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故人归》 第1章 《应是故人归》作者:初醒方觉【完结】 文案: 【清冷正直小书生x放荡不羁亲王】 穿越+重生!!!死对头的前世今生。 作为右丞相的江宁为人正直,是百姓口中广为流传清正廉洁的代名词,一朝亲手处理大奸臣沈圭璋,也是长年与自己作对的死对头左丞相,本以为未来会一帆风顺,谁知却因此穿越…… 竟然成了十年后的一个名赶考书生,再来一次?无所谓了,不过,十年之间竟然天翻地覆,王朝早已覆灭,今朝他为前朝遗臣,不过背后阴谋推着他不得不探寻其中秘密,再入仕途。 赶考时的偶然撞见,谁知他曾经的死对头竟成了当今皇帝亲弟——庆王,那人颇有故人之姿,江宁不知,其正为故人,竟然阴差阳错双双重生,而他,沈圭璋,一眼认出了江宁,再次开启了“死缠烂打”明目张胆派人跟踪。 后来江宁凭藉惊人才干“再度”成为朝中权臣,却不知那人的计划正在悄悄展开,正要名惊天下时,受其陷害,几番辗转后又意外发现他本是故人…… 家国天下,如何抉择? 诬陷、囚禁、失忆,种种皆有意无心?那人要困他为笼中雀鸟,可他偏不认命,死遁逃离,与人心照不宣。 到了最后天下承平,那浓墨重彩的一生终在史书上留下了几行,述尽生平。 他为帝,他为臣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 重生 甜文 古代幻想 主角:江宁(砚宁) 沈圭璋 配角:路人甲乙丙 一句话简介:江大人,别来无恙。 立意:暂时没有 第1章 树倒猢狲散 大渊永承四年。 常有大雪不止,那京城后的稷延山也是白茫一片,早在九月初便早早封山,乍眼望去还以为是何仙境地。 那山上的国安寺日月春秋都供奉着大渊的历代忠臣良将,也护大渊海晏河清。 众人皆道,那最为廉洁清明的右丞相江大人,百年后定也会入此庙堂,受帝王香火供奉。 不像那些个贪官污吏,对上不忠对下又是穷凶极恶的,也能身居高位,不怪是那些贼子安插的人手罢,不过…怎么说还是陛下圣明早将这米虫给处决了,江大人也是办事果断利索,也好早日清一清这瘴气。 大快人心! 屋外还下着大雪,天气的确有些严寒了,这几日的衣物多加了件白色裘子都挡不住风雪,好在陛下体恤百官,今日一早宫里的人送来了炭火,也能勉强用上一段时日了。 “大人,这案子您已操劳了足三月,眼瞧着前些日子也了解了,叛贼废太子众党羽已决,今日休沐,您是该歇歇。”管事打扮的中年男人,捧着一汤婆子缓步进了书房。 至于那桌案前的就是他家主人,也是——受百姓景仰的右丞相江宁江大人。 “咳……不必上前,这几日是有些冷,歇息便罢了,铜盆里的炭火添有些多,你且去再捡出两块。”那男人穿着简单,只一素白衣裳加了件白裘子,腰间的白玉带还是前些日子千万推辞下好友相赠。 那管事还是止住了步子,有些为难的劝道:“大人,如今这般又是何苦,莫怪小的多言,大人日夜操劳,又是四处奔波,如今染了风寒,小的到底是看不下去了。” 江宁终于放下手中抄录好的卷宗,望着窗外纷飞的雪粒子,再垂眸看着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道:“竹泉,你可还记得我的本来。” “是,大人当年进京科举一路就是小的跟着的,大人一路夺魁,可是大渊第二个连捷三元的,那日观尽京都繁华景象,好不风光,小的也连着沾了这喜气,大人说是要当个为民情愿的好官。” 那管事竹泉回忆着说完了,才醍醐灌顶,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他家大人的意思。 而再次看向江宁时,却见他早已拿起卷宗继续整理着,见他淡笑着说: “我的命是大渊的,这般自然算不上什么。” 他家大人是个清官,他跟在身边这么多年,早该明白的,这陛下亲赐的右相府中仅有四五个仆从,皆是大人收留的老幼,大人几乎事事亲力亲为,待他们更像是亲人。 官场诡谲凶险,他能十余年不忘本来,也算是为护社稷而生,天人下凡。 “大人,外头的雪越发大了,可要来看看,歇息片刻也好缓缓。”那管事竹泉似已到了屋外。 今年的确是越发不寻常了,以往京都要到了十月天上才会淅沥的飘雪,如今这状况在往年至少要待到十二月,可今年却是在八月飘雪,九月就有了鹅毛般大的,天气也冷的刺骨。 说来也奇怪,八月那左丞相因是那废太子党羽,刚被处决,紧接着又出了这异象。 故而因此民间也生出了些传闻,不禁让人想起那窦女之冤,莫不是天道也因这废太子及这贪官倒台,而为那些曾“冤死”的官员伸冤了,说来也便是天道弃其,杀之难解其罪。 那些神鬼传言自然是不可信的,不过,那左相所作所为江宁去亲眼瞧见了证据,也觉得愤恨不已,朝堂便是被这般人搅混了。 在想起曾经左相扬扬得意,称得上“挑衅”的行为,出于私心,江宁觉得他能落到如今下场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 也许是的确有些累了,他也来了屋外,在望着天上似乎无休止飘着的大雪,想着似乎还有些事情没办。 “竹泉,备车,我还要去左相府上一趟。” “是,大人!” 左相府上应当还有些遗留的东西,未有人去整理,还需取了整理好了才算得上归案,也好防备这些物件落入歹人手中。 虽下着大雪,但一路上还能不时看见几个孩童玩闹,安宁和平,兴许是废太子谋反未遂倒台,那些阴霾也一同散去许多,京中的百姓都放松些警惕,过得也要好些,若是能一直这般,那他便也别无所求,此生无憾。 不知此生可否有幸看见,那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场景。 “大人,到了。”外头驾车的竹泉提醒着。 大渊两位丞相的府邸皆是陛下亲赐,都是极好的路段,居于皇宫脚下,故而隔的不远。 只是若两者对比,差距也颇为明显,江宁府邸几乎不多修葺,也是原样甚至有的地方都有些斑驳了,但至于左丞相,他可不同,那府上奇花异鸟,字画古玩真是数不胜数,房屋被翻修了两三回,已经与那御书房勤政殿不相承让。 “真是树倒猢狲散。”江宁见了如今眼前之景,也不免哀声感叹。 只见那曾经的富丽堂皇几乎要成为了一片废墟,那些值钱的字画古玩自然是被朝廷的人抄走了,至于那些墙上的金粉玉石也都被那些逃命的下人卷搜干净,进了府还能看见地上散落的那些碎瓷片,应当是慌乱中不慎打碎的前朝花瓶。 府中许多处的精细浮雕,不是被下人撬走了就是被直接当场砸毁。 不过感叹都是多余的,他这样下场怨不得谁,如今皇帝康健,他敢公然站队太子,便是对君不忠,死不足惜。 不多时,江宁便迅速找到了书房的位置,他曾经来过这里几次,也还算分得清路,说是什么好心“宴请叙旧”,不过是想拉自己一同下水,或是拐弯抹角的挑衅嘲讽。 “竹泉,你先出去等着,可随意去街上逛逛,我办完事便来寻你。”江宁吩咐着,独自进了书房。 四处环视了一圈,这里几乎没什么东西了,只有几张碎纸片散落在地,不过也没什么价值,有用的材料早被拿去取证了。 他随意捡了几张,见那笔触便知道,皆是些左丞相自己的书画,这些东西下人是不要的,拿出去也卖不掉,只是废纸一张。 不过他此行不是要找这些,他很清楚自己的这个政敌,绝不会这样简单,那些紧要的东西,定在此处。 废太子的东宫他进不去,可这左相府却是轻而易举,得仔细看看。 说不好会对其他的案件有所帮助。 此处应当有类似于暗格的东西,江宁再仔细找着,就在这时又好巧不巧瞧见了一旁木质书架上的一处突起,狐疑着上前几步,摸索着。 若不是那书架上的器物均被人取走了,那突起还真是难以让人察觉。 “咔嚓——” 一声响动后书架后的墙面弹出一个抽屉样式的方格,江宁连上前去瞧,可那方格并无一物,直觉告诉他,这其中还有隐秘机关。 果真,若仔细查看,便可发觉那方格底板是有两层,似乎底层还空出一块空间。 “找到了…” 江宁在摸索着那底板,似是有一处极小的缺口,切口平整,若是不仔细很容易以为是木头寻常的裂缝,不过若是在寻常人家便罢了,但这偏偏是在左相家中,处处精细,又怎会有这样瑕疵。 他按着那缺口轻轻一掰,底层木板落地,一同的还有一本旧书,纸张甚有些泛黄,不过保存完好少有虫类啃食的痕迹。 第2章 江宁弯腰拾起,又用手掌拂了书面沾的尘灰,整个过程让人看了只得心中惊叹,温润如玉,翩翩君子。 “奇怪?” 瞧着这书他觉得有些蹊跷,这书看着颇有些年份了,但奇怪的是此书并无书题,他随意翻阅几页大多都是些没有内容的空白,只有少部分的几页有些若有若无的淡淡印痕,像是某种图腾,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若他再去东宫瞧瞧,便知这是废太子平日器物中最常出现的图案,来源于西北一带的古书。 他指尖摩挲着那些印痕,但总归是想不出的。 想着也许是与废太子一案有关的重要物什,他总觉得这案件蹊跷,说不上还有其他线索。 “罢了,回府再慢慢研究。” 可就在他将书合拢,抬首未曾看见时,那些印痕重叠在一起发出了些淡银色的诡异光亮,封面显现出了同样的图腾,但又转瞬即逝回归平常,同时夹页中散落了些让人难以察觉的白粉。 若是有心人便会发现,这图腾正是在某处宫殿常出现的。 他走了几步,只觉得头脑有些发昏,并未察觉那些异常的白色粉末,想着也许是这些日子操劳过度的缘故,揉了揉眉心,有些苦恼。 可还不等他走出这屋子,霎时间大脑意识全无,整个人忽的倒下,那书也不慎落下。 好巧不巧,那古书竟是被风吹至了最后一页,图腾完整,银光闪现。 “我这是是怎么了?好奇怪。” 再一睁眼,四周都是一片空白,自己分明是有意识的,但就好像是被困在了方寸之地,与世隔绝。 忽然整个空间又变成一片乌黑,巨大的银色图腾在江宁眼前闪现,那光亮越发刺眼,到了最后化为一团白茫散开。 再一看眼前之景已全然变化,是他从未来过的地方。 下意识的警觉让他神情紧绷,他四处观察,像是个……客栈? 好在这房间内有个窗户能够轻易地看见外头的景象,就这样想着,他总要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而眼前之景,让他觉得不真实,这分明就是京城的朱雀街,只是有些地方又有些变化,许多店铺都不是原来的位置。 他只当是这些日子疏于观察京城事物变化了。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带自己来这里的人又是谁?他有什么目的? 一个个捉摸不透的问题让他想不太清楚,总之应当是有人盯上他了,莫不是左相党,真是人死了都还不安宁。 回府上!绑架当朝丞相可是杀头的大罪,他要仔细查查,也好一同将余孽拔除。 “砚兄,快些收拾东西走吧,再耽搁着,考场就要封门了!”突然外头一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推门而入,没轻没重的催促着。 他是在叫我吗? 江宁注意到了这个人,正觉得奇怪时,又意外看见自己的衣裳,白色布衣一副书生模样。 “你是……谁?”江宁左右想着实在不记得自己认识这号人物,且与对方这样亲近,自然不免有些警惕。 “害。”那人摆手笑指着江宁道:“砚兄,你这一觉还睡糊涂了不成,我们二人是同乡,是一同进京科考的啊。” 科考?江宁深思着,先不说这“砚兄”是谁,若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切就挺让人头痛的,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到底是到了哪里。 那人见他无动于衷,像是没睡醒的样子,便有些急了,想着先走:“砚兄,你一定是太紧张了,放松些,要不我先走,我与他人还有约呢,你也赶快啊!” 江宁点了点头,没管那人,他在想当下的情况,再不自主的又去看窗外,这样的景象,的确不像是他人伪装,所以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在屋内观察着,试图找到一丝线索,却见了一梳妆铜镜,不自觉地停下步子。 第2章 庆王沈圭嶂 自己还是原来那个自己, 只不过穿着变了,倒有几分曾经的感觉,这一切真实的让他不可质疑。 他叹了口气, 心绪混乱:“这到底是哪里啊。” 不觉中已出了房, 在外头的走廊胡乱游走, 这才发现这酒楼自己曾经来过,只是如今许多地方都变了样。 不久前,自己明明是在左相丞府的,那路段位于皇宫脚下,左侧便是朱雀街,都是权贵住的地方, 况且白日就算是下了大雪也有不少百姓, 绝不可能有人光天化日劫人。 如今的天却是艳阳高照,怎么看着都不像是冬日, 江宁就算是不信那些神鬼之谈,到了, 如今也不得不怀疑了。 罢了, 总之是理不清楚的, 记得方才那人说是什么科举,自己这身打扮想来也是, 无论如何总得走一趟了。 他又回房内翻找了一通, 果真是找到了本礼部发放的公验。 “砚宁……”他念着这个名字, 自己似乎是成为了其他人, 并且此人与自己同样都是单字一个“宁”字, 至于契机他想着也许是那本怪异的无字古书。 而他不知, 就在方才一位三楼包房的贵人注意到了他。 