把它们通通捉起来绝育什么的,倒也很适合这个面若桃李、心狠手辣的毒夫…… 不过,虽然诱捕、绝育、放回的这套流程看起来是辜负了动物对人类的信任,但已经是对生态而言的最优解了。在这些民间动物保护组织做出行动之前,人们更普遍的做法是捕杀。所以,那个从出生起就占尽天时地利的男人,今天倒也算是回馈了一下社会…… 在那只肥猫眼里,韩决这只瘦瘦长长的人类似乎比航空箱里的猫罐头诱惑力更大。它恋恋不舍,迟迟不进航空箱。叶夕柠眼见他脸上最谙熟的假笑都有些僵硬了,嘴里却依然保持诱哄的细语。 不是,他叽里咕噜的,到底在说什么词呢? 她凑近一步,终于听清楚了——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明明是元素周期表,却仿佛是最浓情蜜意的恋人絮语,念得缱绻又温柔,令人头皮发麻,表达了主人公对这些化学元素的无限眷恋之情…… 见她走近,单膝跪在地上的韩决抬头,笑着张了她一眼。 叶夕柠憋笑憋得脸颊通红,只怕笑出声吓跑白猫,疯狂向航空箱比划手势:搞快点,搞快点! 韩决再次低下头,长睫垂覆,笑意明显。 “硼硼,来,往这边走~” ……硼硼。硼硼。 叶夕柠憋得好难受。 终于,那位被宇宙第一龙傲天赐名为硼的猫官人,大发慈悲,赶在叶夕柠憋笑憋出内伤之前,迈着尊步,移驾猫箱。 见计谋得逞,韩决立刻不演了,反手上锁,然后一个眼神也没留给刚刚还跟他蜜里调油的硼硼。 叶夕柠笑得捂着肚子,半晌,才直起腰,板了一下脸:“不好笑。” 韩决:“嗯。” 叶夕柠跟着:“嗯……噗!” 她低头又笑了一会儿。 “你真的,其实,很弱智。” 韩决:“不是弱智,是厉害。很厉害。我已经抓了三只了。” “厉害!“叶夕柠说,”咕狗现在真厉害啊。方法这么有实操性,一下就能让人上手!” 韩决听着她胡搅蛮缠,笑了下,顺着她的话说:“那AI呢。我还用了AI提了一些建议。” 叶夕柠:“哦。那AI也好厉害。21世纪果然属于科技!” 韩决又笑了下,轻声说:“……其实我也很厉害。” 有病 有个词叫心宽体胖,这只胖猫的脾气果然不大,只浅挠了一会儿门,就很快消停了,在宽敞的航空箱里,既来之则安之,扭身就给自己舔起了菊花。 在这个大部分人都在上班上学或是窝在家里等外卖的周内上午,空气安静得很清新。 韩决看着她,又说:“我很不错的,对吧,叶夕柠。” 她的笑像浓酒,和冬日清冽的风一样甘醇,令他忽然有点晕陶陶的。 于是,短暂卸下社会化的面具。 韩决歪着头,一五一十地开口:“不介意餐厅环境。不挑食。脾气好。做什么都很认真。做什么都能很快上手。很招小动物的喜欢。” 叶夕柠收敛笑意,默默看着这位已经陷入自我陶醉的纳西瑟斯。 他抿着唇,继续边说边想:“我没有洁癖,也不难搞。我很不错的……” “………………” 太变态了! 怎么会有人会像大企业做年终总结一样,给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和优点做复盘啊啊啊啊啊啊。 甚至和那些大企业一样,还要夹带亿点夸大其词,数据造假…… 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类而言,这些事,不是应该由别人发现,然后进行称赞,然后表示谦虚吗……她好像还什么都没说过啊! 幼稚、自恋、自大到令人敬畏! 虽然鹿夏学妹识破了一部分的他,他的父母肯定也对他也有一定了解,更高维度的作者和读者也对他有一定的了解……然而,叶夕柠还是怀疑宇宙中没有一个人,比此时此刻的她,更加感受深刻。 果然,这个世界是自恋者的游乐场…… 韩决报完菜名,很认真地看着她,等待她的点评。 叶夕柠:“……上车吧。前辈已经等了很久了。” “……” 他终于恢复了理智,不过同样令人敬佩的是,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丝羞惭,只是坦然又轻松说了声好,然后提起航空箱,跟她并肩而行。 在公园外人看起来,他们应当像是一对假期出来遛猫的、正常的,好朋友或是小情侣吧。 只有身处其中的她,才能感受到一切有多么不正常。 返程的时候,五个航空箱已经装满了,摞在后排他们二人中间。 五只小猫似乎也预料到了即将在自己身上发生的血案,咪得此起彼伏。 寸头前辈冷冷道:“竟然还带少了。之后你俩出来行动,记得多申请点航空箱。” 韩决:“好的,学长。” 寸头前辈声音带刺:“学长?你也是U大的?” 韩决笑了下,也没理他,继续转头看风景。 叶夕柠看了一眼寸头前辈,又看了一眼韩决,心想,这个人这么聪明,一定看出来了是因为他的出现,让这位暗恋女神多年的前辈有了强烈的危机感吧。 应该是很清晰易懂的吧。 前辈人也不坏,只是暗恋太久,憋在心里,有点压抑了。再说,前辈今天的这位劲敌,也有点太劲了…… 车里的气压有些低,叶夕柠隔着猫山,试图给他投喂一点,他看起来非常非常渴望的表扬—— “咳咳。你是迪士尼公主吗?这么招小动物喜欢?” 果然,韩决笑了下,旋即谦逊道:“还好吧。可能是因为我也喜欢小动物。” 叶夕柠:“……” 这个人有种魔力,让她最多只能装一秒钟的良善,然后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她审视着男生:“真的吗,韩同学?” 韩决看着她冰冰的目光,唇角依然漾着笑意:“嗯……你讨厌不喜欢小动物的人吗?” “我讨厌说谎的人。” “哦,那我不是很喜欢。”他秒答。 虽然,承认了一个谎言,改变不了他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骗子的事实,但叶夕柠也没想到他会滑跪得这么光速,就用无语的眼神默默看了一会儿他。 他轻轻点头:“看来你喜欢这个回答。” “?” “因为你在看我啊。” “???” 叶夕柠立刻把头转回去,双手抱臂,叹了一口气:“诶。猫那么喜欢你,你那么讨厌猫,我好替小猫 不值。” “其实我也没有很讨厌它们。” “哦?” “只要它们不碰到我,不大声吵闹,不到处掉毛……还是很可爱的。” “……那它们在你眼里有可爱过吗?” “没有。” “很好。” 周围人的坦率往往有一种带动效果。 叶夕柠看着窗外不断退后的绿化带,忽然说:“其实我还挺想养一些小猫小狗小王八的。不过,就像之前云章论坛里同学评价我是迪士尼童话里的继母,嗯,我不光不招人待见,也没什么小动物缘。只怕养到家里,他们还觉得我特讨厌,整天琢磨着离家出走。” 韩决注视了一下她的神情,说:“那你也咕狗一下 。有很多和动物相处的小秘诀。我先把刚刚的链接发你。” 叶夕柠笑了笑,低头:“羡慕你,真羡慕你啊……” 明明没那么想要,却什么都有。 我不能让你拥有的更多了。 …… 通过寸头前辈,叶夕柠知道那位温柔友善的猫站负责人叫陈晗。 此时此刻,陈晗姐姐正惊讶地看着他们从车上抱下来的五只猫,又仰头看向韩决。 寸头前辈一脸不忿。 陈晗:“太厉害了,真的,太了不起了。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这么招小猫喜欢。那以后你就你们俩一起配合吧。”她回头,“汤思凯,明天继续接送两个小朋友。” 原来寸头前辈的大名叫这个。 “他们就做两周而已,还要我陪多久?而且,他的业务多熟练啊。我干什么?不去。” “汤思凯——” 闻言,寸头前辈就像是个被班主任点名的小学生,立马放下手臂,改变了那个吊儿郎当的姿势,下一秒—— “没关系,我也觉得我的搭档在一起配合很默契。”韩决说。 他温情脉脉地看向她。 叶夕柠:“……” 别看了,哥。求你。 陈晗犹豫了下:“如果你们已经很清楚流程的话,也没问题……你们是高中生对吧。都会骑自行车吗?我们猫站可以借自行车给你们。”她是那种考虑问题很周全的人,想了想,“不过这样的话,线路需要改短一点。要不然路上的时间太久。而且一个自行车上最好只能固定一个航空箱,为了猫咪的舒适,车速也不宜太快……” 她思忖一阵,最后说:“这样吧。等我先确认一下这几只猫咪的身体状况,然后再给你们交代一下。” 这时,韩决礼貌地说:“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家里的人每天都可以开车过来。” 陈晗略吃一惊:“哦,家里人这么支持啊。那实在是太好了。航空箱继续放在汽车后排座位上就好,不可以放到后备箱哦。” 韩决微笑点头。 叶夕柠:“……” 她没有拆穿他的小谎言,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家里的司机过来什么的,有点太奇怪了。韩决似乎也是提前考虑过这方面,这两天因地制宜,穿得像个普通高中生…… 像吗? 她徐徐看向韩决。 ——如像。 不过,他们就这样成了搭档? 就这样,成了上午流浪猫救助站做喂猫、抓猫的搭档,下午在电影院做检票、扫垃圾的同事,晚上再去一间大宅,做隔湖而望的邻居…… 这好像,跟她假期一开始的想法背道而驰了吧…… 陈晗和汤思凯提着五箱猫咪走后,叶夕柠忽然有点口渴了。她的书包寄存在猫站的休息室里。她正要往里走去,忽然被韩决叫住。 “喝水?” “?” 他怎么知道的? 只见韩决笑了下,从黑色斜挎包里取出一瓶还没打开的矿泉水。 叶夕柠伸手去接:“谢谢你,精致男孩。” 然而他并没有直接递给她的意思,拿着瓶子的手又往回一收。 叶夕柠:“……” 干嘛?最近改行卖土耳其冰淇淋了? 只见那双白得发光的手,利落地替她拧开了瓶盖,然后才将水稳稳放在她手心。 “以后跟我递水不用帮我拧开。我……挺有力气的。”意思是,我们还是有一点边界感吧。 韩决也没跟她在这件小事上较真,从善如流:“嗯,就这两周,帮你拧。” “?” 紧接着,她忽然福至心灵,想起韩决给流浪猫投喂时,拧开水的手法,秒懂他无聊的恶趣味。 “有病?” 闻言,韩决兀地笑了一声,低下头,从运动服衣领的边缘处,露出一截清癯白皙的颈。 一米九二的男生边笑边很没品地说:“不过我是不会给你提供可降解纸碗的,哈哈哈哈……” 卧槽了,小学生都没有这么弱智的吧。 云章论坛,请复活一下,我要挂你们的校园男神…… 阳光 韩决陪叶夕柠拿完书包、准备一起离开时,路过隔着玻璃的猫舍,正看见忙了一上午的陈晗,蹲在地上逗那只上午被他诱拐回来的白色肥猫。 他只看了一眼,准备离开,却发现身旁的叶夕柠目光已经完全被吸引住了。 冬日正午的阳光,明煌而盛大,煦暖而宁静,毫无一丝喧嚣,映在一身志愿者服的陈晗身上——叶夕柠看着她的笑容,想,她真是一个天使。 坚持做了七年的志愿者,依然满怀热忱,不知疲累。果然,理想主义者的身上,总有一种坚定又温暖的力量…… 韩决盯着她看了半晌,又瞥了眼里面的陈晗,再继续抱臂观察着叶夕柠憧憬的神情,不动声色。 过了许久后。 叶夕柠回头:“不好意思久等了。我们走吧。” 韩决朝她笑笑:“真是很美好的场景呢。” “哦?”叶夕柠狐疑道,“你真的这么想吗?” 韩决顿了一下,旋即平静地说道:“这里面的十几只猫马上就要被送去宠物医院绝育了,一起迎接它们崭新的猫生。” 叶夕柠:“……也有你的功劳。” 韩决:“嗯,也有你的,不要谦虚。你先关的门,我后上的锁。” “不了不了,还是你的功劳更大,没有你以身入局的引诱,就没有它们的今天。我宣布你才是敬事房里最会掌刀的男人!” 韩决微微一笑,收下这个荣誉:“谢谢夸奖。” 他没有选择说谎,只是丝滑地岔开了话题,她也就没有追问。 从那一天开始,之后的两周里,某神秘男子负责勾引流浪猫,某神秘女子负责逮捕。 雌雄双煞出击!全A城尚未剪耳的流浪猫闻之色变! …… 这里离星海影城很有一段距离。 叶夕柠本来已经做好了来回转车的准备,然而,当韩决家那位黑衣司机的熟悉面孔出现在猫站拐角的另一条街的街边时,她还是犹豫了一下。 他的追求——就姑且称之为追求吧,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却不明说,而且每个动作并不让人讨厌。拒绝这件事,成了一件比数学压轴题还难解决的麻烦。 怎么做呢。 如果她说:“以前我的死缠烂打都是误会啊,韩大哥。现在我已经清醒地意识到你我之间巨大的鸿沟,我不敢有更多的奢望,所以,不图色只求财——可以给我100块钱吗韩大哥?” 韩大哥会怎么想。 一定又觉得她在欲擒故纵了。 除非跟他撕破脸,否则这天就没法聊。 可是,血的教训就摆在眼前。她敢跟他撕破脸吗?她不敢。 唯一的一个好消息是,下学期他的真命天女沉昭青就要从国外转学回来了,应该能分走他的注意力吧…… 这样想着,叶夕柠还是上了车。 影院里。 叶夕柠到了以后立刻被张导拉去拍小视频。张导似乎认识到了抄袭洗稿的可耻,昨晚憋出几个自称惊艳绝伦的原创剧本,要好好地导一导她和小吴。 而韩决那边,不知道他是怎么跟钟经理他们聊的,钟经理再也没有出现,也没有多说一句——其他同事仍将他看做是普通的打寒假工的学生。 张导今天是动了真格的,快到下班的时间,又把她和小吴叫过去,说有几个镜头要重拍。小吴直接翻了白眼,她却想到这样就不用跟韩决一起回家了,心中暗喜,说,张导啊您对艺术太有追求了,小女子好感动,一定好好配合。 没料,韩决2.0的视力、192的身高没有一条是原着作者白写的设定。 这人就特喵的跟个猫头鹰一样,在那么昏暗的影院里,在两部影片结束观众退场的人流高峰期间,硬是当场逮捕遛着墙根、想要偷偷溜回家的叶夕柠—— “夕柠!你在找我是不是?我在这里哦。” 他已经换好了上午那身纯白运动服,大声朝她叫道。 见她做贼心虚地偷偷望过来,又立即高高地摇了摇胳膊:“没错,夕柠,我就在这里!” 看到了看到了,就是瞎子也看到了。 谁让你一口一个夕柠了啊…… 无数目光被这出死动静吸引过来,只见少爷却是懒洋洋揣着兜,眉目漆黑,影院的死亡顶灯下仍是英佻出众,等着她向自己走来。 她一走近,他便稍弓着身凑近了俯视着她,在她耳旁说:“喂,中午刚蹭完我的车,下午离家近,用不到我,就装没看见我是吧。” 叶夕柠讪讪地笑了下,嘴上却不忘了阴阳:“韩少您太会逮人了,让你去敬事房工作真是屈才了,您应该专门去负责抓宫里想要爬墙的妃子。” 他噗呲一下笑出声,弯着腰,肩膀轻轻颤动,与平日里修炼得炉火纯青的假笑很好区分,很有少年人的轻佻和朝气。 穿着白晃晃的运动服,看起来,阳光明媚得有点吓人…… 叶夕柠看了他一眼——不是,你个猫头鹰装什么向日葵呢。 韩决抬起身子,唇角的酒窝依然尚未收敛。他伸出手,抓住叶夕柠书包上面的带子,往上提了一点。 “嗯,我抓住了。” 然后趁她没有反应过来,立刻松手。她身体随着书包的下坠而抖动了一下。 她冷冷注视着他:“韩少爷,你多大了?” 没料,他似乎想到什么,竟像被又戳中了笑穴,弯腰捧腹,边笑边道:“……反正比你小。” 叶夕柠:“……” 韩决:“…………” 叶夕柠:“………………” 她走了。 韩决在后面笑着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说你比我年纪大的。” 他两步就追上了她的五步:“娘娘您别走啊,这么残忍……” 太弱智了。 叶夕柠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生只有十六岁,而且大抵是那种童年清奇,青春期略过,从出生起就横着眉、噘着嘴,觉得周围人都是大傻叉只有自己才是大天才的十六岁。 现在想在她这里寻找缺失的童年嘛—— 滚。 他的手又贱兮兮伸向她的书包袋子。 叶夕柠警惕地往回一缩。 他又要笑,忽然,看到二人身前正中央站着一位栗色头发齐刘海的的女生,正怔愣地看着他们。 韩决收敛了笑意,换回了亲切有礼的营业模式,对叶夕柠说:“这个是今天和我一起检票的同事,小赵前辈。”又对小赵说:“这个是夕柠。我的同学,我的好朋友。” ……夕个锤子柠。 “你好啊,小赵。” 小昭懵懵地点头:“你好,小西。” 说完她就她仰头看向韩决,像是有话要讲,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开始用鞋尖在地上锄禾日当午。 叶夕柠了然,正好是个脱身的机会,忙跟韩决挥挥手:“你们去聊工作吧,我先走了。拜拜,小赵。拜拜,好朋友。” 韩决笑着看她:“你等我一下啊。” 等个头—— “头”字还在她心里没有默念完毕,她的背上蓦地一空,书包竟然已经在电光石火间被转移到男生的右肩上。 男生体贴道:“有点重,我帮你背一会儿。到楼下再还你。” 叶夕柠:“……” 有小偷啊!!! 他被小赵再一次引到了楼梯间。 要联系方式?约私下见面?还是像昨天的小刘一样直接上来就生猛地告白? 这狂蜂浪蝶的可怕体质。在云章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这样吧…… 本以为他对小赵和对小刘一样,十秒钟敷衍了事,不成想两人竟然聊了挺久的,离开楼梯间时,一看就内心敏感的小赵脸上虽有些许遗憾,但并没有什么悲伤、不悦的神色。 韩决身上一个斜挎包,一个她的书包,走了过来:“我听进去了哦。你的教诲。”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 叶夕柠没懂他的意思,但是没忘了阴阳:“我可不敢教育你啊,第一名。” 韩决笑了笑,自顾自说起来:“我跟她很认真地讲了,我有一个跟我两情相悦、处在暧昧期、她正在追我、我正在追她的女生。” 根本没有人问他。 叶夕柠尬笑一声:“听起来像是四个人。你怎么编都编不明白,说的话,烧脑程度堪比海龟汤。” 韩决佯做疑惑:“有吗?我觉得还挺真实可信的。你不觉得吗?”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叶夕柠移开了眼:“建议你不要凭空编造一个女生,让人多想。找借口就找真实一点的,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让对方再无幻想。” 韩决受教地点点头。 两人走出商场,不知道为什么,韩决竟然没有让司机在这里等他们。 叶夕柠对蹭车没有执念,只是出乎意料,稍微愣了一下。 韩决看向她,困惑:“怎么了?没坐过公交吗?我带你去啊。” 叶夕柠:“……” 叶夕柠:“跟我一起搭档的小吴,很会翻白眼。他每次一翻白眼,小张导演都会气成红气球。” “所以呢?” “所以我想明天向他取取经——你喜欢气球还是苹果呢?” 打枣 韩决笑了下,正要说点什么。 这时,又有两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女生走了过来。 叶夕柠秒懂:“我们只是楼上影城一起打工的同事。” 说完,她向后走了一步,以表诚心。 其中一个女生,很落落大方的样子:“哦哦,我还以为你们也是附近的大学生呢,想着要不要加下联系方式,一起出来玩。原来你们是星海的工作人员啊——太好了,我们最近正想看电影呢。有什么不错的片子推荐吗?” 那女生说话间,显然也把她纳入了谈话的范畴。叶夕柠想,厉害,高手。 他们还没说话。 旁边另一个女生就道:“你们最近没空的话。就等你们休假,我们再约吧。先加个微信可以吗?” 她先看了看韩决,又爽朗地看向他身后的叶夕柠。 虽然知道她们是抱着搭讪的目的,加了她也大概率不会跟她聊天,但人家如此热情,无论是拒绝,还是什么都不说,都会让场面尴尬吧…… “不好意思。” 在她纠结要不要掏出手机的时刻,身前的男生忽然开口,依然挂着温柔的微笑:“我妈妈不让我加外面女生的微信。” 趁着叶夕柠脑子还是懵的,他又向后微微侧头:“你妈妈同意吗?” 叶夕柠:“……” 没等她说话,韩决便转过头:“她妈妈也不同意,抱歉。” 说完,就带着她离开了。 快到公交站的时候,叶夕柠:“你完了妈宝男。一个人就算了,还是两个人。你不光提供了她们的年度笑话,人家八十岁开同学会,都能拿你暖场,在欢声笑语中先熟络下旧情,再碰杯。” 韩决:“都八十岁了,就不要喝酒了。” 叶夕柠:“……你是不是想听我夸你好幽默啊。” 韩决顿了一下,继而低头认真地看向她:“想听。” 叶夕柠:“呵呵,那我就不说了。不然就要被你列入自夸素材包,时不时拿出来当众自吹自擂一番……” 韩决笑了下:“没有当众,只有当你。” “……” “我只是怕你光看到我表面的闪光点,错过了很多珍贵的细节。毕竟我的外在实在太耀眼了。” “…………” 羞耻感,已经在这种人身上被进化掉了。不愧是站在世界顶端的男人。 她五体投地,无言以对。 韩决偏头看着她,漆色眼瞳中有明璨的光芒跃动。 看了一阵。 “就是这个表情,好呆……姐姐。” 她有点分不清,是他以身为饵拿自己当笑料,逗她开心,还是真的这么厚颜无耻。 “叫我大名好吗……” “你之前说我叫你大名会让你害怕。” 记性真好。 而且你确实很让人害怕。 “……叶同学呢?”叶夕柠说。 虽然当初听起来,总觉得这三个字从他蕴着笑的嘴里吐出来,颇有些阴阳怪气,话里有话,但现在看,竟然是她最能接受的叫法了。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不适合那个称呼了。” “很适合!再适合不过了!” 韩决轻轻地摇了摇头。 曾经,看到这个人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拒绝之意,也会让人心里打鼓,不由地畏惧。 如今,即使他这样微抿着唇,煞有介事地摇头,她只能突发奇想地想到四个字—— 人小鬼大。 于是,她也朝他恶狠狠地笑了一下。 公交车驶来,两人上了车以后,还不忘对视——一个仰着头,一个微微低着头,盯着对方……笑? 他的笑容实在阴险、绵里藏针……她也要笑得不落下风才是。 只有她知道,这样差不多是小学生的“你白痴”“你才白痴”“你破防了”“你才破防了”的静音微表情版本,一场暗流涌动的低龄较量。 然而公交车上的路人根本看不懂。 就算是爱因斯坦来当他们的破壁人,百年内都无法破译…… 叶夕柠瞪着眼睛,桀桀怪笑,渐渐地,感觉自己有点撑不住了。 韩决的表情却一直没有变,眉梢眼底皆是无尽的欢欣喜悦。 不愧是假笑多年的老戏骨,能坚持这么久…… 公交车似乎压到了一条减速带,忽地晃了下。 叶夕柠光顾着瞪人,脚下没有踩实,身形微微一晃,正要往前扑去,就觉肩膀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稳固了身体。 她下意识说:“谢……” 谢个屁。 “可以放手了,小学生。” 手搭在她肩上的人:“我是高中生,我不放。” “呵,你不是很喜欢装嫩吗?现在承认自己是高中生了?” 韩决的唇角勾起,轻轻地说:“……对呀,我还是全年级第一的金牌高中生。” 叶夕柠:“……” 叶夕柠:“要不要我去打印一个条给你贴头上。” 韩决抿着唇,满眼笑意地望了一眼她,继而,看向车窗外。 现在是深冬,窗外灰扑扑的,只有常青树那点绿意值得一看。 然而这样平凡的景色在今天、在他的眼中,却美好得出奇。 “真好啊……我还以为整个假期你都不准备理我了。” “韩少,您比地上的牛皮糖还难缠,您不是不知道吧?” 韩决笑了下:“嗯……跟你追我的那几年相比,我还好吧。” 叶夕柠哽了一下,虚虚地道:“……呵呵。也没有那几年,一年。” “一年半。”他纠正道。 “……”叶夕柠一顿,“哦。那咋了?” 他又笑。 “而且,如果你很有骨气地放弃寒假实践,我也拿你没办法啊。”韩决一板一眼地说道。那语气,好像真的只能怪她自讨苦吃。 “……我只是个想要老老实实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的好学生。” “是,你是好学生。”韩决陷入回忆地继续说道,“我在想,你都不理我了,我怎么办。难道我要为你下学期转去F班吗……” 说实话,她真的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不过,就算他是认真的,也不可以往那种自我感动的方向去想。 她不惮于怀着最大的恶意揣测他。 叶夕柠:“我再重申一遍,是D班,F班已经是过去式了。而且,您也不必这么大动干戈,我们以前是有点误会,可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韩决:“误会?” 叶夕柠有点底气不足:“……嗯。对啊。怎么了。” 韩决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 翌日。 小张导演精心拍摄的小视频,依然播放量惨淡,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大众对弱智小视频的忍耐是限度的,这种东西只适合细水长流地发布,而不是一天拍完20条就一股脑地全部发布。 于是,今天暂歇一天。 叶夕柠看向已经在检票口值岗的韩决,赶紧自告奋勇地说她想去前台帮人打可乐,她可会打可乐了。 前台的员工人数也够了,大部分人都无所事事,不过多一个划水的,船也不会沉,大家很愉快地接纳了她。 叶夕柠看向第一天向他们介绍这个影院、并告知她钟经理是多么良心的一位资本家的小刘—— “钟经理,果然是个好人啊……” 小刘深深地点头。 从她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正在远处站岗的韩决。 没想到一连数日,他都爱岗敬业,上好每一分钟的班,明明是有背景的“空降关系户”,但现在俨然已经成了钟经理手下最得力的一员干将,单枪匹马支撑起了星海影城。 也不知道钟经理见到了,会觉得欣慰感慨,还是无福消受…… 韩决不光做好了工作范畴内的每一件事,还额外提供了澳门赌场贵宾室里才有的VIP级微笑服务。如果他再干久一点,一定会为星海起到不少宣传作用。 她不由地对小刘说:“啧啧啧,没想到他还挺认真的。” 本以为他只在接手韩家后,才会呈现出这种专注、专业的姿态。现在看,哪怕手边的事不能带给他任何荣誉金钱社会地位……他依然会做得比所有人都用心——倒当真值得她高看一眼了。 小刘早已是一脸星星眼:“果然,认真的男人最帅了!” 叶夕柠:“……” 你是本来就觉得他很帅好吧。不要为自己的花痴找借口。 小刘问道:“他学习成绩一定也很好吧?” 叶夕柠顿了一下:“……凑活。” 小刘:“哇……” 叶夕柠:“……” 她又看了一眼他,忽然福至心灵—— 他现在一定边干边给自己的优点薄里画上一朵接一朵的小红花。 比起做好手边的工作,在这个过程中他自我感觉良好才是真相…… 不仅如此,他还一定是希望她目睹这一切,并产生刚刚那些对他有点钦佩的想法。 于是他就得逞了! 没错,就是这样! 那她就装作没看见好了。 这时,趁着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韩决忽然从检票口处向她这里走来。 小刘低声道:“他来找你啦。” 叶夕柠默默看了小刘一眼,平平淡淡地说:“真有干劲啊,韩少。” 韩决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在笑了:“对啊,今天心情好嘛。” 他随意将手臂支在吧台上,偏着头,懒洋洋的,目光却灼灼地看向她,等待她继续开口。 她正想说点什么“看到员工这么懒散,观众全都跑了”之类的话。 小刘忽然看向韩决:“她刚刚夸你做事很认真哦。” 叶夕柠:“……” 刘、佳、慧—— 韩决笑吟吟看向小刘:“她?她是谁啊?” 小刘正欲接着说:“她……” “好了,”叶夕柠只怕小刘中了他的套,如他所愿地添油加醋起来,打断道,“我说的,就说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没说了,嗯。” 韩决依旧很受用地抿了下唇,低头笑了一下,看起来很是明朗单纯。 “谢谢荣升D班的叶同学的夸奖。” “……谢谢你终于记得我是D班的了。” 韩决正想说点什么,另一位躲在吧台角落里,偷偷打游戏的女员工,忽然看到韩决,腾一下站了起来,她又看了一眼小刘,似乎在寻找一点肯定性的安慰。 叶夕柠:“?” 小刘给她了一个坚毅的眼神。 叶夕柠:“??” 那名女生的目光也被感染得坚毅了起来,双手撑起吧台,忽然道:“那个,韩……什么,那个,我有话想对你讲。” 叶夕柠:“???” 韩决看了看她。 叶夕柠嫌弃地朝他摆摆手。 意思是快滚。 两人的身影又消失在了拐角处,应当是再一次去了那个楼梯间。 那个,熟悉的,楼梯间…… 叶夕柠不由看向小刘:“她连他的名字是什么都记不清楚吧,就要跟他‘有话讲’了?不懂就问,你们是把韩决当五A级打卡景点了,还是把他当成什么出新手村必打boss给刷了?每天就跟排好班了一样,定时定点跟一个才认识一周不到的男生,有序告白。有什么绩效要拿吗?” 韩决也是脾气好得离谱了,竟然如此毫无反抗精神? 小刘听完她的话,咯咯地笑:“对不起嘛。赵子萱早上才跟我说的他喜欢你,我还没来得及告诉秦雨姐,而且我们第一天确实排了一下次序,今天就轮到秦雨姐了。” 叶夕柠一脸被刷新世界观,久久才道:“不是,谁说他喜欢……” 小刘有些抱歉地看向她:“抱歉,我们当时真的只以为你们是普通同学,就想着既然他……嘿嘿嘿嘿,就先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咯。” 叶夕柠:“………………” 比起第一时间澄清误会,现在更让她惊悚的是,韩决什么时候沦落成可以被人随意敲打的枣子了? 放在过去,别说是拉着他“告白”,就算跟他讲句话,谁不是心惊胆战的。 小刘:“因为他就是一副很好追的样子啊!” 叶夕柠:“……小刘。” “嗯呢?小叶?” “你们疯了吗?” 还是说这个影院有什么扰乱人心智的毒气在暗暗排放…… 小刘皱眉:“什么意思啊,他就是很亲切很阳光很柔软很风趣很友善啊,很适合谈恋爱的样子啊!我也很惊讶,那种级别的大帅哥,性格竟然会这么好——难道,你们学校就没有很多人追他吗?” 说完,她疑惑地看向叶夕柠。 喜欢 一个。从来只有一个。 在这个寒假之前,“向韩决告白”这个赛道一向是被叶夕柠彻底垄断的。 从始至终,就算韩决表演得再亲善,大家也深知,正是因为他与生俱来的高不可攀,才会有他试图“向下兼容”的表象。 这个假期,韩决似乎当真有了具备一种过去不曾有的可接近感,乃至可获得感,让他的桃花运迎来了狂飙突进的惊天大爆发。 什么原因。 难道是因为他快成年了,为了让故事走向原着的轨迹,所以就产生了这种转变? 哦,原来是这样啊…… 这时,她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点了点,是小刘。 “追他的人这么多,你就没有一点危机感吗,小叶?” “我都说了,我不是他的女朋友。他也不喜欢我。” 小刘噗呲一笑,虎牙尖尖:“还不喜欢你……他看向你的眼神都要化了。” “……没感觉到。” 什么要化了啊,他的眼睛是玻璃做的吗,熔点这么低。 小刘的声音有种独属西南地区、干爽的温柔:“还没感觉啊……简直,就像个小孩子看向自己最喜爱的糖果一样。”她似乎陷入了回忆,“直到那天,我跟他单独说了几句话,才发现,他简直变了一个人。原来,他其实根本不是小孩,也早就不喜欢吃糖果了。” “当天晚上,我简直怀疑我的记忆是不是出了差错。” 叶夕柠无力地看向她:“你的记忆没错。恭喜你,有一双看透事物本质的慧眼。” 小刘噙笑摇了摇头:“不,第二天有你在的时候,他又和之前一样了。那么的……”她想继续说刚刚那些已经讲尽了的形容词,诸如,亲切阳光风趣友善……忽然,她意识到自己或许可以只用一个词,就可以概括他的所有的变化,奇迹一般的变化。 “那么的……喜欢你。” 小刘想到了,于是坚定地说。 …… 晨光猫站。 叶夕柠与韩决到站打卡的时间是上午八点,而猫站不知道已经有序运行了多久,每个人都在忙碌着。 她看到的第一个人依然是陈晗,只见她正在提着两个航空箱,搬运进一个写着“术后区”的温暖房间里。 房间里有一排整齐的铁笼,每个笼子里铺了干净的毛巾和加热垫。 陈晗打开箱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昏昏沉沉的小家伙挪进去,再盖上一块半遮光的毛巾,避免灯光刺激到它。 那只刚刚被绝育了的橘猫还没有醒,耳朵偶尔抖一下,呼吸有点浅。陈晗蹲在笼前,盯了好几分钟,确认呼吸规律、体温不凉,才在记录本上写下今天的内容。 站在门口目睹这一切的叶夕柠,抓住一个路过的志愿者:“嗯……你好,想问一下你们的负责人已经工作了多久了啊。” 那个志愿者说:“她每天都是早上5点到,晚上11点才离开的。” “哦……谢谢你。” 也就是说,那晚陈晗回她邮件的时候,还在猫站里工作。 叶夕柠的目光又移向屋内的陈晗。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她,都觉得她身上笼了一层温暖的阳光。 忽然,她感觉衣袖被人用很小的力气揪了揪,回头,看见韩决正抱臂盯着她:“我们该走咯,今天的任务也很重哦。” 叶夕柠:“哦哦。” 她想到什么,忽然高高举起手,又忸怩地挥了一下:“陈晗姐姐,我们走啦。” 陈晗抬头,微笑:“好啊,路上平安。” 他们今天要做的依然是给流浪猫投喂水和食物,顺便看看能不能诱捕一些没有被剪耳的猫。 为了低调,韩家的司机把车停在猫站对面一条街的拐角处。 上车后,叶夕柠开始搜索起晨光猫站的信息,发现这里的资金极度短缺,只能靠社会上零星的捐赠以及志愿者们的自掏腰包来运营——猫站没有宠物医治的资格,因此,光是绝育费或者其他猫咪疾病的治疗费都是一笔不菲的开支,何况还有猫砂、猫粮、清洁用品等等支出。 这时,她的衣袖又被人轻轻揪了一下,扭头,只见韩决的目光早已落在窗外风景上,根本没在看她。 “车上别看手机。晕车。” 叶夕柠:“……” 你之前在汤思凯前辈的车上疯狂咕狗的时候,也没觉得头晕啊。 她没有理会,继续搜索晨光猫站和陈晗学姐的网络资料。 身旁幽幽传来一声:“我猜你在搜陈晗的信息。” 叶夕柠嗖的一下,捂紧了手机。 “窥屏很不道德的!” 她忘了,她竟然在姓韩名决的男子讲道德。 身旁传来一声轻嗤:“没看,很难猜吗?原来你这么喜欢关心小动物的人。” 叶夕柠:“?” 这个人归因和得出的结论总是很清奇,不过倒也没有说错什么。 她没什么交流雅兴地“嗯”了一声。 然后扣上手机,默默看向前方。 不看手机,总可以了吧。 半晌,右边的男生又问:“你今天从早上开始都好像没有太理我欸。” “……” 烦不烦。 现在不就是早上吗。 “怎么了嘛?是把我和陈晗一比较,发现我对小动物没有那么有爱心,然后就有点失望了是吗?” “……” 您的没有爱心,何止是“对小动物”,何止是“没有那么”。 她根本就没有这么想过,也不知道他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只是,昨天小刘说的话,让她稍微有一点……反正就有一点……不好说。 她决定继续用沉默来会回应。 然后她的衣袖又被人揪了一下。 转过头的时候,旁边男生又像是个无辜路人一样,恬静地看着窗外风景,无意展示绝美下颌线。 但凡后座有第三个人,他再这么演一下,也算情有可原。 她本想阴阳怪气两句,嘴唇翕动,又觉得言多必失,跟这个人无论开始时说的是什么,最后总会沦为嘻嘻哈哈、好像他们关系有多亲近一样的古怪场面。 