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爷的养鸟日常》 第1章 《谢大爷的养鸟日常》 作者:川上行舟【完结】 文案: 撩天撩地但母胎单身留子bking摄影师攻 x 怪力美人但纯情害羞粉毛长发花彩雀莺受 经济下行,被炒鱿鱼,n+1也没拿到手,心情郁闷的大摄影师谢白颐准备去西南散心,为转行做自媒体踏上拍鸟之路。 事实证明,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 入住民宿的第一个小时,他被老板打晕在地。 入住民宿的第三个小时,他拿到了人生第一份调解协议书。 入住民宿的第五个小时,他再次扯着人去自首。 谢白颐觉得,自己怕不是进了家黑店。 民宿的老板是个怪胎,粉毛长发,面如春花,一脚能把人踹出两米八。 唯独在自己面前,温软乖顺得不像话。 他喜欢这种反差萌,正准备不要脸地调戏美人一番,却见对方抓起蜘蛛,猛地往嘴里塞。 “……” “woc你不要过来啊!!!” 第一次心动惨遭滑铁卢,谢白颐自觉脱单无望,于是做好了当一辈子钻石王老五的准备。 但最终,还是败在了心动的讯号下。 美人在怀,温香软玉,家里干干净净找不出任何蚊虫蜘蛛的痕迹,不由感叹。 “艾玛真香!” 本书又名为: 《不是去拍鸟吗?怎么拍到老婆了?》 《关于摄影对象从鸟变成人类,谢大爷有话要说》 攻是摄影师,受是花彩雀莺(一种很可爱很漂亮的粉毛小鸟) 半经营文,双洁,只有彼此,he(加粗) 阅前须知: 1. 角色无原型,请勿代入。 2. 地理不必细究,架空,随便看看就好。 3. 名字随便起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4. 慢热文,不接受写作指导。 我上网写小说就是来当皇帝的(叉腰)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经营 萌宠 轻松 he 创业 主角:谢白颐 苏漾 一句话简介:粉毛大美人他不是人! 立意:保护动物,人人有责 第1章 误入黑店? “唰——!” 一辆越野吉普呼啸路过,在不远处拐了个s型弯道,飘移过来停在某家民宿门口。 男人修长的腿从车内迈出,在前方轮胎上踢了踢,确定没有漏气,掀开车尾的后备箱,将一大摞物件搬了下来。 匾额的灯没有亮起,借着昏暗的手电筒光望去依稀可见四个大字,看上去有些老旧。 谢白颐锁了车,揉动眉心。 荒山野岭,寂静无声。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却连灯都没装。这般乌灯瞎火的,要不是有导航提醒,差点又开出去十几公里。 行李箱很重,车轮滚过台阶发出沉闷的声响,几架半人高的三脚架夹在臂弯处哐啷碰撞着。 他推开门,“吱呀”一声,迎面投射而来的光线将脚步钉在原地。 这么黑? 鬼屋? 几秒后,他倒退回门外。 “是这没错啊?” 谢白颐拿着手机再三确认,嘀咕道:“怎么看上去像倒闭了似的。” 室内昏暗,只留了前台的一盏小灯发出微弱光芒。晚上10点正是夜生活的开始,这里却荒无声息,和沉睡的半夜不相上下。 怪诡异的。 “有人吗?”他壮起胆子喊。 回答只有一片穿堂风声。 山区比不得城里,没有灯红酒绿的喧嚣做陪衬,更听不到车水马龙经过时的哗啦声响。虫鸣是这里唯一的生机,伴着男人的呼吸加重了紧张和急促。 要不是订单上清清楚楚写着“如意民宿”四个大字,谢白颐真以为自己闯入了什么密室逃脱的现场。 “老板?我是ge005订单的租客,您在吗?” “啪。” 里头忽然有灯光亮起,一道恶声恶气的怒吼随着声脚步踢踏传来。 “杀千刀的!还在打老子的主意呢?看来是上次没揍够是吧?” 话音刚落,纤长高挑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砰”地给了谢白颐一脚。 这力道正中心口,打得人倒退好几步,半个身体砸摔在地面。 三脚架应声而落,行李箱咕噜噜地滚到了门口的沙发旁。