江宁样貌清秀, 骨子里面带着那股儒雅, 如今样貌又与以往几乎无异,故也常会引人多去瞧上几眼。 “王爷,如今这新朝初建,朝堂总归还差些人的。” “你与本王说这个又是…何以用意,本王素来不喜那些弯弯绕绕的。”那主坐的男人坐的随意,单手撑着下颌。 他一身青白道袍,腰间一条白色丝绦,松系着,可若细看了,便知这布料不凡,此人就算不是王候也是什么新贵,好巧,他也正是与如今皇帝同母所生的亲兄弟,大启的庆王。 “下官听说,这酒楼还供人住宿,因离这朱雀街近故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不少赴考学子歇脚于此,不少的都望来见您一面。”那说罢又向一旁的侍从吩咐了些什么,那侍从便离去了。 接着,他又故意卖着关子停顿片刻,低声道:“王爷可有看中意的学生,下官也好提前向他们知会一声,毕竟如今这科举大多的都是由我吏部负责。” 这人可正是吏部尚书出了名的老狐狸,圆滑,让人总挑不出错。 只是此刻,庆王沈圭璋并无什么心思听他奉承,方才一出神,从那窗边撇见楼下少年,眉目明朗如清水溪流,那少年虽低着头瞧不见全貌,却也能隐约看见那特殊的眼眸,似还带着一分清冷忧郁。 这样的神情不免让他想起了个故人,与他当年如出一辙,他许多年…未见过了,想也早亡了,可惜,他心中不知怎的,想起那张脸便害怕,心中紧的慌,怕是假的,又爱又恨。 可他不能告知任何人。 神韵间有他几分像,算是此人福分,走了好运。 “王大人,楼下那白衣书生为何人。”沈圭璋漫不经心的开口问着。 那吏部尚书见其发了话,连凑上前来张望,直到看见了才会心一笑,道:“此人泗州人士,前三场皆为第一,不少大人都看中的,王爷这是也看中了?若王爷收其为学生,再怎么说探花也是稳了,至于姓名,他名砚单字一个宁字。” “宁……”沈圭璋不自觉的喃喃道,像是在想这些什么。 那是一位故人,一位只有他能够知道的故人。 不过诸多感慨都无济于事,对于那人他曾有过不同于对常人的情感,因为那人太过完美,但也可惜他太过完美,到了最后他甚至会恨那人。 那份情感永远藏于他的内心,也许不会有人知道,史书上只会记载他那朝朝暮暮念想之人亲手除掉了他这个仗势的反贼、为祸一方的祸害。 他明白这怪不了谁,都是自己瞎了眼,站错了队,这样回头一想也真觉得是糊涂。 良久,楼下的那人都早已回了房,他才回过神来。 也罢,世间相像之人诸多,上一世的恩怨情仇早该散了。 他身后的那位吏部尚书,见其迟迟未有反应,上前去谄媚的笑了声,眼神中透露着试探。 “王爷,您可是有何疑虑,这小子今日机缘算是到了么?” “好。” 沈圭璋这才回过神来,轻揉了揉眉心神情有些凝重。 他抬手随意指了指,缓缓道:“萍水相逢,皆是缘分,此子可成大器。” 话音刚落那吏部尚书便会意了其中意思,终于坐下倒了杯酒又向沈圭璋递了过去。 “免了。” 沈圭璋厌烦的睨了他一眼,硬是让那吏部尚书递在半空中的酒杯停了下来。 见状,那吏部尚书连连赔笑,有些尴尬的将手收回,道:“今日家中还有些事务,下官便不多留了,不过还劳烦问王爷上回那事……” “你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不然也不会来‘劳烦’本王,你且先回去等着,有了消息自然会传入你耳中,不过这些日子为了你这事府上的下人也都是瞻前顾后的四处奔走,本王就为这些下人也贴出了不少银两。”沈圭璋依旧瞧着那楼下景观,双手拱着搭在腿上。 第3章 那吏部尚书在一旁急得都出了些冷汗,却不敢大喘着气,仍强颜笑着。 又是向沈圭璋低声说着:“这些打点银两自然是不敢麻烦您的,多的辛苦银子午后下官便让人送去,时候不早,下官也不多留了。” 直到沈圭璋点头默许,那吏部尚书才方离去。 紧接着,他指尖扣了几下桌面,又有一侍卫从包厢外缓步走来。 “那科举考场还有几时闭门?” 那侍卫回道:“算着应当还有一个时辰,这楼赴考的书生大多都去得差不多了。” “楼下那少年瞧见了吗?”说到这里,沈圭璋唇边过起了一抹淡笑。 常跟在身边的侍卫自然知晓,他家主人如此反应,定是有令了。 “时候不早,晚了该闭门了,你也叫人去送他一程,本王今日也算是行个善事。” “是。”那侍卫得了命便要出去,却又被叫住。 “等等。” 沈圭璋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些隐隐的感觉,不受控制的希望那一丝渺茫的可能。 “叫些身手好的盯着他,未来朝廷的栋梁之才,可不能让人伤着了。” 最终,还是向心底的那种感知服了软,虽说是不大可能的。 “真是够麻烦的……”待到那厢房中只剩他一人,回想起方才的冲动,都有些后悔。 他就像是不自主地想去验证明白,那人是否还在不在,有些不受控制几乎疯魔,这样太容易被人看出破绽,是他太不理智了。 而此时楼下客房中的江宁明显不知楼上发生了什么,还在仔细端详着公验,这才得知原来如今已过了足足十余载了,变化巨大天翻地覆,怎的新的王朝了,他一生尽力辅佐大渊君王,谁料到最后还是如此下场。 心中诸多感慨,甚至有些复杂,许多都是他无法接受的,犹如一团蚕茧般紧绕着。 但似乎…他成了另一个人,那这一次是否有踏上这官场的路,他可是违背了祖宗? 他不知道,一时间竟不知道要如何抉择了,从前他不会这样的,无论有多么麻烦,总能快速地想出办法。 但现在他不知道…… 可谁料就在此时,门外似乎传来了一阵动静,脚步声紧凑整齐并且越来越近了,是训练有素的。 “小郎君,可还在。” 什么? 江宁发觉了这一动静,警惕地放下了公验,又转身走了过去,还是有些谨慎的打开了房门。 这一看才知道来人竟是一众穿着整齐的侍卫,也不知是哪家大人的,总之江宁知道背后的那个人一定是现在的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何事?” 江宁望着他们,再仔细瞧了瞧,又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想着万一也许是原主曾经结识过的哪位故交呢,也不无可能 又见那几个侍卫将自己半围住,便心知是走不了了,至于如何,且看是不是什么误会。 此时那为首的才缓缓开口,语气还算是客气:“上头有位大人令我等人来送小郎君一程,考场快闭了,小郎君赶紧着吧。” 可见对面这人催促,江宁反倒是镇静下来,先回房取了一众物品,再来道:“你们是何人派来的,不清不楚我也是不好走的。” “小郎君莫要难为我等,只是听命行事,未得命令自然不敢妄言大人姓名。” 可越是这样江宁反而越相信其中定是有蹊跷,若是相识定不会这般,只能是遇上了麻烦。 “那你家大人又要送我去何处?” “自然是往科举考场,如今这个时辰还需赶得紧了小郎君还往别处去么?” “我家中自有牛车,无需你家大人的车马。” 江宁渐与他周旋起来,至于什么牛车他自然是没有的,只不过为了套个话,他是想看看来者何人。 “大人有命,我等也不敢违背。” “诸位,那还请代我谢过你家大人了,此恩实在无以承受,只怕日后惹人嫌疑,还得拖累了你家大人。”江宁推过其中一人,故做欲要离去之态。 那为首之人果真是上前拦住,急忙厉声警告道:“小郎君,可别不识好歹,日后路还长着,可要谨言慎行,别得罪了人,得我家爷的助,是你的福气。” 此话一出,江宁即刻便猜得个八九不离十。 想必自己应当是在前几场便颇引人注意,如此一进京便被一些大人物盯上,若是此时拒绝,仕途就此便罢还好,就怕是有些会动手一并将人除了。 更何况自己急切地想知道,这些异常背后真正的阴谋,看来没得选了,这科举,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必须得去。 看来这个地方的情况很复杂,不及大渊当年的简单,这位大人应当还是个涉及党派之争一类的权贵,才会急切地在这段时间私下威逼利诱。 “急什么,既然如此你家大人的好意,想着我也无力拒绝,便劳烦各位带路吧,这后头的规矩多有不通,还望指点。” 那为首的侍卫见江宁这般平静,也不免心生疑虑,不过也未再多想,只引路去。 “请。” 下楼时,江宁不时地向四周张望,这群人还真是分毫不离的跟着,无一点机会。 这样阵仗若在寻常酒楼许会引人多看几眼,可这地方平日来的人都是些达官显贵,随意指一个的兴许都是四品以上,故而因此多赴考书生花光重数盘缠,也要歇脚此处也有这原因。 毕竟,谁不想平步青云,年少风光。 酒楼外一颇为豪华的马车停留在外,不免引人注目,那四周的几人与这些侍卫着装一致,想便是这个了。 不过江宁始终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人对自己一个书生身份的人这样看重,派出的侍卫个个身手不凡,车马也不是寻常的打发,更别说暗处的人藏着有多少,他是有什么目的。 仅仅对一个目前毫无利益可言的书生,大费周章,他总觉得,这样的做事手段,像是一个人,他很熟悉。 第3章 他肖似故人 “小郎君。” 后头的那人催促起来, 江宁这才从思绪中回神,上了那车马。 他自己正在担忧要去何处,这就恰巧正赶着一位大人来送自己, 这是不是太过蹊跷了。 看那公验, 原主的籍贯分明就是个普通的, 背后并无利益牵扯,或者还是因为自己这张脸与曾经的自己太像了,让一些人心生疑虑。 可还来不及想这么多,就被外面的一阵议论声吸引。 “快走,这是那位爷的车马。” “诶,我刚来这儿还不太清楚, 这里头的…是哪位贵人啊。” “你不想要脑袋了, 日后在京中注意些,那些天家之事可是我等能妄议的!” 那两个年轻人说了几句, 便埋着头急忙转进了一旁的小巷子内。 街上来往的百姓,似乎都很避讳这辆马车。 江宁不自觉掀开了车帘一角, 看着外头的景象,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不过很快便又将那车帘合上, 因那外头的侍卫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举动。 看来自己的猜想没错,上头的那位大人位高权重的主, 他想很快便能知道其人何者。 不知自己来到此处与那人是否有关, 避世隐居是没可能了, 无论如何, 都只能再走一趟。 后头的路都格外安静, 外头低声私语的声音也越发少了, 江宁端坐车内, 也趁着这个空闲, 顺了顺这些古怪的事。 不多时,便到了那考场。 谁知那些官差见他从这车辆下来,都是一副恭敬谄媚之态,同来赴考的学生也都多瞧上自己几眼,再绕道而行。 曾经下头的许多人都喜如此借势,自己都是厌恶的,如今轮到了自己,倒不知该说什么。 他算是知道上头那位大人的用意了,这样大张旗鼓的一折腾,兴许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自己是那位大人的学生。 进去的一路都前所未有的顺利,甚至还有专门官差引路,这不就摆明了自己背景不简单,就是要靠着背后权势入仕。 虽说清者自清,但这怎看着都洗不清了。 “多谢。” 那官差将自己引到了位子,看着果真是有人“照顾”,自己这位子不仅将尘灰细细的扫过了,还备了棉垫子。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是无用,他倒是有些好奇今年的考题形式与大渊的可有不同。 又是过了好一会儿在这空隙,江宁缓缓将那些笔墨之类的取出整理了一番。 今年的经义题似乎不难,都是些寻常的内容,江宁很快便一一答下,提前去交了墨卷,再回来想着那一系列的东西。 不过有些意外的是,方才去交墨卷时,那些考官久的面孔他是见过的,在大渊时只算个小官,在各部打杂,如今竟物是人非,心中未免有些凄凉吧。 不过时辰也过得很快,眼瞧着外头已经停满了不少车马,有人满脸愁容,连连哀叹,说着什么明年再来,有人容光焕发,见人便道喜,构想着自己未来如何成为一方权贵。 第4章 而此时江宁从一旁的小道出来了,心想着若那群人没等,自己好逃脱。 “小郎君,这处,莫走错了。” 这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是那个侍卫头领。 好吧,江宁便只能若无事发生地踱步过去。 他一边被人扶着上了马车,一边打探着:“那位爷是如何看中我了?” “上头的心思,我等不敢妄议。” “他一个皇亲国戚,为何要看中我一个毫无背景的书生?” “自然也是王爷的意思。” “我可没说他是哪家的王。”江宁微微勾唇淡然一笑,再进了马车。 那侍卫这在后之后觉得自己原来是被这小书生下了套,三言两语竟然就让自己主动说了出来。 不过这样,那是侍卫也明白了,为何那位爷格外看中这书生,他的一言一行都太过镇静,就仿佛已在官场混迹多年,那种上位者的平缓语气,有那么一瞬间让人不自觉的惧怕。 的确,江宁方才说的“皇亲国戚”不过是自己赌的一个猜想,他也没想到这侍卫竟然顺着自己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不过这样一来便好打听多了,随意问几个人都能知晓对方身份,毕竟有权势的亲王想着也没几个,话说那位爷也太不谨慎了,盯人还不找几个口齿伶俐的。 