她便把话咽了回去。 ……然后捂紧了自己的衣袖。 …… 忙完了一上午,回到猫站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了。 叶夕柠拿出昨晚就提前备好的饭盒,在微波炉加热后,便去用餐区开始享用午餐。 有些不同寻常的是,今天韩决竟然没有跟她一起过来。 她收拾好垃圾,离开餐厅时,正看见陈晗和汤思凯在走廊里讲话。陈晗脸上满溢着喜色,说有一位社会上的匿名爱心人士,刚刚表达了愿意向晨光每月捐赠30万元的意愿,这个月的捐款已经一次性打在了晨光的对公账户上。 汤思凯那张看起来颇为凶戾阴沉的脸,此刻也流露出开心的神采。他笑,又频频看向陈晗的笑,便笑更深了。 哇。 叶夕柠也好替他们高兴。 从餐厅通往正门的必经之路上,有一间专门安置性格温顺、适合群养的猫咪的大房间。 中午,十几只猫咪正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晒太阳,心情愉悦的叶夕柠也不由驻足,看向屋内。 下一秒,她看到了一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身影。 韩决。 只见他单膝跪地,一只手臂当作猫爬架,让几只体形娇小的小猫在他手上抓抓跳跳;另一只手正落在地上那只摊着四肢、亲昵得像一滩软泥的小花猫身上。 日光倾洒,他白得几乎发光。黑色毛衣下露出的那截手臂干净修长,指尖熟练地在小猫柔软的肚皮上轻挠。小猫发出细细的“嘤嘤”声,而少年只是垂眼淡淡一笑。 这个场景,简直梦幻美好到无与伦比。一万本童话书,也无法描绘。 叶夕柠静默许久,只觉阳光、宁静以及某种更隽永的气息,在这间小屋内无言流转。世界即使在此刻骤然崩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一下。 不对吧。 这个姿势,这个光影,这个氛围—— 怎么那么像那天陈晗姐姐照顾猫咪时的情景啊! 而且,韩决这个人,对猫猫狗狗根本是毫无兴趣,简直称得上是厌烦。 他这是怎么了,被夺舍了? 哪只小鬼敢夺阎王的舍? 她瞬间了然。 就在这时,少年似乎才察觉到来人。 他缓缓回首,抬眼,阳光在睫羽间轻轻晕开。 对她展露出一个静谧而安然的笑颜。 叶夕柠:“…………” 魔术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翻车。当他露出马脚的瞬间,整个魔法世界轰然倾颓。 “你来啦。” 他起身,走向她。 叶夕柠:“……” “嗯?”韩决低下头,似乎没有等到他想要的反应。 不行,要憋住笑。 叶夕柠垂首,偷偷咬了一下嘴唇。 “嗯?” 低着头的韩决,又将脑袋歪向另一侧,去偷看她的表情。 她继续忍笑。 身高差太大了,只要叶夕柠低下头,他怎么弯腰都看不见她的脸。 “嗯?” 他干脆的蹲在地上,双臂抱在胸前,向上仰起头。 ——看到了。 同一时间,她终于重新整理好了表情。 没关系,就算是演的,能让这个男人扮演一个好人,也算是积善行德了。 她决定暂时不拆穿他。 “那个,晨光猫舍今天的神秘捐助人,是你吧。” 见连环计得逞,少年的唇角再也压不住了,又是骄傲又是矜持地微微翘起:“你猜咯。” “……” 我还猜个鸡毛啊我猜。 她也蹲在地上,与他四目相对,不忘初心地问:“韩少,想不到你竟然这么有实力啊。就不能给家境贫寒的小女子捐100元吗。” 韩决轻轻一笑,旋即说:“这个梗你是过不去了吗?” 梗?谁跟你玩梗了!这是我的赎身钱好吗!!! 他似乎有些颇为埋怨:“我以为我们之间有挺多话可以聊的。说一点别的吧。”蹲在地上的他,扯了一下她的袖口,“其实你不管讲什么都很有意思,夕柠。” 夕柠…… “喂。” 夕、柠…… “等一下——” 韩决见她当真是下定决心,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便也起身,笑着在她身后追。 讨坏 当天下午,星海影院被布置得张灯结彩,叶夕柠问小刘这是怎么了,小刘说:“今天是跨年夜啊,有跨年观影的活动。你不知道已经到新年了吗?” 她还真的不知道。 这些天她上午去流浪猫救援站,下午来星海,晚上从到家的第一刻起就开始狂补之前落下的功课,晚饭都是9点才开始吃的。妈妈看到她如此辛苦,担忧写在眼底,却从来没有开口制止。 小刘:“今晚加班有双倍加班费,不加班的话可以6点提前下班。我不准备加班,跟子萱和秦雨姐约了一起逛夜市。你和韩决呢?想好怎么庆祝了吗?” 叶夕柠:“……” 她不准备庆祝,更不可能跟韩决一起庆祝。 接着,小张导演拉着她和小吴又拍了几条视频——视频数据似乎一直不是很好,小张导演的兴致不是很高。 她本想说,这种毫无观赏性可言的硬广尬演小视频,能推流给十个路人看到,都算是平台在做慈善了。 不过,对自己的艺术颇有自信的小张导演显然不这么认为,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他人。 小张导演得出结论——女演员还凑活,是男演员小吴同学实在没有观众缘。 他拉着叶夕柠找到正在检票口站班的韩决,问道:“第一天不是说好你来当我的男主角吗,怎么后来钟经理又不让你演了?” 韩决:“可能是因为钟经理觉得我演技太烂吧。” 小张导演打量他一番:“胡扯!你还需要什么演技!”他摩挲一阵下巴,若有所思:“你自己就没有视频账号?你不会是个小网红不愿意被蹭流量吧? 韩决摇头:“没有。不是。” 小张导演计上心头:“那要不然等你兼职结束,我们一起运营一个账号?我负责脚本剪辑拍摄,你只要出镜就行。我们三七分成。” 韩决看着一言不发的叶夕柠,朝她飞快地笑了一下,见她依然没有理会自己,只能收敛笑容,接着跟小张聊天:“编脚本也挺辛苦的。还是五五吧。” 小张:“你在想什么!你三,我七!” 韩决懂事地点头:“哦。” “怎么样?我一定能把你捧红。” “我觉得现在还是读书更重要一点。”他看向叶夕柠,试图把她拽入话题,“我要向叶同学学习。” 小张导演啧啧摇头:“见识浅了!路走窄了!” 叶夕柠:“……” 我爱读书怎么你们了。 小张导演无功而返。 拍完视频的叶夕柠本来要去吧台上岗,这时,钟经理突然走过来,说:“你的工作范围是检票口和影厅,以后就不要去前台那边了。” 说完这句话,钟经理就飞快地离开了,简直像是一只送信的飞鸽,匆匆地来,匆匆地去。 “……” 她看向吧台那边无所事事的众人,心想我们这个乱成一锅粥、每个人都在粥里划水的影城什么时候有这么清晰的工作范围划分了。接着,她看向韩决。 韩决抬了下眉,也偏头无害地看向她。 她懂了。 她又懂了。 幸好,工作时间的韩决一向很认真,堪比劳动模范,除了向她时常递来一些在小刘她们看来是“亲切阳光柔软风趣友善”,在她看来却颇有些渗人的微笑眼神外,并没有跟她搭话的意图。 “韩决……同学?” 检票口处,有一男一女两位学生模样的观众,站了许久,方才迟疑地开口。 那个表情,简直像是看到中学男神在夜场做鸭。 然而,身穿着略有些滑稽的工服的韩决,却依旧神情自若,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周牧言,程瑶,你们来看电影吗?请出示一下电子票或纸质票哦。” 叶夕柠不认识这两人,心想应当是韩决在A班的同学。两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出现在这种地方的韩决占据了,而且,大概对“叶夕柠”这个人的了解是也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程度,并没有额外地多看她一眼。 于是,她微微侧过身,给自己降低存在感,装成是韩决在星海的普通同事。 女生犹犹豫豫地把手机递给他,只见他熟练地扫码,然后弯下腰,微笑地做出手势引导。 “C厅请往右边走哦。” “韩决同学……你来这里,做什么啊?” 莫非星海影城也是韩家的企业,他假期来这里视察顺便体验一下。除此以外,她真的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韩决:“做两周的社会实践啊。” 社会实践? 那女生和男生对视一眼,——社会实践还需要亲自来做吗,不就是找家里人盖个章的事情吗…… “您好,请出示一下电子票或纸质票。”在他们脑中翻涌惊涛骇浪的时间,韩决又服务了三位入场的观众。后面再没有人排队了。 韩决笑问:“快开场了,你们还不进去啊。” 两人似乎还有话想讲。 虽然平时在同一个班上,但韩少向来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他们跟他说的话两年加起来也没有十句。 不过,现在是寒假,在校外偶遇同班同学,总是可以寒暄两句的吧。 他们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韩决看出他们的欲言又止,抿唇短促地笑了一下,接着,主动抛出了一个让他们脑内汹涌的巨浪更加澎湃的话头—— “我是跟夕柠一起在这里做社会实践的……夕柠,夕柠?” 他三步并作两步,将刚刚他们没有太关注的、不知从什么时候默默隐入检票口拐角阴影处的女生逮捕归来。 他拉着她的手臂,笑着训话道:“夕柠,你工作的时候怎么能擅自离岗呢?要一直站在我的对面,知道吗?” 那女生抬起头,长着一张陌生而又有几分熟悉的脸,伴随一副默哀大于心死的表情。 周牧言看着她,怔愣地开口:“夕……叶夕柠?韩少……你们?不是……你们?!” 那名叫程瑶的女生似乎已经回过味来了,压下溢于言表的震惊之情:“你好,你就是F班的叶夕柠同学吧。我是程瑶,很早就听说你了,很高兴认识你。” D班谢谢。叶夕柠回她一个微笑:“你好你好,我就是那个叶夕柠。” 程瑶暗暗拽了一把周牧言的胳膊,推搡着他往影厅走:“电影已经开场了,广告应该也快播完了,我们先去看了啊。拜拜。” …… 二人走后。 叶夕柠顿了一顿,补救道:“你以为我是真的害怕在这里碰到同学吗?我只是担心您校园男神的清誉啊。” 舞会晚宴一次,今天一次。从此,韩决彻底坐实了跟她狐朋狗友、狼狈为奸的好名声。 也不知道开学之后,是她拉低韩决的逼格更多,还是她能因为蹭了个大的,稍稍给自己无药可救的名誉回回血…… 怎么看,都是前者吧。 韩决笑着看她:“原来如此,夕柠真是贴心。我好感动。” 呵呵。 “不过,今天我才意识到,原来您对当万人迷的校园男神并不感兴趣。只想做那种白天受小朋友喜爱,给大家发彩色气球,晚上却拿着刀子捅死所有人的麦当劳叔叔。”她说,“从此,变成大家的青少年阴影,人生挥之不去的噩梦,给孙子辈讲鬼故事的首选素材。” 说得有点夸张了。 韩决听完却笑得乐不可支。 果然,像韩决这种表面成熟优雅、实则童心未泯的讨坏型人格,做这种事,不就是为了营造令所有人惊悚的反差感吗。 她太懂他了。 无聊。幼稚。 愚蠢! 韩决笑完,问道:“你是说我在故意吓他们吗?” 叶夕柠:“不然呢?” “当然没有,那也太幼稚了。” “……”您的尊口里也配蹦出来“幼稚”这两个字。 我看您明明是,十分的乐在其中啊…… 他又看着她笑:“就是没有啊。难道你没发现吗——” 他突然凑近,微微俯身,盯着她的眼睛。 “……” 发、发现什么? “我只想吓你一个人啊。”说完,他忍不住又笑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的每一个表情。 很近很近的距离。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清浅的,连绵的,有些热的。 他的气味,薄荷香,淡淡的。 “…………” 啊啊啊啊啊啊爱杀小朋友的麦当劳叔叔贴脸了…… 快逃! “喂,别跑啊。”他在后面说。 怎么可能不跑。 “我们该去影厅入口站班了。”他又说。 哦。 她停下了脚步,转身,跟在他身后。 “呆呆的。”他勾唇,轻声道。 “……” 他在说谁。 既然没有指名道姓,就当做不是她吧…… 甜蜜 影厅里,电影已经开场了5分钟,似乎是一部爱情片。 叶夕柠忽然意识到刚刚跟她打招呼的程瑶和那位周牧言同学是什么关系了。 不过她完全没有一丝吃到瓜的喜悦。 ——她对这些男男女女的八卦不感兴趣,而且那两个人又不是她的同班同学,更何况…… 他们两个今天才是吃到了史诗级巨瓜的人吧! 她很怀疑那两位现在有没有看电影的兴致…… 她侧仰着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韩决心思却是相当宁定,一言不发,安静地看着电影,察觉到她的目光,才扭头对她浅笑了一下。 她立马撇开头。 他又笑了一声,继续看电影。 似乎已经彻底沉浸到电影世界里了…… 有这么好看吗? 她疑惑地重新看向大荧幕。 一个半小时时间,快到影片的大结局,她终于可以彻底确定,这就是一部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小烂的浪漫爱情喜剧。 哪怕偶有一些桥段闪烁着导演的小巧思,然而,作为一部元旦档上映、春节档仍然在映的爱情片,情节注定套路满满、大开大合、商业味儿十足,经典的轻喜剧开头,虐心中篇,有情人终成眷属结尾…… 如果说好文章是凤头猪肚豹尾,那它就是鸡头蚁肚鼠尾。 电影即将结束,抗癌成功的男主激动地抱住了和原生家庭和解的女主,同时解开了让他们纠结了40分钟的误会,相拥而泣,互诉衷肠。 叶夕柠直打哈欠。 有点无聊,她随意瞥了一眼韩决—— “……?” 只见少年侧脸轮廓英挺神秀,眉眼深邃冷峭。 他看得全神贯注,全情投入。 在电影里的女主说出“我也喜欢你”的那个瞬间,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中很安静地滑落下来。 他在哭。 他竟然在哭。 他哭得静默而文静—— 就像是黑色电影里的蛇蝎美人,将主角一次次逼入绝境,最后却放了主角一马,在影片的结尾处忽然莫名地落泪;也像是文艺片里只在开头出现了一分钟,却贯穿了全片的麦高芬角色,是主角的追寻、梦想、魂牵梦萦……同样曾留给主角一滴神秘的眼泪。 是这样的感觉没错。 可是,他为之动容的,只是一部乏善可陈的商业爱情片啊。 在哭什么呢…… 种种复杂的的情绪冲撞在叶夕柠的胸口。 忽略一切,美人落泪,也总是令人心头一震的。 叶夕柠:“见了鬼了。”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有窸窸窣窣的谈话声从观众席传来。 那些情侣观众已经看过不少类似的俗套爱情片,抱着这样的预期走入影院,即使难看也只是追求一个氛围。 大家几乎在瞬间就忘记了影片内容,讨论起晚上吃什么、怎么跨年…… 全场,应该只有她身侧的这位高大的男生,正在用向往而又伤怀的眼神,看向荧幕里滚动的演职员表吧…… 在她面前,他完全没有要遮掩眼泪的样子。 在任何人面前都没有。 他带着泪痕,微笑着说:“感谢观影,出口在右侧,请注意台阶,不要遗落随身物品。” 如果有观众向他点头致意。 他说:“慢走,祝您观影愉快。” 原作里的韩决是没有眼泪的,连愤怒也没有,脸上总是挂着乍看天真恬静、细看淡漠疏离的微笑,下手却杀伐决断,狠辣无情。 当时叶夕柠就想,如果他有其他不堪的、失控的情绪被他人察觉到,他会有一点想要隐藏吗。 原来没有。 一点也没有。 其他人在他眼里像是一幅画,会行走、会说话、会呼吸的画。 在画面前,一切都不值得隐藏。 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位影院帅哥脸上的泪痕,也包括刚刚看完电影、依旧满腹疑惑、想要跟他再说几句话的程瑶和周牧言。 安全出口处,周牧言见面就打招呼:“韩少……” 忽然被身后的程瑶拉住。 程瑶揪住他的耳朵说:“你没看到他都……!” 后面的具体内容,叶夕柠没有听清。 周牧言抬头看了韩决一眼,像是一只被掐住了命运咽喉的公鸡:“啊……啊!” 程瑶匆忙告别:“我们走了。韩少,开学见……还有叶同学,再见!” 他们应该本来着想多跟韩决说几句话吧——最后才离场。 叶夕柠看向韩决:“……他们一定以为是电影放映期间,我欺负你了呢。” 韩决似乎想到什么,轻轻一笑:“你怎么欺负我的呀。” 叶夕柠看到他浮想联翩的笑,脸色沉下来,毫无感情地说:“掐你胳膊,拧你大腿,踩你脚趾头。” 他依旧抿着唇,低低地笑。 两人一起走进员工通道,向放映厅后侧的清洁间走去。 叶夕柠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先旁敲侧击了一下:“我觉得这部电影在某瓣上5分都难,你觉得呢?” 韩决点头:“嗯,我也觉得。” 叶夕柠:“……” 韩决看向她:“?” 叶夕柠咳了一声,直抒胸臆:“韩少,我知道您品味高雅,肯定没有看过电视剧,不过,你竟然也没看过电影吗?” 韩决想了下:“看过,但是……” 叶夕柠:“但是没有看过这么俗的?” 他莞尔:“……嗯。” 叶夕柠:“……” 两人一人拿着提着简易清洁工具箱和拖把,一人拿垃圾袋和吸尘器,重新往影厅走去。 韩决看了她一眼,温声解释给她听:“我一直很向往我爸爸妈妈那样的感情。我的爸爸很风趣,我的妈妈很果敢。他们很好,很开心,很幸福……互相支持。” 作为看过原作剧本的叶夕柠,完全没有质疑这几句话的真实性。 因为他确实家庭美满和睦——母亲执掌韩家,纵横商海,雷厉风行,父亲是知名大学教授,性情幽默达观。没有什么豪门家族的离心离德,恩怨情仇,只有结婚多年依然相爱如初的一对夫妻,和他们最心爱的独子。 可有的人不光是天生的坏种,也是天生的野心家。如果只是把韩决看做一本小说的人物,那么她会想,即使是无敌流,也把主角设置得龙傲天过头了,读者还怎么代入。可是如果把他看做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类,她会想,果然基因的力量才是最神秘的——并不是每一个人成年后的所做作为,都能推卸给他的童年。 听到人生赢家开始炫耀他的满分原生家庭,叶夕柠感觉极度不适,决定实话实说:“那跟你看烂片看到痛哭流涕有什么关系?” 韩决却没有反驳,肩膀轻轻一颤,多半是在偷笑:“我本来想说你前段时间没有之前那么开朗了……” 废话,我现在又不用搜肠刮肚地从你身上捞舔狗值了,装个毛线开朗。你现在跟白给的有什么区别? 韩决继续道:“不过最近又恢复了一些风趣。”他想了想,得出结论:“可能是因为看到我主动追随你过来,心情很好吧。” 叶夕柠:“……” 很好。她找到了一个反击的角度:“你是在把我类比成你爹吗?” 韩决迎上她杀意满满的视线,只是笑:“嗯?这么明显吗?” 叶夕柠:“………………” 她忽然感觉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暴论,对这种人而言,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了。 “……我可没有多余的父爱赏给你。” 韩决似乎听得很受教,点点头:“嗯,不过我也不需要更多父爱了。我只需要来自妻子的爱。” “。” “嗯?” “哦。那祝你加油吧。我要拖地了。脚,挪一下。” 没有等到任何回应的韩决,似乎有点不甘心地围在她身边,但总会精妙地避开她即将要拖、以及刚刚拖好的地,并且手里的活儿还没停。 她甚至找不到一个理由让他走开。 “这都是你现在的幻想而已。未来的你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所谓的爱情,或是其他什么人类的感情,光是占有、征服、伤害、碾压他人,就足够你快慰了。” 韩决看向她,手里拿着夹子夹向可乐瓶:“你就是这样想我的吗,夕柠?” 嗯呢怎么了?被戳穿了想要掩饰吗?要在这里杀了我灭口吗? 虽然心里的想法总是很勇猛,但是这么猝不及防地撕破别人戴了十几年的伪善面具,跟当街扯下他人的外裤有什么区别——叶夕柠没有太敢抬头,手里拖地的速度明显加快。 没料,韩决只是倏然一笑,颇有几分天真无害的稚气:“难怪,从上学期的某一天开始,你总是用那种很冷的目光看着我,一边又说好喜欢我。搞得我……我还以为是你精心设计的战术。” “…………” “不过那时你看向别人的眼神,也同样没什么温度哦。” 他将手搭在前面的座位上,框住她的身体,然后歪着脑袋看向她,逼迫她与他对视。 他的脸上印着干透了的泪痕,不见一丝被拆穿的慌乱,只有……甜蜜。 完全超出她想象的甜蜜。 “还是现在这样最好了。我很开心,每天都像她一样开心——我们真的很般配啊,叶夕柠。” “你开心,所以我们就般配了?太不讲道理了吧,韩大少爷。” 他笑了一下,用那种“难道你就不开心”的眼神温柔看向她。 她有点做贼心虚,仰头望向黑漆漆的影厅天花板。灯泡有:一个、两个、三个…… 他很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 “嗯……你刚刚只有一点说错了。那样的未来,并不是我的幻想,是我一直以来的理想哦。” “那如果你的理想破灭了呢。” 韩决回答得不假思索:“那我就放弃这个理想。去做其他让我开心的事情。” “……” 那很好了。遇上这样永不受挫、人生一片坦途只有胜利二字可言的人,即使等她摆脱系统后彻底闪人,应该也不会被他追杀到天涯海角了……对吧。 喧哗 跨年夜。 正如小刘所言,宅心仁厚的钟经理在工作群里宣布,6点下班,想留下的可以领双倍加班费。还是有一半员工留了下来,他们虽然没有去参加今晚有关新年的庆典活动,却通过银行账户增加的数字与大家共同分享了新年的喜悦。 同韩决在主宅门口告别,回家以后,叶夕柠草草洗了一下手,跟妈妈打了个简短的招呼,又是头也不抬地进了卧室。 提前1小时下班,多出1小时的学习时间,今晚要好好珍惜啊。 不知道学了多久,妈妈敲门,放下一碗削好的苹果。 离开房间前,叶晋小心翼翼地问:“小柠,今天也不吃晚饭了吗?” “还不饿。我九点多再吃吧。” “鸡蛋面在冰箱里啊。” “好,谢谢妈妈。” “……我下午采购的时候,看今天挺多年轻人在外面过节的,你不和小鹿一起出去逛逛街吗?” 叶夕柠只抬起头飞快地说了一句:“她爸爸这几天都在家,她出不了门。而且都这么晚了。” 叶晋:“哦……我知道了。那妈妈先去工作了,你不要学得太晚啊。” 她今天值夜班,马上要去主宅签到。 “嗯。”叶夕柠一边写字一边应道。 关上房门时,叶晋想,那一碗苹果在放到彻底氧化之前,是不会被女儿吃掉了。 10点13分,叶夕柠终于有一点饿了。 虽然妈妈坚称用微波炉加热食物,会导致营养流失,但是只要她不在家,叶夕柠一向只用微波炉应付了事。 从吃饭到洗碗,总共只花了15分钟,她伸了一个懒腰,回到卧室,准备开始进入今夜学习安排的下半场。 这时,她的手机一震,是一条新消息。 她第一反应以为又是韩决在发一些毫无营养的废话。 她哼笑一声,懒洋洋地用指尖滑开手机,竟然是妈妈的消息。 妈妈说有一双袖套落在厨房了,今晚在韩宅工作的时候需要用到,现在抽不开身回家拿,问她能不能麻烦送过来。 叶夕柠走到厨房,果然有一双淡绿色的袖套整整齐齐摆在灶台边。可是,偌大的韩家连一双备用袖套都不能给妈妈提供吗?还是说妈妈用惯了自己的物件,不适应别人的? 她有些疑惑,但知道妈妈从来不是那种会提出无理要求的大人,于是没有再多问,在白色卫衣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就出了门。 今晚她不是没有在卧室里,隔着湖面望向韩宅——只见它被灯光装饰得仿佛一座金色的岛屿,连湖水上铺着梦幻般的彩色波光。跟她的小屋完全是两个世界。 此时,通往韩宅的花园小径已经被细碎灯火铺成了星河,从铁艺大门一路延伸进主楼,空气里浮动着香槟、冷风、松木的气息,还有隐约的烟火味。 走了差不多五分钟,一座气势宏大的宅邸出现在她眼前。 进入韩家主宅需要再刷一次脸。 叶夕柠只在很小的时候跟在妈妈身后进过两次主宅,本以为现在还要好好跟安保人员解释一番,没料,她刚刚把羽绒服的帽子从头上拉下来,大门就自动打开了。 “……” 她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倾泻出来,空气骤然变得温暖宜人。 前厅的佣人主动走上前,恭敬地问她要不要帮忙收走外套。 叶夕柠只想早点把东西交给妈妈,尽快回家,就说“不用麻烦了”,然后将羽绒服搭在手臂上,又告诉佣人自己是叶晋的女儿,来找她,你知道她现在在哪片区域工作吗? 佣人没有多问,只说今晚客人很多,她要么在一楼的主厅、要么在二楼的次厅,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叶夕柠说不用。 凭借着小时候稀薄的记忆,循着人声的方向,她穿过门厅,挑高近十米的大门已经向她敞开。 ——这里应该就是用于宴会的主厅。巨型水晶吊灯把漫天光屑倾洒在大理石地面上,佣人们穿着黑白制服,在明明煌煌的厅内快速移动,宾客也多是一些四十岁往上的名流,西装革履,交谈正热,姿态从容。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她也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快速环顾一周,确认妈妈不在这里后,就上了楼梯,走向二楼另一处隐约有人声传来的空间。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书房,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墙角的钢琴唤起叶夕柠的童年记忆——曾有一次她来这里时,正是一个阳光丰沛的午后,她躲在妈妈身后,看到正在弹钢琴的韩决,那便是“她”对他一见钟情的瞬间。 如今,故地重游,却是一个夜晚,书房里灯光柔和静谧,仅有尽头的那扇木门后传来喧嚷的笑声。凭借记忆,她知道那里就是次厅了。 她不想有人离开次厅时在书房撞见她,就通过左侧的门去了露台,给妈妈发消息: -叶:我已经到了,就在二楼书房和次厅旁边的露台这里等你。 妈妈很快回了一句“好”。 等人的时间,她重新往屋内望去。 原来,这座大露台是书房和次厅共用的,从她现在的角度,刚刚好可以看见次厅内温暖的景象。 只见厅内柔金色的灯带环绕天花板,音响传来轻快的音乐,随意靠坐在皮质沙发、红木吧台边的年轻人,谈笑,碰杯。他们的父母此时正在一楼的主厅里推杯换盏。 正值跨年夜,这样从寒风凛冽的屋外往温暖幸福的屋内偷窥的视角,让她想起了卖火柴的小女孩…… 她很想陷入这场幻觉,顾影自怜一番,给自己找到一点节日的参与感,然而,可惜的是,这座露台虽然完全暴露在室外,却同样十分温暖。墙上挂着红外加热器,脚下应该还装有阳台地暖。 即使面颊上拂过清冽的夜风,叶夕柠也感觉没有穿上羽绒服的必要,头脑反而清醒了许多。 真是个好地方。 妈妈穿着佣人服从书房那边匆匆赶来。 叶夕柠把袖套递给她,问道:“嗯?妈妈你不是在次厅工作吗?怎么是从那边过来的?” 妈妈说:“我一直在一楼正厅啊。你刚刚已经去过了吗?” 叶夕柠:“哦,不记得了。” 去过了,但只是草草张望了一眼,她就赶快逃开了。 虽然在这群纸醉金迷的权贵面前,她没有什么自惭形秽的感觉,但也深深感到自己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她一秒也不想多待。 叶晋微笑着替她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刘海,说道:“我今天已经跟安保室那里打过招呼了,怎么样,进来的时候没有人为难你吧?” “……没有。” 原来提前打过招呼的人是妈妈,她还以为是谁呢。 叶晋拿着袖套,回身往次厅里飞快地掠一眼,又重新看向她:“你要是不急着回家的话,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怎么样,挺暖和的吧,还有小风嗖嗖地吹着,比咱们家没有暖气的阳台应该舒服一点吧。” 叶夕柠:“……怎么?五十岁正是打拼的年纪,您准备今年就给咱家拼出一个带暖气的露台出来?” 叶晋笑笑,说:“我要去楼下打拼了,明天早上回家。今晚跨年夜,你也早点休息,回家之后学习也不要学得太晚了啊,小柠。” 叶夕柠点点头,说尽量吧。 叶晋无奈地笑笑,然后转身离开。 她没有说什么到家之后再给她发消息的话,以韩家的安保程度,从主宅到佣人楼的这段路程,也没必要担心。 叶夕柠目送她离开后,在大理石栏杆上趴了一会儿,也准备要走,最后重新看了一眼次厅,看到了人群中牢牢占据大家视线焦点的那道身影,忽然,她理解了妈妈为什么要用送袖套作为借口,让她过来。 小鹿说过,妈妈之前通过她的账号把云章论坛里有关她的流言蜚语都看了个遍。 其中流传度最广的,自然是她鲜廉寡耻、痴恋韩决多年、苦追而不得的内容。 结合“叶夕柠”原身之前听到韩决的种种反应,妈妈一定是多少相信了这条传言。 因此妈妈后来也鲜少在她面前提起自己服侍的韩家小少爷,大抵是怕无意间刺痛她情窦初开的少女心。 不过最近,妈妈或许是觉得她学习学得太过走火入魔了,担心她的心理健康,又忙于工作,除了每晚给她递来一些水果,说几句女儿也不当回事的关心以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于是,她大概会想,让女儿趁着新年夜,躲在这个角落里,偷看一眼自己暗恋的人,感受一下节日的氛围,疏解一下心情,放松一下学到痴狂的头脑…… 一般的高中生父母,纵使不把子女早恋当做洪水猛兽,也不会刻意制造契机,让她偷看暗恋对象吧——除非父母根本觉得他们差距实在太大,在一起的可能性为零。 猜出了妈妈好笑又可爱的处心积虑,叶夕柠低头颤着肩笑了好一阵。 不过妈妈一定不知道,白天他们几乎从早到晚都在一起工作,四小时前才刚刚分开…… 所以,这种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同事,有什么好看的呢。 这样想着,叶夕柠又凑近了落地窗一点,往里面张了最后一眼。 她零星听到一些声音,来自吧台,有人分享自己跑车改装心得,有人谈起自己明年就要去家族的公司实习,笑声此起彼伏。 而更远的沙发那里的声音她就听不分明了,只能看见几名年轻的继承者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袖口解开两个,手里握着昂贵的威士忌,嘴唇开开合合,应当也在聊一些同样昂贵的话题吧。 然而,整个空间真正的中心,却是那个年纪最小的男生。 韩决。 他没有坐在沙发中央,却偏偏所有人的视线、谈话的节奏、甚至气氛的松紧都不自觉围着他转。叶夕柠听不到他们谈论的话题,却能看清他们望向韩决的眼神。 韩决穿着一身修身的西装,胸前是一根醒目的红色领带,优雅中带着一丝轻佻,还有点大人喜闻乐见的喜庆。 他懒洋洋地靠着沙发扶手,一条腿随意搭着,手里捏着一杯淡色果饮,姿态从容,眼神明亮,神情自在而得意,唇角勾着浅笑,看起来落拓又英佻,矜贵又风流,偶尔低头接话,露出清隽的肩线。 被光围着,被喧闹拥着。纸醉金迷中,唯有他干净得发亮。 这时,有一位身穿湖绿色长裙的女生注意到她,笑着向她挥了挥手。 叶夕柠不认识这位漂亮的女生,但也礼貌地向她回以微笑。 该走了。 她转身,准备从阳台和书房之间的出口离开。 “她是来找我的。” 一道熟悉的、自以为是的声音隔着玻璃响起。 全程不到五秒钟,玻璃门就被人拉开。 高大清俊的男生出现在她眼前,臂弯搭着西装外套,手里捧着威士忌,拿着两只玻璃杯,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如此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好像只是和她在露台偶遇。 叶夕柠也笑了,心想自己昨天还把他比作恐怖游戏里会杀小孩的麦当劳叔叔。 ——如果他真的是恐游里的boss,这个贴脸速度,就是她有人皇走位也跑不掉啊。 唯一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威士忌,又看了一眼他胸前的红色领带,最后看了一眼他臂弯里的西服外套……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嘲笑起。 还好,他很快给了她灵感。 只见他将酒和酒杯放在石质台面上,接着取下西服外套,作势就要往她肩上披。 她闪身一避:“抱歉,你家暖气开得太足了,我没办法给你这个做绅士的机会。”**** 韩决皱了下鼻子:“披上也不会怎么样啊。” “会怎么样。我会得热感冒的。” 韩决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为了我,你连热感冒都不愿意得?” “少爷,你有病就去治。” “太不礼貌了吧……” “少爷,您有病就去治。” 终于,韩决再也装不下去,低下头,吃吃地笑起来,眼睛眯成一线。 再次看向她时,叶夕柠发现他的双眸竟然比刚刚在屋内她偷看到的还要明亮。 下一秒,她胳膊上搭着的羽绒服被人嗖地抢走。 他光速穿在身上,一下子拉好拉链。羽绒服短了许多,男生袖口处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好了,我明天就可以去治热感冒了。” “你……” “嗯?” 韩决挑眉看着她。 “没什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你竟然在深夜舍弃数学,专程来找我跨年,我当然出来陪你啊。”他的唇角挑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很快,他又像告状似的偷偷凑近,低头小声嘀咕:“我跟你说,他们都好无聊。” 叶夕柠抬头看着他。这个距离,她的视线刚好对上男生攒动的喉结。 是吗,我刚刚看到你在里面笑得挺开心的啊。 “你想多了。我不是来找你的。不过真正的理由嘛,你肯定不会信。” “不啊,既然你这么说了,我相信你。”他嘴上这么说,看向她的目光已经满是笑意。 他在大理石台面上支着下巴,偏着头看她,那截手臂在月光下格外净白,腕骨分明。 “切。” 懒得解释。 叶夕柠把他拉到下巴处的拉链往下一拽:“不热嘛。” 韩决笑容立刻加深,像是要受到侵犯一样一手攥住胸前衣物,正要说什么。 叶夕柠赶在他戏瘾大发之前,轻蔑的目光瞥向他胸口的红色领带。 其实很衬他,带着点少年感的轻佻痞气。 不过她说:“呆死了……” 之前就听到韩决用“呆”字来评价她,不过没有指名道姓,她也不好当即发作,憋到了今天,总算报复回来了。 韩决低下头,粲然一笑,看着她:“我爸非让我戴的,很傻吧。” 既然他承认了—— “仔细看看其实也还好,比你在星海影城的工服好那么一点。” 韩决顿了一下,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该怎么回答她,以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 “我知道为什么了。