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拉,却见脊柱尾部忽然窜上一股尖锐的疼痛,叫人忍不住双手撑地。 肺部仿佛被引爆了炸弹,疼痛和惊咳争先恐后地从胸腔里迸出。 拳风在耳边响起,他下意识想躲,却见对方忽地改变方向。不过转身的瞬间,髋关节遭了蛮力,下一秒,膝盖在地板上磕出声响, 谢白颐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刚想抬头看清来人模样,后背又挨了一记重拳。 妈的。 谁才是那个杀千刀? 他谢白颐一生阳光开朗但行好事,怎么就在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无缘无故挨了顿打? 他憋了一肚子气准备破口大骂,却被对方抢先一步骑了上来,双手被牢牢捆在身后。 “还不死心?今天再让你跑了,劳资我就不姓苏!” 谢白颐艰难转过头,一撮粉毛扫在脸上,又麻又痒。 冲天怒气忽然被打断。 粉毛?女的? 可是听声音看手劲儿,似乎又不太像。 “苏……老……” “板”字还没说出口,脚后跟又挨了一记。 谢白颐只觉得自己倒了天大的霉。 公司裁员,老板欠钱,n+1赔偿也没拿到手,好不容易寻了个野路子做自媒体有点起色,却在进山区拍纪录片的第一天,导航忽然抽了风。 按理说信号也不弱,但就是跟鬼打墙似地迷了路。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眼见着天色将晚,打开软件搜索,附近只有一家民宿。 他顾不得评分为0的危险信号,直行驱车前往,正以为柳暗花明又一村,却不曾想差点把小命交待在这家黑店里。 谢白颐实在凄惨,打又打不过,骂又不给机会,全身上下哪哪都疼,估摸着已经青紫一片。情急之下他仰起脖子,颤颤巍巍地大喊一声:“冤枉啊!我只是个过来住宿的!” 缚住双手的力道果然松了几分。 对方似乎很是错愕,俯下身来细细将他打量一番。 “咦,你不是他?” 咦你姥姥! 谢白颐刚想坐起身,想将这缺根筋的粉毛脸看清楚,忽觉两眼一黑。 意识消散前,他听到了对方惊慌失措地大喊:“喂!你别死啊!” 谢白颐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对这个世界报以冷笑。 是他看上去不够英姿飒爽了,还是189cm的身高不足以证明雄伟豪壮了。 至于把他当日本人来整? “对……对不起啊!” 门口处传来弱弱的道歉声。 谢白颐翻着白眼,循声望去。 那人背着光,有点看不清脸,微卷的粉色长发随意搭在身后,透着股慵懒的媚劲儿。身上一套剪裁时尚的衣服看上去值点小钱,黑色无袖设计新颖,露出一整截又白又细的胳膊。 要不是他现在躺在床上浑身剧痛,谢白颐怕是做梦都不会想到,这弯白到反光的纤细会差点把自己扭送到阎王殿。 怪煞风景的,他叹了一口气。 “苏老板,我包呢?” 对方端着跌打损伤的药酒而来,似乎没想到伤员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检查身体、也不是讨要说法,而是找包。 苏老板默了默,放下药酒绷带指着床头道:“在那儿。” 这声音怎么,如此清澈温柔? 谢白颐有些疑惑,忍不住抬头将人看了两眼。 对不上号,刚才是谁在那儿杀猪似的狰狞大吼? 他忍住剧痛,搬过双肩登山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翻出来仔细检查。 “备用镜头15000,稳定器1699,航拍无人机13888……” 他每说一个数字,对方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等将物资清点完毕时,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早已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咕咚。” 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吓到了? 