就在沾沾自喜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不对! 虽然说自己记不太全,但是很明显马车的偏转方向,与来时的路不同,这不是回酒楼的路。 并且外头几乎消失的议论声也证实了这一想法,这绝对不是原来的那条路。 “这不是酒楼的路,这是哪里!”江宁先开车联系外头的侍卫喝斥道。 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将自己带往一个陌生的地方,江宁心中的确是有些愤恨。 那侍卫似乎很惊讶,想着江宁竟然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小郎君是聪明人,既是如此我等便不多瞒了,我家爷请小郎君府上一叙。” 那人话音刚落,江宁便感觉大脑一片昏沉,随即晕了过去,待到在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倚在一紫檀椅上。 双眸缓缓睁开,屋内除自己外只有一人,就坐在那正对面的太师椅上,那人身着一天青色道袍,内里是月白衬衣,腰间一系带松松垮垮的挂着,发丝随意以一发带挽着,他随意地坐着,手中把玩一旁茶具。 而那张脸却异常的俊美还透露着一股邪魅,那眼中的放荡不羁与权谋却是让人无法忽视。 “醒了。”那男人缓缓开口。 江宁轻揉了下脖颈处,端坐着笑回道:“是。” 再想了想,又拉长了语调补充着:“王爷——” 他想,这应当便是那位王爷了,怎么就连长相都有几分像那位故人。 罢了,那些晦气的东西不想了。 那男人斜过身子抓起旁边茶壶倾倒一盏,调笑着:“好大的胆子,见本王不拜,还有……你如何得知是本王的。” 江宁这才起身,欠身微微一拜,道:“手下做事的人嘴严些好。” “好!”那男人终于抬首看他,一边拊掌大笑:“不愧是未来的状元郎。” “谬赞了,不过这科考未毕,王爷如此料定,只怕担不起这个重望,还有一事,在下左右思忖实在不明白,王爷为何偏偏看中了在下。” 江宁意有所指地笑对着那男人。 只见那人起身,像自己走来,看着他的脸,江宁总觉得有些阴险,真是活像那个令人生厌的故人啊。 “砚小郎君,家中可有江姓之人。”那男人瞧着江宁,淡然道。 江姓? 听到这里,江宁不免得心中一紧,面上却故装淡定。 他想着这世上难不成还真有这样凑巧的事?不可能的。 许是他什么亲属一类的恰巧姓江。 “并无,王爷若是找人,那应当是寻错了。” 那男人终于还是退了几步再坐下,口中似乎在低声说这些什么。 “都是千年的狐狸,和我玩什么聊斋。”别来无恙…… 只可惜这句话,江宁也并未听清,他有些出神了。 “今日时候不早了,酒楼鱼龙混杂,府上且有撒扫好的厢房。” 江宁冷笑了几声,谁知道对方是什么心思,是敌是友还未看得清呢,留着无异于是赌命,说不好便悄声无息的消失了。 “好意心领,在下还得回酒楼,有些东西没收拾完备,更何况科考时在下与朝中权贵走得近,未免会引来些麻烦,又要麻烦您了。” 说罢,江宁便要转身离开,那男人也并未阻拦,快走到房门前,江宁又突然停下步子。 回头笑道:“麻烦指个路,如何出去。” 那男人只是敲了几下桌子,也不知从何处出来了几个侍卫从门外进来。 他吩咐着:“送小郎君回那天香楼。” 江宁瞧着那几人眼熟,仔细一看原来又是一直跟着的那几个侍卫,不过也没再多问。 回那酒楼后那些暗卫皆是走了,至于有没有什么跟着的,或是什么暗中盯哨的,就不得知了。 不过江宁也没闲着,恰巧到了这个点,一楼有不少书生皆在交谈,江宁也会入其中打探了一番。 这才知,今日所见之人,是当今皇帝同母亲弟庆王沈圭璋。 据说在朝中有不少势力,多得是人想着投入他的名下。 所以还是觉得奇怪,他为什么偏偏找上自己了? 而且……为什么突然问那江姓之人。 不过对方也没做出什么其他的反应,看来也是不认识自己。 罢了,时辰的确不早了,先回房歇息,养精蓄锐,明日还要科考。 翌日,依旧与昨日一般,江宁都有些熟捻起来,今日考的是策略。 “越州匪寇……” 他嘴中念着,思忖一番,大渊时越州便匪寇不断,朝廷派过好几次官员治理都是无济于事,渐渐的那便成了个是非之地。 十年了……仍是如此。 他想着自己早写过一本奏疏,便是关于这越州,只是还未来得及呈递便来了这里。 也算是因果未了,便如此写了上去。 可谁知就因着这个,竟叫自己牵扯了进去,不过都是些后话了。 刚出了考场,那个自称与自己同乡的少年追了上来:“诶,砚兄,这次可有把握?” “我也不知,兴许要落榜了,看着明年吧。”江宁不想惹是生非,便随意糊弄着说。 “等等。”那个同乡人又跟着过来,看了四周再低声问道:“我听他们说,那位爷收了你作学生?砚兄,可别骗我,日后发达了,还要记得我这个老友啊!” 江宁自然是不愿说的,只道:“谣言杜撰罢了,哪有什么贵人。” 可虽然这样说着,还是等着叫人甩开了,转身进了一小巷子内,那几个侍卫在那等着。 原来就在晨起时,江宁意外发现了桌上不知怎么来的书信,正是沈圭璋再请自已一去。 话中似乎有一丝隐约的威胁,无法拒绝。 “走吧。” 第4章 未来状元郎 “小郎君, 小心些,摔坏了,我们可赔不起。” 原来是在江宁要上马车时, 不小心踩空了木板, 也是差点摔了下去, 好在那侍卫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江宁并未看他,只是扶着自行上了车,一边还冷笑着讥讽道:“你们家爷是好手段,现下何人不知我是那位爷的门生。” 那侍卫听后只是一阵,再低首不言,江宁也不再理会自上了马车。 如今虽说只等着发榜, 但实则看这些, 想必名额已是内部圈定好的,只看今日一去, 那位庆王会说些什么。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有些熟悉, 一言一行, 甚至是细微的举动, 都像极了。 就当是世间总有相像之人,更何况这已是十年之后, 江宁只能这样想着。 但他昨日彻夜辗转思忖, 总是想不出为何庆王会看中他, 是有何渊源关系, 或是那种他不敢想的可能性。 还有, 他似乎也想清楚了、明白了, 既然来到这里便是天意, 总之那王朝已去, 如今百姓安宁,便是好的,在何地他总归是为了黎民百姓,只求个安宁的结果。 不过路上,江宁又觉得有些奇怪了。 这位庆王可真是让人捉摸不透,说好的与自己在其府上一叙,这眼下的路径看着又是去了天香楼,要送自己回去。 不过想着,应当是早在那儿等着了。 且先看此人心如何,若是为了百姓,他也大可顺应。 又是过了许久,下车时江宁见到了天香楼,丝毫不意外。 待木门徐徐推开,他是被引到了三楼包房。 也是几日前,庆王“盯上”他的地方,只是他并不自知。 他先是循礼循规的朝那人缓缓欠身一拜,道:“学生见过庆王殿下。” 第5章 只见那沈圭璋双手背着站在那窗栏前,透过珠帘望着外头,江宁抬头见他才恰巧瞥见,这位置竟然是将整个天香楼一览无余了。 江宁很快的猜到,也许上次便是庆王在这处瞧见了他,他那二楼客房的位置,在这儿出看着很是显眼。 “免了,未来的状元郎,前途无量啊。”沈圭璋转过身来,脸上又挂着那幅若有若无的笑。 让人觉得亲近不设防备,但仔细看了又觉着疏远。 “今日庆王殿下唤我来何意,还有那信中所言之事又是何意?” 江宁有几分警惕的质疑着他。 呵,要装作书生,也不像这臭脾气收敛些,沈圭璋心中暗暗笑道。 沈圭璋上前几步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江宁,不过江宁也不甘示弱,目不斜视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好了,不必这般,本王本不备为难你的。”沈圭璋先退上一步,笑着拍了拍江宁的肩。 好在他是退让了,江宁这才放松喘了口气,方才他的心弦真是崩到了一块,若是在等会儿,心许便会心慌露馅了。 真是令人厌恶,就连眼神都这样像。 “科举舞弊,是何罪,殿下虽是亲王,也不可如此放纵。”江宁冷冷向他道。 既然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就凭借面前这人的言行,便知道像科举舞弊拉拢考生这样的事,对他而言是再不过寻常的,若是长期以往的操作,江宁不敢想。 他向来看不惯这种肮脏风气。 “你如何肯定?构陷亲王,可是掉脑袋的重罪,小郎君还是慎言。”沈圭璋毫无感情的缓缓道,唇边的笑却越发明显了。 “何须肯定,王爷自己不就交代了。” “你以为能威胁本王?” “不敢,好言相劝,还是适可而止,免得让人抓了把柄。” “小郎君真是巧舌如簧。” 江宁缓缓上前,越位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是对沈圭璋的挑衅。 但实则是他早已习惯,并未注意,一时忘了考虑周全。 “你与我说了这么多,究竟要干什么,总不能是无关利益。”江宁冷声对道。 面对沈圭璋明显的威压,江宁仍是镇惊不慌,有理有据的回他。 上一世多年的修养,不是那么容易掩藏的住的。 “你明白的,本王无需你做我名下门生,只是日后要多加来往,相互帮衬,你便当时遇见了贵人提携。” 话音落下,沈圭璋似乎叹息一声,有些东西他说不出来。 江宁见他眼神细微的动作,便知之后头应还有话,很是肯定:“若是如此,何须大张旗鼓的弄得人尽皆知,我想,还有其他。” 不过他料想得也没错,但那可能是他无法接受的,正是故人,才多加关照。 他们是这陌生世界唯一的定数,是下意识可以依靠的。 但可惜一人暗知全局,一人执迷不悟。 沈圭璋想了许久,那句话终究还是说不出来的,只得道:“无了,就当是…本王日行一善。” 再转身背过去,又向那窗栏走去,几日前,他是在这里瞧见了故人,心知重逢,昨日的相见,他独自一人强忍着万般情绪,平淡言说,今日本是想坦言一切,可终究,他的放荡在感情上败得一塌糊涂。 面上渐有些痛苦了,他不敢再直视那人,但江宁来了,也许是跟自己一样的缘由,若喜若悲,苦痛不堪。 上一世江宁亲手将自己送往了黄泉路,可从未悔过,毕竟,不知者无罪,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且算是命数已尽。 “你走吧,不留你了。”沈圭璋叹道。 江宁似乎也听出了这语气中的不对之处,想上前看,却又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为不引人怀疑还是走了。 他一定还有什么。 也许与自己来到这里有关。 江宁更加肯定了。 不过这次看来,应当是无事了,明面上那些跟着的侍卫,皆回去了,只是不知暗中。 这些日子应当就是闲玩着,等那科举放榜。 “砚兄!砚兄!你怎么在这儿?” 江宁向身后一看,似乎又是那同乡人,不过,他正巧想闲来无事,这不就来人了。 “怎么?”江宁停下步子等他。 “正巧这几日无事,不如去朱雀街上看看,这京都可比我们那闹热闹多了,万一日后归乡,可再也见不到这样景观了。” “好。” 江宁也是这么想的,他也想仔细看看,如今京都如何了。 “对了,我有些忘了,你叫什么?”江宁又回头笑问那同乡人。 “嗯?”那人先是有些疑惑,再笑着调侃道:“砚兄?你莫不是科举太紧张了,我叫什么都忘了。” 那同乡人又补充道:“我名温字辞,我们一起来的呀。” “我记起了,多谢。”江宁眉眼轻挑,假意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话语间,早便出了天香楼。 街上喧嚣如初,那商铺林立,三两步内尽是叫卖吆喝声,往来人群如潮,颇有盛世繁华景象。 科考时江宁走得匆忙,竟然未曾留意,当今只比曾经更好,也不知如今的皇帝是哪一位? 想必也是圣明之人。 如此,也算安心,曾经夙愿已了。 可能总是贪心不懂知足,他想让着天下更好,选择依旧如初。 此次入仕必再为天下,再为百姓,除了那些曾经未得结果的遗念,还世间一个盛世。 “小店新推折桂金榜茶!凡为考生出示公验,二人同行便可一人免单!” 街边的叫卖声,又将他拉回了凡尘,无论如何他都是这天下一分,至于此时,不必多想了。 “温小兄弟,我们去这瞧瞧如何?看着好生热闹的。。”江宁指了指一旁的饮子铺,笑道。 想着若从上一世算起,他已经许久未这样,仔细的看着市井喧嚣。 “走啊,我早想跟你说呢,这珍记饮子铺,那是名声远扬,早想尝尝了。” 那同乡人身上还有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情,看着稚气未脱,有几分灵动气,很是热情的推着江宁走进那店内。 “哎,二位公子,是进京科考的吧,我看着二位都是富贵之相,喝了我们的茶饮,定能平步青云呢。”那小二笑脸相迎,颇为浮夸的夸赞着。 “好!那来两杯,再要些你们的特色糕点。”那同乡人拍手笑道,一边从腰边布袋中取出公验给那小二瞧。 待那小二走了,只见他同乡人四处观望,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连连称奇。 还时不时地向江宁小声嘟囔着,分享着他所看到的新奇事物。 “哎呦呦,不愧是京都,我们那儿哪有这么大的店铺啊!” “是,我也是第一次见。”