可能是这个领带的材质很高级吧!” 说着,他将领带从马甲里取出来,然后礼貌地牵起她的手腕,让她的指尖在领带上滑过。 “你摸摸看,是不是很高级很丝滑的材质啊?” 他边说,边低眉看她的表情。 因为他今天穿得比较贴身,这个距离,叶夕柠隐约能触碰到他的胸膛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 她的手往回一缩,韩决也没有强行扣住她的手腕,任由那只手在他掌心滑走。 “韩少,你装傻子真的有一手的。” 韩决抿唇一笑。 “喝多了?”她问。 “怎么会。”他摇头,“你刚刚偷看了那么久,还没注意到吗,我这个未成年人一直在喝果汁的啊。” “等等……我偷看了那么久?果汁可以乱喝,话不要乱说。” 她想,他肯定是在那个绿裙女生告诉其他人露台上有人之后,才注意到她的。 韩决笑着窥望她的眼神:“我是不是不应该拆穿你啊,姐姐?” “……明明没多久。” 她不是狡辩,是真的感觉自己没有呆几分钟。 韩决莞尔:“你刚刚说的那个我不会相信的‘真正理由’,是指你来给你妈妈送那个粉红色的袖套?” 叶夕柠:“……” 这个眼神,真的有点恐怖了吧。 她知道妈妈总不可能跟雇主家的少爷合谋算计她,唯一一种可能性,是他一开始——或许在她踏入主宅的那一刻,被门口的女佣注意到时——就已经知道她的存在。 “这个借口其实还不错,毕竟也有叶阿姨作为人证出场。虽然我们家的储物间里有上百双备用的袖套……不过只要你这么解释了,我一定会相信的。” 叶夕柠抬起头,无奈地看向他。 什么话都被您讲完了,甚至还要给自己编造一个甘愿被骗的清纯傻男孩的好名声。 她还能说什么呢。 韩决看见了她眼底的无语:“不好意思,看见你在露台偷看了我八分钟,我有点太开心了。” 有这么久吗? 原来他那时候追出来,不是才注意到她,而是看出她要离开了。 叶夕柠看着裹在厚实的羽绒服里,瓷白脸颊已经被热得蒸粉的男生。 “收回我刚刚的话。你装傻子,其实很差劲。” 韩决笑笑,举起酒杯往里倒威士忌:“那就喝酒吧。喝醉了以后,我会表现得更自然一点,绝对不让你发现。” 叶夕柠挑眉:“你妈妈不让你在外面加别人的微信,就让你喝酒了吗?” 韩决又是一笑:“那如果我端着果汁出来见你,岂不是显得我很幼稚吗?” 叶夕柠呵呵一笑:“来吧,告诉您一个让您倍显成熟的好消息。” “嗯?” “今天下午那部让您涕泪纵横的电影出分了,3.7分。可能这就是成熟人士的独特品味吧……”她抬头望天,好像并没有在嘲讽他。 闻言,韩决呲地一笑,很是明亮风流:“原来你看了啊。” “什么?” “公交车上你没有看手机,来我家之后也没有。原来你回到自己家之后的世界里,不只有数学题,还会关注那部电影……” 呵呵,能嘲笑一下你的事情,我就随便看一眼咯。 又不耽误正事。 “因为我很好奇,它是哪里这么打动你。事先声明,我不是那种看评分来判断一部电影好坏的人。” 她是真的觉得它很普通,也是真的很好奇。 究竟是哪一个瞬间唤起了韩决的人性……或者说,是他更加精湛的演技呢? 韩决想了一下,认真回答道:“可能是因为我很喜欢男女主经历种种挫折,解开所有误会,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结局吧。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开心,你不觉得吗?” “……韩少,像这样先甜后虐再甜、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电影,全世界至少有一万部。” “可是,那是我看过第一部,也是唯一一部。对我而言,它就不可以是最特别的吗?” 叶夕柠:“……” 韩决重新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然后弯下身,笑眯眯地问她:“干嘛用那种觉得我好可怜的眼神看着我?” 叶夕柠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伸手把拉链重新为他拉开。 他试探地看着她的眼睛,偏着脑袋:“你不会觉得我很没有见识很傻瓜,所以想在跨年夜带我看一点更有内涵的爱情电影,带我开开眼界吧……” 他好像才想起什么似的,又轻声补充道:“我们家的影院在负一层,从这里出去,右拐就是电梯……嗯。” 叶夕柠呵笑一声,看着他。 不要试图唤起她的皮利马格翁情结,首先他就不是什么天真无害的金发美人,她也不是弱智!都是千年的狐狸了,玩什么聊斋。 韩决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演得太过了,不过脸上没有一点尴尬,反而只是觉得有趣地一笑,去拿那瓶威士忌:“好吧,那就喝酒咯。零点的时候应该还有烟花可看。再跟我聊聊天吧……嗯?你要去哪儿?” 他看向走到露台门口的叶夕柠,脸上的笑容终于凝滞了一瞬:“……是觉得待的太久,要回去做数学题了吗?那,我送你。” 叶夕柠冷冷说道:“走啊,去带你开开眼界。” 反正跨年夜一年只有一次,她就当一回白痴吧。 韩决顿了一下,接着便朝她笑起来。 她真的很担心这个人会因为在冬夜中暑而晕倒。他笑时,脖颈都染得一片红。 带他离开前,她最后往那间明亮温暖、富丽堂皇的次厅里看了一眼。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那些眼神中,有错愕有惊异,更多的只是事不关己的好奇打量。 她突然想到,韩决不光是这些人的话题中心,也是这场在他家举行的小型聚会的主人,就这样走了,没有关系吗? 电梯内。 她问:“你把那些人撂在那里,来跟我看电影,真的可以吗?要不要叫大家一起来?” 韩决:“不要,他们年纪都太大了,看不懂我们年轻人爱看的。” 叶夕柠:“……” 首先,她没有想好要看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反向18禁的内容;其次,他们那群二代中年龄最大的也不到三十,除韩决以外,年纪最小的看起来只是刚上大学而已…… 韩决忽然看向她:“那你把数学题撂在家里来陪我真的可以吗?” 数学数学数学,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跟数学较劲。 何况,她这几天都在学物理啊…… 她刚想问,电梯门已经打开了。 没想到仅供娱乐的负一层也有好几位站岗的佣人,齐刷刷地点头向少爷问好,有人走上前要帮他接手里的酒和酒杯,他笑着说不用。 于是那人又站回原地,保持兵马俑的既视感。 叶夕柠看着他们,心想既然韩家佣人系统如此冗余,看来妈妈几年内应该是不可能被裁员了,日常工作应该也不是很繁忙……那还挺好的。 韩决忽然看向她:“嗯?” 招惹 “嗯什么嗯?”她问。 “想好了吗?带我看什么呀?” 呀? 再“呀”我就把你的门牙干碎。她恶狠狠地心想。 于是他又:“嗯?” 别催,她在想。 在露台的时候,她是想满足韩决的愿望,带这个商业电影阅片量为零的人,看一些经典爱情片。她纠结是选《泰坦尼克号》还是《蓝色大门》呢? 然而,当走廊尽头的声学门静静合上,一股柔软的空调风混着淡淡的皮革香扑面而来时,整个空间静谧无声,连个佣人都没有,如果看爱情电影,两个人,是不是太那什么一点…… 她忽然有点后悔了。 四周的嵌灯只亮到20%,她看向一旁比她高出不止一头的黑发男生—— 何况,他是韩决。 韩决。 已经不是暧昧不暧昧的问题了,是他在这里忽然对她起了杀心,她也毫无反抗的可能性啊。 她是脑子抽了么,怎么能单独带这种人来这种地方啊。 不过,虽然,他好像也没什么杀她的理由…… 只是那一张好看得不似人类的脸,总让她觉得捉摸不定,神秘至极。 万一呢。 反正他从来都是个疯子。 这时,又偷偷把她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处的男生,似乎因为热到出汗而觉得脸上有点痒,伸手随便抓了一下,白璧无瑕又极为敏感的皮肤瞬间泛起一片红晕。 她噗嗤一笑,声控调低了空调温度。 没办法。其实跟他是不是韩决可能也没太大关系,第一次来到这种属于别人地盘的幽暗空间,人总是难免生出一点被迫害妄想症。 这个别人,不过也就是一个十六岁的,神经病一样裹着她的羽绒服,会被她随便一句话逗到花枝乱颤的小疯子。 “贴心。想好看什么了吗?我真的对爱情电影什么的一窍不通哦。” 呵呵。 其实,治好被迫害妄想症的最好方式,就是患上迫害妄想症—— 再装一个纯情小白兔暗示她试试呢…… 拳头硬了。 “想好了。我去选片,你在座位上等我。” 那边乖觉地说了一声“好哦”,很快又问:“你知道我们家的影音机怎么用吗?” “当然,你是觉得我不应该知道吗?” “不敢。”他笑笑,“我等你。” 她手指轻轻在一个上了暗锁的墙面敲了两下,面板滑出了一条细缝,里面是一整排黑色金属机柜,散着微弱而恒定的冷光。 主机静静闪着,像一排深海仪器。 …… 选好了,她坐到韩决旁边。 瞬间,天花板的隐藏灯带像潮水一样一点点褪去,只剩地面的引导灯微微亮着,幕布降下,电影开始。 一阵混乱的影像后,荧幕中间呈现出四个漆黑的大字—— 午、夜、凶、铃。 就好像周围真的有其他观众一样,韩决把声音压得很低,凑近问她:“这、是、爱、情、片、吗?” 说话时的温热气流拂动着她的面颊。 她也把手搭在唇边,低声回答:“不、是、哦。” 旁边的男生似乎笑了,肩膀隐约一抖,坐正回去,没有继续问她什么。 寒冬、子夜、地下负一层、跟手上有不少人命的凶徒单独相处……还有什么比这一部电影更合适的呢? 想跟她看爱情片?想屁吃。 多年以前的老恐怖片,用现在的眼光来看,节奏有点太慢了,尤其是没有太多惊悚情节的前期铺垫。 韩决却看得分外专注,简直带着一种戛纳评审团主席选片选到最后一轮时的投入和审慎,目光聚焦在荧幕上,下颌微仰,线条端直锋利。 时而将手指搭在下巴上,然而很快,她不合身的羽绒服袖口便沿着他的小臂线条滑落下来,露出一截白皙有力的手肘——他又重新提上来,这一次,将手乖顺地搭在扶手上。 叶夕柠:“……” 她不懂他这么执拗地穿着它是想要干什么。 《午夜凶铃》的前调冷淡,中调阴森,后调,就是一股彻骨的渗人了…… 明明也没有太多突脸镜头,叶夕柠却越看越冷。 这部电影她小时候就看过一遍,这次本来是想吓唬韩决的,没料他此刻的眼神和外科医生一样冷静、认真,反而是她越看越感觉自己被拽进那口幽凉的古井之中…… 不能丢人,她竭力保持镇定。 一杯刚刚被倒好的酒推到她手边。 “喝点吧,暖和。” 叶夕柠:“你什么意思。” 黑暗中似乎传来一声低低的浅笑。 男生的声音清润柔和:“零点了,我们干杯庆祝一下好吗?” 她哼了一声,然后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威士忌,沉稳的木香在喉间缓缓散开,身体里像被笼了一层温暖的薄雾。 喝了柔软的酒,四肢发热,又跟身边的人说了话,证明他还是人没有被掉包成厉鬼…… 她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一些,低声问:“你怎么知道现在是零点?” 男生说:“可能因为我是A班第一名吧。” 呵呵。她好想嘲讽他,但稍微有些醉了,说不出什么精彩的话,只能说:“……没道理的。” 这时,荧幕上的贞子从电视机里爬了出来。 镜头逼近受害者惊恐万状的脸。 叶夕柠偷偷冒冷汗的手指又是微微一颤。 新年的第一分钟,看这种东西,是不是有一点太开年大吉了…… …… 电影结束了。 两个人都没开口。 韩决好像是没什么想说的,而叶夕柠却是还没回过劲来,努力维持镇定,不能丢了面子…… 灯光重新亮起。 他不讲话,也没有起身。 她的手边又被推来一杯威士忌。 叶夕柠:“……你?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看完恐怖片,第一个说话且说的不是“啊啊啊好恐怖”的人,总是可以显得没有那么胆小吧…… 韩决:“嗯?” 叶夕柠:“你看鬼片的过程中为什么表情那么严肃死板,一点氛围感都没有,搞得我完全不害怕,感觉都白看了。” 没错,这样说就太对了。 韩决笑笑:“因为是你亲自挑给我的第一部电影,我当然要认真看啦。” 再“啦”就砍头。 他把向上窜的羽绒服袖口又往下拽了拽,眼睛弯得像月牙:“要不然……你考考我吧,我每一个情节都记得可清楚了。” “……” 没什么好考的。她自己都被吓到灵魂抽离了,现在只记得一些零星的画面碎片。 “呵……我才不考。看看你的悟性,你自己总结一下观后感吧。” 说完,她就觉得跨年夜跟男生单独看鬼片,然后像个懂姐一样,让他在这里干干巴巴地总结鬼片观后感什么的,实在是太他爸的诡异了好吗…… 她被酒精和恐惧麻痹了些许的大脑,终于觉察出空气里弥散的尴尬。 想站起来,想逃。 下一秒,她的手背就被人按住,力气不重,却刚刚好将她压在座位上。 韩决微笑着,用那种兴致勃勃的眼神看着她,又像是个拜闻庭训的好学生一样,认真回答她的胡说八道:“嗯。这部《午夜凶铃》让我想起一些黑泽清的影片。” 叶夕柠:“……” 他在说什么啊。他的尴尬神经是被人挑断了吗。难道他已经被贞子附身了吗。 韩决看着她的反应,抿了下唇,轻而快地笑了一下,继续说:“比如说静止的室内镜头,孤独的氛围,干净却异常的画面,空间内的冷感……” 隔音良好的地下影院里只有他一本正经的声音回响着。 尴尬到极致,反而有一点好笑了。 她忽然觉得跟这个人在一起,自己没有必要那么认真和较劲。 身体,也没有那么冷了。 叶夕柠打断他:“这么学术?原来你以前真的看过电影啊。” 韩决挑眉:“对呀。” 叶夕柠:“不对。” 韩决:“?” 叶夕柠:“错了!” 看着男生目光中的疑窦更甚。 惹我 她说:“你看电影的顺序完全是错的。听起来好像看了一些很厉害的电影,却连没有看过一部商业爱情片,理论说得头头是道,视野依旧受限。正确的观影顺序是,先看商业片看到吐,直到闭着眼睛都能猜出它们的套路,再去看一些想要兼顾商业和艺术表达的电影,看到吐,最后再去那些先锋的、小众的、有实验性质的电影。” “不然,白看了。”最后她总结到。 韩决一边为她添酒,一边笑:“原来如此。受教了。” “你知道为什么会酿成这样的后果吗?” “请讲。” 叶夕柠又干了一口酒,酒壮怂人胆:“因为你太爱装逼了,韩决。” 韩决蹙了一下眉,冷隽的脸上仍是写着笑意:“嗯?” “看电影只追求逼格,考试只为考第一名,打球总想赢过所有人……我只是赢了你几次,你就像鬼一样缠着我,一直想要把我虐回来是吧……你太没意思了。” 韩决看她半晌,抿了抿唇,把脸侧到一边,羽绒服的高衣领遮过他的下巴:“嗯……最后一条,我要申请反驳。” “申请通过。” 他没有在看她的眼睛:“后面我一直没想过要赢你……我只是喜欢和你一起打球而已。” “反驳无效。” “为什么无效呀。” “因为我不信。”叶夕柠哼笑一声,“我还不了解你吗?难道你只是单纯喜欢被我虐吗?” 他重新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那你最近有空虐我吗?” “没空。明年就要高三了,我还想考个好大学呢。”她有点醉意,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任身体滑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哦,我该回家了,还有好多、好多题要做……” 韩决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无奈地笑:“你是不是很后悔今晚来找我,没有在家陪数学题。” “数学题惹你了吗?提几次了?”多大仇? 他走到她身前,把快要滑到地上的女生拽起来,双手按住她的肩,将她笼在椅子上。 叶夕柠忽然挣扎起来,嚷道:“我可没醉啊,你这个淫魔要干什么?呵呵,我就知道……” 韩决侧过脸,低低笑了两声,然后为表清白,单膝跪在她身前,只是用双臂箍在她的座位两边的扶手上,防止她一不小心扑摔在地上。 “姐姐,酒都被你喝了,我今晚只喝了一点果汁。明明应该是我担心你对我做什么吧……” “哦?是吗?”叶夕柠抬起一边的眉毛,“那你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姐姐我一向很关爱儿童的。” 他仰头,朝她很明媚地微笑,倏而收敛笑意:“嗯,惹我了。” “什么?” 是我对你做什么是“惹你”,还是不对你做什么是“惹你”? 韩决抬眼,认真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你的数学题,惹我了。” 罪行 叶夕柠更是一脸疑惑。 “要不然——你猜猜我每件衣服的口袋里都会装什么?” “666还有问答环节……不猜。”她偏过头。 韩决看着她,仍是笑着,眼神平直有力。 他把右手插进西裤侧袋,似乎抓住了什么,保持紧握成拳的姿态,放在她的膝盖上:“那你要不看一下,我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666还有魔术环节……不看。”她把头偏向另一方。 韩决又看着她,温柔地笑笑。 他笑起来,真的很讨厌。比平时还要讨厌。 她忽然想。 明明年纪比她小,人又轻浮幼稚……对着她微笑的样子,却好像,他才是——她做什么都能包容、她说什么都觉得有趣、她犯什么错都能原谅的年长者一方。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说:“我松开手啦,姐姐,我要放手啦。不要让它掉下来哦。” 叶夕柠向下瞥了一眼:“除非你能变出一只鸽子飞走……” 她话音未落,便看见一张平平无奇的小卡片躺在她的大腿上。 卡片里画着一颗红色桃心,里面的字迹是—— 韩决。 字体很熟悉。 哦,原来是她写的啊…… “从那一天起,我每天都会带在身上。整个寒假,看到它的时候,我就会记得,其实你依然很喜欢我。” “可是,如果不自欺欺人的话,我看到的又明明不是这样。”他抬头看她,微笑,语气温柔,说出口的却是一个质问,“你为什么总要对我忽冷忽热啊,姐姐?” “我没有吧……” 说得好像她才是个渣女一样。 实在倒反天罡,她的酒都有一点被吓清醒了。 “你有。”他作出判决,语气笃定,“比如说,在你写下我名字的那一晚,我抛下同学去找你的时候,你在做数学题。” “……” “你一直在做数学题。” “…………” 原来他对数学真的怀恨在心,且历史悠久。 “你是故意的对吧。” “啊?”叶夕柠很想把他的小破纸片还给他,放在她的腿上,感觉怪沉重的,还能把她裤子烫穿一个洞…… “你在报复我,让你辛苦追了那么久。所以你也想让我更辛苦一点。” 她感觉他说着说着就要靠在她腿上了。 然而他并没有。 “……?” “就像贞子录像带的诅咒一样。你必须先把诅咒传染给我,让我感受到恐惧,然后你才愿意带我去破除诅咒。” “…………”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韩少您还是去看您的小众高逼格电影吧。 话说最后诅咒不也破除失败了嘛…… 他半跪着,虚虚伏在她膝前仰视着她,却仍然给她一种居高临下的感受。 “可是,你明明连一句道歉都没有,我还不是很快地原谅你对我犯下的诸多罪行了吗。为什么反过来,你就要对我这么苛责呢。” 他说,不解地看着她,微微皱起韶秀清厉的眉眼,嘴角依然噙着轻柔的浅笑。 那个眼神,是真的惘惑不解。 她被酒气浸染的大脑,延迟反应了一下,才接收到他的那两枚措辞。 苛责……? 以及。 诸,多,罪,行…… 她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难道在她接手原厂设置的叶夕柠身躯之前,中途还有灭霸、小丑、汉尼拔之类厉害绝顶的反派人物,曾经寄宿过她的这具身躯,对他做出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吗? 无语到极致,不想笑,想揍人。 叶夕柠捏紧拳头,举在他眼前恶狠狠地晃了晃。 单膝跪地、前一秒还在审判她的男生,眼神中忽然流露出不作伪的关切:“是不是喝多了头晕想吐啊……” 没等她回答,他捞过她的手臂,十分自然、妥帖地将她攥紧的拳头放在自己腰间,又将她的身体毫不费力地撑了起来,另一只手小心扶着她的肩膀:“忍一下,我带你去洗手间。难受的话,不要掐自己的手,就掐我的胳膊吧。” 叶夕柠:“……” 为什么前一秒还幼稚自大好笑到疯狂的男生,后一秒又可以这么的……正常。 反而、非常的、不正常。 韩决你还是人类吗。 然后她便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短促的低笑。 那名男生用他美妙的人类声线,再一次造起了神秘的句子:“当然,要是你忍不住吐在我身上就更好啦……” 神童 “………………” “这样你就又多亏欠我一点。” “——我们尽快扯平好不好?” 非人哉。非人矣。 虽然嘴里低吟的古神低语,但是他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小心翼翼,温柔有力,将她细致地搀扶离开私人影院的座位。 “……我忽然没有那么想吐了。” “哦。”他的语气似乎还有点遗憾。 “……我去个透气点的地方应该就没事了。” 他想了一下,从善如流:“那我带你去天台看烟花,怎么样?” “不用了吧……你把我送到门口,我回家的路上顺便吹吹冷风就足够了。” 韩决顿了一下:“可是今晚是跨年夜。” “So?我不是已经陪你看过电影了吗?” “这么好的烟花一年只有今晚一次……” “韩少,我相信只要您想看烟花秀,不管是什么日子,一定和我看一只仙女棒燃烧一样轻松。” 韩决笑了笑,然后忽然敛起笑容,沉肃道:“可是你今晚本来说好要带我去看爱情电影的,最后却带我看了《午夜凶铃》。” “……” 啊?他不是刚刚还看得挺投入的吗? “零点那一秒,我本来期待的是男女主热泪盈眶,拥抱在一起,看到的却是,贞子拖着黑色长发,从电视机里手足并用地爬出来——吓死了一个男人。” 说完,他一边揽着她的肩,一边低下头静静注视着她。 “…………” “叶同学,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吗?” “………………” 原来,他在这里等着她啊。 这个疯子脑子里一定装了两个笔记本。一个记录着他今天又做了什么自认为的好人好事,有什么不可忽视的闪光点,心情好了就翻出来自卖自夸。另一个,则记录着别人在几点几分几秒,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好秋后算账。 顺带讨价还价。 “少爷您180的智商就每天用来算这些无聊的帐?” 她说得有点投入了,脚底一滑,不小心踩空了一下。 注意力一直完全放在她身上的男生当即紧紧箍住她的腰,又攥住她的手臂,牢牢放在自己的腰上,低声说:“抓紧呀。” 然后提高了声量,像瞬间切换了另一个人格,他洋洋得意:“对啊,厉害吧~” 她故意恶心他:“嗯嗯,神童。”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这个身高差和贴近的距离,只能得看到被他气到绯红的耳畔和上面逆着光、纤毫毕现的细碎绒毛。 可能是他觉得醉鬼顶着醉酒debuff还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阴阳,真了不起。 也可能是她红彤彤的耳根在他眼里实在有趣。 他笑笑,没有反驳:“……那好吧。” 他终于忍不住,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耳垂:“好红啊……怎么会这么红……” “你以为你就不红吗!” 叶夕柠勃然大怒。她都忍了一路没有嘲笑他的持续红温了…… 他竟然好意思先提! 男生身上一直穿着她的不合身的羽绒服。 在温暖如春的室内不光很热,他每一次看向她的笑都很用力,耳根连着露出来的脖颈,都像染上了玫瑰色的红雾。 明明只喝了果汁,胜似醉酒。 她都没说他今天像只愤怒的小鸟…… “是吗,那可能因为太热了吧。”男生解释道。 “那你脱啊!”她怒道。 “可你刚刚不是还担心我要对你做什么吗。”他嘻嘻地道,又捏了一下她的耳垂,低头憋笑,“啊,更红了……” “有病吧!我是让你脱羽绒服啊!!!” “哦,原来如此……没有听懂。可能因为我是个男人,不是什么神童吧。” “你是。神经病儿童……” …… 一路上恭肃站立的佣人看着两位耳朵红扑扑的高中生,听着他们的骂战,都极有眼色地没有主动请缨、要替少爷搀扶那位女生。在韩家工作多年的他们也深知在什么事情上不该多嘴。 韩决一边小心扶着她的肩,一边和她斗嘴,在经过一名年轻的女佣时,俯首向她简短地交代了一句话。女佣应是,转身迅速上楼。 叶夕柠没有听到他说的是什么,只顾继续骂他才是红熊猫、红色马里奥、超级大红狗…… “你看的动画片好多啊,好厉害啊姐姐……” “废话,我可是……” …… 新年嘛,果然就要红彤彤、红红火火的。 真好。 几位年长的佣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想。 柔雾 顶楼,天台前的玻璃门前。 不知道为什么,韩决没有直接碰触开门的触控条,而是忽然站定,回身与叶夕柠相视而立,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扶着她的手臂,防止她再次踏空。 她轻嗤:“我根本没醉谢谢。” 比起那点威士忌,还是《午夜凶铃》带给她的后劲更大。 “怎么不进去了?你是要留在这里给大家当门神?” 此时,男生一下沉静下来,只是垂眸含笑,视线轻而柔地落在她脸上。 让她也一下子从刚刚吵吵闹闹的状态中,抽离了出来。 有点不好意思地侧过头,看向玻璃门外天台上那群二代们嬉闹的奢靡景象。 她又想起刚刚一路上,他们的所作所为都被沿途的佣人围观了,暗道幸好妈妈今晚在一楼正厅工作,不会看到那些,韩家佣人也不会多嘴…… 要不然—— 她倏地挣开了他挽着她的手:“喂,我跟你可没多熟啊。” 男生没说话,唇边依然是柔和恬静的微笑。 “……” 她也是醉了。 他这副鬼样子哪像是刚刚看了鬼片。 这时,一位女佣恭敬地捧着一件蓝灰色羊绒大衣走来。 韩决伸手接过,女佣退下。 他将那件大衣披在她的肩上,方才打开玻璃门。 深冬夜晚的冷风呼啸而来。 前一秒还一脸狐疑加嫌弃要把大衣脱掉的叶夕柠,后一秒便攥紧了衣领,脖子一缩。 韩决笑着说:“是我小学穿的衣服,感觉跟现在的你刚刚好。” “……” 就是说她矮呗。 她瞥了一眼身上的衣服。 “好单调。竟然没有小学生最爱的奥特曼和熊出没,这件衣服的主人也太没有童心了吧。” 对方笑了下:“可能因为我从小就是神童吧。” “哦。难道现在就不是了吗。” 他把脸别到一边,好像没有听见。 她顺着他的侧脸,看到天台有人三三两两地聊天,有人一手举着红酒杯一手举着手机在拍照,有人脱下浴袍骤然跳入泳池中…… 就算泳池是恒温的,赤身下水的那一瞬间,应该也很冷吧…… 她又拉紧了大衣的领口,趁着男生没注意,干脆把手臂套入袖子里,系好衣扣,严丝合缝地穿在身上。 果然合身。 恒温泳池在夜色里泛着柔浮的水光,蒸汽与冷空气相撞,慢慢腾起,与周围暖灯交织成一层厚雾。空气里同时浮动着暖雾与寒意,让还没有彻底从恐怖片和威士忌中清醒过来的叶夕柠,感到更加恍惚。 身侧穿着她的羽绒服的高大男生;近处纸醉金迷的人群;以及远方的城市和沉静的海和头顶冬夜稀薄的星光和空中盛大绚烂的烟火…… 韩宅地处城郊,远处城市灯光寥远寂静,布成深海般起伏的亮面,反而看起来有种虚幻的孤单,像是古早的赛璐璐动画里,发生惊天命案之前,最后的奢靡暧昧…… 叶夕柠看了看韩决,他显然意不在欣赏烟火,视线是放空的,唇角的弧度又昭示着他此刻的平静和幸福。 她可不觉得幸福啊。只觉得孤独、虚假、恐惧还有点没来由的失落。 来到室外之后,韩决脸上的绯红也褪下了许多,暴露出的肌肤又是一片失真的瓷白。 “清醒一点了吗,夕柠?” 实在懒得纠正了。 “清醒多了。我感觉我已经可以自己走回家了。”她飞速地说道,“以及我很记得我家怎么走,不用送了,谢谢韩少。” 韩决忽然笑了一下:“你在念台词吗?” “?” “今晚没有请我看的那部电影,是现在要演给我看吗?” 叶夕柠用死气沉沉的目光瞥向他:“您是不是脑子不好啊?” 韩决撇嘴,摇头:“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哼了一声:“我真的要走了,明天一大早还要去猫咪救助站……” “我也要去救助猫咪啊。” “嗯,那太好了,我们都早点睡吧。再见。” 她转身。 “等一下。” 他忽然叫住她。 听他语气,她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讲,回过头:“又怎么了啊?” 她忽然有了一个恐怖的想法—— 这个神经病不会是要她把他的外衣扣押,然后又不把她的羽绒服还给她,以此来留下她吧? 韩宅天台是有许多加热设备的,只是四面开阔,保暖效果终究有限,她穿着他的大衣才感觉刚刚好。要是不穿大衣,径直回家…… 她的眼神愈发鄙夷…… 她的手指暗暗压住了袖口…… 韩决的目光在她指尖轻轻一掠,似乎已经识破了她的心思,扯唇一笑:“拜托,我是那么没品的人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其实你就是这么这么想的吧! “不是啊,我只是比较了解你而已……” “你了解我?”叶夕柠哼道,“那你不知道我其实一点不想跟你……”她顿了一下,还是没有忍心把“纠缠”那个词直接说出口,反正他肯定已经听懂了。 “……那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在报复你呢?”她问。 韩决顿了顿,笑道:“因为我比你更了解你啊。” “。” 她朝他竖了个中指。 他笑着摇摇头:“你还是没有清醒过来。” “你又知道了!” “嗯,如果你现在有理智的话,是不会舍得对我这么暴力的。”他笃定地说。 “你又知道了!!!!!” 他愉悦地大笑,用幽邃又柔情的目光逡巡着她的脸,忽而说道:“好吧,既然那你说你清醒了,那么证明给我看吧。” 叶夕柠略感悚然:“你不会要出题考考我吧……” 最近她在加急复习物理,水平已经接近正常高二学生的平均程度了,希望他出的是物理题…… “不是啊,你就说说我们刚刚在影院里最后聊到哪里了。” 她举手抢答:“聊到我可以回家了!就是这样!好的,再见!” 他状似遗憾地摇了摇头:“不是哦。” 男生倏而俯身凑近,蓬勃的少年气息和清冽的夜风一起郁郁地渡来。 热气拂在她耳廓,她只觉脖颈都酥酥发痒。 他盯着她再一次被染红的耳根,轻笑道:“聊到你的诸多罪行了哦……” 叶夕柠仰头,狠狠瞪着他。 他还敢提……太给他脸了。 一簇烟花在他的瞳孔中绽开,旋即陨灭,目光更加漆邃,却仍然不锋利,看向她时显出一份静谧的温柔。 夜色下,他整个人都像这个莫名看了鬼片又莫名在顶楼上对峙的跨年夜,阴森神秘,又蹊跷。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追究了。可是现在呢……”他盯着她的眼睛,“你没发现吗,姐姐。我也在为你改变哦。” 做戏 “……” 虽然她眼力有限,实在看不出他那副在别人面前始终假惺惺的样子,是变了哪里;但是通过周围源源不绝向他搭讪、搭话的男男女女,以及他们不再提心吊胆的反应来看……有什么更隐性的变化,应该是发生了吧。 不过。 “那都是你装出来的……” “是啊,为了你呀。”他理直气壮。 “选择怎么跟别人相处,明明是你自己的事情吧!” “是啊。”他抿唇笑了一下,又重新看向她,“但也是为了你呀。” “别人开始把你当成正常人去相处,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吗……” 虽然,对他而言,好像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好处——反而导致耗费了他不少应付他们的时间精力。他是不需要朋友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然后笑着对她说:“可能是因为,我不希望你那么害怕我吧。” “我……其实已经很知道你是怎样的一个人了。” “是。”他看着她,目光切切,“所以我很感激。你是除了家人以外,第一个清楚看见我并且依然热爱我的人。” 他又停顿了,脸上现出罕见的一丝犹豫:“因此,我希望你也能够成为我的……嗯,之后再说好了。我们现在聊这个,你可能会觉得会觉得有一点太早吧。” 他抬眸看着她的眼睛,又如孩童般的笑笑。 叶夕柠:“……” 拜托你比我小一岁,不管是什么对于你而言都只有“更早”吧!装什么该死的老成。幼稚。 还有—— 那句什么“依然热爱”,是不是有病啊。 这人把他自己形容得好像一个神迹,一个梦想,她好像一个信徒,一个逐梦人……子虚乌有,胡编乱造。 “韩少,你一定从来没有看过电视剧吧。” 韩决点点头:“嗯……” “你知不知道这种理由已经很过时了——类似你是唯一一个看懂我、招惹我、不把我当回事的女人……所以你好特别,我要跟你杠上什么的……”她啧舌,“太土了。” “二十年前的偶像剧就已经都不好意思这么拍了!” 她认真地对他说:“你其实很清楚吧。将来只要你坐到你妈妈的那个位置上,试图看懂你的人,费力讨好你的人,甘心服务你的人,真切看见你的人,试图通过轻微的冒犯来吸引你的注意力的人……只会前赴后继,源源不绝。 “从来不会有什么高处不胜寒。只要你是被需要的,那么揣摩你的心意,就一定会成为许多人的头等要事。总有一天,你得到的‘热爱’和‘理解’会多到让你恶心。”她说,“到那时,你就会发现,我只是一个早一点看穿你的人,并不意味着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未来也不会为你做任何事。” 韩决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用一种包容的、轻柔的目光看着她。 在这份目光之中,她感觉自己被当成了一个大傻子…… “叶同学,我不知道我哪里让你误会了。”他冲她笑着,“如果有谁胆敢识破我,因此招惹我,还不把我当回事——” 他温柔的语气忽然令她心头一紧,似有一瞬的寒意在天台掠过。 而他只是有些孩子气咬了一下嘴唇:“不管‘他’是女人还是男人,我只会很生气哦。” “叶同学,真希望你知道。”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那个人,而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养料 她脖子一梗:“可是我到底怎么你了啊!” 