谢白颐抬起礼貌的笑眼,调侃道:“苏大老板是想学孙二娘,把我做成人肉包子么?” 对方愣了下,缓慢摇头,煞有介事认真道:“人肉包子不好吃。” 谢白颐:“?” 感情要是好吃,你就把我剁了呗? 他冷笑一声,淡定地拿出手机,在对方无辜的凝望下径直拨通了电话:“喂?110吗?我在512国道上,遇到了一家黑店。” —— 粉色的长发美人披了件外套,一脸乖巧地坐在桌边,接受来自警方的调查。 “苏漾,23岁,毕业于京师首府大学生物系。” 警察皱着眉,反反复复把身份证和营业执照看了好久,一脸古怪地说:“小伙子,高材生啊!不知道打人违法吗?” 第2章 谢白颐看着那张毕业证也有些惊讶,他怎么都无法将高材生这三个字,和眼前这位暴力男青年联系在一起。 京首大学,国内最高学府,文理双开花,是每一位高考学子的梦想摇篮。其生物专业位居全国第一世界前五,知名校友数不胜数。 怎么就培养出这么一个非主流的二愣子? 谢白颐承自己有些刻板印象了,毕竟在此之前,他以为所有科研人员都会像爱因斯坦那样不修边幅,只靠实力说话。 他的目光像摆钟似地,在美人和桌面的那堆证件中来回晃悠。 苏漾的神情有些局促,好几次都无意识地垂落耳边的粉发拨到脑后,讷讷道:“我没有打人,只是捆住手脚不让他动。”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谢白颐的四肢都在隐隐作痛。 他在旁边露出发红的手腕,戳向自己的心口凉凉提醒:“这儿还青着呢!需要我脱衣服陈列证据吗?” 苏漾的眼神瑟缩了回去。 “我以为你是来杀我的……”他小声辩解道。 “杀你?” 谢白颐和110出勤人员同时出声。 “对,这附近来了个精神病,隔三差五就拿刀上门捅我。”苏漾叹了口气,撸起袖子,露出横在雪白小臂的缝针口子。 真凶残。 谢白颐默默评价。 警察见状,严肃地板起脸训斥:“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不是打架斗殴而是报警,听见没!” 苏漾嘴皮子一动,说:“报了,你们说我没监控没证据。” 谢白颐神色一凝。 没监控? 果然是黑店! 内心呼啸而过的羊驼再也控制不住,涌动成毫不留情的开口打断:“我看你也挺神经病的,被人追杀这么多次,还敢自己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开民宿。” 苏漾侧眼将人望着,欲言又止。 谢白颐不甘示弱,直直对视过去。 半晌,对方认了输:“你误会了,不是一个人。” “什么?”谢白颐没听清。 “不是一个人。” 苏漾撤回视线,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局促,几乎要把头发挠炸。 民宿生意太差,十天半个月也来不了一个顾客。打杂的小伙伴和厨师都是兼职,眼前这个不靠谱的大老板以为今天和往常一样没生意,就懒得叫他们来上班。 “……” 谢白颐听完解释,气笑了:“那你大晚上的不开灯,乌漆嘛黑的吓唬谁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进鬼屋了!” 苏漾尴尬地看了谢白颐一眼:“我以为没生意,提前睡下了。” 小伙子还挺养生。 警察也觉得奇怪:“你就没想过收拾收拾,进城里找个班上?” “学生物的,毕业即失业,哪有班上?对吧?”谢白颐凉凉瞥了大美人一眼,代替回答道。 那双纯粹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配合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比当代男大学生还清澈。 警方犯了难:“两位是想调解还是诉讼?” 谢白颐平白无故挨了满身拳头,心中自然堵着口气,毫不怜香惜玉地道:“调解可以,前提是我要拿到相应赔偿。” 苏漾明显惊呆了,以手撑桌盯着他:“大哥,我都穷得揭不开锅了,哪有钱赔偿!” 谢白颐毫不客气呛了回去:“你有没有钱关我什么事?我平白无故挨了你一顿揍,医药费还得自己掏呗?” 苏漾“我”了好几声想不出话,咬住唇皱起眉心,拧巴又纠结。 