江宁随即回道。 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像是注意到了什么。 二楼西北角,有人在看他,似乎,还是个熟悉面孔。 江宁确信的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 真是阴魂不散,怎么自己到哪都要让人跟着,还以为是放松了,原来,躲在暗处的呢。 他斜眼朝那地方看了一眼,原来又是那为首的侍卫。 不过…不愧是庆王的侍卫,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那二楼躲在暗处的侍卫敏锐的察觉到,江宁看见了自己,一阵风声过后,那侍卫似乎随着人潮,动了方向。 江宁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不过既然无害,自己也没做什么亏心的,怕什么呢? 且看着吧。 “嗯?茶来了。” 第5章 还请您自重 “哎, 砚兄,想什么呢?”那个同乡人似乎注意到了江宁的出神。 “一些琐事罢了,不必在意, 温小兄弟不妨尝尝这茶点。” 他叹了口气, 将方才那小二一同端上的点心向那同乡人面前推。 先不想这么多, 待到发榜,一切都明了了,至少目前对方还未做出行动。 “嗯。”那同乡人只是一愣,便“毫不客气”的取那点心。 “快看那边,砚兄!” 只见这茶饮铺内正中的位置,架了一小台, 左右还围了许多人, 中间的似乎是位说书先生。 江宁也看了过去。 “各位,话说那前朝丞相江宁可听过……” “这不是人尽皆知的?这一谈未免无趣了, 还不如方才那个,害, 散了散了。”低下一男子向那说书先生喊道, 正要挥手离开。 台上说书先生却故作神秘, 甩那手中折扇,缓缓道:“他虽说是前朝旧臣, 可就因着那为民为天下, 今上那位都多有赞赏呢, 各位可知他是如何逝世?” “不是说受奸人陷害怎么?”台下有人不解。 “那便错了, 其中啊, 另有其意, 否则如何尸骨无存, 今日便罢, 各位,散了吧。”那人笑而不言其中意。 “装神弄鬼,不必理会。”江宁淡对那同乡人说着,一边轻抿了口那茶水。 第6章 其中真正的缘由,也许只有自己知道。 可奈何那同乡人听得正起劲,见那人说到关键处便离了,想着起身与那些人一同去追。 “温小兄弟,稳重些好。” 江宁端坐着出言提醒。 他斜眼又突然瞧见那说书人上了楼,似乎进了一房间,意外的是,那侍卫居然也在那。 有人要他上楼。 “温小兄弟,楼上恰逢一位故友,今日不巧了,抱歉。”江宁起身向那同乡人拱手歉道,要上楼去。 那同乡人温辞自然是无所谓的,这才过了不久,他就与这周围几人攀谈上了,热情的有说有笑。 “去吧,我过会儿自己回去,砚兄,回头再见。” “嗯。” 也不再过多耽搁,江宁顺着方才那人走的方向上了楼,很快来往的人潮便拥没了他的走向。 “这屋里的是谁?”江宁向那房门外的侍卫问道。 那侍卫并未多言,只是本分的答道:“小郎君既然来了,想必早已知晓。” “我知道了。” 江宁不再犹豫进了那房门。 果然…… 他究竟要干什么?派人跟踪就算了,就连本人都像阴魂一样驱散不得,走哪儿跟哪儿。 江宁见了此人立刻没了好脸色,虽知对方身份但不知为何,平时向来沉着冷静的,面对此人却是下意识的无所保留,越发焦躁。 不知是不是这几日一系列的异常导致的,身体有些疲惫了。 “学生见过庆王殿下。”江宁毫无波澜的向那人说道。 这人今日穿了一身红衣,有金银纹绣,是亲王形制,与上一次见面的素雅不同,此次显得雍容华贵,而他那腰封依旧死性不改松垮系着,衣领半敞着,还是那幅闲散样子。 “怎么,生气了?”沈圭璋见他这幅样子,调笑着戏说道,还一边指了指示意他上前来。 “王爷若只是闲谈,学生便退了。” 不过几次见面,他们还没熟到这种可以嘘寒问暖的程度。 故意拉近距离,意义不明。 在官场中混迹多年,有些依仗权利胆大妄为的也是常有的事,潜在的规则还是要避远些。 特别是这些皇族权贵。 “别急着走,过来吧。”沈圭璋见他有抗拒之意,反而觉得有趣,再唤他道。 “学生不敢。” 眼下这情况看来是了。 江宁再退后几步,欠身施礼,势要离开。 此地不宜久留。 沈圭璋明显有几分不满,但面上仍是笑着的,提高的声音 :“你要抗命?” 自知是跑不掉了,江宁反而镇静下来,缓缓向前,有几分逼问的意味。 “王爷预备如何?” 沈圭璋只是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瞧着来人的脸:“那就要看小郎君愿意如何了。” “在下至多是王爷的学生。” 最后的“学生”二字江宁故意咬的重了,他只能提醒沈圭璋,二人的关系。 希望这个玩笑适可而止。 沈圭璋却是将话锋一转 :“外头的传闻你也听过了,何人相信。” 外头的传闻,江宁或多或少都听过了一些,的确有些人说的过分。 不过都是些小人嫉妒心作祟,恶意造谣诽谤罢了,再加上人们总爱谈论些风流韵事,自然也传得开了,江宁却是不太在意的。 “自然是清者自清,学生自然是清白的。” 流言再怎么说都是流言,过些时日便散了,清白的便是清白的。 “虽说现下只是流言,可等了发榜,你成了状元又有何人信。”沈圭璋随意的转动着手上的扳指,漫不经心的说着。 “学生自可一一论辩,不劳王爷操心。”江宁还是那般从容不迫。 可实则心中自知,世人谣言不可破,有的时候,就算是清水浊的人多了,也会真的变为浑浊。 “只要你上前来,便是今科状元。” 终于,沈圭璋提出了条件。 反之,后果很明了了,江宁很清楚,今日若是拒绝了,那此生入仕便是再无机会了,且这人不会放过自己。 “我……不可。” 江宁还是很坚决地说出了这句话,但同时心中一阵强烈的心悸,好窒息,这个选择给他带来的后果是这一世的他无法承受的。 他应该记得的,这次自己不是权贵了,变成他人了。 心中好痛,为什么?他明明是坚守了自己的想法,守住了本心,可为什么在心痛。 是他无法完成愿望了吗? 原来自己在陷入这样的选择中也会犹豫,真是说不清楚。 “可想清楚了。”言语中,很明显的能够感觉到沈圭璋有些不悦。 “确定,王爷自重……今日有些琐事,学生先行走了。”江宁淡淡地说道,双眸间的神情似乎有些失落。 他居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见他这一番窘迫的样子,沈圭璋终于起了“怜悯心”停止了他的逗弄,态度忽然转变,又是大笑着说他: “哈,真是经不起逗弄,留步。” “什么。”江宁口中自言自语的喃喃着。 这才知晓,原来方才的一切都是此人的玩笑话,霎时便觉得自己是被戏耍了,有些难以忍受的愤恨。 若面前这人不是身份尊贵的亲王,他定会将人狠狠报复的。 忍受不了! “既然无事,学生便走了。”江宁有些愤愤的,这次真的是要转身离开了。 不料,谁知在什么时候,沈圭璋起身走了过来。 “这样着急又是干什么,莫不是外头有什么人在等着?”那有几分慵懒恣意的声音从江宁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 并且同时,自己快要推开门的手被那人把住了。 近到对方那样平缓的呼吸,自己甚至都能听见。 “放、开……”江宁不能让外面的人发觉了异常,压低声音小声地说道,有些颤抖。 他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羞辱,一时间竟然耳根都有些红了,眼神开始飘忽不定,羞耻夹杂着愤恨。 若是在从前,料是给对方一万个胆子,也是不敢做出如此举动的。 可无奈,对方还是没有放手的意思。 “滚!” 江宁已经不顾对方身份,再次试图胆大妄为的威胁。 可他不清楚此人并不会在意这些,反而会觉得是江宁有意之举。 “阿宁,这可不像是拒绝啊,你也愿意是吗?” 那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了,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甚至让江宁都有些喘不上气。 阿宁?什么……江宁一怔,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原来是在叫自己。 虽然慌乱,但他真是不知自己该如何了。 “不是…我要走了,别这样。” 这话刚说出口,江宁就察觉到了自己真的是傻了,面对这样一个无赖竟然试图回答。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羞耻感只会越来越深,他必须离开了,面上能够勉强维持的镇定也快坚持不住了。 他是这样想的,殊不知沈圭璋眼中早已看出了他的慌乱无措。 “别着急啊…你来找本王,不就是求一个功名吗,你要的我可以给,你的条件又是什么……”沈圭璋将一只手搭在江宁的手臂上,垂眸懒洋洋的打量着。 江宁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了,他无法向面前这人解释自己的想法,纵使解释了也是说不清楚的,最后造成了自己巧言令色,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不是,我没有……” 怎么会到如今这个局面呢,早知如此,自己便不该上这个楼的,那个说书人就是个引子,估计早离开了。 而自己就是明知有陷阱,还要上钩的那条蠢鱼。 自己到底还算清白吗,他也不知道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可现在为什么会感觉到难过,像是闷在心里,无法宣泄无法诉说,绵长又无底线的苦闷。 “好,既然阿宁不说,那这个条件便由本王来提。”沈圭璋勾了勾唇角,语气极具侵略性,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呜……江宁拒绝的话终于还是咽在了嗓子里,他尽量低头不看他,避开那并不友善的目光,自认为离得远些,好受些。 这次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干脆,默不作声。 他到底是清,还是浊? 他想过无数次,可这回,分不清了。 第6章 看尽长安花 又是一种很奇怪的安全感。 江宁没有回答。 “不愿意?”沈圭璋猜着问道,他有几分遗憾, 但也并不想太过强硬。 万一江宁没有认出自己, 倒还会适得其反, 是自己今日过分了。 “放开我。”江宁再一次开口要求他,但实则心中已经没太多希望了。 他到底是在想什么呢。 谁知,沈圭璋竟然真的放开了,还后退了,几步给他留足了空间,像是玩笑一样说着:“遵命, 未来的状元郎。” 第7章 江宁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这才壮着胆子问他:“你什么意思?我拒绝你了。” “嗯?”沈圭璋听他这样说思忖了一番,才知道江宁是在想什么, 终于不再瞒他,说:“礼部那边的登科录一个时辰前便拟好了, 我让他们送了一份过来, 阿宁可是榜首,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这样一看既然沈圭璋愿意好生说话,那自己自然也会好好回答, 便笑着应他。 “那这样说, 我还去跟对人了, 这登科录圣上都还未瞧见的, 王爷有如此通天本事, 竟然这样快就得知了, 话说……今年怎么这样快了。” 关于这一点江宁有些疑惑, 毕竟今日一早才考毕, 这才几个时辰,就出了结果,他怕是面前这人做了什么手脚将自己内定了,到时候又像何人说理啊。 沈圭璋看出了他的担忧,双手抱着,随意地说道:“此届本就无多少学生,更何况圣上急着呢,礼部便多调了些人来,以往本就是两三日便可出个结果,只是有压足了时间才得放榜。” 原来如此…… 但转念一想,面前这人这一般行径胆大妄为,也不怕被人知晓了说出去,不妨着点。 “那这样说,我可是第一个知道的学生。” “圣上都是方才前才知道的。”对于这一点,他似乎颇为得意。 江宁忽的心中一紧,结合这人种种行为,看着像是个不惜命的,真以为自己能够一直玩弄权势,他怕一种可能。 “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蹊跷,若是得来不正,我可不要。” “只管放心,本王还没那么大本事。” “说了这么多,王爷想要什么?” 他们又不是什么沾亲带故的,自己都已经拒绝了,那看来他还有想要的条件,江宁自然是想到了这一点。 沈圭璋冷笑一声,有些惋惜的叹道: “想要的你不给,其他的本王也无需,怎么,小郎君这才想起要回报本王啊。” “那便不巧了,今日我是要走了。” 要是再过一会儿,可真是又要引人猜疑了,也不知这时候出去,那个同乡人是否还在。 还未等面前这人点头,江宁便将那房门推开了一半,不料又是被人抓住了衣袖。 “我让人送你。” “不必。” “呵,好,发榜时记得来见我。” “去何处?” “你自会知晓。” 江宁:…… 看来这是要明着跟踪自己了。 不过,无妨忍过一时便好。 