她真不知道了。 ……她改还不行吗。 他想了一下:“靠近你的时候,我的心很快乐。我尊重它的感受,于是想要一直靠近快乐。这个解释可以吗?” “不可以!”她大恼,重重地摇了摇头,“你的心跟你的脑子一样有病啊……” “那换一个理由?”他低下头,笑着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你很可爱,我很喜欢。” 叶夕柠醉醺醺地拍掉他的手:“我不可爱。我妈现在都不说我可爱了。” “那是你妈妈搞错了。需要我跟她聊聊吗?”他一脸坦然地说。 她抬眸瞪向他:“把我的羽绒服还给我。那是我妈妈挣钱买给我的。” “不要。” “我们快点换回来吧。真不懂你为什么要跟我抢衣服穿!” “不要!” 他双手插进羽绒服的兜里,向左边灵活闪了一下,及时躲开她扒衣的恶手。 因为羽绒服短了一大截,所以他插兜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局促,像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务工青年……青少年。 青少年脸上挂着讨喜的笑容,耸着宽大的肩膀,努力把手揣进兜里,低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当即又觉得不妙,硬生生把那笑声的尾调拐了个弯,篡改成一声狰狞的讥嘲:“哈……哼!” 然而,听到她的怪动静,男生却笑得相当坦荡,舒展,肩膀颤动一阵,抬头时目光愈发温柔:“姐姐,你的心在说它也很快乐哦。” “胡说八道!”她的眼神骤然冷却下来,凉凉地剜在他脸上。 然而很快,她自己也感觉到了这样一点也没有威慑力。一切好像又回到了走廊里他们在一众佣人面前像是两个弱智小学生拌嘴的情形…… 她叹了一口气:“我怎么做,你才能放弃喜欢我呢?” 虽然她根本不想相信,原作里那个天性薄凉的疯子会对哪个女人、或者说人类,产生除了占有欲以外的情感。 其他男频文里,就算把女人写作战利品,多少还注重刻画一点“兄弟情谊”吧。然而在他眼中,除了他和家人,世界上的其他人,不过是低等物种乃至冷冰冰的数据…… 他忽而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男生指尖温度要略凉一点,然而她的耳廓还是在一瞬间窜起一阵燥热。 “别动手动脚的好吗……我好像还没有答应你什么吧。” 他盯着她的耳朵:“抱歉,因为它红起来的样子,真的好可爱。”他顿了一下, 拿出手机,认真询问:“我可以拍下来吗?” 叶夕柠:“……” 叶夕柠:“我可以去做让我的脸不容易变红的手术……等我工作挣钱以后。” “嗯,你穿着我的衣服的样子也很可爱。今晚一直很想告诉你。” 叶夕柠噎了一下:“……虽然我现在做不到很有骨气地把你的大衣砸到你脸上,但是请你把我让你产生错觉的错误一次性说完——我也会为了你,努力改变的。” 改掉所有他觉得——呃,那个词她自己都说不出口,她根本觉得自己和那个词八竿子打不着——他觉得那什么的点。 韩决想了想,揣在兜里的手无意把短小的羽绒服往上提了一下,露出一截西装马甲,他又马上把羽绒服拽下来,拍了拍,用心抚平。 在她“咦惹”的嫌弃目光中,他清朗地笑了笑,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说: “只要你还在呼吸,就都很可爱,我全部很喜欢。” 叶夕柠:“……” 好的,她开始不呼吸。 她本来只想稍微憋一会儿气,缓解一下听到刚刚那句暴言的不适感。 然而,男生就像是预料到她要做什么了一般,在她憋到第七秒的时候,骤然伸出手捂在她的脸上,一股强势、令人恐惧的薄荷香钻入她的鼻腔中。 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而短的笑。 挣扎 “……!” 只一瞬间,她挣扎着拼命扯下他的手臂。 当她可以重新大口呼吸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反应过激了——他完全没有用力,而她的指甲却在他的手背和一截手腕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 看着男生手上醒目的红痕,她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如果韩决刚刚想要杀死她,以韩家的手眼通天,她只会在今夜死得悄无声息。 连妈妈都不知道她最后去了哪里。 有病吧有病吧有病吧有病吧…… 果然,她今晚的直觉没错,这个人就是所有恐怖感的来源。 韩决用一只手眷恋地拂过手背上的抓痕,继而很轻松地笑道:“好了,刚刚是你主动争取呼吸的……” “很好笑吗?!”她疾声打断他的话。 他乖巧地收了声,微微偏着头,静静地注视着她。 看着他天真的、静谧的、甚至堪称深情的目光,她只觉得。 格外作呕。 “有你这样开玩笑的吗,韩决同学?” 那一瞬间,是真的愤怒,也是真的恐惧。 虽然叶夕柠也知道,如果跟她开这个玩笑的是小鹿,小刘,甚至只认识了几天的陈晗学姐,她也一定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很快便打个哈哈过去了。 可是,眼前这个人,是韩决。 不似人类,更肖似一团鬼魅夜雾的韩决。 他明明盯着她的眼睛,却像是完全看不到她眼里的怒火,忽而再次开口,继续接着刚刚的话,戏谑地说道:“刚刚是你主动争取呼吸的,所以,是你主动让我爱上你的。现在你得偿所愿,应该很满意了吧……” 直到那一瞬间,他在那双瞳孔中看到了他一直渴望的养料。 “砰!——” 少女高高举起双臂,一只手攥住他的领子,一只手遽然掐向了他的脖子,将他狠狠向后压去。 他只觉后背被剧烈地一撞,紧接着,身体失控地向后仰去,上半身像落入虚空之中,大脑极速充血,喉间的压力越发收紧…… 虽然韩宅只有四层,但层高充裕。整座天台像是悬浮在空中。 叶夕柠捏着少男的脖子,将他接近一半的身体,压在玻璃护栏外。往下,一片黑雾,好似万丈深渊。 冬夜的风在高空呼啸。 厚实的钢化玻璃在暗夜里泛着微弱的冷光。 杀了他吧。 就趁着今夜杀了这个人。 反正他留到以后也是个祸害,反正他也没有正常人类的情感…… 不把他当做人类就好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吧。 她盯着他,手指加紧了力气。 而眼前的少男,仿佛被剥夺的不止人类的情感,还有人类的求生本能,在她出手时,完全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下的挣动。 此刻,在玻璃护栏的边沿,他竟兀自垂下眼眸。 那张冷白昳丽的面容被染上诡异的红色,显出一种格外的凌虐美感。 她只能从他逐渐涨红的脸颊和越发仓促的抽搐中看出,这个生命正在她手中迅速流逝。 原来,这个世界的韩决也是会死的吗…… 真的吗。 最后一刻,她还是松开了手。 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为什么两人之间明明有巨大的体型和力量差距,他却好像完全无法反抗,被她攥住喉管,掼向了玻璃护栏;也没有去想整个过程中,他为什么始终保持安静,明明安保就在天台的另一侧…… 此刻,她也安静地注视着他。 只见重获新生的男生脱力地挂在护栏上,拼命咳嗽,大量冷风灌入肺中,那声音几乎像是要咳出血来。 完全不合身的羽绒服已经攒向了胸口,露出下面的马甲、衬衣,凌乱地堆迭。 真是狼狈。 终于有了有意识呼入的空气。 他瘫坐地上,仰头笑着看向她,眼底血丝密布。 那双在她看来毫无感情的瞋黑瞳孔,此刻也被生理性的水汽笼罩,雾蒙蒙一片。 像是眼泪。 男生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笑着说:“看啊……我也,很喜欢呼吸……” “所以,我也是,主动,拜托你……喜欢我的。” 她愤怒的时候,他在讲冷笑话。 他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他还在讲他的冷笑话。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这些冷笑话,当做是一个笑话。 天空烟花燃放不休,深夜的韩宅顶楼依旧繁闹奢靡,但是男生激烈的咳嗽声,还是吸引了不少向这边张望的目光。 另一侧值守的安保和在泳池边服侍的佣人已经跑了过来,看见倒在地上的竟是自家少爷,目光更是惊骇。 他白而纤薄的皮肤上早已留下深深的指痕——手腕、手背、脖颈,即使在深夜没有太多光亮的天台角落,依旧分外显眼。 一些佣人的目光移向站在他身前的叶夕柠。 狼狈 坐在地上的韩决笑着摆了摆手:“没事。走吧。”他向远处正在朝这边走来的客人乜了一眼,又道:“别让他们靠近。” 是对佣人和安保说的。 无须交代他们不要把事情传出去,这是在韩家做事的基本守则。 众人走后。 韩决捂着胸口,又西子捧心般的咳嗽了一阵。 在佣人赶来时,他已经基本恢复过来了。 见对方没有被他的演技骗到,只好露出下目线,抬眼看着她: “陪我坐一会儿吧,姐姐?” 她没有说话。 没有道歉,没有关心,也没有解释。 他笑了一下:“我不介意我的大衣被弄脏。嗯,其实如果你不还给我的话,拿去自己穿的话,我会更开心。毕竟这是我为你精挑细选的。” “……” “而且。”他又笑了笑,“就算是天台,我们家的地面也一点都不脏哦。我们家是很高级的那种地砖,也一直有佣人在打扫……” 他噤了声。 因为女生已经单膝跪地,蹲在他眼前,一只比他体温略高的柔软的手,再一次抚向了他的脖颈。 他怔了一瞬,然后驯顺地低下头,用下巴压住她的指背,轻轻蹭动。 明明一分钟前还在被这双手逼向死亡的边缘,此刻,他的眼底却不见丝毫惧色,仅有几缕柔静的依恋。 “不知道为什么,你一直都很害怕我。”他压着她的手指,闷闷地说。 “今晚尤其夸张哦。”他笑着说,垂下头,“我真的快受不了。” 似乎是回想起了自己忍受一晚的辛苦,男生又多笑了几下,觉得很好玩似的。 而指尖下抵着他喉结的女生,此时能清晰感受到他声带以及胸腔传来的低低震动。 “是因为你察觉到我会在今晚说‘我喜欢你’。你很想逃避,同时又被激起了其他的什么恐惧,是吗?” 他保持低头,用下巴压着她手指,仅仅抬起眼皮,看着她。 是吗。 原来今夜恐惧的来源在这里。 甚至,她自己都没有想清楚。 她知道韩决很聪明,极擅阅读人心, 但大部分时候,在她面前,他就像是一个还处在全能自恋期的恶童,总是做一些谬不可及的事,说一些令她扶额的话…… 但是现在回看,其实他说的所有话,只有一件是她无法认同的,即,他坚信世界上没有人会拒绝他、此时此刻的他们依然两情相悦…… 只有这一件事。 她无法认同。不会认同。不会。 “识破我,于是害怕我,这当然很正常。”韩决笑着说。 这个视角,她能罕见地看到他头顶的发旋,茸茸的发茬,耳廓顶端的弧度,嗅到他清淡的洗发水气息。 “可是你也不要太过分了吧,姐姐。”他的下巴稍微用力地压了一下她的手指,然而毫无痛感,权当是撒娇。 “我对你可没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吧——对别人,”他顿了一下,“……好像,暂时,也没有。” “今晚的电影里,贞子暴露她的正身,从电视机里爬出来之后,反而一下子释放了气压,没有前期那种密不透风、层层递进的压迫感。 “所以我想,很好,就这样吧,突然吓你一大跳,你发火之后,以后就不会那么害怕我了。 “没想到,你居然怕我怕成那样,真是的……” 他又笑。 她的手指亦随之轻颤,感受着黑夜里少年郁勃的体温。 在私人影院看他被羽绒服捂热到脸颊蒸粉时,她就想,这么薄而清透的皮肤,只要稍微用点力,她就能在上面留下久久不褪的印记。 这个想法在两小时后的现在被验证了…… 果然。 她的手掌久久停驻在他的脖颈上。 国王 明明刚刚只是检查一下这里有没有被留下伤口…… 她开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真的很容易让别人想要……” “我知道。”他打断了她的话。 他又笑了笑:“我当然知道。我就是故意的啊。” 他抬首,仰视着的她的漆瞳依旧空而淡,只在最上浮动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她曾经坚信这里没有寄居过任何人类的情感。 “今晚,我想让你知道的第二件事是——”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叶夕柠。” “这一句,绝对不是谎言。” 他认真地仰望着她,与她静静垂下的目光在夜色下相接。 看见她眼里流露出意料之中的不信任,他笑了下,抬手,握住她的手背,让她一点点加深捏在喉头的力度—— “你可以很轻易地伤害我,就像现在这样……你已经学会了。”他说,旋即蹙着眉,有点不安,又有点委屈,“不要害怕我啦,好不好?” 叶夕柠松开手,静穆地看着少年漆黑的瞳孔:“我怎么做到呢。难道你永远不会反抗吗?我没有你那么大的力气,也没有你那么好的头脑,更没有你了不起的家世。” 相信这种话,才是脑子坏掉了。 闻言,他笃信地冲她笑了下—— “我把心都交给你了。你怎么都可以做到。” “……” “嗯……”他顿了一下,抿了抿唇,“比如说,即使你只是一天不跟我说话,或者说话的时候带着很明显的敷衍、应付啊之类的态度……都可以伤害到我的。” 听到他又开始讲熟悉的韩氏冷笑话,她松了一口气,一下子抽回手。 却依旧回避着他的视线,只敢去看远处的烟花。 她用故作轻松的语气:“呵呵,那也就是说,这个假期,你已经被我伤到千疮百孔了……” 韩决偏过头去追她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很惊讶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问。 “不然呢,姐姐?”他笑笑,“不然呢?” “……” “故意晚回我消息,两个小时后,装得像才看见一样,发几个不痛不痒的表情包过来。直到第四次才会秒回我。每次都是第四次……” “…………” 她还以为自己敷衍得非常隐蔽,套公式套得相当精明…… “你每次想应付我的时候,都会发那两个丑狗甩尾巴,肥猫抱薯条的表情包。” 丑狗。肥猫。 韩少对小动物实在太有爱了。 “不然我为什么要主动来找你?为什么要去影院和救助站?你以为我很喜欢做社会实践吗?上午刚碰完脏兮兮的野猫,下午又要被陌生人拉着告白……” “还有要加我QQ的小孩子什么的……” 跟随着他的回忆,她也想起了两位拿着烤肠的小学生,用稚嫩的童音请求正在和洁癖作斗争的韩决的那个午后,笑了两下。 她收住笑声。 目光不由自主移向他脖颈上刺目的鲜红。 怎么就忽然又笑了呢…… 真是,好荒唐的人。 好奇怪的夜晚。 叶夕柠走到护栏边,手肘撑在上面,支着下巴,看着后半夜略显疏落的烟火,夜色下黑而沉的海面。四周喧噪,听不到一点海潮声。她心想,自己真的该回家了。 男生起身,站在她右手边,向她伸出小拇指。 “我觉得扯平了,你觉得呢。” 叶夕柠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抓痕,想起他今天说的一句话。 “你不是说我在报复你吗。那你就当是我之前追你太久得不出回报,现在默哀大于心死好了。” “骗子。” 男生笑着说,倚在护栏上,用那只没有得到回应的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刘海。 “没骗你,就是这样的。”叶夕柠想了想,“见多识广的韩少一定听说过那个士兵和公主的故事吧。骄傲的公主说:‘如果你能在我窗下,坚持等我一百天,一天不落,我就答应你’。士兵做到了,风雨无阻,然而第99天,他却自己离开了,第100天他也没有出现。” “没听过。听你讲完,那个士兵真是个废物。” “……士兵也是有自尊心的好吗。而且我当初好像坚持了远远不止一百天吧……” 虽然,基本都是那个“叶夕柠”在“坚持”。 “可是我又不是公主。”他说。 正当她以为他要谦逊一下的时候,他撇了下唇: “国王比公主更难追一点,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 “很显然,不是国王的问题,是贪婪的士兵只想着以小博大,一劳永逸,没有经受住国王的考验……叶同学,你对我的耐心这么差劲,是因为全都给了数学吗?” “呵呵。差劲吗?我每天学习这么辛苦,还愿意摸空给你发甩尾巴的狗和抱薯条的猫,已经够有耐心了好吧!” 韩决笑着将目光落在她的耳朵上:“哦。那你加油……你和你的数学都加油。我会每天对着星星替你们祈祷的。” 叶夕柠看了他一眼,悚然地用双手捂住耳朵:“倒也不必……我真的该走了。” 于是,韩决的目光又轻轻移向了她的嘴唇,清冽、内敛,却像是有重量。 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捂住耳朵…… 花火 听到她要走,韩决指了指自己喉间大片猩红的印记,继而垂睫轻掩,弱柳扶风的病美人一般,不胜娇柔地咳嗽了两声。 叶夕柠:“……” 叶夕柠:“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韩决盯着她的嘴唇,其实并不想说话,只想这样静静看着她。 不过看到她随时要走的样子,想了想,他还是说:“见多识广的叶同学一定也听过老头和金矿的故事吧。” “……你不要学我讲话。” 他朝她灿灿笑着,继续讲:“从前有个老头,听说某片土地下面一定有一条金脉。于是他每天坚持挖、坚持挖,一直挖到深得快看不到阳光。 “他用了所有的积蓄,买设备、请帮手,把一生都压在这座矿上。几年过去了,什么都没有挖到。终于有一天,老头实在挖不动了,他扛着锄头回家,叹了一口气,把所有矿具都卖给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买下矿具后,只在老头最后到达的位置上,挖了一锄头,金脉,就真的被砸开了。 “老头永远不知道,那个他放弃的地方,前面0.5公分,就是金矿。” 叶夕柠:“………………” 韩决:“是不是很有启发?” 把她比作半途而弃的老头,把自己一会儿比作国王,一会儿比作金矿。 真的是…… “你在告诫我,不要当那个愚蠢的老头,不然你很快就会被下一位幸运的年轻人接手?”她说,“那很好了。恭喜你和那位年轻人,我也会每天对着星星祝福你们的。” 韩决笑着摇头:“不是。故事的结局是,当年轻人伸手触碰金矿的那一刹那,金矿却忽然消失了。原来,在这些年的朝夕相伴中,他已经对老头产生了深不可测的感情。那一晚,金矿沿着地脉,穿行到老头家,破土而出,融入他身边的每一寸空间。第二天清晨,失落的老头醒来后第一眼,就会看到自己的房子已经变成了纯金铸就的。 “从此,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叶夕柠:“……” 韩决凑近:“嗯?” 叶夕柠:“阴不阴?你自己说。” 韩决:“我觉得——至少比那部3.7分的爱情片还是要更感人一点吧……我喜欢HappyEnding,你呢?” “我不喜欢连小报边缝都不会刊登的猎奇故事……” 他笑笑,用手肘戳了戳她的肩:“那你再编一个给我听听嘛。”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玻璃门:“我现在好困,我真的要回家……” 忽然—— “嘭——!” 一道白金色的光柱直冲云端,像在黑幕上点燃了第一根引线。 下一秒,巨响在她的头顶正上方炸开,空气都被震得嗡嗡发颤。 叶夕柠迷茫地仰起头,只见一个巨大的光团在高空轰然绽裂,一晃眼她还以为看到了破碎的银河。 无数碎光随着中心泼散出去,带着刺亮的尾焰,一道道拖着长长的轨迹,在夜空中弯折、飞舞、坠落…… 烟火盛大到像是凌晨两点半的此时,才是真正的跨年一刻。 韩决拽了拽她的衣袖:“你看你看,第二轮的烟花秀耶!” 叶夕柠看向远处同样一头雾水的宾客们。 懂了。 原本哪有什么第二轮。 她仰起头,无奈地看向一脸惊奇的男生:“你再怎么装天真爽朗,我也不会相信的。” 韩决低头,抿唇笑笑:“我知道啊。又没有逼着你相信,我只是顺便装一下而已。” 说完便毫不客气地将下巴压在她的肩上,满目欣悦地继续看向烟火。 叶夕柠:“……” 她骤然离开原地,抽回肩膀。 早已做好准备的男生并没有被她的动作吓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站直了身体,依然是一脸憧憬地仰着头。 “……” 夜空焰火炽亮灼目。 她却注视着烟花之下,男生忽明忽暗的侧脸。 想起了这段时间里,那些早晨他看向小猫时被金色柔光勾勒的侧脸;电影院里,他望向荧幕时专注而沉醉的侧脸…… 忽然,无法抑制地产生了一种。 艳羡的心情。 总是一副世界围着他转的悠然神情,比王尔德笔下的主角还要自恋自得。 就像是被神明宠坏的孩子。 只要站在他身边,连空气都在提醒你——你不过是被是他主宰的宇宙中无足轻重的小配角。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她的耳垂微微一凉。 被人捏住了。 来日方长 那只手又很快松开—— “喂,快看!”那只手指向夜空,男生一脸欣然期待。是新一轮的金色花火。见她没有反应,他便低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觉得无聊吗?那我们就不看了吧。” 很显然,就像对小猫小狗,他对烟花不过也兴致寥寥。 不过是表演的道具。 头顶新一轮的花火好像格外斑斓绮丽,远处不少年轻的宾客已经举起手机,开始自拍和合影留念。 其中零星几枚摄像头悄然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刚刚的佣人和安保阻拦了他们想要看热闹的脚步,人群中有人传言,这边闹出大动静的两人中的一位,正是韩家的小少爷,韩决。 叶夕柠:“男神,你被偷拍了。” 虽然韩家公关能力一绝,不会有任何绯闻在互联网上大规模扩散;但是难保有一些风言风语在他们的圈子里小范围流传。 韩决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看向她的目光中略带一点心事,接着,他微微一顿—— “嗯……那个,你要不要见我的妈妈……还有爸爸?” “……” “轰——!” 一束灿金色的烟火他们身后炸开。 火雨飞溅,像燃烧的雨,灼破了幽黑的天幕。 叶夕柠忽然不知道该如何与他在此刻对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看到,又低下头,盯了一瞬的地面…… 太逊了,不能这样。 她只好将目光移向他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上。 然后沉默。 对面的男生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无所适从,低下头的目光中满是宽慰的温柔,却笑着用胡说八道来缓解她的压力: “喂喂,我才不是要拉着你去告家长的。” 他伸手捂住了脖子,笑道:“别担心,这些天我都会穿高领毛衫的……”他停顿一秒,“等我恢复以后,我们一起去跟他们打个招呼,怎么样?” 有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她的衣袖。 “好不好?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 她当然知道,那对夫妻有多溺爱他们完美的独子。 只要是他做出的决定,他们无一不支持。 哪怕他声称自己爱上了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女生。 她一边想到,在原作里,无论是被广大读者奉为正宫的沉昭青,还是她这样的十八线炮灰女配,最后都没有得到被韩决邀请见家长的尊荣待遇。 如果是那个叶夕柠,此刻应该会幸福到晕厥吧。 然而她的求之不得,却是她的踟蹰不定。 与此同时,她忍不住地去想。 在这种家庭出身,无论怎样的金尊玉贵,鲜花着锦,至少——不是应该标配一个封建死板的爹和控制欲爆棚的妈吗;听到十六岁的儿子和草根女纠缠不清,不是应该第一时间跳出来棒打鸳鸯吗。 该死的。他凭什么这么幸福。 至于最后一点。 自己究竟有没有喜欢上韩决。 她已经无暇去想了。 她抬眼望向远方的废弃灯塔,轮廓早已被漫天金屑湮没,只余下一抹若隐若现的虚影。 她真的很困,很困。 “不要。” 最后,她好像是这样说的。 男生低下头,给了她一个了然的微笑:“好。那我送你回家。” 不久之前,他就说过,他相信来日方长。 不熟 云章的校历与在英国的总校区保持一致。因此,元旦才结束不久,新一年的春季学期已经正式拉开序幕了。 寒假最后两周,叶夕柠每天不光在影院和流浪猫救助站两班倒,还保持着高强度的夜间学习——其中某天,她甚至不光完成了这三项任务,还被那位玉叶金枝的小少爷叫去看了鬼片、看了星空下的烟火、也看见了他说出那些话时笃笃的目光…… 她感觉自己已经进化掉了睡眠。 因此,当假期结束的最后两天,救助站和影院都不用再去了,每天只需在书桌前学习十个小时什么的……反而让她感觉到一丝可悲的精力过剩。 尤其是和开学前一晚紧张激动的心情重迭在一起—— 凌晨4点,叶夕柠便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对着天花板两两相望,孤枕难眠。 妈妈甚至还没有从韩宅值完夜班回家。 她坐到书桌前,没有看是什么科目,随手翻开一本练习册开始演算……只做了十分钟。 不行。 还是好亢奋…… 清晨6点。 一个背着厚重书包的清瘦身影,出现在了云章校园。 “咔嚓——” 走廊里,她对着教室门口班牌上大写的字母D,找好角度,郑重地拍下了一张照片。 天光幽晦,甚至没有什么“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映在金属班牌上。不明所以的大特写近景,呈现出一种校园鬼片海报的质感…… 然而,叶夕柠还是珍之又珍地看了很久照片上的那个字母。 D班。 她已经是属于D班的人了! 昨天下午,不再需要去影院报道的她,跟云章老师预约之后,提前一天来学校看了上学期的期末卷子和她在D班的排名。 排名是倒数第四……意料之中。 至于卷子。 不知道是不是神通广大的某人,真如他的戏言所说,有替她和数学向星星求过姻缘——数学卷子上最后根本没时间作答,纯蒙的三道选择题,竟然都被她给蒙对了…… 与此同时,语文主观题的批卷老师应该也是念在她的字迹清晰,以及把每一处空白填满的倔强……对她同样手下留情了些许。 也就是说,按照真实水平,从小都不学习,一心只想着跟韩决早恋的那个叶夕柠,在她接手后的一个月时间,最多只能从F班晋升为E班,却因缘际会、误闯天家来到了D班…… 此刻站在D班门口,她感觉忽然确诊了冒名顶替症…… 虽然,这种疾病的患者一般都是那些世界顶级名校的优秀学子,但谁也没有立法禁止,一个D班的女生去体会到相通的感受呢…… 随便找了一个最后一排的座位坐下,她想了想,还是打开相册,把那张照片的亮度调高了一点,至少显得不那么惊悚,然后, 打开朋友圈—— 【新学期的第一天,继续努力呀![呲牙表情][小人握拳表情][阳光]】 【图片】 不行不行不行…… 还是太羞耻了。 迄今为止,她干干净净的好友列表里,只有两位与她同属云章的熟人—— 一位是高一A班的“叶东柠”,另一位则是高二A班兼任云章学生会主席兼任全年级第一的“韩”。 何必自取其辱呢。 伴随着身体里的羞耻警报,她老脸一红,果断按下了删除键。 于是,属于“叶夕柠”的人生第一条朋友圈,享年47秒…… …… 坐在空无一人的新教室最后一排自习,像是置身于金碧辉煌的圣堂之中。 窗外天色一点点明亮起来,教室里逐渐来了其他同学。 她没有抬头跟对方打招呼,目光凝在桌上,紧握着手中的笔。 毕竟她早已“名声在外”,并不是换了个新班级就没有人认出来的小透明。 交朋友什么的……可以抱有一丝幻想,但实在没必要心存期待。 开学第一天,大家都来得挺早。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时间,同学们已经到齐了。 根据鸡尾酒会效应,嘈杂的环境并没有那么容易干扰一个习惯了专注的人——除非她的名字被他人提起…… 叶夕柠精准地捕捉到了教室提及自己的名字的声音,以及偷偷递来的窥望眼神。 “……” 她暗自心想,自己来到新班级之后可不叫“叶夕柠”了,叫……叶卡捷琳娜亚历山德罗夫娜扎伊采娃沃龙佐娃。只要别人叫的不是这一串完整的文字,就不是在说她,嗯。 沃龙佐娃女士继续继续在教室最后一排埋头做题,瞬间感觉周遭清净了许多…… 直到—— “喂,叶夕柠,有人找。”一个唇角上翘、自带几分笑颜的男生,屈指叩了叩他的桌角,“你就是大家都在谈论的叶夕柠对吧?那个人已经在教室门口喊了你三分钟了……” “唰——” 她一下推开桌子,起身走向教室门口。 他怎么来了?! 昨天晚上,她不是才跟他打电话确认过的吗。 他也同意了啊。 她还为此立下了屈辱的誓言—— 时间来到昨晚9点。 她做完一整套高二上册物理卷之后。 -叶:少爷,您现在有空接电话吗,小女有几句话想跟您聊聊。 不出片刻,就收到对面一个高冷的“有”。 于是,她拨了一个语音电话过去。 被秒拒。 叶夕柠:“……” 有病吧这人。 一秒钟就人格分裂了? 下一秒,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 叶夕柠:“…………” 她点击灰色按钮【转为语音通话】。 于是,再次被秒拒。 新的一秒钟,新的视频电话拨过来。 叶夕柠:“。” 很好。 她拿起书桌上的小镜子,看了一眼,里面的女生穿着从六年级开始就没有换过的小猪佩奇粉红睡衣,面无血色,满脸都是被物理题吸干阳气之后的疲态。 “……” 直到电话被系统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她才同时捂着前置后置摄像头,接通了那个电话,然后秒选【关闭摄像头】。 她本来以为这一次,又会被秒挂。 没料对方却好像很不介意对着黑屏讲话一样。 一张不论看到过多少次,第一眼都让人不自觉呼吸一凝的少年面庞,出现在屏幕中。 他向黑屏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她立马放下手中的镜子。 呵,原来是这个意思。 叶夕柠:“原来只有让我看到您的脸,才准许我跟您通话啊。大晚上还要对着无辜的同学臭美吗,韩少?嗯,很美,惊为天人,满意了吗。” 对面的男生低下头,笑得很开心:“很满意。不过,我是真的很想和视频的。只是怕你一直捂着摄像头,搞得手都麻了。又怕你一直看我拒接,在心里大骂我神经病……嗯,只好先这样了。” “住口!!!” 太恐怖了这人。 他笑得更开心了。 此时此刻,男生同样坐在书桌前,显然已经放弃了手边的所有事情,像是对待一个决定全球经济走向的重大视频会议一样,将手机架在一摞书本前,专注地看向眼前的黑屏。 他单手支着下巴,笑眼盯着黑屏:“虽然我们明天就可以在学校见面了,但是你今晚还能记得向我报备一下,还是挺值得鼓励的。 ” 说着,他从桌上拿起一杯带着吸管的果汁,浅浅喝了一口,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将果汁专门放在镜头前晃了晃。 不知道是不是和她想到了同一个不久前的夜晚,他轻声一笑: “所以——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周末陪你看恐怖片?还是陪你去照顾小猫?或者一起去自习?”他随意抓起一支圆珠笔,将它立在桌上,笑道,“这学期我都挺有空的。” “……” “下学期也有哦。” “……” “二十年以后也有哦。” “……” 她只留给他一个黑屏,而且已经很久没有回应他的话了,对面却好像已将她的全部反应尽收眼底,一阵脉脉的笑声传入她的耳畔。 “夕柠……同学,请问我能拜托你开一下摄像头吗?” 说完,他又笑了,也不知道一个明天就要开学的人,哪里会有这么多开心的事情。 “不用对着脸,只用对着你的耳朵就好。” 滚啊。 鼓励他个大头鬼! 奖励他个西瓜皮! “韩决同学。” 屏幕里的他当即正色,唯有眼底浮动着一层慵散笑意:“嗯,你说。” “就是,明天开学之后,您老人家能不能在学校里跟我……”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就像上学期期末您对我那样……” 就算当着他的面走过,跟他大声打招呼,他也装不认识,没看见。 韩决有点迷惑:“为什么啊?我现在决定原谅你了啊。” “我……”她差一点爆出粗口。 原谅她个鸡毛…… 她至今不知道上学期的他在发什么鸡瘟。 但毕竟现在是有求于人,她不得不敛正态度,和风细雨道:“我……拜托了!” “怎么了?你觉得在别人面前,跟我熟络很丢人?还是觉得——”他的视线像是能看穿屏幕,“我太烦了?” 当然不是这些原因。 真正的理由他明明很清楚的…… 叶夕柠目光一沉,决定豁出去了:“英明神武的国王陛下,玉树临风的金矿先生,您好!” “哈……” 对面男生没料她突然来这么一下,笑得肩膀颤了半晌,抬起头时,他朝她举起二指,眉眼间很是恣意疏朗,少年气十足地点点头:“嗯嗯,我在!请讲!” 很好。她继续:“您都说了,我只是个临阵脱逃的士兵,耐心不足的老头,一介布衣的我真的无福消受……”她想起一句经典台词,“来自天神的爱。” 他一定不知道这个梗,但光是看着她郑重其事的表情,就又忍不住笑了。 她顿了顿:“有些事情,容我这个转速不高的脑子,再慢慢想一想吧……不过,在同学面前,我实在不想再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了。高二下学期了,我想把更多精力放在学习上。” 她抬头,看向屏幕里他的眼睛——虽然另一端的他,并不会察觉到她的动作。 “陛下,您觉得呢?” 那晚摊牌之后,他已经是悍跳的明狼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为那卖身契一般的100元而拖延,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 但是总之,她不想让这些影响到她的校园学习生活——如果跟韩决这个名字再度绑定在一起,她的新学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清净的。 屏幕里的男生沉默了,只是依旧用温和的目光轻柔地注视着她。 正当她以为他说些什么的时候。 