不得不说,美人做什么表情都是好看的。 谢白颐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给紧绷的心情放个假。 想看,爱看,多看。 他就这么静静欣赏着,一点儿也不着急。 过了许久,对方才重新开口道:“医药费我暂时赔不起,但你在我这住的话,免除所有租金和吃喝费用,这样总能抵消吧?” 租金全免?饮食全包? 谢白颐笑出声:“苏老板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吗?医药费都赔不起,怎么还有钱包吃包住?” 苏漾听不懂,满眼疑惑将人看着。 谢白颐好心提醒道:“你要不打开订单看一下,我要在这里留宿多久呢?” 苏漾紧忙掏出手机,一顿胡乱点戳后缓缓睁大了眼。 “三个月?”他失声大叫。 谢白颐云淡风轻地翘起二郎腿。 苏漾犹自不敢置信,翻来覆去确认好几遍:“你来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待三个月?流放来了?” “你管我来干嘛?”谢白颐笑意不达眼底,“我的条件就这么简单,要么你赔医药费,不赔就按你说的来。苏老板,二选一的题目,对于你这种高材生而言,没这么难吧?” 苏漾犹豫了半晌,最终狠心一咬牙:“行!我包了!” 两个人被警方带回了局子,签字画押。 谢白颐倚在车边,见那粉色的身影耷拉着头走来,掐灭了手上烟头。 他看着那份盖了指纹的文件,上书标题为《打架斗殴调解协议书》,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我都没还手,就被你带了这么个罪名。苏大老板要不好人做到底,赔我点名誉损失费如何?” 苏漾不答,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满脸颓废。 谢白颐直接看笑。 “别丧气了大美人!好好想想怎么承担我这笔费用吧!” 他捡了漏,心情舒畅,带动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微凉的晚风从窗外吹进,也能没让燥气降下半分。 反观苏大老板,兀自把衣服紧了又紧,整个身体蜷缩一团。 “冷啊?”谢白颐有些意外。 对方闷闷地发出一道微弱声音,以示回应。 谢白颐拉上车窗,打开了通风系统。 他的驾驶技术很好,即便是崎岖的泥路,车轮压上去也是稳稳当当的。苏漾心不在焉,翦水似的明眸望着玻璃窗怔怔出神,叫人看不出来情绪。 “有饭吃吗?” 两人饥肠辘辘的响声很是明显,谢白颐看了眼车载屏幕,上面的时间显示为凌晨三点。 苏漾闻言眼神微瞬,似乎有些不自在:“给你下个面成吗?” 谢白颐目不转睛看着导航,上扬的语调里透着几分玩世不恭:“面哪儿够吃啊!不会做饭?” 苏漾被他笑得面热,嘴角微抽:“会,但你肯定吃不惯。” 这么笃定? “小看谁呢?我走南闯北那么多年,没有忌口。” 他眼睛紧盯着前方,生怕半路窜出来一只珍稀动物让他牢底坐穿,自然也未曾留意到苏漾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是么?” 美人像个木偶似地不为所动,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眼中拧起纠结。 离民宿还有将近三十多公里的山路,车内气氛尴尬且沉闷,叫谢白颐有点儿受不住。 他随手打开音响,激昂的摇滚乐在耳边淌开,载着越野驱动的声音,打破夜的寂静。 就在谢白颐以为苏漾再也不会说话时,对方忽然悄悄来了句。 “虫子竹筒饭,你吃吗?” 第2章 招你惹你了? 谢白颐一个急刹停在原地。 “你说啥?” 什么虫子?什么竹筒饭? “不合适吗?” 对方冥思苦想半天,又难产似地蹦出一句:“或者,香辣烤蜘蛛怎样?” 谢白颐更震惊了。 正值半夜三更,行车之人最怕遇见脏东西。此处荒郊野岭寒风阵阵,树荫林立如同拔地而起的鬼,在车灯的照耀下,投射出森森阴影。 他倒吸一口冷气,侧过身,不寒而栗。 “苏大老板,你是人是鬼?” 被点名的人眨眨眼,似乎不太能明白话中意思。 