出了这房间,他迅速的下楼去寻找那个同乡人,看了一圈大约是走了,不过也好。 不过自己与这庆王,下次见面回去在什么时候呢? 京都繁华迷人眼,在这里似乎并无昼夜,高台楼阁处处皆是,很快,不觉中就过了几日了。 “这是……怎么了?” 一大早刚起身,还未来得及整理,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大群人簇拥着堵在自己房门前。 各个皆是惊叹神情。 不明缘由的江宁还以为自己是惹了什么事? 外头似乎有人发现自己醒了,有个白衣男子率先闯了进来。 原来是那个同乡人。 “砚兄起了?别睡了,你知不知道有好消息!” 那个同乡人似乎分外激动,脸上洋溢着的笑容都快要溢出了。 “怎么?”江宁还是有些摸不清头脑,到底是什么好事能够引起这样的轰动。 思忖一番突然又想起了几日前,沈圭璋与自己说的那回事。 于是问着:“发榜了?” “哎呀呀,你这才想起啊。”那个同乡人上前说着。 后面有些胆大的也进了房间。 “这……”江宁有些为难,他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各位先出去吧,在下整理好了衣物,自然会来,稍安毋躁。”江宁缓缓起身下了床,向那群人拱手勉强的说道。 那个同乡人又急匆匆地赶着一群人出去了,一边又向江宁说着:“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人群中似乎有人管那个同乡人叫“探花郎”,莫不是也与自己一同考上了,江宁心中为那人高兴。 过了片刻,江宁好深的整了的衣物,还将房间内清整了一番,这才又将房门打开。 “各位久等了,是有何事吗?” 这话音刚落,那个从乡人变伤起来拉着江宁:“砚兄,我说你可真是深藏不露,怎么这样有本事也不与我说,你考上状元了!皇上还要召见我们。” 的确是件喜事。 江宁笑着回应道:“同喜,探花郎。” “咦,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个同乡人觉得有些疑惑,分明是今天一早发的榜,江宁还未醒的就怎么知道? “他们说的,我只是巧然听见了。”江宁看向了外头站着的那群人,解释着。 “诶,他们怎么认识?” 外面来凑热闹的人群中,有人惊呼道。 二人听见只是相视一笑。 同乡之人同登金科,这又何尝不是一番美谈。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在官场上也有个照应。 这次,江宁也没有料到,这一世居然也能侥幸再次考取状元功名。 不过按规矩,每年的一甲三人皆可由朝廷派人从朱雀街起,一直驾马走到皇宫。 无限风光。 算着时辰,朝廷派的人快到了。 但是想着几日前沈圭璋所说,不知这回,他会在哪里出现,真是难缠。 “各位让让,麻烦问问哪位是状元郎?”就在此时,刚巧那些官差也来了。 “在下砚宁,劳烦各位大人了。” 那些官差恭敬的围了上来,为首的人说道: “不敢不敢,砚小公子,请。” “好。” 就这样在众人簇拥下下了楼,也许是今日发放榜的缘故,朱雀街空前繁华。 这样风光,上一次是许久之前,他都快要忘记了。 恍惚间,他甚至真的有种感觉自己回到了从前,那个最为天真的时候。 那朱雀街的尽头便是皇宫,一路上无所遮拦,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万千目光皆集于身。 就像是静止一样的漫长而又短暂,后头的那两人,包括那个同乡,都是一脸光辉灿烂,四处观望,江宁不同,他在想,想了许多值得感慨的事。 怎么这样平淡。 “嗯?” 他曾经的府邸居然还在,草木如初,依旧如常,有人站在府前笑看着自己,远远瞧着,江宁有一瞬间居然想起了那个故人。 近了才知,原来是——庆王。 不知为何,心中还有些苦涩失落,曾经也算是斗了大半辈子,最后还是落得个满盘皆空,那人死了,他也来到这里,成了这片土地上曾经的传说。 “哎,砚兄别楞着了,该进宫。” 后头那个同乡人低声提醒,江宁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恍惚之间,他们已至宫墙之下。 “好。” 许久终于瞧见了那金銮宝殿,顺云阶而上,见那金殿,盘龙高悬。 这里的一切都与曾经一般,只是物是人非,又变了许多。 “宣新科状元砚宁觐见——宣新科榜眼……” 那殿内太监扯着嗓子喊道。 “草民砚宁,拜见圣上。”江宁趋步上前,再依礼三跪九叩。 “好,可知朕为何点你为新科状元。” 江宁答道:“草民不敢妄自揣夺圣意。” “你那篇策略朕看过了,又是如何一说啊。” 江宁不紧不慢的对答着:“治理匪寇,应当先安民心,自古来匪寇猖獗,多为天灾所困,余粮不足故游民不绝,多有绝境者被逼为寇,要解其源头,需先治粮米,便需先治水利,越州多灾,多为水利所扰,草民以为,固河堤,修沟渠可以为治,同时放粮三月以缓其道。” 那皇帝听后颇为赞赏,继续抛问他道:“如此一来,当下匪寇又如何除?” 江宁又道:“当下困境,只需朝廷出令剿灭,但国之初需先立仁政,不可过激,需师出有名,可先治河道再查其证,且猖獗之态多有官匪勾结相互之嫌,需日后整治,如此便可出令剿灭,此难可解。” 这些都是曾经遗留下来的问题,本就该自己来解决的,若这当今皇帝是个贤明之主,那便能听懂自己话中之意,若不是,他只需自保,且今日也不会站在此处。 “好,卿此解绝妙,望卿日后为济世安民之辈。”那皇帝面露喜色,连连夸赞。 江宁欠身谦道:“陛下谬赞,草民学识浅薄,不过尔尔之辈,不敢担此重望。” “卿之策论为古至少有良言,便封为翰林院六品修撰,可即刻入职。”言罢,那皇帝便颌首笑着。 “臣叩谢圣恩。”说着,江宁又跪拜了下去。 当年入仕,也是从翰林院修撰做起的,他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第8章 第7章 相像者诸多 这真是又重活了一次。 这些天来的复杂事物, 他渐渐的都能接受了,无论如何,世间不都是那样, 只有午夜梦回时才会反复思索, 自己是为何来到此处, 但最后都不了了之,只当是宿命缘分。 又是许久了,久到他都再次出神了,好在身后的同乡人低声提醒。 待离了金銮殿,走远了,那个同乡人才问着:“砚兄怎么今日看着有些恍惚?莫不是有些累了。” “嗯, 也许。”这样说来他的确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待到宫外, 似乎有一内侍在宫门前等着,见几人出了宫, 便急着上前来。 江宁身后的那个同乡人觉得有些奇怪小声的嘟囔说道:“ 诶,这穿着看着不像是宫里头的, 莫不是来接你的, 是哪位殿下要提点你了吗?” “莫要多想。”江宁向那同乡人说道, 但实则他已经认出了,这分明就是沈圭璋府上的太监。 今日这样又是想干什么。 那个内侍果真是来了江宁面前, 低着头恭敬地说道:“大人, 我们家爷请您一叙, 车马已备好了, 请。” “好。”接着, 江宁又微微侧身向后头跟着的那个同乡人道:“抱歉, 有些事务。” 那个同乡人的面色略有些惊奇:“砚兄, 你知道这是哪位大人吗?” “庆王。”江宁面无表情的答道。 那个同乡人满脸疑惑, 神情简直是精彩。 “砚兄,你这就不仗义了!之前不是还说没这回事吗?”他又突然像潘然醒悟一样,拍着江宁的肩膀。 “不过一面之交,至于其他的确是没有的事,我先行一步,抱歉。” 话末,江宁便不过多停留随着那太监指的方向去,只有那个同乡人在原地震惊。 “他说什么了吗?”江宁向那内侍问着。 “王爷并未过多吩咐,只道让小人引大人去了。” 看来也问不出什么,江宁没再多说了,不远处,他又瞧见了那辆马车。 本以为是去那沈圭璋府上的,谁知这车马最后竟然停在了,自己曾经的家门口。 “呵,庆王殿下好兴致。”江宁见到人就站在府前,上前几步,冷嘲热讽道。 沈圭璋背过身去一直瞧着那府前,也不知道看什么,缓缓叹息:“只是偶然路过,一起进来罢。” “这是前朝江大人的府邸。” “是了,这位丞相的故事本王听过颇多,只可惜早早的去了。” “哦?王爷对这位大人感兴趣。”江宁试探性的问着他好像猜到了什么。 “本王觉得他的故事像我的一位朋友,自然就亲近些了,如今这府邸是在本王名下。” 不知为何好像沈圭璋每每提起自己,便会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忧虑,不像是一个旁人叙说的态度,而像是真情实感的回忆。 没想到这位庆王殿下还是个多情种。 江宁自言自语的说着:“世上有相像之人是在寻常不过了。” 话语间,二人已进了府,至于那些侍卫都还在外头等着。 “ 十年了,这里打理的不错。” 江宁都觉得有些出乎意料,过去了这样久,这里的一草一木竟然还是如初一般,并无枯萎之态,想来是这府的新主人,很是爱护了。 这些花草树木,也算是自己曾经留下的遗物,以往除了处理那些繁琐公务,唯一的兴趣便是打理府上花草,这里所有的皆为自己曾经亲手种下。 他很喜欢这些充满生机的事物,尽管这里的建筑有些斑驳简陋了,但这些草木挤在园子中,也不显得空虚无趣。 江宁试探性的问着沈圭璋: “你对这里似乎有别的情感,我想庆王殿下曾经是见过这位大人的吗?” 他希望沈圭璋尽早明白一个道理,人死不能复生。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看中自己似乎是有了原因,希望他能放下,不然自己也会觉得恍惚,都太像曾经了。 “年少时随皇兄进京,远远瞧见过江大人,那时的江大人年少意气风发,又是温文尔雅是个君子,如今虽是不清楚了,可那张脸还是记得大致。”说着,沈圭璋似乎别有深意地回头看了江宁一眼,像是有什么话却欲言又止。 这不过是他随意编撰的一个故事,至于真正的渊源,二人都心知肚明,却又都哑口不言。 “原是这样啊,王爷很仰慕他。”江宁听着他的语气这样猜着。 沈圭璋并未否认,而是停下步子,向江宁缓缓说着:“本王现在可以告诉你,为何偏偏看重你了,当初一眼瞧见你时,我觉得你与他像极了,也许是错觉,这世上有三分之相的人,也算是走了好运。” 与自己猜得不错,果然是有些过往的,不过这又能如何,都是过去的事了,谁都无从考证。 江宁望着那些草木,讪笑着说道:“那学生岂不是还拖了这位大人的福,但学生终究还不是这位大人,若王爷有其他的想法,还请尽早放下。” 对呀,早该放下的,可偏偏不该来的人又来了,这又叫人如何放得下,那些过去的事已成过往,可那故人偏又阴差阳错的重逢,却谁也不敢承认。 “的确如此,谁叫你偏偏生了副好皮囊。”沈圭璋又瞧着江宁,也不知这是夸赞,还是别有用意。 江宁的眼神似乎在有意的躲避,垂眸感叹: “言重了,前头便是书房,江大人曾经常爱呆在那里。” 他以前很喜欢呆在那里,开始本是处理公务需要,后来便成了习惯,但这个小小的习惯却没多少人知道,一时恍然竟说了出来。 “你很了解这里。”沈圭璋的语气中有几分质问。 “学生也是听人说的。” “可除了本王,还有江大人,没人来过这里。”沈圭璋转身直视着江宁,眼神中透露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那便不得知了。” 江宁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些东西,按理说他是不该知道的。 不过好在,沈圭璋也没有再过多问了,但江宁很清楚,此人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今日既然到了这处,又是有何事务?”江宁一边向前走着,一边笑问他道。 沈圭璋望着那屋顶上飘落而下的枯黄落叶,望着那越发薄弱的艳阳,偏偏就是没再直视江宁,他道: “皇兄很赞赏你的那篇策论,说是有几分前朝江大人的遗风,你说好巧不巧。” 实在是巧得很呢,不过他在想,这江大人可是太不小心了,那策论光说笔力便不是个普通考生能写出的,就是与谁说都会不信,也不学着藏拙。 被递上去时就引了好多大人的猜疑,还拿出上几场的墨卷比对,就差是说有人胆大包天竟敢找人替考,是有不少曾为渊朝效力的大人觉着像是江丞相那一派系的。 最后闹着皇帝都起了疑心,好在是沈圭璋早早听闻,自上午与江宁一别便进了宫,一顿劝说才让皇帝解了这个想法,不然今日,就没这么简单了。 “进宫时,圣上的确有所称赞,不过江大人是学生比不上的,不敢妄谈。”江宁觉得奇怪的多看了他几眼,很明显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呵。”沈圭璋轻笑一声,似乎是在笑他这么多年还是这样天真可爱,他又想着问:“皇兄令你做了什么?” “翰林院修撰,正六品。”江宁顺着他的话答道。 “那这么说,皇兄也很看重你啊,江……”沈圭璋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隐去了后面的话语,声音变得微弱。 “什么?” 江宁有些疑惑,他似乎没有听清。 “砚大人,前途无量。”沈圭璋眼中的光亮一闪而过,却是灰蒙蒙的一片,他淡然道。 