忽然,他眉梢一敛,掩唇轻轻咳嗽了两声。 感冒了? 她不禁地想。最近好像是有流感。 下一秒,一个手掌出现在摄像头前,调整了一下它的位置。 接着,摄像头的视角便稍微下移了一点。 很不经意地—— 正对着男生颈前大片大片尚未化瘀的红痕。 “咳咳。” 他又垂睫轻咳了两声。 叶夕柠:“…………” 注视 她还没有说话。 他就很快宽慰她一般地摆摆手:“没什么大碍,只是空调开得有点低。你继续说吧,夕柠。” 她冷声,配合他的表演:“韩少冬天也在开低温空调吗?” 他,恍然大悟:“哦,那就是嗓子有点干了。” “你刚刚还在一直喝果汁。” 闻言,他又拿起果汁喝了一口:“我知道了,一定是果汁太酸了……我没什么事的,你千万不要担心。” “韩,决。” 他抬眸,声音很是无辜迷茫,又带着刚刚咳嗽完的一丝脆弱沙哑:“怎么啦?”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摄像头是开的啊。能不能不要一边演戏,一边笑场啊。” “哈哈……抱歉。”他笑得眼睛眯成一线,“其实这也是剧目的一部分啊。” 叶夕柠哼了一声,决定放弃请求,单刀直入:“说吧。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能在学校里表现得像不认识我。” 他想了想:“大家都知道我们本来就认识,直接装陌生人会不会很奇怪……” “一点都不奇怪!”叶夕柠抢道。她嗫嚅了一下,声量稍微放低了一点,“反正,至少,不要像假期在小刘和陈晗姐她们眼前那样。就好像,我们熟得……有多熟一样……” 她感觉自己在这个人面前,连基本的中文功能都开始逐步退化。 看来语文卷子的练习也必须提上日程了。 韩决眼带笑意,会意地点点头:“嗯……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她就知道。“你说吧。” 韩决见她如此爽快,又忽然得寸进尺:“可是,我怎么确保你会如约履行呢?” 她咬牙切齿:“那你想怎么办。” 他屈指,状似无意地滑过自己红肿的脖颈,对她扬眉笑道:“我要你发誓。” “韩决——” 没待她把后面的暴言说完,他就打断她道:“到时候,我先念一句誓言,你再跟着念一句,如果你觉得哪句话你接受不了,也可以中途停止嘛。” 行吧。 她的目光扫视男生雪白中渗着血色的脖子,也不知道自己那晚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你要我怎么发誓?” 韩决想了一下,然后将两指并拢,举在耳畔,笑道:“你也这样并起手指发誓就好。” “不过,”没等她说出异议,他又补充道,“你的手指可以不用举在脸边,摄像头只对着手指拍就好啦——这样做,我就可以相信你是诚心的了。” “……” 幼不幼稚啊,我的天。 都说了她不想替某位天才少年补上他缺失的童年。 她还没说什么。 那边已经轻轻闭上了眼睛。 “你去调整摄像头吧。等你说我可以看了之后,我才会睁眼哦。”他双眸紧闭,忽然低低的笑了一下,“这样,就不用担心捂住摄像头的手麻了对不对。” 叶夕柠:“……” 这样被人贴心又揶揄地反复揭穿老底,她的心情……呵呵。 这个人真的没有在她家偷偷安装摄像头吗? 看到鸦羽般的长睫在那人脸上投下的静谧阴影,她决定陪他做完这件幼稚至极的事情。 手机支架上立起手机,打开后置摄像头,对准手指……很好,没问题。 “睁眼吧,金矿先生。”她冷冷道。 他睁开双眼,看到屏幕中央竖起的二指,眼底流露出一瞬的喜悦光彩。 接着,他稍板起脸,将额边的两指并得更直,故作严肃道:“我,叶夕柠在此立誓。” 叶夕柠:“……” 知道他要做多么愚蠢的事情,但是当这一幕真的发生在眼前时,她还是感觉到一阵谬不可及的好笑。 真的很想,很想,把这段视频录下来,然后等某人成为首富后,再狠狠敲诈他一笔呢…… 她还是跟着他念完了第一句话。 说真的,她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听到他提出一个个无耻要求的准备。 然后。 要么跟他拉锯扯皮到11点钟都挂不了电话……遂了他的心愿。 要么她被迫妥协,屈节答应他的条件……遂了他的心愿。 那一刻的她也没有想到,他接下来提出的三个条件,竟是如此的……正常? 韩决听完她的跟读,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好表情:“第一件事,我不必秒回韩决同学的每一条消息,但如果看到了,手边又没有其他紧急的事情要做,就不能把他故意晾着,不理会。” 啊……? 叶夕柠愣了一下。 “那我随便敷衍你一下也可以吗。” 韩决略带埋怨地掠了她一眼:“可以。但你最好不要。觉得没问题的话,就重复一遍吧。” 既然已经给了这么多假定性条件,听起来也不像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那么。 她复读了一遍。 “很好。第二件事。”他继续说道,“我不可以故意躲着他,在外面装不认识他。如果他主动跟我打招呼,我至少要对他……笑一下。” “只是笑一下?就这样?” “嗯,就这样,是不是很简单?” 她忽然想到什么,冷笑一声:“那你呢?是不是也不能装没看见我。让我追在车后面喊了你好久的名字,你在车里装聋作哑……” 他严肃地点点头:“当然,只要你都能做到。我也会好好履行这三条誓言的。此生绝不违背。” “……” 不必了。 搞得他俩像两个看多了古惑仔的旷课小学生在后操场拜把子一样。 这一条好像也挺容易做到的。 毕竟,他又没说那个笑是真笑还是假笑…… 她跟着念了一遍。 “第三件事——”他看着屏幕里的并起的二指,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不可以把他约出去吃饭,却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明明说好了马上会回来,害他一直在原地,等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 也太简单了吧。 叶夕柠想。 她怎么会做出这种过分的事情呢。 不过…… 她抬起头,看着屏幕中男生好似漫不经心的眼神,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说的,不会是那一天吧。 可是那天这一会有小鹿陪着他啊,也不是什么“一个人留在原地”吧。何况,她虽然说自己会回来,但就算是真正的小学生,也能听出来,那只是为了让那二人单独相处的托词吧…… 没等她复读。 就见对面的男生垂着眸,眼底压着的那点笑意浅得像雾:“不然——” 他说。 “后果自负。” 她默然片刻,最后还是跟着重复了一遍。 闻言,他眼睛先亮了,总是让人感觉捉摸不定的幽邃双眸,此时却弯得像一对亮晶晶的小月牙。 “好啦。我很满意。” “就这样?” “嗯,就这样。” “那你呢。” 她的手指恶狠狠地戳向屏幕。 “我不会让你尴尬的。就像普通的,友好的同学那样,在学校里跟你相处,可以吗?” 她捕捉字眼:“友好?有多友好?” “很友好。” 她的手指又点了点屏幕,扬声质问:“什么?” 他垂眸闷笑:“一般般友好,可以了吧。” “成交。” 立誓之后,她秒关摄像头。 看见他含笑的眼中闪过一瞬难以捕捉的失落。 莫名其妙的。 “小柠,来帮妈妈扶一下梯子,它好像有点不稳。” 妈妈晚上突发奇想,在清扫衣柜顶部的灰尘。 叶夕柠怕妈妈出事,来不及挂电话就跑了过去。 又顺带和妈妈一起做完了大扫除。 半小时后,她洗完手回到书桌前,单方面的视频通话竟然还没挂。 屏幕里的男生正在一脸悠然地喝着果汁,目光垂落在桌上的书籍。 听到她这边的动静,他像狐獴一样,倏然仰起头,期待地重新看向屏幕。 “……” 让她总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种莫名的残忍。 她:“……我要挂电话了。” “好啊,晚安。” “……” 好的,也不知道自己脑补这么多是想干嘛。 他回得这么干脆利落,反倒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按下挂断键之前。“……你刚刚,干嘛要让我对着摄像头拍手?” 虽然他很喜欢在自己面前强行立一些天真无知的人设,但总归,也不是这么幼稚的人吧。 男生闻言,放下果汁杯子,俯身凑近,唇角微弯,眼神明亮而真诚:“我都说了,因为我想看着你啊。” 哪怕只是耳朵或者手指或是属于你的一缕发丝。 也想…… 一直。 看着你啊。 水獭 叶夕柠走到班门外,看见来人竟然是小鹿。 鹿夏健步如飞,冲刺过来,给了她一个凶猛的、巨大的拥抱。 她感觉自己的老骨头都被撞散了,忍不住开心地笑,嘴上嘀咕: “干嘛啊,又不是多久没见……” “很久没见了好不好!我爸爸真讨厌,每天都不让我出门!”鹿夏瘪了瘪嘴,然后像是只小弹簧精一样,撑着她的肩膀,一蹦一跳。 “小鹿你就这么想我吗?” “素啊素啊……” 她费力地举起手,终于拍到高个子女孩的头顶:“乖啊……对了,你们高一的教学楼好像都在东边吧。干嘛要大清早过来?上课前你能回教室吗?” 鹿夏摆出短跑起步前的姿势。 “可以啊!爸爸让我中午回家吃饭,所以我就是想现在过来祝贺一下学姐升入了D班!学姐我走啦!” “谢……”叶夕柠忽然警觉,“你没有看到我的朋友圈吧?” 鹿夏已经跑开了两步,声音遥遥地传来:“什么朋友圈?” 没看到就好。 …… 叶夕柠回到教室,那个坐在门口嬉皮笑脸、刚刚跟她传话的男生,朝她抬了下下巴:“原来真的是你的朋友啊,叶夕柠。” 她看了他一眼。 什么话,我就不能有朋友吗?还有,我认识你吗? 多亏了假期的自学,上课老师讲的内容,她明显比上学期更容易跟上。而且每学期的新知识点都是由浅入深,开学第一天,她久违地体会到一节课老师说的话都能听懂的快乐…… 一上午的学习令人充实而愉悦,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 她重新打开手机。 对面似乎也很了解她上课时间都会保持手机关机的习惯,一条一分钟前的消息正正好发过来。 -韩:叶同学,新学期我们一起加油哦。 “……” 好无聊好没营养的内容。不想回。 光看文字就能想到他带着笑意的阴险表情。不想回。 还有,谁跟他“一起加油哦”了,她一介D班庶民,配吗?不配。不想回。 想起昨晚刚刚立下的誓言。 她还是高贵冷艳地回了一个—— -叶:加。 太敷衍了? 她捧起手机看了看,总觉得孤零零的一个字,观感不是很好。 顿了顿,又敲下一个字。 -叶:油。 嗯……就这样吧。 再附上一个表情包吧。 他给她发了13个字,她报之以三条消息。 表情包选什么? 她的手指悬空滑动。 自从那晚被他戳穿以后,现在她每次给他发表情包,都很是提心吊胆。 最后,她选了一只在洗脸的可爱小水獭,“啪”地发过去。 不行。 想到他“丑狗”“肥猫”的评价,她现在发动物系的表情包,即使非猫非狗,依然觉得有点不妙。 撤回。 屏幕上出现一个激情四射、正在蹦迪的线条小人。 刚好对应了他“新学期一起加油”的昂扬情绪,又不是非常贴题,隐约透露出主人一丝“别再聊了,好吗”的内心纠结情绪…… 既不敷衍,又让人没有继续对话的着力点。 完美。 没料,有些人没话找话的功力早已出神入化,根本不需要所谓的着力点—— -韩:今天也好可爱。 我才不可爱。 你最可爱。 -韩:我正在想你,你在想我吗? 叶夕柠的五指捏成拳头。 -叶:上面两句,我看到了,可以不回吗。 -韩:嗯。 她如愿以偿地退出聊天界面,但内心依然有些愤懑。 不回个消息也像是申请批准一样……服了。 正当她把手机放回兜里,带着饭盒准备去食堂热饭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韩:中午来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一起用餐吧。我有个好东西给你。 -韩:地点很隐蔽。一定不会被其他人看到的。 “……” -叶:我可以拒绝吗? -韩:好东西。 -叶:多好的东西? -韩:很。 -韩:好。 -叶:你可以不要模仿我说话吗? -韩:不。 -韩:好。 “……” 神经病。 -叶:好东西是一百元吗? 对面不说话了。 鬼扯 她想起他所谓的“烂梗”,哼笑一声。 她拍了拍他。 对面发来了被他称之为“丑狗”的表情包。 她又拍了拍他。 对面发来了被他称之为“肥猫”的表情包。 好好好。把她敷衍人的精髓都学到了是吧。 她默然看着这两个表情包,终于知道无名火从心头起的感觉是什么样了。 …… 树林深处的小石桌旁。 把高领校服衣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端的男生,正双手抄兜,面无表情地站着。 见她来了,那张清俊的脸上展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周身自带的低气压一扫而空,他招呼她坐下。 “好久不见。” 鹿夏早上也跟她说了这句话——她们寒假后半截真的没办法见面,而且她手机被她爸严格管控,每天连发消息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他是? 叶夕柠没理会他,捧着刚刚热好的饭盒,一脸冷淡地放在石桌上。 又把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背过来的书包放在石凳上。 她刚刚就注意到了——韩决没有带书本过来。 男生跟着坐下,瞟了一眼:“好想尝尝叶同学妈妈的手艺。” “……你在你家天天都能尝到我妈妈的手艺。” 他笑笑:“是吗,总感觉你碗里的更香一点。是我的错觉吗?” “是的,没错。错觉已经扰乱现实了,同学,你该去精神科挂号了。” 他又是一阵笑。 “……你不说话我就吃饭了啊。我吃完饭还要回教室自习。很忙的。” 他慵懒地“嗯”了一声,然后支着下巴,笑眼看着她拿出筷子,把绿油油的食材夹入嘴里。 “……” 她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被人类投喂零食、然后围观进食的长颈鹿。 她也不是没有在妈妈和小鹿的注视下吃过饭。可是——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奇怪。 “怎么了?”男生见她动作迟滞,问道。 “没什么,就是有点粘牙。” “木耳粘牙?还是西蓝花?” “某些人的眼神最粘牙。”她冷冷说,“还有,你能不能不要播报我在吃什么?我又不是丧失味觉了。” 他乖觉地点头:“嗯。” 然后他再没有说话,安静地注视着她。 “……” 依然很奇怪……更奇怪了。 她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他。 他连忙贴心地解释:“不用担心我。我等会儿再去学校餐厅。我中午不忙。” 暗示谁呢。 叶夕柠:“我的意思是,你玩会儿手机好不好?” 能别一直看着我了吗? “我不喜欢玩手机的。” “那从今天起,我建议你培养一下这个爱好。” 男生瞋黑的眼中透出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很想成为年纪第一名,所以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之前的第一拉下马——可以吗?” 他莞尔:“好吧。” 接着很听话地拿出手机。 下一秒,她听到自己做作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世界很吵,电影很静。请随我一起进入梦幻的荧幕世界。星海影城,欢迎您的到来。” “坐好,电影交给我们。” “这场电影,您必须在现场!” 是张导。他嫌弃小吴糟蹋了他精心撰写的剧本,所以最后几天,干脆冷酷无情地将小吴辞退了,只留下她做一些单人口播宣传。 小吴喜滋滋地跑路了,临了,还冲她挤眉弄眼嘲笑了一番。 于是,原本两人的尴尬,变成了一个人痛! “……” 叶夕柠再一次放下了筷子,起身—— “好吵啊。没胃口吃饭了。我走了,拜拜。” 她的手腕被紧紧攥住,男生仰头用那种看似抱歉实则完全藏不住笑的眼神注视着她:“别走啊,姐姐。我已经关了。” 她重新坐下,又扒拉了几口米饭,声音放得很低:“别叫我姐姐了……” 对面没理会她。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间游走,他的视线安静地跟随,带着淡淡笑意。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里面的内容似乎令他格外上心。 ……跟沉昭青有关? 叶夕柠顿了下:“别告诉我你在看给自己整理的《韩决优点合集》。” 她知道他不可能干出这种事,但她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主动挑起这个无聊的话头。 男生笑了下:“怎么会。我只是在翻我们的聊天记录。” 叶夕柠:“?” 他们的聊天记录里有任何有内涵有价值的东西吗?没有吧。甚至连他或许很想看到的暧昧话语的含量,都无限逼近为零。 “我才不信。” 她话音刚落,手机屏幕已经怼在她眼前。 里面正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给他的,一副非常舔狗姿态的—— 【-叶:好吧,不开玩笑了,你在吗?跟我说说话呗[小人捧脸][小人托下巴思考]】 叶夕柠:“……” 叶夕柠:“删掉。” 韩决唇角微弯:“删了还有很多啊。而且我都可以背下来了。” “呵呵,我才不信你平时会看这么无聊的东西。”也就是现在不想让她安安生生吃一顿好饭才故意这么做的。 韩决看着她的眼睛:“真的不信?那我就问咯?” 叶夕柠警觉后撤:“问什么……?” 他笑:“没什么,只是好奇你早上为什么要秒删那条朋友圈。” “……” 啊啊啊啊啊…… 他从她的脸上得到了令他满意的表情,便将筷子重新放在她手心,还贴心地扣住她的手指,让她捏紧筷子。 “好了,安心吃饭吧。我不问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为什么会看到啊!!” 那张照片她保留了有一分钟吗?没有吧! 何况,大清早的,哪个好人家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偷窥别人别人的朋友圈? 韩决托着脸,高高的衣领遮住一小截线条锐利的下巴,看起来清爽又无害:“这都是你的责任啊。” “我的责任?!你在鬼扯什么……” 他注视着她,笑得安静而柔和:“因为之前我晚上给你发的消息,你总是要装没看见,拖到深更半夜才回我。 我又看不到。只好养成了早起第一时间看你消息的好习惯啊。” “……” 这是真实的吗…… 太可怕了…… “恭喜你啊,叶同学。”他微眯着眼,“把年级第一拉下马的计谋,已经得逞了一半。” “……够了,别说了,我吃不下去了。” “好啊,那让我尝尝叶阿姨的手艺吧。” “……够了,离远点,我又能吃下去了。” 他的手指掩住唇,低声轻笑,肩线微微颤动。 冬季正午的阳光落在石桌上,明亮而温柔。 很红 她继续吃饭,韩决继续翻看和她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垂着头,云章校服的衣领没过唇线。 他没事就翻看这种……无聊的东西的无聊习惯,好像是认真的。 搞得她以后都不忍心胡乱敷衍了。 她只好偷偷掏出手机,在网上搜了几个表情包互助分享群,申请加了进去,然后先是一通收藏,又是一通删除。 再见了,陪她征战多年的丑狗肥猫…… “可是,”她吃掉最后一口西蓝花,“朋友圈不是应该专门点进去看,才能看到的吗?” 怎么就那么巧,刚好被他把握住了那个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窗口,看到了她暗戳戳想要骄傲一下的那张照片呢…… 韩决抽了一张纸,递给她,她婉拒说自己也有,他便强硬地塞到她指缝里,然后说:“因为其他不重要的人朋友圈都被我屏蔽了。大清早又不会是我爸妈发的。我想那个人一定是你。” “……其他不重要的人是指?” 他微笑:“所有同学。” “。” 不愧是他。 “恭喜你升入D班了。”他不请自来地替她放好筷子,合上饭盒,装入袋子里,“新学期第一天,再不发一点什么吗?” “呵呵……有什么好恭喜的,又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她低下头,撇撇嘴,“何况那张图拍得跟鬼片一样。” 他轻笑:“确实。” “喂……” “抱歉。”他脸上毫无抱歉神情地说,“那就重新拍一张吧。” “我不想拍了。” “为什么?” “太蠢了。” “怎么会。” 叶夕柠平视着他:“很简单。新学期你们班应该也有几个其他班升过来的同学对吧。” “嗯。” “他们都有发朋友圈庆祝升入A班吗?应该没有吧。” 在a市的几个顶尖私校里,云章算是最“学风不正”的一个,每个人都非富即贵,即使好成绩依然是他们这个年纪学生的硬通货,不过,因为太早见识了成人世界的规则,在他们眼中,还是家世背景更有光环一点。 只见韩决面露迟疑。 “哦,我忘了,你把大家都屏蔽了。”她说,“反正肯定不会有人发啦。我一个D班的笨蛋发那么起劲干嘛呀……” “我记得从高一开始,叶同学每学期都能稳定F班保持倒数前三的成绩……” 叶夕柠翻了个无奈的白眼:“我清楚,别念了……” “只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从F班垫底考进D班,难道不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吗?”他看着她的眼睛,“我真的,很钦佩。” 年级第一对倒数说出这种话,任谁听了都觉得是显而易见的嘲讽。 然而此人愣是凭借着他传销头子的气势,把可疑至极的鬼话说出一种信誓旦旦、真心诚意的味道。 “真的?” “当然。”男生见她神情松动,目光坚定又清澈,“我本来正要给那张照片点赞的,忽然见你删了,好可惜呀。” 他说这句话时的恳挚神情,已经不止是传销头子了……完全是邪教头子。 “……” 信他个鬼。 …… “拍好了吗?” 叶夕柠站在树下,嗫嚅着问,看向一旁举着她的手机的男生,目光很快又飘到了另一侧。 男生个子比她高出太多,所以她每换一个站位,他都需要重新站起来,再单膝跪在地上去仰拍。 看起来很是辛苦。 而且被这样一个人鞍前马后去服务的感觉,也很……奇怪。 想要尽快结束。 “好了。” 还没有吃午餐的男生脸上不见一点焦急,认真盯着手机屏幕,唇角勾起,声音放软:“越来越红了……” 大脑尚处混乱中的她没听懂,掩唇轻咳两下:“那让我看看吧。” 什么越来越红了?是太阳吗? 她又抬起头看了看天空,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很愚蠢,迅速把眼神瞥开,蹙眉道:“快把我手机还我!” 打开手机相册。 她不解地仰起头,对上正在垂眸冲她微笑的男生,紧急往后退了一步,保持安全距离,才道:“你p图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韩决镜头下的自己,比其他人镜头下的自己、甚至镜子中的自己——都还要好看一些。 穿过树梢的阳光箭簇般明亮,他的笑声反而显得很轻,在光里散开:“天地良心,拍了这么多张,我哪有时间修图。” 符牌 呵,谁让他拍这么多张了。她又不准备发九宫格,那也太der了。 都是live图没错。 她的手指不住翻动……很神奇,真的很神奇,她不禁怀疑这人究竟是怎么找的角度。 竟然每一张都很好看。 叶夕柠想了想某人把所有同学朋友圈屏蔽的做派,以及他鲜少与人外出社交的习性,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现了一个《风流恶少》原着没有提及的知识点—— “你在学生会以前是负责给大家拍照的?” 他凉凉一笑:“他们敢?”旋即,他眉眼松开:“看来我拍得还不错咯。” 这个人演技临时掉线就是这样。 她“切”了一声:“比贞子的DV稍微好看一点吧。” “是吗。”他在她身后,偏头看了一眼照片,“不知道贞子小姐掀起长发,耳根会不会也这么红。” “!” 她急忙伸手放大照片。 果然—— 好红啊。 越到后面越红。 最后一张,已经到了让人怀疑她的耳朵是不是被冻坏了的地步。 这是什么尴尬的体质…… “喂,你不要删照片啊。”高大的男生笑着弓身去瞧她,“刚刚你不是在说p图吗?我可以去学的,给你p一顶天衣无缝的棉帽怎么样?” “不必了!” “那要圣诞帽吗?虽然节日已经过了……” “你走开!” …… 最后她还是选中了第一张图——那时的她还懵懵懂懂,被他拉来拍照,也没有想好怎么摆姿势,就很呆地在头顶上随便比了个耶。 身后阳光璨然,森林郁然。 关键是,她的耳朵还没有后面那么红。 选好之后,她又感觉自己像是某些刁蛮的甲方——让下属提供了n个方案,最后全部推倒,说:“我觉得还是初版最好。” 她的手指一顿,抬头看向脑袋凑近她左耳的男生。 韩决似乎已经察觉她的想法,笑笑:“是我自己想拍的。” 等于,下属说:“领导放心,是我自己想要出这20个方案的。您随意。” 很好。作为知人善察、用人不疑的领导,她当然是选择相信了…… 一条朋友圈崭新出炉—— 【新学期的第一天,努力![耶][阳光]】 【图片】 虽然她没有根本没有加几个好友,但是自己相册里照片一旦发布为公开,还是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何况,这是她“短暂人生”中的第一次体验。 “不行,还是删了吧……” 好幼稚啊。 她又不是初中生了。 一条新的点赞提示弹出。 叶夕柠抬起头,看向正在把手机重新放回校服口袋的男生,若无其事的样子。 “首赞我也不送精美小礼品哦。”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弯起眼梢:“别担心,我想要精美小礼品的话,就会去抢星海影城官号的首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跟这个人有了这么多独属他们二人的记忆。 她挠了下耳朵,移开视线:“随便抢。反正以后都不是我拍的了。” 然后看了下时间,提起书包:“……算了,我还是回教室自习吧,这里好冷。” “等一下。” “嗯?” “我还有好东西要送给你。” 好东西? 哦,这好像是他把她中午约过来见面的借口。 不过,她一见到这个人的脸,就光顾着思考该怎么嘲笑他了,完全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她也不相信有什么真的“好东西”—— “咦?” 男生已经摊开手掌,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符牌。 符牌是温润柔和的沉木色,中央竖刻古朴四字: 行知渐智。 下方横刻着一行更小的字,她弯下腰凑近才能辨认—— 心定 · 神安。 她抬起头:“又是墨井寺的平安符?” 上学期期末,韩决就送了她一枚文昌符。 那时她和他的关系刚刚从被他单方面绝交的莫名状态中,更莫名地回暖,因此,为了保证舔狗值的稳定获得,她不得不讨好地把文昌符挂在书包上显眼位置。 她心里当然是很感谢的。不过等考完试后,那枚似乎再无用武之地的文昌符,就已经被她收进了抽屉里。 现在想想,自己连蒙对三道选择题的数学卷子,还有批主观题时善心大发的语文阅卷老师…… 莫非自己真的蹭到了这个天选之人的绝世好运。 见她忽然开始思索,不理会自己,韩决又挨近一点,抬起手,把新的文昌符举高,怼在她眼前,手肘忽然戳戳她的胳膊,展现出一种精力过剩十六岁少年的顽劣气质。 他低头,天真又认真地,定定注视着她。 叶夕柠:“……” 她懂了。 “谢谢你的心意,其实之前的那枚文昌符我也有在好好保存,明天我就把它挂在书包上!”这样,可以吗?少爷? 如果真的能有效助力她的考试发挥,别说天天挂在书包上,就算每晚让她对着文昌符虔诚拜三拜,她也是可以做到的! “先不要挂那个。”韩决提出异议。 “……为什么啊?” 他笑得干净又温柔:“那枚文昌符是专门用来保佑你考试顺利的。”他说着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而这一枚,是祝你平日学业进益,思路清明的。” 他抬起眼,目光落回她身上,不动声色地说:“当然,我最希望你能在它的陪伴下,早点休息。” “……” 她又烦躁地抓了一下耳朵。 好讨厌啊……以前不知道自己容易耳朵红的时候,也不用特意关注这一点。 有些事情,还是少知道一点为妙…… 当真 她咳嗽了一声:“不愧是韩少,也太讲究了。多谢多谢,它一定会对我有很大帮助的。”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拿那枚文昌符。 男生五指瞬间收拢,她来不及反应,只觉他带着凉意的指尖一瞬与她指尖相触。 反而让她有种被烫到了的错觉。 她急忙缩回了手。 “干嘛?怕我将来考试超过你,又不想给我了?”她偷偷揉着手指,不太确定自己开玩笑的语气是否显得生硬。 男生勾起唇角,柔声道:“怎么会。我求这两枚平安符的时候,心里念的都是你的名字,在那一刻起,它们已经是属于你的了。” 叶夕柠瞪圆了眼睛:“啊?你?”她停顿了几秒,愈发惊愕:“上学期也不是你派人去墨井寺取的?” 韩决抿唇,看着她的眼睛,轻轻摇头。 那天可是要期末考试诶,他冷不丁在他家车上给她变出一个文昌符,他们才刚“和解”不久……竟然是他亲自去求的?! 怎么可能??? 他偏着头,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 她也看懂了他的眼神,随即忍住一连串的疑问,紧紧闭住了嘴。 韩决:“……” 他又用手肘戳了戳她的胳膊。 她捂住胳膊,作戏道:“……嘶,好痛!” 完全不痛。 见状,他波澜不惊地作势要扯下衣领,准备向她展示什么…… 她当即放下捂着胳膊的手。 “不痛了。” 韩决倏然一笑,眼眸中神采流溢,分外的好看。 今天的阳光真好啊。看着他的眼瞳,叶夕柠莫名想到。 他像是在晨光猫站做志愿者的那些清晨里,和流浪猫玩若即若离、你退我进的诱捕游戏,又倏地张开了手,让她重新看见那枚安静温厚的暖色符牌。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 他想要她说什么。 她当然是只有感动了。 她最在意的,除了妈妈和完成系统任务,就是学业。 就算他只是派人求来的平安符,她也会无比感念这份宝贵的心意。何况是现在这样…… 不过,看着某人已经得意忘形、随时准备高高扬起的唇角,她还是说:“我想说——墨井寺明明离你家那么远,你去了一次就算了,怎么还去了第二次?你就这么闲啊,韩少?” 非常狼心狗肺的发言。 她甚至不敢这么跟小鹿开玩笑,更别说是和其他人了。 不过,这个人嘛…… 闻言,他依然加深了唇边的笑意,抬眉道:“我很闲吗?” 她点头:“齁咸。” 韩决低低笑了一声,肩膀轻轻颤着,像是故意多停了一会儿,半晌,才收敛神色,端直站定。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清亮又坦然:“可能是自从那位每天抱着情书向我告白的同学消失之后,不需要每天想办法应付她,我才意识到,我的时间原来这么充裕。” 靠。 就知道这个人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绞尽脑汁,想要憋出几句精彩的回击话术。 然而,忽地想到什么,她又紧急捂住双耳,匆匆忙忙抛出一句—— “你快住口吧!” 傻瓜 现代人在尴尬的时候,做的最多的事情是什么呢? 没错,就是玩手机。 实在没招了的叶夕柠只能背着书包傻站一会儿,重新打开手机,装作有什么突发的要事要她处理—— 打开了朋友圈。 ——要不然还是把那张愚蠢的照片删了吧。 反正也没有几个人会看到…… 然而,甫一刷新,了不得了——她竟然收到了十几条最新点赞。 十几条! 除了在晨光猫站认识的两个朋友之外,剩下全是星海影城那群尸位素餐、闲到发霉的前同事们。 看着他们密密匝匝的头像。 莫名其妙的……好激动啊。 她又多此一举地一个个点开头像,二次确认那群人的身份。 刘佳慧、赵子萱、秦雨、张喆、吴瀚宇……甚至还有钟经理。 真有种。 这群人已经不止是当着钟经理的面划水了,是寄宿在钟经理的眼皮上光明正大地划水了。 还有一些回复。 大部分都是“加油”之类的。 除了那位和她搭过几天戏的吴瀚宇—— -独步江湖任我飘摇:我靠,大美女啊!牛逼![色][色] 叶夕柠捧着手机,把每个人的回复和点赞看了又看。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来自这么多人的……正反馈。 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虽然那群人也只是曾短暂和她的生命相交,未来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但是。 离开云章之后,自己的人缘好像也没有那么惨淡啊…… 何况,这些点赞都不是全部—— 小鹿爸爸最近都在a市工作,导致她手机又被没收了,只能每天玩半个小时,今晚看到了一定会给她点赞的;陈晗学姐人那么好,工作不忙的时候,应该也会给她点赞的;妈妈虽然不常用手机,但是如果自己稍微暗示一下,肯定也会点赞的…… 那么,再加上未来可期的三个赞,合并现有的赞…… 现有的赞是…… 她悄悄伸出食指,去默数:一个、两个、三个…… 身姿高挺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凑到了她旁边,只掠了一眼,便淡淡道:“总共十三个赞,嗯,加上我的第一个赞……还有,你还是把那个叫吴瀚宇的删了吧。” 她“啧”了一声,侧过头:“我知道呀,很难数吗?” 她只是想多数几遍而已。 很好,他又给了她一个重来的借口。 一个、两个…… 身侧男生低声说了一句:“……小傻瓜。” “我希望你不是在偷偷骂我,”她边数边道,同时已经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会删除这条朋友圈了,“虽然我不通拳脚,但是我拿网球拍跟你对打,还是手拿把掐的。” 他轻笑一声,很是干净舒朗,继而单膝跪在她身侧。 正在数第六遍的叶夕柠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忽然低下头,吓了一跳。 “你干嘛……”她支支吾吾,“我可不发红包啊。都说了,想要收礼物就去星海官号抢首赞。” 男生小拇指勾着那枚平安符,让她看了一眼,继续低下头:“我绑你书包上。” “……我自己来就好。” 何况,让她先把书包放在石桌上他再系也可以啊。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一个一米九几的男生半跪在身边,手里还捣腾着专程为自己从遥远的名刹求来的平安符,就算再想迫使自己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也是决计做不到了。 没心情继续关注朋友圈的点赞了。 侧低着头,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挺直的鼻梁上。 他的眼尾微微一弯,是一个很轻的笑。 “……” 好别扭。 她现在只期待他能快快系好,她能快快逃跑。 不是……系一个平安符需要费这么大劲吗? 她凝眸认真看他手上的操作。 确实没有在磨洋工。 只是每一个动作,他都做得认真慎重,低垂眼眸,那双修长洁净的手,将符绳第三次仔细地系成死结。 “不用。”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无所适从,和空气中微妙的尴尬气氛,他忽然说。 应该是在回答她的那句“我自己来就好”。 “为什么不用?” 他的唇角轻轻勾动:“因为我很闲,齁咸啊。” “呵……你再不去餐厅,就只能吃到齁咸的榨菜了。” 云章有供应榨菜吗?嗯,似乎没有。 “那可怎么办啊……”他轻声说,神色分外柔和。 “喂。韩决。” “嗯?” “你为什么要亲自去求啊。” 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他答得干脆,“我求来的,肯定比其他人求来的效果更好啊。” 他已经为她系好了最后一个死结——令她怀疑就算将来把这个书包放在超高功率洗衣机里转一百遍,把书包洗烂,也不会把这个平安符洗掉的死结——然后,继续保持单膝的姿势,目光温和地落在平安符上。 “就因为你觉得只有你是天选之子?” 他一定是这么想的 。 毕竟,这个世界的神明,如果只听从一人的祈愿,那么那个人一定是他。 他摇头,眼尾带笑:“不是。是因为我的心意最诚。” “……” 不是吧。 不、是、吧…… 她的头忽然有一些痛了。 自从她在学习上逐步走向正轨、和几门主课建立了稳定的神经连接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这种信息过载、不知如何招架的感觉了。 想让头不要那么痛,就只能拜托自己的大脑,把刚刚那些话,通通打上“谎言”的标记。 怎么标记呢…… 对了。 像韩决唯物主义的资本战士,去寺庙里祈求平安符,本来不就是一件极其荒谬的事吗? “少,你真的相信这种东西吗?” 她的手指拨弄了一下那枚小巧的文昌符,符绳在指尖绕了一圈——怕把它弄坏,她又很快松手。 韩决听懂那个“少”是叫他,低笑一声,反问道:“你觉得有用吗?” “不知道。” 其实她之前也不是很相信这种东西的。 他笑笑:“好吧。换个问法。现在,你觉得开心吗?” “……不知道。” 很开心。 她竟然也说谎了。 他的手一下握住文昌符:“那就还我。” “不要。” 那只手攥得更紧,甚至用了几分力气。 “还我。” “不要!” 她攥紧书包背带,远远跑开。 跑出几步,她回头,看见男生正从地上站起,在原地,笑看着她。 “……” 好吧。 或许对着星星为她和数学祈愿,只是一个玩笑。 但这份两次从墨井寺为她许下祝福的心意,她愿意当真。 偷偷 两人并肩离开森林。 虽然这里被戏称为云章情侣约会圣地的“小树林”,占地面积却一点不小,韩决约她的地方又很偏僻,再加上大中午的,总是比月黑风高的晚上要人少很多…… 他们直到快走出树林,接近图书馆,方才看见零星几个学生。 见状,叶夕柠离他站得越来越远。 韩决也很信守承诺,保持着她想营造的距离。 到了森林外的图书馆楼下,人变得更多了。 有人似乎已经注意到了韩决,朝他大力挥手、微笑,挥得全心全意,笑得心旷神怡。 韩决像个微服私访的大明星一样,脸上挂起他最信手拈来的假笑,颔首致意。 啧。 叶夕柠鄙夷地移开了目光,两人的距离已经足够远了。她思忖了一秒是去窗明几净、更加清净的图书馆自习,还是回教室,省得上课前还要跑回教学楼。 这时,有一位站在她正前方的老师忽然叫住了韩决,说要和他聊一下什么WIC商赛的事情。 韩决回头应了一声,快步走来,就要经过她。 她急忙低下头,关心起了云章蚂蚁的生存现状…… 耳畔传来一声短促清浅的低笑。 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的目光始终保持平直。 有人轻声对她说: “新学期,我们一起加油哦。” - 春季学期,就这样并不如火如荼、也并非全然平淡地拉开了帷幕。 很快,叶夕柠就发现韩决完全没有因为上学期舞会上、发癫同她共舞,以及假期被同班同学偶遇和她一起在影院兼职……而导致一丝一毫的名誉受损。 在爱好八卦的人口中,他依然是大家最津津乐道的“韩少”“韩神”“韩公子”“云章的那个韩决”。 在爱好学习的人口中……等等,云章有爱好学习的人吗。 叶夕柠自诩“德不配位”地误闯D班后,随即又很快发现,自己已经荣升成了全班听课最专注、写作业最认真、和老师沟通最积极的学生,没有之一。 于是,在众位同侪的努力下,她罹患的“冒名顶替症”,开学第一周便被光速治愈。 可能云章也有一些欣欣向荣、勤学笃行的二代吧。 但一定,都集中在了B班和A班……韩决和沉昭青所在的A班。 至于为什么大部分人依然不愿意把她和韩决相提并论,叶夕柠想,除了那两位影院偶遇他们的同学,忍住了八卦欲、保全了校园男神的“清誉”之外,还有就是,在不愿意相信的事情上,人们总是表现得很健忘。 ……或许,跟还在技术升级、暂停关闭的云章论坛也有一定关系——如果一件事情只能在口耳相传中被讨论,它便来得快,去得更快,永远不及在大小屏幕里被板上钉钉的文字,更有传播度和一锤定音感。 话说,究竟是什么样的技术,需要升级这么久……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不健忘,或者说选择不去健忘的人。 即使这学期她不跟韩决有明面上的更多交集,走在校园路上,还是能听到身后一些人把自己的名字和“韩少”两个字放在一个句子里造句。 那些人各执一词,最后也没有给他们的关系下一个判决书。 不过,大家不管是什么想法,都只在她背后议论,除了一位神人—— “叶夕柠,韩少上学期为什么跟你跳舞啊?你们当时谈了多久啊?他真的吃死缠烂打这一套吗?” “他这学期怎么又不理你了啊。你们已经分手了吗?是你甩的他,还是他甩的你?” “韩少私底下也这么帅吗?你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很没有安全感?” 每当这时,课间的叶夕柠只能从高高摞起的书山中抬起头,淡淡又弱弱地说一句:“不是。没有。同学你别开玩笑了。” 虽然明面上叫他一声“同学”,好像很陌生的样子,但叶夕柠心里早给他安排上了一个专属的称呼—— 废话篓子成知宁。 成知宁就是开学第一天,传话说鹿夏来找她的那位男生。 不光下课废话多,上课的废话同样很多。上课时他就好像是老师雇来的捧哏,接话茬已经锻炼成了本能,让老师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掉在地上。 不过他人长得讨喜,天生一张笑脸,爱开别人的玩笑,也不介意被别人开玩笑,老师和同学虽然有时不堪其扰,但还都挺喜欢他的。 很多人叫他“D班妇女之友”,其实,他在男生堆里的人缘同样不错。 叶夕柠回应完成知宁这一句,便低下头继续做题。 “叩叩叩——” 她的书桌被人敲得邦邦响。 抬头,正对上成知宁那双轻佻潋滟的笑眼。 成知宁盯着她在做的题,分外困惑,好似在真心讨问:“咦?你不是学习很烂吗?为什么来我们班之后就这么爱学习了?是跟韩少谈了之后被他开了光?莫非他真的有释迦牟尼点化醉象那样的神通?” “……” 如果她是班上的其他女生,已经可以上手揍他了。反正他那张玩世不恭的俊俏面庞,已经不知道被几百个人凌虐过。 不过,叶夕柠不想——这跟她想要在云章营造的低调、淳朴人设不符。 成知宁不依不饶,挑起眉梢:“说说呗。其实大家都想知道的。你们究竟在没在一起过?是因为你也在他家做女佣,所以他就对你日久生情了?如果我去做个他专属的甜心小男佣,是不是也有戏啊?” 他笑眯眯地问,声音并不小。 正当此时。 一个女生如天降豪侠,一把拧住他的耳朵,忽视他的哀嚎,将他大力拽走:“成知宁,你特么少看点短剧会死啊?能别打扰其他同学学习吗?” 那女生侧过头,对叶夕柠轻轻地点了下。 叶夕柠亦颔首:“谢谢。” 这基本就是她每天跟成知宁以外、其他D班同学的全部交集了。 虽然“叶夕柠”这三个字,在云章一向是生化武器般的如雷贯耳,但是D班都是这学期才和她有近距离接触的。 接触下来,他们发现她也不过就是一个上课听课、下课自习、偶尔问老师几道题的……老实巴交的普通学生。 碍于她之前的威名,以及在校园里早已悄然筑起的阶级壁垒——虽说没有谁主动要和她做朋友,但越来越多人也开始把她当成一个正常的、小透明的同学来对待。 一些人开学还偷偷观察过她几天,发现她学习是真的很努力,并非伪装,不过好像连一些初中的基础知识点都还没有弄明白。 课堂小组讨论,她常常一脸迷茫,一言不发,间或恍然大悟,往笔记本上簌簌记录一些其他人觉得完全没必要记录的常识性知识。 ……总有种越努力越心酸的悲壮感。 别人是这么想的。叶夕柠却觉得自己学得越来越上道了——每一科的漏洞都被逐步补齐,等这学期结束,她想自己应该就能追上D班的平均进度了。 习题册一眼扫过去,发现自己会做的题越来越多的感觉,很爽——宏观一点,清晰知道自己已经掌握了什么、还需要补上哪些知识点的掌控感,很爽——更宏观一点,在一件事情上保持专注、持续投入、最终看到回报的过程,本身就很爽。 这种对学业、对未来的掌控感,最能铸就一个人的自信。 叶夕柠做题累了,向后一推椅子,仰起头,盯着家里的天花板,休息。 忽然,她从地上拎起书包—— 行知渐智。 她默念一遍。 因此,当韩决第三次发消息明示:我学习很厉害哦,你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她想都没想就敲下—— -叶:我也厉害。 -韩:多厉害? -叶:比昨天厉害,没明天厉害。 -叶:你多厉害? 如果他敢厚颜无耻地说他比自己厉害——他就死定了。 如果他敢虚头巴脑地说他没自己厉害——他就死定了。 她一边往嘴里送了一瓣妈妈刚切好的苹果,一边睨着眼,拨弄着手机屏幕,等他的回复。 过了五秒。 对面发来了一个贱兮兮的小人跪地抱拳的表情包。 小人嘴里说“大佬,我错了”。 “……” 她噗呲一笑。 这个表情包是他从她这里偷来的。 ——她则是从那几个表情包互助分享群偷来的。 之前发给韩决,是因为他经常在很正常的对话里,忽然,莫名其妙且若无其事地加上一句“哈哈,好可爱啊”“真开心你今天陪我聊了这么多”“拜托拜托,开下摄像头吧,只露眼睛就可以了”……之类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就像是个杀猪盘的一样。 按照契约,她不能不回,只能频繁拜托那位小人委屈一下膝盖,顺带帮她说一句“大佬,我错了”。 -叶:小偷。 -韩:谁? -叶:你。 -韩:不是。 -叶:哦。 -韩:不是小偷。 -叶:哦哦。我不说了,拜拜。 -韩:我才不是小偷。 【韩拍了拍我】 “……” 就是非要摁住她让她再跟自己聊两句是吧。 真是齁咸。 她快被气笑了。 A班的作业就这么少吗? 而且他这学期不是又要忙学生会又要忙商赛吗? -叶:好的,你不是小偷,我是。我要去学你最讨厌的数学了,拜拜拜拜拜。 -叶:下面的消息不是我看到了故意不回,是我要学习没空回哦。 -叶:---分界线--- 在她按灭手机的前一秒。 对面发来一只哭唧唧的小蜜蜂。 ——还是从她这儿偷的。 清宁 她笑得差点没拿稳插着苹果的牙签。 卖萌可耻。 一个人面兽心、被她拆穿真面目多次的疯子,还在这儿当着她的面、好像无事发生地重新慢吞吞披上人皮再卖萌……更可耻了好吗。 -韩:你们现在是不是在学双曲线的标准方程? -叶:? -叶:你怎么知道? A班跟D班的学习进度从高一起就不一致了。 因为A班的同学最后都会在国内参加高考,而在越是排名靠后的班级里,家长们一开始也想着自家小孩能在国内参加本科教育——更早地利用家族已有的人脉和资源为孩子铺路,或是选择国内本科加海外本硕的路径,让小孩同时拥有国内、国际双重履历加成。 然而,等到了高三,那些家长终于认清一个现实——如果他们坚持让自己的孩子参加高考,即使享有顶级教育资源,孩子依然不可能拿到一个看得过去的本科学历,只好壮士断腕,把他们纷纷转入国际部,或是直接打包去读国外大学的预科。 这种事在云章屡见不鲜,因此云章给不同排次班级的课程设计也略有区分。 -韩:打听。 打听。 叶夕柠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字,发现某位校园男神其实有种天赋异禀的冷幽默。 -叶:你打听我们班课程的时候够低调吗,少? 他肯定懂她的意思。 ——不能暴露他们俩的私交。 -韩:当然。 -叶:为什么你敢说‘当然’? -韩:因为我。 -韩:厉害。 她又短促地笑了一下。 咬下一块苹果,清甜的果汁在唇齿间漫开。 暖色灯光安静地落在书桌上,夜风轻拂,书页沙沙作响。 这样的夜晚。 无忧无虑,人间清宁。 就像她不曾真正拥有的童年。 前一段时间还唯恐避之不及的人,此时此刻,却可以成为她学习间隙比听一会儿最爱的专辑,还能令她感到放松和愉悦的存在。 甚至是在,她明明已经清楚地了解这个人本性的前提下。 他说得没错,当然是因为他……太厉害了。 真的可以不害怕他吗? 【韩拍了拍我】 【韩拍了拍我】 【韩拍了拍我】 跃跃欲试,一副很想和她探讨如何判断双曲线图形开口方向的样子。 她的思绪被拉回。 给他发了一个小黄人挥手绢说拜拜的表情包。 对面再次秒回她一只哭唧唧的小蜜蜂。 第二只。 她关上手机,看了一眼桌子上做了一半的英语完形填空。 忽然感觉它此时分外地枯燥乏味。 于是,她像是个自控力不足的网瘾少年一样,又重新打开了手机。 -叶:韩少。 对面没有让她等待超过一秒。 -韩:嗯? -叶:你能不能老是偷我的表情包了。 -韩:为什么? -叶:因为…… 她想了想。 -叶:就像过去很多贫苦的家庭,养很多个小孩,冬天只有一件祖传的厚棉袄,姐姐穿完,等弟弟长大了,父母会给姐姐买新衣服,破了洞的旧袄子又传给弟弟穿。 -叶:弟弟,就很食物链的底端。 -叶:看起来。 -叶:可怜兮兮的。 她补充。 -叶:我是姐姐。 于是那只哭唧唧的小蜜蜂又很应景地飞了过来。 她抿了下嘴唇,打字。 -叶:对,就是这样。 -叶:看起来更可怜了…… -叶:! 也不知道她一个声名狼藉的D班倒数,住在人家的佣人楼里,可怜这位前途光明到要亮爆地球的校园万人迷个什么劲。 然而,他还是很配合地。 -韩:我该怎么办? -韩:! 叶夕柠盯着那个假惺惺的感叹号,想了一下,把表情包互助分享群的截图发给了他。 -叶:你在网上随便找几个这样的群加进去就好。 虽然知道韩决不会真的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韩:快点。 -韩:你快拉我进这个群。 -韩:想进。 -韩:! “?” -叶:为什么? -韩:因为我很想了解 -韩:每天占据了你注意力的人 -韩:都有哪些? -叶:。 避嫌 现在即使他叫她“叶同学”,也总能叫出一种揶揄的风味。 而且,他都说了“叶同学”不够亲密,除了那两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称呼,平时他更喜欢直接称呼她为“叶夕柠”,或者,更简洁的,“你”。 就这样简单朴素的一个第二人称代词,经他说出,总有一种……让她头痛加剧的玩味感。 为什么总要在原本很正常、两个人都开心的对话里,忽然说这种东西呢…… -叶:可以好好聊天吗…… -韩:什么叫好好聊天? 明明只有文字,她却好像看到了对面忽然冷峭下来的眼神。 -叶:就是 -叶:少说一点奇怪的话。 手机和她,同时静了片刻,她无由来地有些心慌,又找补了一句—— -叶:我觉得我们做朋友挺好的。 -叶:嗯…… -叶:真的。挺好的。 -韩:不可以。 “……” 哦。看来他真的生气了。 -韩:! ……白痴。 - 契约第二条—— 如果平时在学校或其他公众场合看到韩决,不能装不认识他。如果他向叶夕柠主动打招呼,她至少要给他一个知会的微笑。 场景A 中午,餐厅。 两人的距离还隔着很远。 本来她是想装没有看到的,抱着饭盒,将自己瘦小的身影往角落里缩了一缩。 “叶同学,是你吗?好久不见啊。” 抬头,对上迎面坦荡走来的男生。他笑容和煦。 她立马变身上早朝的大臣,在宫道偶遇同僚,手里的饭盒盖子也成了笏板,拱手谦让道:“哦。韩同学啊……你好你好。” 他也点头微笑:“叶同学,你好你好。” 空气里无端升起了一团,谁看了都觉得诡异的和气。 男生却笑得越来越温馨…… 场景B 下午,体育课前。 她跟随老师和同学走下教学楼,穿着灰色运动服,头戴大红色绑带——她这学期选修的是越野跑。 原因无他——那些需要和其他同学组队的体育项目,比如排球、赛艇,以她超凡脱俗的好人缘,只怕难寻搭子,最后只能悻悻地和老师对练,占据老师宝贵的休息时间。 至于其他单人项目,比如舞蹈、射箭、高尔夫什么的,她又觉得运动强度不是很够,不足以释放她高强度学习一天后身体积蓄的压力。 因此……奔跑吧! 走到林荫大道上,站在队伍最末的她,一眼就看见了不好好上课,正和两位老师、四位同学说着什么的韩决侧影。 他身姿修颀,身高出众,矫矫不群,远远地,即便路过的人还没看清他的脸,也能第一时间锁定到他的轮廓,旋即意识到这个男生,就是传说中“云章的韩决”。 况且,他依旧将校服衣领高高立起—— 其他人的衣扣尚停在胸前,只有他一人,一丝不苟地系到了没过喉结的最上一颗。 开学三周,始终如此。 平时和他单独见面,她早就看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可此刻站在人堆里,却平白生出一种晃得人眼珠子疼的矜傲锐气。 这个角度,他几乎是背对着她的。 她便猫在队伍后面,多看了两眼。 忽然,他似乎不再说话,示意另一位男生发言,继而侧过一点身子,二指并拢,在额头上横起——轻轻一抹。 隐约能看见他唇角勾起的笑意。 叶夕柠:“……” 也不知道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只凭他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看懂他在嘲笑自己什么,究竟是一种智慧,还是不幸…… 她不自在拽了一下自己的头带—— 红色防汗头带销量最低,在网店的同款里价格最便宜,所以她就买了,不行吗? 越野跑的老师吹了一声哨,她们的队伍拐了个弯,继续朝场地走去。 这个角度,她恰好来到了韩决正前方不远处。 她回头,隔着他身前男生的肩线,撞上他安静遥望着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漾着一个深邃的笑。 她没有理会,也二指并拢,先点了点额前的红色头带,接着比在脖子上,做了一个凶残的割喉手势。 再废话,做掉你。 他却笑得更深,肩线随着笑意轻轻起伏。 站在他身前发言的那位男生,还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取悦了韩决,愈发说得起劲。 场景C 下课,越野跑结束。 叶夕柠握着矿泉水瓶,拖着尚有些虚浮的脚步,慢慢往教学楼方向走。 刚刚她往脸上浇了一点水,此时水滴混着汗珠从下颌滑落,配着冬日下午清冽的风,降温效果显着。 其他同学跑完步,三三两两地和朋友边走边聊。 她独自一人,在想晚上回家,是先把昨天没弄懂的那道化学大题啃完,还是先把环境科学课的课前准备做好…… 走到林荫道—— 她脚步一顿。 怎么那个人还在。 不远处,包括老师的其余数人已经围坐在长桌旁,只有他一人站在侧边,单手撑着桌角,微微弓身,视线落在桌上几台不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她走近些,听见他们讨论的是下个月WIC商赛决赛的投资方案。 其他人各自抛出想法,再一一展示给他过目—— 倒像是他顶替了那两位带队老师的位置。 这个距离,以他的好眼力,肯定已经发现她了。 她轻咳一声,抬手,把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往后拨了一下。 脸颊还泛着明显的红,带着水汽,呼吸尚未完全平稳。 运动服贴在身上,被体温焐得微热,说不上舒服。 经过他身前时,她随意朝他招了招手,算是履约的问候。 累得要死,不想说话,也懒得笑。 他像是这才注意到她,抬起头,眼底的笑意缓缓浮现,分外清晰。 其他人依旧专注地讨论着,目光紧盯电脑屏幕。 她正准备移开那点疲惫的视线。 却见他抬手,勾指把衣领往下轻轻一扯,微仰着头,眯起眼—— 方便她从那个角度,看清他颈侧的那道红痕。 “………………” 那特么又不是吻痕。 搞得这么暧昧。 ……有事吗? 瓷偶 看见她骤然慌乱的神情,他又低低笑了一下,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继续去看其他人的电脑屏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反倒是她,先四下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同学注意到刚才那一幕,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比一小时的越野跑还心累。 ……那些指痕怎么还不消失。 他又不是瓷偶。 她又不是泰森。 - 环境科学课,是一门D、E、F班在阶梯教室一起合上的选修课。 讲台上那位年轻帅气的男老师姓樊,是某世界顶级高校刚刚毕业不久的博士生,为人儒雅随和,没什么脾气——也就意味着他完全镇不住这几个靠后班级的课堂。 除了第一周的第一节课,刚上课时,同学们专注听讲了十分钟,等他按照当时的座位、安排完6人一组的小组,大家也彻底摸清了他好说话的性格,便更不将这门“水课”放在心上。 后来,一上他的课,大家都像条件反射一样,纷纷打开各自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里的界面各有不同,只是没有一个,跟这堂课有关…… 反正樊老师也不会管的。每次上课,同学们权当他一个人在讲台上做单口相声。 开学第三周,樊老师走进教室,大家一看到他那张儒雅俊秀的脸,就和巴甫洛夫的狗听到摇铃一样,迅速从书包里掏起笔电。 樊老师无奈地笑笑,敲了敲黑板,说:“这节课我不讲新知识点,课堂交给大家——大家都选好了调查主题,做了调查前的研究设计吗?” 台下众人不明其意,面面相觑。 樊老师那张俊雅的脸上闪过一抹来者不善的笑:“嘶……那就没办法了。既然同学们都没有选题,就只能由我来帮大家选题了。” “当然——”他续道,“就算是我的选题,研究设计的报告也是要完成的,这节课大家可以先讨论,周末之前把slides发给我,下节课大家按照小组次序上台分享一下。好了,现在我来公布一下选题——” “第一组的选题:城市空气污染与居民健康风险评估。第一组的同学,请举一下手。” 坐在教室左上角的几个同学,彼此看了一眼,才慢悠悠举起手来,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樊老师指派的这个选题,外表平平,实则非常险恶! 意味着他们一定要去校外做调查,而且时间周期一看就会拉得很长,又要收集数据、又要做采访……麻烦得要死。 “第二组的选题:自然保护区物种多样性变化。来,第二组的小朋友也举一下手吧。” 樊老师的笑意更深。 第二组的小朋友:“……” 竟然,还特么不如第一组…… 说好的水课呢! 樊老师又按顺序阎王点卯了几个小组——他安排的这些选题,没有一个是能轻松糊弄过去的,都要求他们下课后付出大量额外的时间。 就快要叫到叶夕柠在的所在的第五组。 后排一名女生果断举起手,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樊老师,我们组已经提前选好题了。” 周围几个同学纷纷看向举手的女生—— 什么情况??? 他们几个人根本就没有交流过关于环科课的任何话题,也是直到这节课,才想起来大家都是一个小组的组员、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个叶夕柠,早就是远近闻名的疯子了,虽说这学期和她接触下来没发现她有什么不正常的,莫非今天,她还是按捺不住、疯病发作了? 就连樊老师这种不与其他老师走近的新人教师,也听说过这个叫“叶夕柠”的女生的诸多传闻,略有些惊讶:“哦?你们做了选题报告和研究设计吗?” 叶夕柠从书包里取出电脑:“做好了。我现在发给您?” 樊老师蹙着眉,淡雅地笑:“很好,很好……你们组的组员都上台分享一下吧。” 叶夕柠点点头:“好,不过我们的分工很明确。”她随意指着向两名同学,“他俩负责搜集资料、确认选题;他俩负责写报告;还有这位……”她指向坐在她左侧的成知宁,“他负责做幻灯片。我负责主讲和回答您一会儿的问题,可以吗?” “当然可以。” …… 叶夕柠讲完了最后一页slides,拔掉了她的电脑连接教学显示屏的插线。 全程讲述,客观、克制、 清晰。从主题到假设再到调查区域、调查方法,她都做足了准备。 樊老师又问了她几个延展的问题,她均答得滴水不露。 樊老师面露惊喜之色,心中赫然涌起一股,“全世界都把他的课当做不用在意的水课,只有这一组学生认真准备、严肃对待”的惺惺相惜之情。 “好,很好。那你们组就做这个选题吧。这节课剩下的时间,可以离开教室去校园里做调查了。下一组……第六组,你们也定好了选题吗?还是由我来帮你们定呢?举一下手让我看看吧。” 第六组的同学哀怨地举起手。 第五组的同学志得意满地走下了讲台,然后用看向人民英雄的目光,崇敬地凝望着叶夕柠…… 谁懂。 他们组的选题是—— 《冬季云章校园生物多样性研究》。 冷暖 六个人一起走出了教学楼。 因为大家还不习惯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那位声名赫赫的叶夕柠沟通,除了两位同组女生反复表达感谢和表示后续作业就不用她操心了,包在他们五个人身上之外,就什么都说不出了。 唯有那位做派清奇的废话篓子成知宁,敢为天下先,竟缠着她喋喋不休:“同学同学,你怎么知道这节课我们要提交选题,还要做pre的?” 叶夕柠淡淡看他一眼:“课程大纲上写了。” 老师发布在每个人学生系统里的课程大纲,鲜有人关注,何况还是一节“水课”的课程大纲…… “原来如此!火眼金睛啊!”他手舞足蹈,非常亢奋,“那就让你来当我们的小组长,好不好?” 她没理他。 “组长大人?”他又把脸凑上去。 本着和每位同学保持克制但友好的距离、平稳度过高中生涯的原则,叶夕柠掀起眼皮扫他一眼:“好。” “太好了组长大人!您可以给我们指派一下接下来的任务吗?” 叶夕柠看一圈大家的表情,说:“好。” 她想来很讨厌小组作业,尤其是这种“水课”上每个人都只想糊弄了事的小组作业,因为结局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全部工作落在全组最有责任心的那一两个人身上;要么踩着前一晚的ddl,六个臭皮匠合成一个超级臭皮匠,共创一份恶心完自己、再恶心老师的作业糊弄上去。 不论是哪种可能,都少不了内耗、争执和无意义的纠缠。还不如从一开始放弃依赖他人,自己主动当那个“冤大头”,早点把作业一个人做完,然后把时间节省在其他主课的学习上——这样反而费不了什么事。 她在主课上的小组讨论里表现得很愚笨迟钝,只是因为她学科基础薄弱,并不是因为她没有学习和做事的能力、态度和决心。 既然这个小组的其他同学,也不是完全的甩手掌柜,那她也没有必要苦兮兮地一个人大包大揽到最后—— “你,去森林内侧,主要观察鸟类是否在低枝间活动,比如有没有啄木留下的痕迹,地面是否能看到明显的足迹或羽毛;你,去靠近教学区的林带,注意生物是否只是短暂停留,拍照并记录人类活动对它们的影响……” 她给五个人分配好任务,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语气依旧平稳:“最后大家来云章湖的东侧小亭和我汇合,简单分享一下各自的调查结果。之后你们各自完成一份单独的调查报告,最迟在结课前两周交给我。我会在此基础上进行整理和汇总,完成总稿,做期末pre。” 成知宁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说,等这节课下课,我们就能把所有的调查和记录工作都做完了???” 其他小组的同学,恐怕至少得花上大半个学期,搭进去无数个周末,才能完成这一项浩大的工程…… 叶夕柠看了他一眼,笑笑:“用不了那么久。” 说完,她让大家把手机掏出来,创了一个群,分享了她昨晚准备好的《校园冬季生物活动痕迹地图》—— “有这个,我们半个小时就够了。” …… 云章湖东侧的小亭里,圆桌被凉凉的阳光照着。 几个人坐下来,把刚才各自的调查结果简单汇总了一下。叶夕柠看完,点头道:“没问题的,辛苦大家了。 ” 说完,她合上笔记本电脑,又扫了众人一眼,心想要是这里没有别的事,自己就可以回D班教室继续预习下节数学课。 现在离下课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其余几个人彼此对视了一眼,一时没人说话。 众人心中萌生一种开了风灵月影、把原本只要坐牢几百个小时的高难游戏一路砍瓜切菜,速通之后的不真实感。 “组长大人——牛逼!” 一片心照不宣的沉静中,唯有成知宁,像是被狼人咬过,忽然嗷了一嗓子。 叶夕柠:“呃……谢谢。大家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 “我操,你们快看!那是谁啊?”成知宁指了一个方向,打断了她的话—— “那是组长大人的男朋友啊!” “……” 叶夕柠一时无语。即使心里已经知道他说的是谁,却还是没忍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云章湖的另一侧,一群学生正背着长弓,从林道尽头走出来,沿着草地缓缓散开,离他们的距离不算太远,只是隔着湖水。 箭术课。 但见冬日下午的阳光铺在草地上,世界像是被拉高了锐度,远处的箭靶在冷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猎猎北风掠过结冰的湖面,反射着微白的光,草木枯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松针味。 她的视线在那群人中停了一下。 然后,毫无意外地,落在了最显眼的那人身上。 韩决身穿校服,衣扣依然规整得一颗不落,颈间还系有一条银灰色的围巾。纯黑的身影立在一片浅色的冬景里,修颀分明。 他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抬弓的动作干净利落。指节微微收紧,弓弦震颤,肩膀略向后沉,本就如竹挺拔的身体线条瞬间被拉得更长。 像一幅被定格的电影画面。 箭出弦。 正中十环。 他倏而抬起头,隔着湖面,遥遥递过来一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时,有人走过来,和他说话,他侧过头笑着应了两句,神情短暂地温和下来,却很快又恢复了独处时的端肃冷冽。 随后,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回这边。 那道视线像冬天的阳光,照在人身上,说不清是更暖,还是更冷。 番外——亲密1 从大一起,叶夕柠就将每学期大半时间用于兼职和打磨简历。大二暑假,她如愿进入一家头部券商投行部实习,早上九点半到公司,奋战到凌晨两三点再打车回家。 幸亏有高中时期高强度学习经历做铺垫,她也没觉得扛不住,只是会把所有非工作的时间,都专注在一件事上—— 休息。 这就导致,她和暑期回a市自家公司历练的韩决,每晚一小时固定的视频通话,瞬间缩水成只有早晚往返出租时的十几分钟。 还带着颠沛、嘈杂和忙乱。 出租车上,她还在想着上司昨晚看完她的招股书底稿,淡淡撇下的一句: “小叶,你这个地方是不是可以再想一想?” 揣摩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究竟意味着数小时的工作量,还是一天起步…… 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韩决闲聊几句。 她觉得自己一点都没有在敷衍,是当之无愧的时间管理大师。 颇有一种既能多线程处理诸多事务,又能一切尽在掌控中的都市精英女郎之风范…… “嗯嗯嗯嗯,当然啦……可惜我没有时间陪你去看。你看完了再告诉我,好不好看,怎么样?” 对面忽然不说话了。 她以为是信号不好。 看向他静谧幽邃的眉眼,她默了一瞬,举起手里的豆浆,说:“看,豆浆。” 他好像不是很关心豆浆。 于是,她把手机镜头往下移了一点。屏幕里是她线条清晰的锁骨,以及一条小巧的蝴蝶项链。 那是高中时,她第一次约他和小鹿去校外聚餐那天,他送给她的伴手礼。 后来,他又送给她很多很多礼物,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有的贵在价格,有的则是更为贵重的,赠礼者的心意。 那些太过昂贵的皮包饰品,都被她妥善收纳起来。而这条小几万的项链就很适合职场新人拿来给自己撑撑场子,是实习前一晚,她专门从抽屉里翻出来的。 她扬起眉梢,带着点邀功的意味:“看,蝴蝶。” ——哪怕是他随手送她的小礼物,她也一直有在好好保存,并伺机戴在身上哦。 好吧…… 他好像也不是很关心项链。 镜头里的他,一身黑白分明的职场装束,将本就深刻的眉目与利落的轮廓衬托得愈加英气逼人。那是种极具冲击力的好看,哪怕只是在手机屏幕里多看一眼,都会被平白灼了视线。 然而,与人们对三十岁商务精英的刻板印象不同,这张脸又显得太过年轻。皮肤在上午的阳光下透着一种近乎单薄的清透感,干净得像不食人间烟火。 也是,他这个月甚至还没有满十八岁。 正因如此,他周身便萦绕着一股奇特的矛盾气质。