分明是祝福,为何还听出了几分可惜的意味,江宁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说?”江宁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难道你不知前朝江大人开始也是连取三元,被渊朝皇帝点做了个翰林院修撰,如今谁人不知,得了这位置的人,便是帝王家器重的,多少人盯着呢。” 听了他的话,江宁还有这几分意外,没想到自己在十年后竟然成了个流传颇广的人物。 “原来如此,那砚某可真是走了好运。” 沈圭璋的目光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温柔,向前走着,叹道:“这原本就是你的,又如何说是好运呢,不过物归原主。” 对呀,一切都回归原位了,也不知他到底说的是什么。 “砚大人,日后且小心些吧,这官场艰险。”他还是忍不住给了江宁一句提醒,毕竟如今的大启可没有渊朝那样稳定的局势。 曾经自己可以保证不伤他,可如今的豺狼虎豹,又如何能保证。 就算是有些流言蜚语,只要能强行护住江宁,也是好的。 “自然。” 江宁自以为混迹多年经验丰富,殊不知曾经自己只是赶上了好时候,没遇上那么多艰险。 第9章 “阿宁,莫怪本王不提醒,收敛锋芒,有时莫有太过出众,你那策论,差点引来了大祸。”落这一句,沈圭璋便熟拈的走进了书房。 江宁并未回答,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着:“庆王殿下,我还是更喜欢你称我为‘砚大人’,我不喜与人太过亲近。” 可对方却只留下了一声自嘲般的冷笑。 第8章 清白竟难辨 “王爷何意?”江宁跟着赶了上去, 进了书房后又绕至沈圭璋身前。 不过那沈圭璋倒是淡然,只是摇了摇头,让人看得似懂非懂。 如此一来, 江宁还偏偏是想去问他了, 一时忘了此人的本性。 他一下扯住了沈圭璋的衣袖, 分毫不客气,直视着问道:“王爷,说清楚好吗?” 可谁知,沈圭璋脸上的笑容淡漠,反抓住了江宁的手腕,逼近一步。 “砚大人这也算是恃宠而骄么?仗着本王悦你便没大没小的。” 他的那股阴险的笑容, 只让江宁感到了极大的不适, 将人逼急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强词夺理。”想了半晌, 江宁也只有这么说着,毕竟辩解无用, 况且自己确实有些过分了。 忘了身份, 若面前此人计较起来, 自己可是真的会丢了性命。 后知后觉的才觉有些怕。 不过好在沈圭璋看出了此时江宁的窘迫,也不打算再戏弄他了, 毕竟这回还有正事, 趁着江宁在原地不知所措时, 沈圭璋上前几步去那书架上翻找出了本书, 再熟拈的打开取出其中夹着的纸张。 “你来看看。”沈圭璋转过身来, 笑着将那纸张递给了江宁, 一边又将书合拢放回, 见江宁接下了又补充着:“你想问我便与你说。” “嗯?” 江宁第一眼看见了那东西还觉得有些眼熟, 不过没在多想,便用指尖挑开了,刚垂眸见那内容,眼神就有了些细微的变化,有些闪躲,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强装镇定,是想到了沈圭璋,他不能被发现异常。 这分明就是自己曾经写下的那篇策论的草稿,还未来得及誊抄递交,便莫名其妙地来到了此处,可如今这份草稿落入了沈圭璋的手中,不知有多少人见过了。 不禁觉得后背发凉,若是传的广,那科举那事便说不过去了,也许不日便会因抄袭舞弊这样的罪名下了狱。 这一回,他终于能理解方才沈圭璋那些话的意思。 原来他们都察觉到了。 他下意识的想着,唯一的解决方法竟然只有沈圭璋。 “你得帮我。”一时紧张,江宁竟然脱口而出,见沈圭璋笑而不答,反应过来才觉得有些尴尬。 沈圭璋侧过身子随意取过桌上的一个摆件,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为何要帮你?” “我……”他哑口无言。 江宁真是有些恨现在的自己了,越发倒退,什么也想不出来,这些天他变了许多。 二人关系本就复杂,自己不能求他,这样就落实了,以后也难逃,这一世便是浑浑噩噩的。 可左右想着,这个忙却只有沈圭璋能帮。 “你要帮我,只有你可以…我不能让他人知晓。”江宁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无理取闹。 沈圭璋还是那样漫不经心,仿佛现在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过也许从一开始这人就只是戏耍自己的。 “砚大人可以去找别的人,砚大人如此英才,新区有许多大人都愿意呢?”那人语气戏谑,眼神中满是轻浮。 这句话,是让江宁的心冷了一半,如二月寒潭般冰凉,说的这样轻巧,就仿佛自己是一个常行走于各位权贵中,不择手段之人。 这简直就像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将我看作了什么?”他冷声苦笑着,似乎是有些凄凉了,倒与这地方的景观相衬。 似乎自从遇见了此人,自己便开始为一点一点的染污,至于清白,自己都快分辨不清了。 这些日子比以往的那十年都有难熬。 “砚大人你总得做出些什么,否则如何能帮你。” 如何?他到底如何?江宁只觉得自己越发急躁了,一定要冷静下来,再想想,一定有两全之策的。 忽的脑中便闪过一个想法,刚刚太急了,他居然没有意识到,这样劣质的圈套都能被自己踩进去,若真是有人怀疑,也许在宫中时自己便被扣下了,哪里还等得到来此处与沈圭璋闲谈。 这样想着自己的底气都足了几分: “为何要你帮我,我并未舞弊。” 不过还需要确定,看沈圭璋的态度如何,他真是看不习惯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但如今你自己都不信,说出去又有哪位大人肯相信呢?”沈圭璋的眼神悠悠地撒在江宁这一处,神情慵。 他一定是想让自己先乱了阵脚,便可随意提条件了,江宁确信其中是有蹊跷。 冷静下来,拢了拢袖口,笑道: “若是有问题,陛下绝不会点我的状元。” 沈圭璋望着窗外的景象轻笑一声,也不算是意料之外,他将手上把弄的那个小摆件放下,夸赞道:“阿宁聪慧过人,这就猜出了,好,本王也不瞒着,此事除你我外,并无三者所知。” 他一边说着,手还很不老实的抚上江宁的脸庞,趁着二人离得近,仔细端详着,像是看见了一件珍宝,让人放不开手。 不过好在这的确如他预料,好在没出什么大事。 江宁对他这种行为也没什么办法,试图躲开,狠狠的盯他警告着:“放手。” 不过沈圭璋依旧穷追不舍,拉扯着自己,眉眼带笑: “本王看阿宁才是小心眼儿吧。” “庆王阴险狡诈,这才几回见面,戏弄我很有意思么。”江宁向后退了几步,靠着房门的柱子,眸色渐渐压了下来,有些气恼了。 “别气着自己,阿宁这可不是什么好的。”沈圭璋笑着劝说道,玩笑归玩笑,伤了身体可不好,有的时候自己的确过分。 “拜您所赐,庆王殿下您说的倒是轻巧。” 江宁这语气还颇有些讽刺,他真是想骂人了。 “好,有错在本王,阿宁这在京都无依无靠,想也没提前置办住所,不愿留我府上也算常情,本王恰巧有处别院,本就是想送人的,今就当是给阿宁的贺礼了。” 虽说沈圭璋是好心,背地里专门置办了房产,用的都是清白的俸禄,但看在江宁的眼里,这分明就是洗白赃物,还想拉自己下水,对此人的印象又是加重了。 “王爷名下的房产我可不敢要,住哪儿是查出个所以,那来源还说不清楚呢。” “干净着呢,阿宁无需担忧,本王又怎么会舍得害你?”沈圭璋自然是看出了他的担忧,但心中是欣喜的,江宁越是这样,他就觉得这一切越发真实,不会只是日思夜想的一场幻梦。 外头的天色渐暗,一切都变得灰蒙蒙的,古老的帝都再次陷入沉睡,房中灯火一盏,也不算透亮,二人攀谈客套,平常人间,却又是难得。 “那下官谢过王爷美意了,不过我很好奇,王爷本与下官是没理由交集的,为何这几日频繁约见下官,还这样亲近,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我回答过阿宁的,缘分罢了,这些东西哪有什么由头?若真要个解释,就当是本王一厢情愿。”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有的东西便藏起来吧,江宁觉得这些自己已经无心再管了,曾经的过往先放下吧。 江宁回头通过那花窗看向外头,一片黑紫色的暗沉,叹息一声,回头道:“好,那便当是如此吧,今日天色不早,我要走了,麻烦带个路。” “我与阿宁同行可好?那院子的地契早叫人送去了,院子前些日子简单修整了一番。” 同时,沈圭璋也上前几步站在江宁身侧,二人不知为何那样亲近,站在一起,就仿佛是这世间最为普通不过的一对爱侣,可他们不是,这不过是短暂的错觉。 屋外树上的虫鸣吵叫着,试图打破这一片幻梦,繁星熠熠烁烁,如点如尘,这人间此处,只留半点温情。 江宁并未再答话了,转身便出了房子,这里的每一处他都很熟悉,可惜如今不是自己的了。 这几日真是好奇怪,自己分明不想这样的,可似乎又只有依靠沈圭璋,分明是在摆脱的,他越想着闹心,罢了,这与从前总该是有区别的。 外头那拉车的马儿似乎都等得闲了,低头四处像是在寻觅什么东西,寻常百姓家户已闭,那朱雀道两侧权贵府邸也仅留半盏灯火,只那红墙黄瓦,高墙深锁处有灯火未灭,却也显得黯淡微弱。 不久,二人便同上了马车,这街道无人,也无需再避嫌了,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 本以为会有些尴尬,不过好在这车马内部宽敞,无需担忧拥挤,江宁透过那车帘望着外头,这才想起原来自己耽搁了许久。 再向后看去,唯一亘古不变的也许便是那皇宫与后头神圣的稷延圣山。 第10章 曾经的白茫一片早褪去了,留有的是翠绿新叶。 就在车内一片寂静时,沈圭璋开口打破了这片平静:“我怕砚大人不懂,待会儿本王与你一同去那院子。” 江宁这才回过神来又将那车帘合上,自然是知道这人不怀好意,揣的是个什么心思。 “我前去便好,再晚些要闭门了,你怕是来不及赶回京。”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此人的无赖,只见他单手支着脸,散漫地笑着,缓缓说道: “砚大人宽宏大量,岂是会计较这些小节的。” “好,不计较。”江宁勉强保持着面上的笑容,淡淡地说着。 希望这人不要给他找什么麻烦。 希望吧…… “快到了。”沈圭璋坐在稍微靠后的位置,缓缓睁开了假寐的双眸,慵懒地瞧着江宁。 【作者有话说】 本文会改成短篇啦[星星眼][撒花] 第9章 应是故人归 京郊别院, 寂静安宁,却只见繁星。 “你怎么不走?” 那人装作一副无赖样,将门抵着关上, 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主屋, 也是毫不避讳, 慵懒地坐在那床榻上。 “阿宁过来,哈。”他装作有些累,打了个哈欠,眼中不加掩饰的狡黠神情却在跳动。 “……” 江宁很清楚,面对一个无赖,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视而不见。 可是想归想, 但他不能这么做。 “这怕不合适。”江宁叹息一声, 却还是无奈过去了。 他试图要将人“请”出去。 “阿宁可真是冷血无情,天色这样晚了, 要我一人回去,路上遇上个心有不轨的, 那叫我要如何?” 沈圭嶂将自己说的活像一个被情郎无情抛弃的柔弱小女子, 还连带着动作, 表演了好一出。 也不将那幅色胆包天的眼神收一收。 对于此人,江宁简直不要太嫌弃了。 “你随意。” 沈圭嶂本是激动的, 还想去拉下江宁, 却只见下一瞬, 江宁转身就走, 只留木门吱呀的晃动, 留了条缝。 “我去睡偏房。” 以他那性情, 本是去追赶的, 可正要起身, 却听见隔壁哐当一声,上了锁。 “……” 罢了,来日方长。 十日后,帝命新科状元砚宁调任越州知州,治其寇乱。 这越州知州的官职听着是好听,若旁人听了便会叹这青年初入官场便前途无量,是去镀金的,过不了几年再调回京都,那不得成朝中要员啊! 若是那富饶的地方便罢了,可这是越州,地方寇乱频发,前朝就有的遗患,派去的官少说也有百来个了,不是死了,就是同流合污没了消息,哪一个去的时候不是心怀壮志? 况且这地方富绅势力过重,粮盐这些重要的都把在商人手中,至于知州?充其量实权还不如别的县令。 砚宁没个十年回不来,想必是得罪人了,受了什么权贵陷害,才去那地方的。 “啊?越州!嗐…砚兄,你努力吧。”听了这地方,那个同乡人连连摇头叹气,安慰地拍了拍江宁的肩膀 这是谁来了都不接下的烂摊子。 江宁却很冷静,就像很满意这个安排,笑道:“其实还不借。” 上一世未完成的又落在了自己身上,也许这是缘分吧。 而那同乡人还以为是江宁被吓傻了,一脸担心:“砚兄,将别这样,我害怕…要不我去求圣上,用我的官职来换你调离。” 说着还拍了拍胸膛,好生义气。 “别。” 