让人时而觉得这身装扮与他浑然天成,时而又咀嚼出一丝微妙的、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不协调。 就像是个被造物主精雕细琢出来,风流倜傥且不学无术的二代小开。 ——天庭的二代,来人间下凡。 哪怕对着这张脸这么多年,她还是有一瞬的恍神,随即诚恳建议: “男神你和我电话的时候,稍微遮一下脸吧。不然一会儿还叫我怎么看得进去我的报表。” 这句吹捧,做作中掺杂着三分真心。 谎言嘛,总要真假参半才动人。 凭她这些年对他的了解,这话本该正中他下怀的。 可他却没什么反应,只微微狭着眼,嘴角似乎噙着笑,温和平静地看着她。 却让人无端生出一种距离感。 同样,凭她这些年的经验,她想,他是不是……有一点不开心? 怎么了? 是在生活上?工作上?还是学业上遇见了什么麻烦? ——可是谁能给他带来麻烦呢? 身为女朋友,她应当耐心询问、关切、开导他的那些和他们凡人比起来,完全是无关痛痒的小烦恼。 不过。 她看了一眼街边还有标志着还有她两分钟就到公司的银行建筑,决定先用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明天是周末单休,再跟他通个稍长一点的电话,好好关心一下他吧。 她清了清嗓子,做好准备,继而扁了扁嘴,撒娇道:“我马上就到公司了,男神呐,可以请您祝我工作加油吗?” 今天她给自己的人设是,都市精英!导致她现在当着司机的面装傻充愣略有些羞耻。 对面没有回应。 她声音放低了一点,低下头遮遮掩掩细声说道:“啊啊啊啊啊得不到男神的祝福,我好难受,好想哭,呜呜呜。” 好了,已经是她卖蠢的极限了。 她已经不能像高中时那样,不顾脸面地彩衣娱亲。 她现在是一个成绩优异、生活井然的名校大学生,也是一位成熟、稳重、专业的职场女性! 马上,她就要去和mentor对线了……继续挨他的训,喝她的黑咖啡,改他喵的招股书! 网约车司机将车停在公司楼下。 “想我了吗?” 电话那端,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声线压低,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冽,透出一种介于少年与成熟之间的、朗郁而干净的磁性。 那声音太不真实,将车窗外的车水马龙瞬间推远、虚化,连空气都凝定了几秒,刹那间,世界竟只剩她纷乱的心跳声。 “已经到了,麻烦点个好评。”司机回头说。 她被重新拉回这庸碌喧嚷的人间。 她点头道了声谢,一边提起包,拉开车门,在手机打车界面点了一连串的五星好评,提交;一边对着电话那头说: “当然啦。我好想你呀……拜拜啦男朋友,我要去上班了,今天我也会一直一直想你的。” 跟这个人在一起久了,她已经习惯了把肉麻的话脱口而出。虽然没办法像他一样,把那三个字挂在嘴边,但哄他开心的句子,早已成了肌肉记忆,信手拈来。 不过情话也只是情话而已,等她进入公司那一刻,真的没有任何时间和头脑的余裕,去想工作以外的人和事。 “那我就先挂咯?”一楼电梯前,她试探地问。 既然没有回答…… 她伸手去按一个键。 挂掉电话的瞬间,那边似有一声淡笑。 番外——亲密2 回到专门租在大学附近的出租屋时,又一次到了凌晨三点。 叶夕柠的体力和脑力双重告罄,输了两遍密码才被提示输入正确。 伴随一声冷冰冰的音效,大门开启。 关上门,她把包放在玄关,换鞋。 下一秒,一双强悍有力的手死死箍在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向后拢过去,撞上一具高大坚实的身躯,有着蓬勃的体热。 第一个吻带着些急切、又带着某种报复的狠戾,重重落在她颈侧,安静的空气中清晰传来的吸吮声令她有些战栗。 那人向上吮吻着她细嫩的脖颈,像个瘾君子,沉醉地嗅闻着她颈间的气息,去吻她下颌的软肉,嘬含她的耳垂,舔咬她的耳廓,灼热的呼吸烘在她肌肤上。她两腿发软,一阵酥麻的电流穿过脊背,用力去推那人的手臂,偏头去躲他的吻。 倏而,一只修直有力的手掐着她的下颌骨,把她的脸固定住,让她不得不承受狂风暴雨般密密匝匝落下来的湿吻。 那人的手是冷的,触到她的皮肤,却激起一阵阵酥痒潮热。 “不是想我了么,姐姐?” 熟悉的声音里挟着温柔朗澈的笑。 好久没有在真实的空间里听到他的声音,与电话里传来的,有微妙的不同。 “嗯,好想你……”她随意哼了声,旋即为自己声音里遮掩不住的浓浓情欲而感到有些羞愤。 她沉默了一瞬,才审时度势地去摸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修长的指背,坚硬的指节,隐隐绷出的血管筋络。 “轻一点啦,好不好……” 她温存地、留恋地、讨饶地,一遍遍用指尖抚过他的手,“我亲爱的男朋友?” “老公。”少年压低了嗓音,冷峻地提醒。 “……” 她试图重复,张开了嘴,却发不出这两个字。 身后传来一声清朗的低笑,呼出的气息洒在她后颈——冷热交杂,有凛冽的薄荷气,也有灼热的欲望。 那只手不再像捕获猎物那样攥紧她的腰,而是放轻了力道,将她揽在怀里,手掌贴着她的腰线,迂缓又暧昧地往下一寸寸地抚摸,抚进她裙底,指尖剐蹭着她的内裤边缘。那里早就湿透了。少年的指腹在上面慢悠悠地打圈,带着些坏心眼。 她眯起眼,颤着腰去往后面靠,脸都涨红了,试图去让那只若即若离的手更多地抚摸自己。 隔着内裤,他的掌心压住她的阴部,熟稔又充满技巧从后往前摩挲,揉捏。倏而,他抽出手掌,又很快从前面按住她的小腹将手再次探进她内裤里,指尖在那处隐秘的凸起上来回搓动,小拇指指侧顺着那道缝隙,整个贴进去,压着她的阴蒂和肉缝来回蹭动。 像是用整个手掌在操弄她,直到她身下一片潮湿泥泞。 “老公先用手指干你,好不好?”他贴着她的耳廓,商量似的,极温柔地问。 “啊……嗯,好啊。”她难堪地撇过头,哑着声,讷讷地应好。 她的腿已经软得不成样子,只能整个身子向后,仰挂在他的怀中。 空气里忽而传来了细碎的撕下塑料的声响。 她还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 下一秒,一个难以想象的粗硕柱体,不由分说捅进她的身体里。 虽然已经跟他做过很多次了,但在被它贯穿的那一瞬间,她还是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撕裂感,从身下漫至小腹,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嘶——韩决……”她蹙眉低声道。 “你这个爱说谎的骗子。”男生淡淡地说,声线澄澈冷静,带一点似有若无的讥嘲。 他好像早就计划好了—— 也要骗她一次。 即使如此,他还是很清楚自己有多大,又太久没有操过她,就算把她弄湿了,干进来之后他的动作也并不凶蛮,抽出一点,双手钳住她的腰,试探地往里一撞。 “啊……” 太深了。太可怕了。 明明还剩一大半没有插进去,她却好像一下被操进了最里面,身体过电似的发抖,两腿发软无法站立,被他往墙上压得更紧,才不至于滑落下来。两只眼睛几乎要被逼出泪来。 少年安抚似的啄吻了一下她的脖颈:“我不会一下子全肏进来。我会慢慢干你的——姐姐,放轻松。” 她还没有来得及感恩戴德地说谢谢。 他就又在她耳畔笑道:“好熟悉啊……姐姐的小浅逼。” 她死咬着牙关,决定今晚都不会跟他讲话了。 说完,他便紧紧掐着她的腰线,轻松挺动精悍的腰腹,遵循着某种节奏,退出一些,再比上一次稍深一点地用力挺进来。 这次他是真的没有在欺骗她。 可是他的天资实在太过傲人,安全套只能覆盖前面一小截,那粗长可怖的阳具哪怕在最深的一次抽插也没入了不到一半,她却依然感觉到整个身体被劈开的钝痛,真是场残忍又淫靡的漫长折磨。 “自己扶着墙。”男生在她头顶淡声道。 她遵循他的指令。 失力的双手紧紧压住墙面,向后抬着臀,像是等着挨操。 接着,她就感觉一侧的腰间轻松了一点,是他拿出一只手,去揉搓她的阴蒂,在上面又按又磨,听他低笑着解释:“给你多弄出一点水,就不痛了。” 绷紧小腹抽插的动作并没有停。 他的个头要比她高许多,操她的时候会两腿分开,再稍微弓一点身,钳着她腰身的那只手把她整个人上提,方便自己更好地自下而上捅进去。 番外——亲密3 慢慢的,熟悉的情潮从小腹蔓延上来,痛感被快感逐渐覆盖。她呜嘤一声,感觉下半身不再是被撕裂后的麻木,能感受到热,也能感受到他戴着保险套的粗硬肉具在体内插动时又疼又爽的酥痒感。 男生同样感受到了她细微的变化,那只爱抚她阴蒂的手收回去,抚着她的脖颈,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仰起头去承受他的吻。 两人相恋近三年,外加他天资聪慧,修炼的接吻技巧堪称当世一流,浅浅啄吻她嘴唇几下,便探舌顶入她的唇缝,像是模仿着下半身的动作,用舌头一顶一抽地娴熟地操着她的嘴,又纠缠她的舌腹,舔弄蹭动。两人的舌密不可分地像粘黏在一起,在黑暗中拉出淫靡的银丝。 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去控制自己,唇边无意识地溢出涎水,被他舌腹一卷,轻轻舔去,然后故意很大声地,吞咽进喉咙里。他再用舌尖舔她的唇缝,细细密密、小心翼翼,很像是小动物给彼此舔伤的那样的温情脉脉。 “夕柠。”他忽而开口。 即使这种时候,他的声线依旧朗澈干净,只染上一丝性爱中的哑意。 太多次了。她懂他的意思,向后偏着头,模仿他刚刚的动作,像操弄他的身体一样,绷紧舌尖在他口腔里抽插,再压着他的舌腹,强势地辗转舔弄。他驯顺地张着嘴,饮下她的唾液,迎合她亵玩般的舐弄。 与此同时,他身下的动作却愈发凶蛮,单手将她死死按在怀里,捣入她体内的阴茎部分越来越多。粗硕可怕的巨阳直直挺入她的身体里,顶穿了她的阴道,每一下都又快又猛地重重碾在她细嫩的子宫口上,烫得惊人。 不知道是出于想象力,还是真的能用身体感受到这根骇人阳具上贲张的筋络,光是知道这样一根世间独一无二狰狞粗悍的巨物正凶莽地贯穿在自己体内,她就像沉浸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欲海里,脊椎过电似的酥麻,大脑一下下地闪过空白,身体的快感到了极限。心理的满足感亦然。 和他做爱,就像是被传说中象征性爱的巨兽含在口中,牙尖轻轻咬着,细致又温存地将她舐弄了一遍,令她全身被欢水包裹,同时体验到极致的粗暴和温柔,沉沦在无垠的极乐中。 他。 韩决。 她的恋人。 她懒洋洋地向后伸手,很好心肠地,试图去摸他尚暴露在空气中的阴茎根部。 他拿下她的手,轻笑道:“不用。” “已经足够了。” 他掐着她的腰,绷起精悍有力的腰腹,不知道第几次将她送入高潮,看着没顶的快感吞噬她时,她脸上天真而又熟烂的痴态,眼底亦是餍足。 - 床上。 她整个人都被韩决圈在怀里,坐在他身上,懒散地将头埋在他胸膛。 听着他皮肤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已经几点了? 凌晨四点半? 五点? 即使她平时工作再忙,睡得再晚,这个点也早就沉沉进入梦乡了。现在却有点舍不得,像是刀口舐蜜的狗熊,非要贪恋着那点性爱后的温存。 少年肩宽腰窄,精于各项运动,白日里即使包裹在层迭衣物中,也是不折不扣、一眼即知的衣架子,而当他此时赤身裸体被压在她的身下时,他的身材竟比表面看起来还要有料很多。 肌肉线条流畅精悍,蕴藏着十足的爆发力。 在她第一次和他做爱后,才知道他身上每一寸肌肉究竟意味着什么。 月光下,她的指尖百无聊赖地剐蹭着他的鲨鱼线。 他则低下头,用黑瞋瞋的瞳仁,不带一丝感情地静静注视着她的发顶。 她早已习惯了他的目光,不觉得可怕,也不觉得被打扰。如有必要,她还会自动脑补出其中蕴藏的情感,比如,他此刻无机质般的视线,就可以被她解读成亲昵、温存、柔情似水…… 韩决又没有说不行。 听到她埋在胸口,愉悦的偷笑声,以及笑时潮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的触感。 他轻柔地牵起她湿淋淋的手,又软又热,先搓了搓她的小拇指,再换了其他几根手指,自下而上温柔地捋过去,不厌其烦,像是在做一种只有象征意义的事后按摩。 “还做吗?骗子。”他揉着她的手,问。 “……” 她偷偷舔了一下嘴唇。 他的那里依旧坚硬。因为身高差距,正极有存在感地顶在她的接近膝盖的大腿内侧。 不同女人可以连绵不断的高潮,男人一晚上普遍只能射两次。 他现在一次还没射。 以他非人的体力,就是说,他们至少还可以…… 就是……嗯。 直接说出口,有点尴尬。但是她准备接着他的那句话继续往下聊,给他一点浅浅的暗示—— “啊?我怎么骗你了?” 他捏弄着她的手心,像是哄着她玩,随意道:“你无情无义地骗我了。” “呵呵……你又被我骗了。哎呀,我们韩少真是世界上最天真,最可怜的小男孩。” 他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手掌再一次搭在她的腰侧,温柔而有力地按压着、揉搓着,像是在帮她缓解疲劳,也像是开启新一轮情爱的暗示。她闭着眼,周身暖洋洋的,被他的气息和体热包裹着,几乎快要融化。 番外——亲密4 无论是原着设定,还是她的亲身经历,这人都是名不虚传的不知疲倦的性爱机器,与此同时,又很符合“冷峻霸总”设定地,完全不会被情欲冲昏头脑。比起高潮的快感,更令他迷恋的似乎是她被他挑起情欲时的种种反应。 少男将她柔软的手指,放在唇边,淡笑了下,用齿尖轻轻地咬,细细地磨。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皎洁的月色,再阖上眼,探手只凭触觉摸到他的阴茎,稍扶了一下,谙熟地放进自己身体里,唇边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一次,是她来主导。 他则专注地看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游刃有余地向上挺动腰腹,又仔细地托着她的腰,防止她的身体完全落下,将他整根吞入,无法承受。 两人第一次开荤时,曾经天昏地暗、不知疲倦地探索了几天几夜的彼此的身体,就像悉达多和迦摩罗那样,一个假期便尝试了所有充满想象力的体位。 等到开学后,即使只在学校里擦肩而过,对上一个眼神,关于那个假期的一切回忆便扑面而来,以排山倒海之势。 隐秘的电流像簇烈火自她的脚底遽然向上窜起。 终于捱到放学,坐在他家的车上,闯入他的卧室里,将他压倒在他的床上,她就像个渎神的信徒,如痴如醉地吻遍他的脸,骑在他的身上。 他安静地注视着她眼底的狂热,只是笑,双手捧住她的脸,放任她的吻,直到她彻底没有体力,再接手这场漫无止境的性爱。 后来她想起那段时光,总觉得就算韩家的佣人再守口如瓶,韩决的爸爸妈妈也早就发现甚至亲眼撞见了,他们的宝贝儿子被别人在自己家压着,疯狂侵犯什么的…… 她跟他提起过这个担忧。 他无所谓地说没有关系啊,他们很开明的,不介意提前十年当爷爷奶奶。 她让他闭嘴。 再后来,韩决问她怎么当时那样痴迷于他的身体了。 她说是我们那时还太年轻了,所以才会那么食髓知味。 他说,离那段时间好像也只过了半年而已。 他有点不爽。 事实时,她依然很贪恋他的身体,只是人一旦沉溺于某种事物,就会变得连自己也觉得陌生,虚耗大把光阴。 她是花了好久的时间,才慢慢找回一点关于他的自控力——最好的办法,就是更少地和他见面。 此时,她感受着肉道里那根熟悉的粗硕巨茎,深深地、重重地,毫不留情地反复凿入她的体内。 她不记得自己这是高潮的第几次,清液湿漉漉地淋在他的腹肌上,脑内闪过一阵阵白光,双腿抽搐不已。彻底没有了力气,瘫软在他的怀中,虚虚抓着他坚硬的手臂,感觉自己已经丧失了人类的意识,是一滩只知道性爱的液体。 当他清郁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还要吗?夕柠?” 她还是凭着本能收紧了一点握住他手臂的力气,下巴磕在他的胸肌上,沾着汗液,湿黏地上下蹭动,权当是点头。 腿软得一塌糊涂,她只稍微挪动一下身体,就有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流。 听他淡笑一声,一手揉着她的臀,一手攥住她的腰,又一次深深夯了进去。 这具身体里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他抬腰往上顶的动作相当轻松,挺着精瘦的腰腹,肏干的节奏快而有力,沉默而凶悍。 她没有力气说话了,也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肉体碰撞的闷重声响,重重敲击在耳边。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再一次高潮。 一阵又密又痒的激爽之后,下体除了钝钝的麻木感之外,间或有轻微的刺痛传来。但她还是舍不得叫停,紧闭着双眸,仰起头,胡乱吻了吻他的下巴,意思是,继续。 他伸手细致抚摸着她被汗水浸透的背,滑滑腻腻的,安抚似的摸摸她的后颈,低下头,温存地在她肩上落下细密的吻。 她痴痴地抬头,那是一张完全沉溺在性事中的少女的脸,眼角滑出生理性的泪水。 于是,那些温柔而干燥的吻便落在她额头、眉心、眼皮,吻掉她的眼泪,又探出舌尖去隔着眼皮舔舐她的眼球。 “不哭了。”他说,“好喜欢,是不是?” 她酣醉地不住点头。 男生似乎是低笑了一声,随意揉捏了两把她的胸,盯着她几乎是烧灼起来的鲜红耳根。 继而起身,靠坐在床边,双手卡在她腋下将她一下在托举起来,落坐在自己腿上。一刹间,她下身的水便沿着大腿根滴落下来,湿乎乎地浇在他的小腹和大腿上。 他甚至没有用手去扶住鸡巴,只是向上抬了抬胯,便准确无误地干进她的逼里,一手掐住她的胸,一手则箍着她的腰,食指和中指去触碰她小腹被自己顶出的清晰凸起。 这一次他没有挺腰,而是玩弄似的,大腿肌发力,将她颠弄起来抱着操。 除了快感,她已经没有其他知觉了,像是被囚禁在他的怀抱中,享受着一切。 不知道是几点的时候,她才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他最后射了没有。 番外——亲密5 下午1点。 她醒了过来,躺在他怀中。 身体已经被清理干净,床单也换了,身下一片干净清爽。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肯定是察觉到她睡着后没有多久,就抱着她处理好了一切。 感恩洁癖。 她的动静也弄醒了他。 刚睡醒时,男生的嗓音还带着一点低哑,揉了揉她头顶蓬乱的发,轻笑道:“你醒了吗?宝宝?” 没错,宝宝。有时他也会这么称呼她,就非常契合原厂设置的渣男属性。 她冷哼一声。 “你知道我是你的哪个宝宝吗?” 被无端扣上一顶大锅的男生,也没有气恼,半眯着眼,语气冷漠:“不记得了,你哪位啊?” 显然,他现在的心情比凌晨见面时好多了。 不知道昨天哪里来的火气。 她用脱力的右手虚虚搡了一下他的肩:“那就快从我的床上滚下去。” 他毫不费力地握住她的手腕,在她小拇指上落下温存的一吻,接着将她的掌心贴在他的脸侧,声音很轻,沙哑而温柔: “早上好,我爱你。” “……” 呵呵,小孩子脾气。 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东亚小孩,她没办法像他一样堂而皇之地把那三个字时常挂在嘴边。 她第一次听到他对她这样讲,是在某一个平平无奇、她坐在观众席围观他参加商赛的周末。 当时,她吓了一大跳,天人交战了好一番,心中又是惊喜又是羞赧又是不能给出同等答复的惭愧…… 后来,听他讲得次数多了,她也决定放弃内耗—— 不能回应的话,也没有关系啊。 毕竟夜空里没有两颗相似的星星,地球上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她就是比较内敛持重、小家碧玉、含羞带怯的那一挂……嗯,没错。反正就是这样。 她说不出口。 不过,早上好? 她转过头,厚重的黑色窗帘没能完全合拢,一道白得刺眼的光正从缝隙里淌进来。 现在哪里是早上了? 昨晚下班前,mentor让她趁着周末奢侈的单休,重新改好那几个文件和表格,周一上班之前发给他。 她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杯冰水灌入腹中,上厕所,洗漱,淋浴。 其实她的身体被韩决半夜清洗得很干净,她只是让自己更清醒一点,冲刷一下残留在大脑里的黄色废料,全身心地切换回正常工作生活的状态。 她穿上内裤,直接把一件白色贴身吊带背心套在身上,里面没有内衣,走到客厅。 只见韩决依然一丝不挂,坐在沙发上,一手随意支着脸,一手捧着一台手机,让她也没办法拉开窗帘使阳光照进屋内。 男生就像是在向世人展示他无与伦比的身材,身体线条俊美修长,大剌剌地将半硬的阴茎暴露在空气中,裸身在看手机,却像是特工片里冷酷残忍的大boss在大理石桌前,看足以倾覆世界的机密文件。 那张脸没有表情时,有种极冷峻的肃美,外加他雕塑般的高挺身体,给人一种强势的威严感。 ——忽略他脸上映着屏幕的反光,正唰唰地划拉手机,这件毫无逼格且颇符合他未成年学生身份的事情…… 哦,对了。 他刷的还是她的手机。 她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 “别翻我聊天记录了,全都是我在挨老板的训。你看了,只会更加可怜你的女朋友!” 这部手机从她刚买来第一天,就同步录入了他的面容和指纹解锁。 对他没事就抱着她的手机,像翻看一本书籍那样、细细查阅这件事,她也早就习以为常。 他并不是什么“偏执型男友”,怀疑她出轨或者搞出其他暧昧对象什么的。 ——以他超乎常人的自尊心,他也不会容许自己产生这种怀疑。 这个行为不是查岗。 是…… 用他的话说:“我想知道你每天在关注什么,在和谁聊天,在听什么音乐……我想跟你更亲密一些。我想了解你的一切。” 于是后来,两人见面,只要他朝她伸出手,懒懒地勾勾手指,她便了然地直接把手机丢给他,任他去翻。 他也多次明示暗示,期待她能这样翻阅自己的手机。 她表示:毫无兴趣,毫无必要。 有时候,半夜醒来,除了看见他正冷幽幽地凝视自己的目光外,也偶尔会看见,他面无表情坐在床头,沉静而幽森地仔细审阅着她的手机、平板和电脑…… ——她自诩那些设备的记录里,没有一件事是有趣到值得一赏的。 他却看得极为专注。 翻来覆去。 黑暗中,那张本就瓷白无暇的脸上,反射着电子屏幕的白光,令他看起来像是夜半闯入房中的一只艳鬼。 她也从一开始的惊诧错愕、接受无能,到被迫习惯,再到现在,竟更是诡异万分地,觉得他这种行为,有点可爱了…… ——她随意捏了捏那张没有情绪的小白脸,打开一盏小夜灯,提醒道: “保护视力。” 接着倒头睡去。 对于二人的这种相处模式,他们的共同朋友……韩决好像不把地球上任何人类当做朋友……那么,共同认识的人,比如说鹿夏,自然是千般迷惑、万般惊悚。 聚餐时,其他那些看到她把手机丢给韩决,任他随意翻找的人,私下里也都会问: “你们这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吗?学姐\叶夕柠同学\夕柠,你不是对他太过忍让了?!” 番外——亲密6 此时此刻—— “真的好可怜啊……” 沙发上的裸男边看着她的手机聊天记录,边回应她刚刚的那句话,笑声清润:“你怎么会窝囊成这样子啊,姐姐?” “实习生的基操不都是又要做dirty work,又要抗压吗?”她随口道,在脸上拍匀乳霜,“对了,你能听得懂‘基操’和‘抗压’吗,元谋人?” 他挑了挑眉梢,一手接着翻她的手机,一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拉近一点,继而举起手臂,熟稔地向上托着揉捏女生的乳房。宽大的手轻松包裹住,手指修长有力,指侧的薄茧隔着背心,轻轻刮擦、捻弄着乳尖。 他的手指好像过电。她的胸前传来清晰的酥麻感。 叶夕柠做好护肤,低下头,顺着男生修长白皙的手指,看向他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再去看他噙着笑的唇角。 ——眼中染上一点人类的神采后,他整个人的气质,便与方才不做表情时截然不同。 久久凝视着那张昳丽韶秀、容色惊人的脸,她终于,情不自禁低下头,一个浅淡的吻落在他的唇角。 他则十分自然地抬起头,狭着眼迎接这个吻。 一触即逝。 他依然保持着抬头的姿势,挑眉看着她。 ——这个人实在是太好看了。 她掀起吊带背心,将整个上半身暴露在他直白的视线下,笑问道:“想吃吗?” 他没说话,只是整个人往沙发边沿挪了挪,半勃的粗硕阴茎也随着他的动作跳动了一下,又长又硬,堪称凶器。下面是沉甸甸的阴囊。 她笑笑,把衣服重新拉下来。 ——但是色令智昏不是成熟职场女性该有的表现。 “可是,我也想吃——”她冷漠地说,“饭。” 说完,她把手腕上的皮筋取下来,给自己随便扎了一个简洁的低马尾,一把拿回他手中自己的手机。 “别看了。你快想想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姐姐用这些天赚的窝囊废请客。” 本来,鉴于韩决不允许她当着他的面点外卖——她现在应该支使他给她做出一顿早午饭,然后全力投入工作,尽快完成mentor布置的任务,到了晚上再看看有没有富裕的时间,分配给他。 然而,当她想到自己这位男朋友,是不知道吃了什么火药,连夜从a市打飞的过来送炮…… 注视着他那张灼人眼珠、惊世骇俗的脸。 她忽然又觉得,今天的日程,还是可以重新考虑一下的。 那些文件,如果她效率够高的话,六小时就能改好…… 所以,只要晚上七点前回家就好…… 两人可以白天一起看一场话剧?逛一逛游乐园?找间能未成年人能进的清吧随便喝点?或者,只是在自家楼下,手牵着手踏踏马路,感受一下久违的阳光? 她陷入了美丽的畅想中。 自从来到 S 市之后,不管是独自出门,还是和别人同行,只要觉得那个地方还不错,都会被她一一记进备忘录里,等着某人来找她时,再陪他重新走一遍。 他忽而扯唇笑了下。 “笑什么?快穿衣服,我要拉窗帘了。”她冷冷地问,“你不觉得暗吗?吸血鬼元谋人。” 他没有说话,右手举在脸前,食指和中指比了一个分叉很小的“V”。 她额角微微一跳。 接着,他掀起眼皮,探出殷红的舌尖,极为熟稔地去舔两指之间并成的缝,声音滋滋作响,一脸淡漠又充满诱惑地抬眼仰视着她。 番外——亲密7 “……” 今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她不能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做爱上——她要工作,也要和他像个正常情侣那样,做一些见得了光的日常活动。 于是,她忽略自己下身略有些酥麻的反应,装作看不懂,正要转过头去——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搭在她腰间。 男生揽着她腰,微凉的指尖探入她的背心里,在她脊背上细致地摩挲着,又像毒蛇游弋滑过她的脊椎,画了一道自上而下、蜿蜒又暧昧的曲线。 与此同时,他舔弄自己指缝的声音越发清晰,舌尖时而抻直有力地反复戳刺,时而卷曲用整个湿淋淋的舌面碾压过指缝……唇舌的水声在空气中极为尴尬地漫开。 即使是模拟的吸吮声和舔舐声,也让她想到了过去的无数个日夜,两腿忽而有点发软。 韩决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随意笑了下,用那根已经被舔湿的食指,指了指自己挺直的鼻梁,轻轻笑道:“坐下吧,老公用鼻尖给你磨豆豆。” 说着,他自顾自仰靠在沙发上,抬着脸,挑衅似地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他双臂自然舒展,随意搭在靠背边缘,臂展宽阔而稳定。 呼吸起伏间,肌肉线条紧致流畅,蕴含着一种未经修饰的原始力量感,像是被古希腊雕塑家从大理石中一点点解放出来的神祇身躯。 她强忍着下身涌动的潮热,还在犹豫。 他索性伸手抚摸她的臀部,修长的手指熟门熟路地探进三角内裤里,从后向前揉搓了两下阴唇。 “都这么湿了,还不让老公喝点。”他讥笑着道,“这么自私啊?” 最终,没忍住。 她整个人都跪在沙发上,大腿绷直,尽量向上提臀,韩决也自觉地又往下滑坐了一点,方便自己的脸正对阴户。 少年的肤色比她还要略微白皙一些,掐在她腰间的双手与她的皮肤呈现微妙的色差,但又是极富力量感且充满控制感地,死死捏着她腰侧的软肉,陷进肉里的指尖压出轻微的凹痕。 他仰着脖子,先是陶醉地嗅了嗅,旋即便隔着内裤一口含住她水淋淋的肉户,舌尖抵在内陷的布料上,由前向后、复又由后先前地来回扫过,伴随着滋滋的声响,直到那里彻底被洇湿,呈现一滩深色吗,他方才扯下内裤,仔细盯着那两瓣阴唇,见它比平日里略微充血膨胀,骚红的血肉翻出些来,沾着晶莹的水,他笑笑,舔掉淫水,然后双手发力,紧紧箍着她的腰,令她更深地往下坐,彻底压在自己脸上。 整张脸埋进屄里,将软肉全唆进嘴里,舌根抵着穴口,舌尖则模拟阳具阴道里钻。十分谙熟且乐于此道地,微微蹭动着脑袋,鼻尖顶着肉蒂,来回碾弄,吃得津津有味。 直到她全身抽搐着潮吹,淋了他一脸。 他舌腹一扫,把所有清液卷入口中,咽进喉咙里。 方才在她大腿根部落下大功告成的一吻。 她浑身虚软地落在他怀里,感受着那根昂扬挺立的阳具顶在自己肚子上。 心想,好了,终于可以去阳光下约会了。 她现在只要闭上眼,装作彻底没有力气,韩决会抱着她去清洗干净的。 少年却单手托起她的下巴,偏着头,一双笑眼望进她的眼底。 他鼻尖还是湿漉漉的。她偏过头,没眼看。 韩决笑了笑,双手揉着她的胸,捏着乳尖,向外轻轻扯,又安抚似的用温热的手掌拢住。 “让我爱你好不好,宝宝?” “……” 不妙。 不好! 他说这种话的时候,真的很像那种骗炮的渣男。 她扭过头去,嘴唇绷紧成一线,他就低笑着,锲而不舍地跟着凑过去,温柔地啄吻那条唇线。 似乎又变成了一个陷入初恋的纯情少年,惯会欺骗女人的一双黑瞳,此时漾着潺潺情意。 “叶夕柠,看。” 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的低下头,看他半眯着眼,笑盈盈地朝她探出舌尖。 “你的水。” 说完,只见他喉结清晰地上下攒动,喉头传来满足的吞咽声。 番外——亲密8 “……好久没有见面了,我们还是出去转转吧,好不好啊?”她被他巧设的连环计搞得身体又起了反应,只能这样,没有什么立场地提出建议……求饶。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吻她一下,再仔细觑她一眼,又笑一下。 复又牵起她的手,虔诚又深情地,从指尖细细密密地吻到手腕。 最后,还是把她从压在沙发上,让她抱着一个靠枕,下腹下垫着一个靠枕,拉着她的腿,从后面夯进鸡巴,凶悍地操了一阵。 没有戴套。 不过显然,他也没有要射的意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扬手拍了拍她的屁股,笑道:“翻个面吧姐姐,我想看着你的脸干你。” “滚……快带我去洗澡。我要出门……不,我要工作了!——滚!” 她浑身泡在汗里,整个脊背都酥了,脚趾蜷缩起来。和他做爱的感觉不是不好,是实在太好。身为完美主义者的韩决,每次给她的体验一直都是满分。 不过就像是毒品,一开始也总是是超验的体验诱人上瘾,直到令人深陷泥淖。 他笑了一下,随手抄起她的腰,就把她翻了过来。显然刚刚的那句请求只是调情。 一边说着温软的情话。 “我想爱你,宝宝,我想好好爱你……” 一边坚决地把她的腿顶开,绷起精悍的腰腹,握住女生胸前的软肉,整根就顶了进来。 已经足够湿了,这种时候反倒不需要什么细致的技巧,顶进去之后就开始蛮撞,将阴茎抽出一截,再毫不留情地捅进屄肉里,一下下凿到最深处的子宫口。 男生的右手手掌扣成一个碗状,压在她的小腹上,一边操,一边随着节奏往下按压,力道略有一些重,瞋黑的瞳仁始终紧紧盯着她的脸,注视着她的每一个反应。 “子宫降下来了,叶夕柠。”他轻笑道,“它在等着被授精。” 她高潮之后,他的性器抽出来,依旧完全硬着,龟头上沾满亮晶晶的淫水,直挺挺地弹在他小腹上。 她躺在沙发上,大口吞咽着空气,浑身蒸粉,嘴唇呼出热气,整张脸像是被烧红了的白瓷。 直到能感受到空气涌入肺中的流动感,方才有了一点重新活过来的实感,她微微睁开眼,与正在注视自己的少年对上视线,目光下移—— “没套了吗?”她问。 就算韩决没有带,她的出租屋里也一直常备着他的尺码啊。他又不是不知道放在哪。 不管了。她伸手握住那根昂扬狰狞的阴茎,上下捋动了几下,试图帮他打出来,又发现自己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而且以他的耐力,如果他主观上不想射,自己这点帮助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的手又重新垂在了沙发边沿。 “男神你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他低低笑了好一阵,脸上的冷漠消融,俯下身,捧着她的脸温存又流连地落下无数个吻。 伸手拨开她被汗水打湿的刘海。 “没关系。”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他的嘴唇沿着她的唇,一路往下滑,下颌,脖颈,锁骨,乳肉……直到最后一个吻,珍重而又虔诚地,落在她小腹上。 温热的手心眷恋地贴上去,往下揉压。 “这里是,子宫。”他说,“叶夕柠的子宫。” “……”她半眯着眼慵散地看他,“知道。初一生物课上就学了。” “嗯。我好想内射在这里啊。” “可以啊。”她随意揉着他头顶的发,“我现在就帮你联系结扎的医院。” 他淡笑了声:“不。我的意思是,怀孕好不好?” 说着,他又在她柔软的小腹上落下一个吻。 像印下一个标记。 她的手指向上滑,捏了捏他的耳朵:“韩决,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现在就想这么做。” 他平静地说:“我现在就可以做到。” “…………” 有一段时间——在他刚满十六岁不久吧——几乎每次见面都会缠着她,状似随意地提起: “叶夕柠,我们结婚怎么样。” 她问他,我们两个未成年人怎么结婚。 他似乎早就有了算计,说我们可以先去美国的某几个州结婚一次,等我22岁,再在国内结婚领证。 她问他,你是不是有病啊韩决。 这个人似乎对与她成为家人这件事有很深的执念。 现在,又听他聊到怀孕,也不知道是该说他天真无知还是淫虫入脑了。 叶夕柠瞥了眼他粗长挺立的阴茎,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虽然在这种场合,两个人赤身相对,进行接下来的那种对话,属实是有些荒谬了。 不过两人做爱的次数实在太多了,以至于它完全融为生活的一部分——前一秒刚刚离开彼此的身体,后一秒她就瘫在床上,口头跟他请教一道期末真题,他耐心回答……类似这种事,也是时有发生。 所以此时,她还是耐下性子说:“我已经说服我妈妈不要上班了。未来三年,我既要忙着找实习,也要兼顾学业,就算有时间把孩子生下来,也没空管她。等毕业后,我只会更忙的。” 为什么会一本正经地讨论这样的天方夜谭呢…… “我想,你要做的事情一定比我更多吧。”她问,“收购昱衡的事情,不就是你最近在负责吗?” “把孩子一出生就丢给保姆……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嗯?” 她不断追问。 不满十八岁的少年,趺坐在沙发旁边,深黑的眼眸坚定地看着她。 番外——亲密9 “我爸爸在我出生前就辞了国外的教职,专职在家照顾我。我妈妈也是同级别企业家里,和家人相处时间最多的,最忙的那几年,每周也至少会和我们吃一次晚餐。”男生冰凉的手指,在她黏满热汗的小腹上画着圈,“我会我爸爸一样,把所有时间都用来照顾我们的小孩。” 他将脑袋枕在她的肩上,手指继续慢悠悠地打转:“现在这个时间点刚刚好呀,未来三年,我可以不用上课,只用每学期期末去考个试……我什么都能做好的,姐姐,你是知道的。我一定会是个很好的爸爸。” “……不可能的,你不要妄想了。” 她心烦意乱,没有说话的力气,也懒得耐下性子跟这个人讲道理。 声音已经哑得陌生。 “好吧。” 他笑笑,在她肩上落下了然的一吻。 旋即站起身,全裸的身体醒目地呈现在她眼前,随手撕开了保险套戴上,跪上了沙发,拉着她的脚踝,把她拖至自己身边,将两只纤韧的腿架在肩上,强势地俯下身子,再一次操进去,精腰猛撞。 …… 有节制的沉沦,并不叫沉沦。 它从来都是一种暴烈失序的激情。 做爱,喝水,做爱。 像是陷入了一个无休无止的轮回。 叶夕柠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下午7点了。 今天原是一个阳光明媚、温度宜人的好日子。 但她没有出门,也没有工作。 不仅下半身彻底麻木,甚至连饥饿的感觉都已丧失了。只感觉到无尽的虚脱和茫然。 韩决人呢? 她扯起一件浴袍随手披上,走出客厅,看到厨房一个高挺的背影。 哦,他在煮面啊。 韩决是非常原教旨主义的外卖反对者,跟她正式交往以后,有了更多底气和脾气,也明确表示——他就算是饿死,也永远不可能去吃那些人均单价在千元以下的“地沟油黑店”。 所以如果某天他没有带韩家的厨师或者让人送自家饭菜过来,两人又没有时间出门、去那些勉强入得了他老人家法眼的餐厅,最后都是由他来下厨。 只见他还专门摆了个手机支架放在旁边,一边盯着锅,一边划拉着她的手机屏幕,目光专注。 从两人上次分开时记起,她那点新增的聊天记录,他肯定早就从头到尾全看完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看第几遍。 他穿了一条居家裤,上半身却是一件她最大码的宽松T恤,在他身上只能算是勉强合适。 ——她明明准备了很多他的衣服。 韩决肯定早就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却并未回头,只打了个鸡蛋,利落地搅散,蛋液顺着筷子落成细碎的蛋花,下进锅中。 她打了个哈欠,依着厨房门,抱臂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叶夕柠。” 忽然,他叫住她的名字。 然后又打了一个鸡蛋。 为什么要叫她呢? 为什么两颗鸡蛋要分开搅散再下锅呢? 她一团浆糊的头脑,也要不得不进行起激烈的头脑风暴。 然后她悟了—— “哇!哇哇哇哇哇!这就是失传已久的单手打蛋之术吗?”她啧啧称奇,连连鼓掌,十万分的浮夸,“小女子幸得一见!好帅啊男神!” 听到前方传来低低一声哼笑。 她往前大步一迈,乳燕投林似的从后面环抱住他,脑袋撞在他的背上,又顺势枕了上去,感受着他郁勃的体温,一阵饥困交加的晕眩之感,席卷而来。 “少。” “嗯?” “劳驾您——”她低声说,“保持现在的姿势不要动,我要小憩一会儿。” 只听他轻笑一声:“好啊。不过现在就可以开饭了——你不饿吗?” 她秒从他的背上弹开。 “饿。吃。” 韩决口味素淡,平时做面唯一的调味就是少许食盐,碗里大面积的绿色看得人眼睛都疼,被叶夕柠质疑过:“韩少你的真身是大力水手吗?” 不过他会大发慈悲地给她加一些酱油、香油、耗油之类的调料,她也吃习惯了。 现在,她好饿,两口解决午餐……嗯,晚餐,又开始犯困。 她支着下巴,静静看着对面偷穿自己衣服的男生。 他吃相矜雅文静,几乎不发出一点声响,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好像默片里阴险的资本家,除了奴役民众谋取利益,对万事万物都毫无兴趣,漠然的吃相更是象征着人性的沦陷!只是一个等待被热血主角团打倒的符号。 让人看着就很没有食欲。 但是她知道,他其实吃得可开心了。这人对自己的厨艺从来是一万个满意。 总是又诡异又好笑。 不像是地球人。 像是外星人安插在地球里的伪人特务。 她早就这样想了。 她边看着他,边哼哼傻笑,手掌在脸颊上挤出一团软肉。 他抬眸,唇角微微扬起,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做的面这么好吃吗?心情这么好啊。” “!!!” 就连这句话她也预判到了! 她又心满意足地偷偷将他嘲笑了一番。 旋即手臂一软,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被韩决面对面抱在身上。 她发誓自己除了睁眼以外,没有做任何的动作。 然而一道冷肃的声音还是从头顶传来。 “醒了?” 没醒。 他笑了下,神情依旧很淡,毫不费力地托着她的腰,单手扯下她的内裤,在她耳边商量似的,轻声问:“要老公帮你,还是自己动?” 她想说,都不要动了,我们可不可以像两株静止的植物一样,不要再进行光合作用之外的其他运动了…… 然而当韩决用舌尖滑进她的唇缝里,温存而轻柔地含住她的唇瓣时,她还是下意识地回应了这个吻。他舔过她的上颚,又去吸吮她的舌根。动作毫不激烈,却有种迂缓的淫靡,像一尾灵活的鱼搅弄她的口腔。 整个地球不会有第二个人比他更会接吻了。他果然是外星人卧底…… 番外——亲密10 她浑身轻飘飘的,大脑神游天外,张着嘴让他吮吻,直到感觉两个人的唇舌融为一体。 “不想选吗?”他垂眸静静看着她,平淡地问。 她双手捧着韩决的脸,凑近脑袋,在他唇下小口小口地啄吻。 是一个求饶的意思。 韩决笑了笑,放弃对她的折磨,一只手扶了一下阴茎,抵着她湿淋淋的屄口,径直捅了进去。 这人是抱操高手,腰腹兼具爆发力和耐力,钳着她的腰,向上颠着操了一阵,又双手撑在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压在墙上,嘬着她的乳尖凶狠地操了一会儿,最后,他戏弄似的松开手,任她死死环抱着他的脖颈,整个人像是吊在她身上。 她的声音几乎是哀鸣了—— “韩、决……” 他向下淡淡一瞥。 她低下头,清晰地看见自己肚皮上被韩决顶出的形状,随着他的每次挺胯而起伏,极具视觉震撼力。 “揉吧。”他抱住她汗津津的背,指示道。 她伸手,揉着自己小腹上时隐时现的凸起,听他一边暴力地奸淫自己,一边又温柔地在她耳畔说:“姐姐,你好棒啊。” 而她只能缩紧肉穴,去迎合那根带给她极乐的阳物,不住流下生理性的眼泪,再被他吻掉。 他们已经在她的出租屋里做了一整天了。 感觉自己彻底从人类沦为了没有思想的低级动物,草草解决完食欲,便继续在性欲中沉沦。 就像是母兽享用完公兽的食物,就要与之交配。 颓废又荒唐。 某次潮吹之后,她在韩决耳边哀求:“好痛好痛好痛……腰要断了……” 他方才把她抱回床上,随手拿了个垫在放在她腰下,温柔地吻着她的唇,拨开她脸上被汗水和泪水黏住的发,诱哄地说:“这样就不痛了。” 下一秒,他抚摸着她的脸,再一次从正面干了进来。 这个点,已经快到落日了吧。 厚重的窗帘一天都没有拉开,也分不清时间了。 只有一角没有遮住,平躺在床上,承受肏干的叶夕柠竟像是罹患了突然的强迫症,觉得从那一角里渗出来的阳光,比什么时候都要刺眼。 她用虚软的手拍了拍男生的脖子——此时他正整个身体覆在自己上方暴戾地摆胯。 韩决抬起头来,用黑得惊人的瞳孔,静静注视着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帘,知会了她的意图。 毫不迟疑,他用手臂撑起身体,走向床边。抽出阴茎的瞬间,有潺潺体液从她穴口处流出,染湿一片床单。 “唰——” 窗帘拉上的声音如裂帛般清冽。 将外界彻底隔绝开。 是他与她的地上乐园。 密不透风。 她看见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跪上床,抱起她的腿。 她闭上眼。 …… 做到最后,她没有力气说话,也听不见什么了。 韩决盯着她的脸,沉默地肏她。 当她再一次睁开眼睛。 正好看见他安静地站在窗边,墨色的瞳孔死死锁着她的脸,只用涨红可怖的龟头在他手中挺进挺出——他在给自己手淫。 空气里只有淫靡的撸动水声。 他对上她的醒来后的视线,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随手扯了几张纸,射在了上面。 看着她不明所以的怔忪表情,少年扯唇笑了笑。 他走过来,俯下身。 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清浅的吻。 “我不会内射的。别担心。” 她重新闭上眼。等待他清理好一切。 似乎也提前顿悟了未来几十年横亘职场的重大秘籍——如果不想要干活,那就一直装死吧。毕竟能者多劳,死者不劳…… 她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似乎也听到了他的笑声。 感受着花洒里的水浇落在皮肤上的温柔,想起了一个经典的比喻,和他做完一场,就像是洗了一个热水澡。 不过。 他们已经做完几场了? 又洗了几次的热水澡呢? 不知道。 不重要。 她现在不想工作了。 也不想出门见人了。 只想这样荒淫无度,虚掷光阴。 做一个兵临城下还在与美人饮酒作乐的昏君…… 兵临城下。 等等—— 她是不是还被上司安排了工作? 她想让自己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履行自己这个小实习生应尽的职责,却发现眼皮重得像铅…… 算了。 继续睡吧。 她躺在新换的床单上,闭着眼,伸手一抓,试图像个树袋熊一样,抱在自己男朋友身上。用他的体温来麻痹神经,逃避自己还有无数工作亟待完成的现实…… 可是——韩决他人呢? 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消失了呢? 说好的满分after care呢??? 番外——亲密11 作息混乱,缺乏休息,纵欲过度,加之在下午这个点醒来……人体内的激素分泌极其紊乱。枕边人又离奇消失了…… 叶夕柠的心情异常低落。 大脑超低速运转中—— 种种灾难坏想象的思维碎片,像是侵袭地球的陨石风暴,不讲道理地撞入她的业已智力低迷的脑海中。 她讷然地意识到一点,韩决昨晚心情不好,应当是因为自己最近工作太忙,虽然也抽时间搭理他了,但是搭理得太过敷衍,被他察觉了…… 所以—— 他今天杀到s市,不是来找自己约会的。 他是来破坏自己工作的! 搞掉她来之不易的实习机会! 好啊。好啊。好啊。 骗色骗炮骗感情不好……他偏偏要骗财! 这个死渣男!!! 她就知道!!! 盘清楚了一切,她感觉自己就想复仇电影里知晓一切的主人公,就要展开后半部的反击了。 她现在很想从床上爬起来,狠狠教训韩决一顿;然后再把怒意转化为一腔悲愤,超人附体一般,狠狠把所有报表都搞定…… 然而。真的。没有一丝力气了。 那就凌晨2点起来重写招股书吧。 设一个闹铃好了。 没力气睁眼……没力气找手机…… 那就让大脑建一个备忘事项——让它凌晨2点叫自己起来就好了。 分秒必争地写报告、核表,写到早上,直接打车去公司。 她绝望地计划着。 哪怕是在云章,她学习完全没有上道的时候,随便做一道小题都要焦头烂额花掉几个小时,追之前欠下的知识,从初一的内容开始学起,每天学到凌晨——她也从来没有让自己这么狼狈过。 还什么都市精英女性呢……真是色令智昏!糟糕透顶!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看了眼时间,凌晨2点。 真棒…… 一丝庆幸在心底燃起,很快又沦为了新的绝望。 她拖着颓唐的脚步走到书房,却看到一个男子正赤着上身坐在她的电脑前,还不忘戴着他用来装逼耍帅的所谓防蓝光眼镜,专注地盯着屏幕,在键盘上敲打这什么。 虽然这种深更半夜不睡觉、目光炯然坐在电脑前、不断敲击键盘的裸男……就很符合网吧里三和大神的经典人物侧写。 但是他的颜值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甚至,乍一看,还怪吓人的。 那张脸上不做任何表情时,会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只因他眉骨深刻,黑瞳冷戾,五官锋锐,她还没睡醒,单是凭着人类刻在DNA里的生物本能,看着他,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然后,她告诉自己,这个是韩决,不是其他人。 自己永远不需要害怕他。 他保证过的。 如果自己现在就需要他展露一个表示无害的微笑。 他一定会听话地去笑。 而且,他还害得自己工作都没有做,现在要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做到明早8点。 她的脚步瞬间勇猛了起来,身形果断地朝他逼了过去! 她刚从卧室出来,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动静。 只是手里正核对着几项单项数据,以为她不过是看自己一眼,又会转身回屋补觉,便没抬头打招呼。 直到余光里忽然扫见她像是半夜急行军似的,火急火燎地朝自己逼近。 他仍旧没抬眼,视线落在屏幕上,在表格里敲下几个数字,语气随意: “怎么了,宝宝?” “你不要叫我宝宝。我不是你的宝宝。” 他笑了声,眉眼依旧冷着,指尖没停,顺势接了一句:“不是我的宝宝,那你是谁的宝宝?” “……” 受不了了。 这种只有在公共场合里、像连体婴一样腻歪的情侣,才能理直气壮说出口的经典弱智对话,到底是怎么发生在她身上?发生在现在这种时候? 她是来兴师问罪、顺带把他从自己电脑桌上赶走的。 不是来降智的。 她大步一迈,凶神恶煞地瞪向他。 无意间扫到电脑屏幕。 “啊?这啥?”她蹙起眉来,“……这不是我要重写的最后那一节,主要财务数据及财务指标吗?” 她的眉心拧得更紧:“你在……帮我核表?” 韩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把一行数据敲进 Excel,确认无误后,才伸手把键盘旁正亮着屏的手机推到她面前。 “还在替你被mentor骂哦。” 番外——亲密12 她低头一看,是项目群里的消息记录。 ——这老妖男怎么周末这个点还不睡? 甚至还有力气骂人啊? 她们这个行业还有正常人类吗? 她忿忿地看着手机屏幕,抬起头时,看向他的目光里却有了几分掺杂了惭愧的躲闪。 “所以——你不是专门从a市飞来,色诱我,顺带把我工作搞黄的?” 他一时失笑,手上滑动着鼠标:“你就把你老公想得那么阴险?” “呵呵。只是我想的吗?” 她冷笑了一声,“那你倒是说说看,上个月你在昱衡集团用的那些手段算怎么回事?还有上学期,那位反反复复骚扰我、分要跟我纠缠不清的副教授,后来是怎么突然被处理的?” 韩决将数据拖进表格,指尖在鼠标上轻轻一点,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他利用职务之便威胁学生,行为越界,师德尽失,还是个屡教不改的惯犯。这样的人被开除教职,难道不是理所应当么?” “是。妻离子散,身败名裂。还被人威逼利诱,差点去跳楼。幸好是我发现得早,向某人说尽了软话,事情才没发展到那一步。” 他抬眸,目光淡淡地掠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敲键盘:“哇,原来你当时是故意的。好高明的阳谋。” 她忍无可忍,伸手要去掐他的脸。 他双手离开键盘,眼眸中已染上几分笑意,正准备全身心迎接这一掐—— 她的目光却再一次被电脑屏幕吸走了。 除了他正在写的《主要财务数据及财务指标》,右侧还静静列着一排文件目录。 她点开其中一个。 《管理层讨论与分析》。 ——写完了。 又点开下一个。 《业务与技术》。 ——写完了。 《募集资金用途》。 ——写完了。 《风险因素》。 ——写完了。 她又看了看那张《主要财务数据及财务指标》,显然已经到最后整理阶段了,剩下的工作量,不超过十分钟。 她眉开眼笑,情不自禁开始海豹鼓掌。 听到头顶上传来噼里啪啦的掌声,韩决抬起眼睑,眼神中有几分好笑。 她低下头,注视戴着黑框眼镜的半裸少年。 觉得他现在看起来真是万分的乖觉可爱、矜节澄澈…… 她又弯着眉眼,仔细翻看了下他被自己mentor训话的那些聊天记录。 发现他把她的那股战战兢兢的窝囊劲,简直模仿了个十成十,熟练应用“收到,明白”“嗯嗯好的,我记下了”“没问题,我现在就改”“已调整,请审阅”等等社畜语和结尾附带的社畜专属emoji。 她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更是龙颜大悦。 天衣无缝。完美。 韩决一时失笑。 “这是深夜放送的变脸节目吗?好精彩啊。” 她皱起眉头,一脸正色:“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呢。我只知道,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了。啊!我现在心跳得好快啊……” 韩决侧目觑了她一眼,手重新落回键盘,语气淡淡:“是认真给你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了吧。” “错!大错特错!”她立刻厉声喝止,抬手指着他,义正词严,“是你太帅了男神。这是客观的,恒定的,颠扑不破的事实……我被这张天怒人怨的脸震撼了心灵!才由此由衷地发出惊叹!和连绵不绝的掌声!鼓掌!——” 说完,更加热烈的掌声如雷声响彻书房。 他给她填表。 她则在一直站在旁侧,啪啪鼓掌,啧啧赞叹,作为伴奏。 就好像他是某些好大喜功的领导,正在台上汇报一项重大成果;而她是专门被安排在一旁负责烘托气氛的热情市民代表。 韩决盯着屏幕,指尖敲着数字,笑笑:“宝宝你怎么这么现实啊。” “现实?什么叫现实?”她一脸困惑,干脆绕到他身后,伸手给他捏肩捶背,语气柔软得近乎谄媚,“我只知道,我半夜醒过来的时候,一摸床边是冷冰冰的,心里空荡荡的……直到在这里看到我的男神,全须全尾,容光焕发……心里才一下子暖洋洋的。” “是吗?”他随口问了一句,“看到我不在的时候,没在心里骂我吗?” 她弯下身,脑袋顺势靠在他的肩上,声音乖巧又含糊:“男神你就不要说这些小柠听不懂的语言了。你知道的,我笨笨的……” 手指随意抚弄他的下巴,把他的脸稍拨过来,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他微垂下眼睫,顺从地配合了这个吻,直到她抬起头,方才重新看向屏幕,继续打字。 叶夕柠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跑去厨房给他拿来一杯水,推在他手边。 自己也在桌上支着下巴,看他专注工作。 然后一直盯着他,直到他写到只剩最后一分钟工作量的格式收尾。 她方才伸出尔康手,正义制止。 “够了,韩决同学!请不要再做这种龌龊的事情了!自己的工作怎能假借他人之手!”她弓下身,抢夺他的鼠标,“快把我的电脑还给我。” 他垂眸低笑,还是设置好了格式,保存了文档。 “你看你是白天发给你mentor,还是现在就发?” 她盯着屏幕上经得起全世界最严苛的上司逐行核对的表格,翘着嘴角,恼怒地摇头:“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这是最后一次啊。以后再不可以这样了。” 一双手从伸过来,带着凉意的指尖,轻轻揉着她的耳垂。 少年平淡的声音里,有种漫不经心的温柔:“现在是变脸表演第二幕吗?” 她反以为荣,回过头去:“怎么样?是不是很剧情丰富啊?” 他唇角微弯:“嗯。”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只有暗无天日、连续工作数小时后,社畜才会有的淡淡疲惫感。 这么喜欢在她面前邀功嘚瑟的人,现在竟然也不主动寻求夸夸了,连一个求表扬的眼神都没有。 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的耳廓,动作很轻。 像是在找寻一点微乎其微的安慰。 工作,连韩决的人性都异化了! 见状,叶夕柠忽而说道:“真正的boss,都有三阶段——我也有。你要不要看?” 他静静注视着她,眼底有零星笑意:“嗯。” 番外——亲密13 她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是以为我要感谢你?——大错特错!这些简单的工作,我完全可以自己搞定的。甚至,今天原本还能剩下很多时间,带你去外面好好玩一圈的。但是现在呢,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沉迷在低级的欲望里,虚度了大好的光阴。” “……” 叶夕柠:“这个怎么样?” 韩决噙笑点头:“不错。” “那怎么办?” “需要我道歉吗?” “需要。” “抱歉,姐姐。下次不敢了。”他敛了笑意,严肃地说。 眼睛下,是一对冷幽幽的黑瞳。 哪怕他现在上身不着寸缕,本该大大地削弱一个人沉肃的气质,可是当他冷着眉眼时,周身还是涌动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然后所有人被迫提心吊胆地,揣摩他的想法。 比鬼还要吓人。 她伸手戳戳他左边的锁骨。 “半夜不穿衣服是勾引谁呀?现在的男孩子都这么不检点了吗?” 说着,她顺势坐在他的大腿上,双手撑着他的肩。 他则小心环住她的腰,防止她滑下。 她又戳了戳他右边的锁骨:“拜托,好歹我也是个女人啊,对我有点防备之心吧……” 只见韩决抿起唇角,用瞋黑的目光静静注视着他。 他是真的只能听懂她很多话的字面意思。 黑漆漆犹如鬼煞的眼眸中,散发着一种八零年代、还没有被互联网侵蚀过的美感。 看见他用这种宁静温和又似懂非懂的寂然眼神,定定盯着自己,又联想到他从a市飞来之后,一天没有睡觉,刚刚又连续替自己工作了不知道几个小时……她竟无端生出一种念头—— 他好像有点可怜。 人类实在是太容易被表象欺骗了。 他只是不爱上网而已……真的不至于硬生生替他脑补出这么多严重ooc的戏份。 叶夕柠猛猛摇了摇脑袋。 随即,她双手“啪叽”一声捧住他的脸,触到微凉的温度,眉心微拧,直直地打量着他的眼睛。 韩决则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明白了什么,隐去眼底的笑意,闭上眼睛,顺势装出楚楚可怜,等待被怜惜的模样。 眼睫低垂,在眼下铺开两扇静谧的阴影。 下一秒。 一个温热而柔软的吻,犹疑不定地,落在了他的眉心。 他倏而轻笑一声,带着些气息。 “?” 他的手指在她腰线上轻轻撩动。 “??” 他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胸前。 “???” 他睁开双眸,偏着脑袋,定定注视着她。 “……别这样。” “怎样?” “就是……我现在可是对你一点都没有性欲了啊……” 他垂下眼睑,淡淡看向她正骑在自己身上的大腿。 她哽住。 “……有问题吗?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想亲亲你而已啊。” “嗯。我也觉得你很可爱。”他轻柔地拨开她的刘海,在她耳畔轻轻道,“想操你。” “……” 一个吻印在她的唇上,温柔地抵开她的唇缝,舌尖在她口腔里轻缓仔细地舔弄。 然后,顶着她舌尖,转了个灵活的小圈,又绕着她的舌根纠缠,水声越来越大。 这个吻开始变得色情。 叶夕柠猛然推开他肩上,大口喘气,双颊绯红。 “不行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行了……我去睡觉了。我明天、今天!就要去上班了。再见!” 韩决双手攥住她的手腕,低笑道:“好吧。我一会儿自己解决。你就按你喜欢你的方式……”他顿了一下,模仿着她的语气,笑笑,“亲亲我?” “真的?” “当然。” 她眉心拧起,试探地重新伸出手,环绕他的脖颈,在他唇上浅浅啄吻两下。 见他果然没有主动纠缠上来。 继而犹豫地抬起他的下颌,小口小口地啜,从他的下唇一路亲到脖颈内侧。 他只是极为配合着扬起脸,并没有做什么其他动作。 看着那张端秀绝伦的脸,她连呼吸都滞了几秒,方才用舌尖缠绵地舔吻起他直直抿成一线的唇缝。 看他能不能守住自己承诺。 守住了。 直到这一吻吻毕,他方才掀起眼皮注视着她。 目光是安静的,漠然的,漆邃如墨的。 同时对她探出一截湿红的舌尖,是一个愿者上钩的诱惑。 她沉下目光,抿唇瞪向他。 他抬了抬眉。 番外——亲密14 既然如此。 她低下头,偏着脸去够。 他又退回去一点,脑袋也向后一缩。 没有吻到。 他轻笑。 温热的气息扫在她脸颊上。 她也笑。 双手卡在脖颈后侧,固定住他的脸。 重新埋头去追逐他的舌尖,舔到了。 深夜安静的书房里,传来两人唇舌搅动的黏腻声响。 他的口腔里都有股清新凛冽的薄荷味。 好喜欢。 她用牙齿轻轻叼住他的舌头,没有用力气去咬。 继而偏过头,再也按捺不住地,舌尖扫过他的唇缝,黏在他的脸颊上。 捧着他的脸,盯着这张恃美行凶的灼灼面容,将舌头当做某种性具,半是淫亵半是温情地舔舐起来,湿热柔软。 自下而上,扫舔至他的脸腮、颧骨、眉弓……抵着他清透寡薄的眼皮,轻轻碾弄,感受着其内球体微妙的滚动,干脆用舌腹压在上面,压住他的眼球,迂缓地转了一圈。 那双瞋黑冷森、随意一瞥便令无数人恐惧的眼睛,此刻只是文静又脆弱地阖在薄薄的眼皮下。 长睫低垂,沉默着轻颤,纵容她的行径。 她跟随本能低下头,自然地舔弄他瓷白的脖颈,将他的喉结嘬在口中,用舌面重重抵住,尖利的虎牙在上面细细地磨,感受它在口腔里滑动。 听到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低喘声。 她明知道他是刻意的,但是耳根依然烧得更厉害了……她推开他,盯着那张被自己弄湿的脸,竭力稳住自己的呼吸。 这张脸……别说被自己搞成这样了。 只要不是他平日里那副或淡漠,或阴鸷,或刻意端出的、与人为善的温和从容模样,就已经足够让人觉得陌生。 此刻更是有种清白被剥夺的凌虐感。 实在是一种荒谬至极的性感。 他全程配合,肆意放纵她的行径。 直到她彻底停下动作,才悠悠掀起眼皮,静静凝视着她的眼睛,似有所悟,那双黑沉冰冷的眼眸里落入一点笑。 他牵起她比自己小一圈的手,放在脖颈上,按住她的手背,教导那双柔软的手一点点收紧。 是她先吓了一跳,主动松开手的。 看着白玉无瑕的敏感皮肤上,赫然出现自己殷红的指痕,她目光中既有惘惑中又有惊恐。 他微眯着幽邃的眼眸,眼尾上挑。 “不说点什么,宝宝?”他想了想,轻笑,“……主人?” 叶夕柠的胸口起伏不定,重重地呼吸,心跳得连耳膜都有些隐隐作痛。 “……” “嗯?” 他捏了捏她的小指。 “……贱货。” 闻言,他玩味似的笑了声,攥起她的手,侧低着头,眼睫垂覆,在手背上落下轻柔又绵密的吻。 是赞许的意思。 “……你不是我的性奴是什么?”叶夕柠生硬地说,“我要把你每天关在家里,让你眼睛里只能看我一个人,脑子里只能想我一个人,做我的按摩棒,给我写财务报告……” 什么鬼的财务报告啊…… “啊啊啊不来了……我要去睡觉了!!!” 她的脸腮燥红,连后颈都蒸出一层红雾。 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 为什么他要胁迫一个老实人走向这条崎岖泥泞的不归路…… 倏而,他随她一起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发顶,一双微凉修长的手安抚着她的脸颊,柔声宽慰:“说得很好呀。” “……” “继续吧。” 好在哪里??? 她对他的判断果然没错…… 这个人就是天选幼师。 她抬起脸,从脸颊到脖颈都釉着一层红晕,眼里也染上一片雾蒙蒙的水汽,恼怒地盯着他。 他轻笑了声,浅浅地吻了吻她的额角,有种冷淡的温柔,贴在她耳边,夸赞道: “主人真棒。” 下一秒,羞愤交加的她便像只鸵鸟似的,一头扎下去,重重埋在他肩上。 并做好了此生再也不抬头的打算。 他揽着她的腰,单手随意揉了揉她的后颈,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控制。 她则张开双臂,环着他的背,与他交颈相拥。 牢牢地。 并且,似乎有一点理解了—— 这个人口中的“亲密”是什么…… 即使这样紧紧地拥抱着他,却还是渴望,亲密一点。 更亲密一点…… 她想起高中毕业时,韩决在她的同学录上,用风骨铮然、冷硬清峻的字迹,写下的那句奇怪寄语—— 水消失在水中,愿我们浑然一体。 她皱眉不解:“这不是一个关于死亡的比喻吗?” 他那时笑笑,说:“对呀。” 爱从来都是一种痛觉。 极致的爱,在某些人眼中,只能以死亡来句读。 然而现世的每一天,又分明是那样美好。 不必急于抵达。不如像他当年承诺的那样,在八十岁之后,再一起去见证。 此刻,她埋在他清泠的气息中,听着自己紊乱的心跳声,闷声道: “好了。快抱我去床上睡觉吧。我的小性奴。” 番外——亲密15 躺在床上。 叶夕柠先是回味了今天的一些淫秽画面…… 有些满足。 小腹热热的,心里暖暖的。 又接着想起了,原计划今天要与他一起做的事情—— 一件都没有做。 莫名的很委屈。 想哭。 有一种悠长的假期即将结束,她却玩也没玩好,学也没学成,只剩下一片仓促而空白的茫然。 “韩决。” 黑暗中,她忽然开口。 “嗯?” “我讨厌死你了……” “……嗯。” “好不容易见面一次,竟然把全部时间都用来做这种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啊?!”她越说越是难过不甘,“我想和你牵手,出门,晒晒太阳……我还有好多好多好玩的地方想带你去。” 都冷冰冰地躺在她的备忘录里。 他的气息凑近,轻柔地抚开她的刘海,在她颊边亲了一下。 “我又没说明天就要回去啊。” “……?” “我已经和妈妈请假了。周三才走。” “……” “不骗你。” “呜呜呜呜呜呜……” 劫后余生,虚惊一场。 她一头拱进他的怀里。 又想到一个画面。 扛了一书包作业回家的小学生,却因为自控力不足,把所有时间都用来虚度,假期前一晚,心中又是懊悔又是愤懑,祈求神明能不能延长这个假日。 神明竟然真的听到了。满足了她的愿望。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那个……明天等我下班,我带你去附近的公园逛逛吧。” “大半夜陪你出门撞鬼吗?” “不管。” “……好。” “嗯嗯。” “我可以中午去你公司找你可以吗?给你带饭,顺带一起饭后聊聊天、晒晒太阳?” “!!!好啊好啊好啊……哦,你不要露面,公司肯定很多人都知道你。我们在公司附近咖啡厅见面吧。我明天把地址发你。” “嗯。” 凌晨6点。 还有两个小时就要起床了。 心情却是很好的。 像高中时的某个清晨,自然醒来,迷迷糊糊地以为该起床了,却在看清时间的那一刻发现,原来还可以再睡两个小时。 紧握所爱之人的手,等待天亮。 不会有比这更幸福的此刻了。 【一些作者的碎碎念】 夶夶们,久等了! 码字这种事情,一断就没有手感了。所以开学前后、没办法日更的这段时间,我每一天都在龟速码字中……不知不觉,已经攒了34万字的存稿了。 本来我是想一次性写完、修完、全文po上来的,但是冬季学期又开始了,我怕之后码字时间锐减,且全文字数继续不受控制地膨胀,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完结……就先发一下修好了的部分吧。 第一次写文,创作过程中,超出预期的地方太多了。 我感觉与两位主角建立了越来越深厚的联系,很多时候,更像他们自己在演绎故事,这就体现在了失控的正文字数上……与此同时,我也就没有那么忍心下笔虐他们了。 而且我也觉得,两位都是自我认知清晰、也有很强的自尊心,不会让自己陷入虐恋关系中的那种人。就算有刀割在他们心里,也是只会痛,不会苦的那种。 所以我本来只想写一篇10万字、恨海情天、车速飞起的短文,现在却写成了一篇没什么车的长篇校园小甜水……世事难测。 and,写肉写得我好崩溃,尤其是写他们前一秒还是嬉戏打闹的萌萌高中生,后一秒却按头让他们大do特do,非常有负罪感,尴尬到不能看,那些部分最后都被我删光了== 这篇有车的长番外也设定在了大学未来时,同样写得极其艰辛,反反复复修改了n遍。希望读起来还可以吧!如果有ooc的地方,就跟正文分开看待吧!如果读起来还不错的话,那就不割席了!(。 这种比较清水的文,发表在po就不太合适了。 我之后准备转战到晋江去写,过几天有空的话,我会把这篇文一边修一边传过去。正在构思的下一本纯清水校园文,未来应该也会发到那里。 这篇小说里投入了我100%的热忱和快乐,创作过程中,除了卡肉,每天都写得很幸福,希望大家也看得开心!开学后我也会保持码字的。如果字数不超过50万字,今年三月份就可以完结。 祝大家新年快乐!!! ps,番外里。 没有人怀孕。 也没有人去世。 都是小情侣的小情趣。 此女迟早会被此男调成s。 此男就是一个喜欢窒息play、服务意识很强的赤壁大师兼sweet talk高手,玩得花,未来还想玩得更花,乡下来的此女,之前哪见过这种城里入,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