江急忙出声阻止了他这个想法,还解释道:“日后别这样说了,你有大好前途,而我的确是满意的,从前我就有一心愿要治好越州,如今是有了机会。” 听他这样解释,那同乡人才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替江宁担心未来。 “那你…要如何?” 江宁背手在院中踱步,思衬着,在那树下停住,转身回道:“还越州清静。” 那同乡人点了点头,很认真,看着江宁也有些佩服:“我信你,砚兄三日后我二人一别,许是多年难相见,若有难,只管传信来,我必助砚见 他拱手微微一拜:“多谢。” 一日后,架阁库。 “砚大人,快请进。”那看守的库吏见了江宁连将人迎了进去。 江宁再过二日便要出京了,已取到了旨意,他想着在这时候先了解了情况,去了也好说些。 他找到了些东西,在手中翻看,都是些寻常的记录,与以往的情况都大致不差的,还是那些老麻烦。 让人头疼。 他知了大概,想着放回,却偶听外头那两看守的对话。 “要说蒙冤的,我看前朝的那位大人才是,当年真是轰动一时的大事呢。” 另一个听了,也知情况连接上话:“这谁不知啊!话说也是,快死了都没把那先皇帝密绍一事说出,听家母说,当年满京城的人都以为那些事是他干的,谁知冤而难言。” “嘻!惨啊…不过都是大人物的事,咋们这儿也不管的,只当是个冤的了。” 那谈论声渐小了,只留连连感叹。 最后再听见不知是谁说的一声:“一代忠良竟背了十余年奸名,哀呀,君主昏庸也不怪那国亡。” 什么?在里头的江宁听得清楚,不免心生疑惑,心中一紧又皱着眉,明显是愣住了。 等反应过来时,他意识到了什么,执竹卷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他想要证实,一种强烈的不好预感。卷宗记录是被放回了,他来回寻找,试图在各个名录中找到那样的字眼,可又害怕。 前朝冤案…在这一类的记录中似乎都有有的提及,一件件的真实记录,大量的证名,无一都在告诉他。 那个他曾憎恶的政敌是无罪的! 反而是他,江宁,成了这场冤情的制造关键。 “怎么会…” 他甚至难以接受,不应当的呀。 他是如何都不敢相信的。 “永承四年八月,左相冤死,天生异象,连月飘雪,后经再查,左相为受其先帝所托,暗查疑情,太子党一事为人所陷,故为冤亡。” 江宁看着,平静而又遗憾,他觉得他不这样许是愤怒或自责,也不应平静。 也许是江宁总觉得这人不该这样快死去吧,他应与自己一同苟活着。 很快,他出了门,有些怔怔地走着,漫无目的,活像被勾走了魂。 “砚大人。” 不知不觉又瞧见了先前庆王的那个侍卫,在外头候着,不用想也知是等自己了。 怎么无论何处都能找到?江宁有些抱怨。 不过木已成舟,一种冥冥之中的安排,告诉他这与上一世不同的命运是他需接受的。 但是那些事让他太难接受了,竟然分不清真假,不过片刻沉思,回过神来便发现已至那庆王府。 说来可笑,如今,他是庆王“门下学生”,调任的官职也大约拜其所赐。 跟着侍卫,被带了去,与以往相同的放荡,一时间江宁着着他就好像那张脸要与那故人重合了,某种很微妙的角度,分明完全不同,却有说不出的相似。 每每想起,都觉得是让人难受的心痒。 不过今日不似往日,他不竟将自己引来了寝房。 “卷宗都看过了。” 连语气都很像,散漫豪放坐那儿,余光总打量着自己,笑得张扬邪肆 江宁从前总觉得这像挑衅。 “庆王还是料事如神。” 江宁与他客套,语气平淡,犀利淡默地看他,真希望远些。 面前之人,发丝尽散,衣裳也大敞着,袒胸露乳,毫无身为一个亲王威严的自觉。 何成体统! 沈圭嶂也不多隐瞒,竟有几分无耻。 “本王监视你。” 江宁:“……” 他真是无话可说。 不过江宁还是正经着。他上前几步:“我看了前朝左相的记录。” 说出口后,他就有点后悔了,为什么要与这人说啊? 可还没等多想,他发现庆王明显不自在的怔了下,有那么一瞬间的严肃,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那一刻他心都紧了。 只见沈圭嶂大笑一声;语气有些反常的欣慰:“既是看了,那如何?” 沈圭嶂似乎在等一个答案,一个期待已久的揭晓。 江宁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自己,但一提起这个人,他就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并且方才庆王的反应实在奇怪,他有些不太具体的怀疑。 “我很遗憾。” “从何说起。”沈圭嶂的意外平淡,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有心事。 人在将面对期待以久的事物前,都会下意识回避。 江宁直视着他,想从那眼神中看出什么,心中骤然一紧,压的喘不过气,有些不敢再说。 可还是试探了他最想知道的。 第11章 “我觉得,王爷与左相很像,我见了像是曾见过的。” 良久沉寂,也许不错,一切都对了。 那人笑了,他曾见过个百万次这不样的神情,熟悉得让人可恨,他竟然从未察觉,一切皆于不言之中。 “本王一直都在等一个故人,等了许久,阿宁,如今应是故人归。” 沈圭嶂微微垂眸,那幅凌厉的眉眼显得更加邪美,目光狡黠,随意转玩着手中扳指,一手压在被褥上撑着。 没有故人重逢的喜悦,而是一种心照不宣。 江宁发现自己来到这第一个挂念的竟是那个老死不相往来的政敌,也许恨比爱更长久吧。 看着面前此人的轻佻,一切都有迹可循,为何自己还未觉查。 呵,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真是千年不死的王八。”江宁轻叹一声,笑他道。 如此一说,二人像是由某种特殊的联系,增添了几分亲密。 “谁叫本王要等你呢,砚大人,不…江宁江大人,别来无恙。” 江宁只觉得心中慢了一拍,不自觉上前了,再审视着此人,往日的怨恨似乎都释然了。 “所以你曾说的那些都是恶心我的?左相你还是与从前一样。”对此,他很无奈。 “是啊~”谁知沈圭嶂忽然拉住了江宁的手,一力,叫人一同拉过来跌坐在床塌上。 他低声耳语:“不过情意不假,江大人,我从来都是如此的。” 江宁正还疑惑没听出话中意思,等反应过来时,已被他拉着靠得极近,被抵在床柱上,困于方寸之间,一低首便可直接透过衣襟看见沈圭嶂的胸脯。 他脸上一下子羞红,连将脸侧向一旁:“庆、庆王请自重。” 一边手还推着,反叫拥得更紧了,要再反抗怕是会被上压上塌了。 “阿宁这时候怎还与本王生分了。”沈有意挑逗。 手指在其脖颈上游走,拭去了那层冷汗,一个不注意又咬住了江宁的耳垂,极度暧昧。 他音色暗哑,似有些不满:“既阿宁当我是个亲王,那便是吧,可要让本王好好开心了才好,本王助阿宁平步青云如何?” 发丝也在他手中绕着,手使不上劲,受人压迫的感觉不大好受,江又羞又恼,还有些心急,总之是受不了他。 “放开我好吗?”江软下语气劝他,自知的比不过他了。 沈圭嶂却不依不饶,二人抵柱交缠,真像是一对热恋的爱侣。 “不好,阿宁欠了本王一世,便要用如今来还。”沈又故意去反复揉搓江宁红透了的耳垂,那样真实的温度。 从前就爱惨了他的阿宁,只可替阿宁却似木头般的,不解情。 “……”江宁对于这一点无话可说,他很心虚,亏欠不假,可怎能这样还呢。 “你真要这般?” 沈圭嶂换了姿势,又用手一环不过去,将人在腿上放着抱住,这样奇怪,就像江宁也情愿一样。 越发不自在了。 第10章 热烈的纠缠 江宁低头再垂看了眼脖颈, 还带着被沈圭嶂方才咬出的红印,可惜他还是太心软了,怎么能呢?会被人传出流言吧… 竟是在认真考虑。 瞧怀中之人这呆呆的可爱模样, 沈圭嶂不禁笑了声, 又将他鬓边发丝绕至耳后。 “好了么?”沈圭嶂故意催促。 江宁抬头再看他, 微微盛眉,将他手推开,反问他:“你心既此,为何要计划将我弄去越州?这天下哪有害心上人的理?” 对此他很生气,虽说这也正中他意,但谁会上任不出十日便被暗中贬调出来?明眼人看了都知是作了手脚。 不过沈圭嶂并没有急着解释, 不紧不慢:”阿宁的遗愿难道不是如此吗?本王可是专程去向皇兄荐推了阿宁这个人才啊。” “你也不与我说。”江宁小声都嚷着有些小气, 白了沈圭嶂一眼。 “说了阿宁更会觉得我是以权谋私,心怀不轨了。” 沈圭嶂轻轻抚过江宁细白的手腕, 笑的张扬,再扣上手指, 与之十指紧扣, 江宁迎了上去, 没再拒绝,嗔笑一声:“你难道不是么?” 江宁随意枕在沈圭嶂的肩上, 从前还不觉这肩膀这样宽大, 自己都有些暗自羡慕, 怎么他这样好运, 而自己还是文文弱弱的。 “可真是好气运, 还成了亲王, 不似我, 还是个大弱书生, 百无一用是书生…” “怕什么,若有人欺负了你,来找本王靠着啊!” 说着好听,江宁有点暗暗嫌弃。 “只有你欺负我了,没良心的。”江宁佯怒指了指沈圭嶂,将头埋着。 其实对情感,他并不反感,这人与自己拉扯争斗了大半辈子,一世都过去了,如今竟是这个结局,有些感慨罢了。 “哈!”沈圭嶂一把将人提起,将江宁拉近了,靠在心口处,低声耳语:“我们怎能叫欺负?多的是情趣罢了。” 还以为是个什么好的,江宁听了又是一惊,要去推他。但一边是床栏,一边是温柔。 他乱了神。 “巧嘴滑舌!” 只见那窗外头,烛日隐南,晚星浮天,皓月为明,不早了。 “我要走了。”江宁忽然说道。 沈圭嶂却仍抱着不松手,眷恋不舍,有些慵懒:“你就留下吧,这样晚了,对了,你还住我那偏僻的别院吗?不应该呀,应有许多大人争着相又普宅院。” 明知故问!有他这样个张扬的阻碍,京中流言四起,就算有这个心,也没人敢来巴结。 虽说那院子也不偏僻。 “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功劳。” 谁知沈圭嶂又故装不知,反笑问着:“怎么说?”没办法,谁叫自己摊上了这么个人,江宁长叹一声。 “外头都说我与你的关系,更有甚者说我是你的相好!!!”说着江宁都有些气恼,也不知是谁传的消息,简直是诬人清白。 最可恨的是听的真都信了,还乐此不疲,不知现在又成什么样子了。 总之他是再不敢打听了。 沈圭嶂的面容邪美俊秀,活像一朵摆弄姿态的鲜艳毒花,阴险狠毒,让人看不出什么好心思。 这流言他真当不知吗? “不过如今是了,阿宁说呢?” 江宁欲吾又止,自知理亏,懒得再争辩了,随意吧。 “好吧…” 听见了回答,沈圭嶂是意外的,也不掩饰的兴奋。 “既如此,那我再赠一小院与阿宁可好,也表本 王薄意。” 江宁终于起身了,坐久了都有些恩,腰疼腿酸的。 与上一世简直一模一样,活动伸展了下,再要抬脚便去。 沈圭嶂都说了如今关系,自己接下宅院也是应当,对! 反正他银两不愁。 他没客气一点。 听身后之人说:“府外有车马侯着他们送你。” 江宁转身忽然来了兴趣,故意发难:“你怎不送我?心意总不能只赠一半吧。” 他其实不是想人跟着,只是想逗逗看如何反应。 “本王要真跟了,你怕是要赶人。” 沈圭嶂无奈叹了声,他了解江宁,包括那些也许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性子。 “好,明日再会。” 街上行人稀疏,大多都散了去,而远望去那沿河的正则是灯火通明,好不繁华热闹。 他本以为那沈圭嶂口中的别院会是在那边或说是京郊一带,或说还是离那个地方不远,没承想不出一柱香便到了。 江宁是奇怪,毕竟这一块都是朝中大人物的宅院,他这种的都只是小官,不够格的,这里的宅院才是真正的皇城脚下,有价无市。 这样说沈圭嶂还真是舍得。 马车停下了,江宁下去一瞧,第一眼,怔住了,他熟悉地进了府门,一草一木都如同往常,那样亲近。 这是他曾经的宅院,先帝赐下的府邸,布景与曾经丝毫不差,可见如今主人的用心,许多未来得及修整的地方,也被翻新了一篇。 像是准备了很久。 沈圭嶂竟这样仔细,江宁一边走着,不免心生感慨,许多模糊的细节再变得清晰。 他还添了许多仆从,这样的阵仗又像是沈圭嶂的作风,那些人侍立两侧,江宁连挥退了去,并说日后不必了。 等进了正屋寝房,绕过书柜桌案,才发现连这样隐私的起居处都不差。 怎么…连被褥花纹都相同。 江宁一手抓起了床塌上被褥一角,整个人都凝住了,沈圭嶂到底还知道自己什么! 怎能这样,江宁心中有点接受不了,但回到住所的喜悦已经盖过了其它。 且…原谅他吧,总之日后迟早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天色不早了,沐浴后便上了床榻,这里似乎有一股似有似无的檀香味,很热悉,却一时想不起了,温暖、安心。 他不知这里的一切都是沈圭嶂亲手打理的,细致入微,也自然沾上了他的痕迹。 第12章 二日后后,烈日晴空,碧天浮云,也许是个好兆头,天气不错。 江宁着着车外,一手抓起帘子,那个同乡人也来送行了,在后头招手。 “哎!砚兄,一路顺天遂啊!我会想你的,有事记得写信啊!”那同乡人在后头喊着,那股活泼劲还是不减。 “好!”江宁点了点头。 这个少年很有意思,那股劲是他少见有的,官场上的青年大多都是老成古板,出口便是非要引经论据,“知者乎兮”一类的,故作高深,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有的比自己还无聊,希望这些日子,他不要被搓了锐气。 车队走远了,那个人影越发渺小,江宁笑了笑,再不舍的在城楼上环望一圈,还是没有那个希望看见的身影。 心中空落落的,是遗憾吗?他无奈地笑了声,随意看了眼车后跟着的一众侍卫。 昨夜沈圭嶂来自己府上了,非说什么不舍要跟着,这怎可以!江宁软磨硬泡地理论了好一会,他才松公说要侍卫跟着才放心。 谁知道这么多人,这下该有自己好受的了,不敢想等回来了,那传言会成什么样! 罢了,眼不见心不烦。 就在江宁要放下车帘时,却瞥见一侍卫打扮的从队伍中走来了,不同的是这人带着竹帽。 他一直到了车窗内,压低了帽子,还放低了声音!“砚大人,庆王吩咐说…” “上来吧。” 那侍卫打扮的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话。 江宁有些好笑,他看着这人,其实第一眼就认出了是谁。 也不装好一点,这哪里像侍卫了。 等他一上来,江宁就问:“你走了,那怎说。” “属下是受庆王所命,来伺候砚大人的。”沈圭嶂还在压着声音装,故意似的。 江宁:“……” 过了会儿,江宁直接伸手将他那竹帽掀了。 “沈圭嶂我问你来作什么?” “属下是…” “停!”江宁有些不但看着比人又想笑,方才的遗憾抛之脑后, “说正经的。”江宁一脸严肃。 还半跪着沈圭嶂明显很不老实,虽是低着头,但那股放荡的浑然天成,装作侍卫,却哪有半点尊敬。 他很不老实地靠在江宁的膝边,试探性的动手动脚,江宁本不愿理会,没想到这人变本加厉,手都揽上腰间了。 “属下若是以下犯上,大人也会无所反应吗?” 这让他没想到的是,江宁不仅没有推开或是驱赶,反而是将他拉过来,示意坐在一边。 江宁是没想那么多,正愁坐着不舒服,无心的将沈圭嶂当作软垫子了。 昨日的确很惊喜,且勉强忍受吧。 “不怕人问罪?” “我向来行动自由,怎么如今阿宁还要避讳吗?可真叫我伤心。” “随便你如何。” “阿宁不赶我走?可真叫人感动。” “自作多情,哎!别碰我。” 后来,沈圭嶂还真是粘着跟了一路,到了越州办事也要跟着,虽说江宁对他颇有些嫌弃。 但也算体验了一把狐假虎威。 原来有靠山这样轻松,办事都要快些,他大可随意借用沈圭嶂的势力。 不过嘛作为报酬。 “你许我一个奖赏,我便帮你,阿宁这可是很划算的。” 江宁左右看着他,没觉得有什么,“认识未深”的他可哪知。 也一口答应了:“好!” “过来吧。”沈圭嶂用那温柔的语气将二人拉近。 半眯着眼睛,明显没怀什么好心思。 “嗯?你!” 二人的鼻尖巧妙的触碰摩擦,沈圭嶂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江宁那还有些微微颤抖的长睫扫过自己脸庞。 挣脱后,江宁慌不择路的退后。 有些不敢置信,被吓着了。 沈圭嶂竟然还有些意犹未尽,欣赏着对方被自己逼红了的耳垂,神色越发暧昧。 江宁只觉得全身发毛,只是盯着就好像被人扒了衣服似的,目光那样的赤裸热烈。 那个吻更像是凶猛的占据,爱意的全部倾斜,肆意生长。 本来心中烦躁的,就如同火焰猛烈燃烧,再抬头一见沈圭嶂脸不红心跳,江宁就更是气恼。 还是低估了他的无耻。 谁知这还没反应过来,沈圭嶂就忽然含笑着勾着他的下巴,声音沉闷悦耳:“明日再向江大人讨赏。” “你!”人怎么能这样。 第11章 我欢喜你啊【完结章】 一时间江宁急的支支吾吾的, 也说不出句完整的话。 就这样日复一日,江宁渐渐被人弄得习惯了。 “滚啊!”江宁看着来人就没好气,皱着眉骂道。 “嘶……”碰了下唇角还有些痛。 “阿宁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些了?”男人好像从来都是从容不迫, 不慌不忙的样子, 只留江宁一人乱了神。 一想到昨日这人如疯狗一般, 便想离远点。 沈圭嶂上前绕过椅子,顺理成章的靠在人身后:“怎么?还气着。” “你还好意思说。” “阿宁感受到我的情意了吗?别看了,我想该回去了。”沈圭嶂在后头伸手拿过江宁手中的文书。 靠在人肩上假寐。 越州匪寇猖獗,百年整治未果,四月翰林院修撰并越州知州砚宁整治平寇,其抚流民, 固河堤, 兴教化,广引粮, 剿匪肃贼,修城墙以绝后患, 俘大小头目百余, 励精图治, 陛下亲赞之。 一月后,升任都察院御史。 “御史大人, 恭喜。” 江宁刚出了宫门便看见了沈圭嶂在那儿等着。 “多谢。” 江宁很清楚, 自己所做功绩与他也有脱不了的关系, 虽说这人说话看着不靠谱, 但其实真正做事是一点都不含糊。 他笑了笑点头致谢, 再习惯的上了沈圭嶂的马车, 竟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阿宁与我客气什么。” “好, 那不客气。”江宁就用他那淡淡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哈!”沈圭嶂笑了声, 他只觉得江宁越发有意思了。 “嗯?”江宁忽然皱眉瞧着沈圭嶂,勾了勾手指:“过来些,我靠着。” 他逐渐喜欢上了这种温暖的感觉,给他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错觉。 “遵命。” 江宁仰头躺在他的大腿上,无聊还顺手扯来沈圭嶂的发丝绕在手上。 对他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信任。 等到了府上,下车的时候江宁才猛地反应过来,这里不是越州,他们两个这样亲密,定是被人看见了。 “你离我远点。” 刚下了车,江宁就翻脸不认人,试图拉开距离,沈圭嶂都不知到底是哪里惹着他了。 于是几步赶了上去,衣角随风摆动了个弧度。 “怎么了?阿宁。” 直到追赶着进了院子,终于是拉住了江宁,他几部站在人身前,将他拦住,有些不明所以。 看着他是一脸担忧。 “发生何事了?” “如今我为御史,小心我向陛下弹劾你。” 沈圭嶂嗤笑一声,挑眉看他,算是知道了怎么一回事,直直的将人肩膀把住。 “且放心,不会有人知道半个字。” 嗯? 江宁抬头看他一皱眉,恍然,以前那些传言怕不是他有心之举。 他的眼神热烈而又恣意,像是在说,他无所不能。 “阿宁,我说过你欠我一世,这次做我的王妃。” 这语气太过真挚了,不像是玩笑,江宁微微愣住。 江宁也笑了,戏说着:“你做我的妻,日后我护着你。” “阿宁胆子变大了。”沈圭嶂微微勾唇一笑,若有所思。 如今学坏了,不过终于懂得情意。 上一世,是值得的…… 于后欢笑打闹,曾经啊,就用这一世来补偿吧。 过了好长一会儿江宁才终于正经回来,半疑的挑眉看了他两眼,轻轻地问:“我倒觉得不像是假的。” 他竟然没有反驳离去,而是向自己确定。 他点了点头,抬头向天看去,对于未来他有了一个打算。 今日阳光怎么这样好?倒叫人睁不开眼了。 眨眼便到了几日后,这光阴岁月怎这样不留人。 “说起我那同乡如今也与我共事呢,这样巧的,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手撑着头,接受着那窗外洒来的阳光,毫无防备的双目轻阖。 身后之人的臂膀,简直是将他整个人都笼在里头了,那人眸中含情总带着温柔,但只倾注于他一人。 他唇角略有笑意:“朝堂上没几个好人,你当离他远些。” 江宁伸展了倦意,漫不经心的将头仰靠在沈圭嶂的肩上,跌跌撞撞,似有意挑拨反手去拍他的脸。 “哈!”江宁倒先是笑了出声:“这世上多有乐趣,总这样无聊可没意思,说来我还是先认识他的呢。” 第13章 就在他说话时,沈圭嶂又将他手锁在手中,这样顺利向后一扯,再松了开。 他似乎是有些脾气:“江大人可别忘了。” “嗐,计较这么多,你怕什么?反正人都在你这里喽~”见他眼珠子一转,故意避开视线,不矫揉造作,极为自然,却叫人心中一颤。 “那我还真是幸运,说说,你预备如何?”沈圭嶂看着怀中的人,他很幸庆。 不枉此生,终如所愿。 没想到,看着温和与人疏离,熟了却这样的有趣,沈圭嶂觉着他没爱错人。 “我……” 江宁想着,突然停顿了,背过身去,将人推开,甚至都还有些慌乱,理着衣服一边又用余光透过窗户,看那楼下长街人来人往。 “他来了!你正经点!” 此刻心中真是后悔,早知道就不带这么个人过来了,就应该让他一个人留在府上,叫他如何? “阿宁?”沈圭嶂还依依不舍,叫人又不答应。 只得默默地离开他那眷恋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撒开,活像是被人逼迫抛弃的。 很快门外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那人似乎是小跑着赶来的,兴致很高。 哐当一下,将门推开。 他沉默了… 当意识到什么的时候,那来人愣在原地,畏畏缩缩的站在门口,也说不上是害怕,只是尴尬罢了。 再次偷偷抬眼确认,咦?好吧,没错。 那一只手搭在衣服上,偷偷地扯了几下,他在想穿着是不是得体了。 要说他平时也是随意呢,今日怎么碰上这么一茬了。 “翰林编修温辞,见过庆王殿下。” 他本来小心翼翼地行过以后,却见坐在庆王身边的江宁晓有兴趣的朝自己勾手示意,这才一步一顿地过了去。 沈圭嶂上下审视着打量他,神色严肃让人摸不透。 温辞简直是紧张到了极点。 他心中只觉得这一幕极为诡异,江宁是像平日一样温和笑着没错,但最莫名的是怎么就跟庆王坐在一起了,就好像他们俩个认识。 最重要的是!他只觉得自己小命不保,庆王乔自己的眼神,活像一个护食的恶狼。 “别客气,坐吧。” 江宁见他迟迟不动,像是知道了什么,语气略有些歉意,伸手向下毫不留情用力一掐,身边那人才算是没折腾了。 不过他委屈巴巴的,倒看着自己。 完了! “抱歉。”江宁略微朝那个同乡人点了点头,以示歉意。 真是将声音压得极低,甚至不愿正面瞧他:“你要做什么!” 真是的,这还有旁人在呢,这何成体统啊。 “阿宁。”沈圭嶂毫不避讳的扯过江宁的手,像小孩一样,掰着他的手指玩儿,声音闷闷的。 这可苦了那个同乡人,这一幕可真是让他坐立难安。 传言不是假的吗。 那是自己看错了? 不对!他使劲又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瞪大了看。 这是庆王吧…… 好像是吧…… 江宁看着沈圭嶂,又看了眼那个同乡人,真是没了办法,事到如今还能怎样? 他无奈叹了口气。 “好了,别闹了。” 这人还真是难缠!罢了,不与无奈玩心机。 原来从一开始,沈圭嶂就耍赖似的抱着江宁的腰,说了好几次也跟没听见似的。 太瘦了,甚至一只手都可以揽过去,还带着病,与曾经一样。 真不是他长得过于宽壮,而是江宁真是太小一个了。 沈圭嶂已经在心中暗自打算,日后他一定要将人养胖一点,不然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住? “阿宁…” 像是在有意强调,叫得亲昵。 真是无奈呀,江宁低眉柔柔的看了过去,只是一撇便叫人觉得温柔贤良,目若桃花。 “温小兄弟,唉,如今也瞧见了,真是抱歉。”这话自然是像那个同乡人说的。 好在那人接受的极快,脑中过了几道弯,又没什么事儿了。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他忽然好奇地看着二人。 这个问题嘛。 江宁与身边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相视,淡淡一笑,饱含柔情。 他也不记得了。 “本王想是上一世,便有的缘分。”沈圭嶂忽然绕过他的脖颈,揽住肩膀。 这话倒是有一番别的意思,不过在那同乡人眼中看着便是一番宣誓。 好在同乡人不那么在意,只是对于朋友,他有些感慨。 见二人情态,自知并非强迫。 爽朗的笑了声,拱手道:“既如此,那便先祝过了,话说何时有幸能品上二位喜宴的美酿呢?” 江宁是有些害羞的,咬着下唇,却还是藏不住面漏喜色。 如今的大启与大渊律法有所不同,无论男女,只需心意相通,便可婚配,虽还是有些人难以接受,但久之也算平常,不必忧人冷眼。 江宁前些日子了解律法看到这一条,还只是笑了笑,没想到啊。 不对,他竟然是在考虑了。 “阿宁,我又何曾未想过?”沈圭嶂看着眼前追人的一颦一笑,足以扰他心乱。 这是一个他想了很久的问题,不是犹豫是否,而是想着如何才算是最好的。 “除夕如何?”他又道。 那时张灯结彩,整个上京都洋溢着喜色,就好像天地都会为他们祝福。 江宁头又看向窗外,湛蓝的苍穹,悠悠浮云,再看下喧闹长街,出了神,看似不经意,却是将所有思绪都集中在那里。 他们可以吗。 “砚兄,贺喜了。”那个同乡人高举杯盏,向二人道喜。 等到江宁恍惚的回过头来,才发现这二人都看着自己,一人含情一人祝福。 “好。”他点头,遵循心意。 何必再隐藏,何必再矜持呢? 且随真心,总之日月高悬,此情如光辉,万古长存。 “我欢喜你……” 转眼便是天地红色,他们携手,从此共进退。 尘埃落定时,应是故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