那双大眼睛灵动又明亮,大半夜地闪得谢白颐心里发毛。他打开车头大灯迅速下车,拉门解安全带一气呵成,将人拽了出来。 脚下的黑色骤然抻长,两道影子就这么明晃晃地印在乡间小路上。 不是鬼? 谢白颐的表情有些扭曲了:“你既然是人,就不能来点儿正常的食材?” 苏漾欲言又止,笑得勉强:“所以我说你肯定吃不惯。” “……” 感情那份笃定是用在这上头了对吧? 谢白颐盯着苏漾,想从那张美人脸上找出半分恶作剧的嬉皮笑脸。但是对方的表情过分纯良,更像是某种不谙世事的生物。 他顿时泄了气,收起试探坐回原位,将车钥匙一拧,带动引擎呼啦作响。 “蜘蛛多不下饭,你这是什么唬人的饮食习惯?” 副驾驶上的人眸光清澈,眨动间像繁星在闪:“都是我们这里的特色菜啊!” 话音刚落,吉普的车轮再次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谢白颐要怀疑人生了。 “你当我白痴呢?”他用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对方说,“虫子和蜘蛛算哪门子的特色菜?” 第3章 “算当地的。”苏漾煞有介事地答。 被当做白痴的人登时发出一声嗤笑。 “我们县的。”见他不信,这人又立刻改口。 冷漠的眼神从金丝镜片传来,紧紧盯着,一言不发。 苏漾有点噎住:“那,我们村的?” 吉普车行使出大段距离,方向盘猛地在手中一打,掉头转弯。 “喂!你去哪儿?”身边传来苏漾的惊呼。 “去警局。”谢白颐凉凉道,“营业执照已经无法证明你不是黑店了,苏大老板,跟我回去自首吧!” —— 县城,警局,调解室。 “我吃个虫子招你惹你了!” “谁家正常人拿虫子蜘蛛当食物?” “是你自己说走南闯北没忌口的!” “那也不代表能吃烤蜘蛛啊!” 被迫拉着值早班的警察同志从椅子上睁眼,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这俩活爹。 墙上钟表的指针已经从凌晨四点走到了早上六点,他都睡醒一觉了,这俩问题男士似乎还在争论饭菜问题。 有这功夫,早餐都赶上了。 “谢同志。”警察懒得激怒刀疤客,只能转头看向那位更显斯文的金边眼镜男,“此事虽然难评,但也只能归于苏先生的个人习惯,无法作为对方开黑店的证据!” 谢白颐扶了下金丝镜框,目露凶光,明显还没从吵架的情绪中转换过来。 “你们要什么证据?” 警察摊手:“监控,或者说其他有关证明。” 监控? 有个鬼的监控! 但凡安个监控,他俩至于扯那么久? 吵架的两个人心知肚明,登时熄了火。 调解室终于安静下来。 警察困着眼,左看看右看看,不由分说将和解协议书往桌上一拍。 “签字。” 谢白颐气笑了。 短短12个小时,两份和解协议书。 这辈子可算有了。 县城的早晨格外宁静,漫步在街道上,能窥见远方日照金山的盛景。谢白颐没把拍摄装备带在身上,随手掏出手机打开4k模式,一边走一边录像。 “来这里干嘛?”跟在身后的人明显心情不好,说出来的话又变成了初见时恶声恶气的语调。 谢白颐闻言脚步微停,扭头看着音画严重不符的大美人。 这人是百灵鸟吗?嗓音一会儿甜一会儿糙的。 “吃早餐啊!”他以双臂作支架,推着手机径直向前走,“我被你那几声蜘蛛虫子害得两顿没饭吃,还不允许出来觅食了?” 身后的人脚步顿停。 谢白颐沉浸在录像中,对此异常浑然不觉。脚步稳稳当当地穿过斑马线,金山在镜头里逐渐放大,最后定格于耀眼的顶尖。 结束键按下,他满意地检查着片段。不经意间回头,看见了被远远地甩在对面的粉色身影。 叫嚣一路的冲动忽地灭了。 谢白颐曾无数次想把这个科学怪人扔下车不管,却终究被名为理智的缰绳牢牢扼住。 而今人各一方,眼前的斑马线划出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他完全可以借这机会一刀两断,从此分道扬镳。 只可惜,热心市民谢先生偏就长了颗良心。 他了回去,口中问道:“干嘛?走不动了?” 怪人的面色看起来有些古怪:“你也会用觅食这个词?” 前方风景再好,谢白颐已经无暇欣赏了。 他活该热心。 谢白颐有个臭习惯,心情不好就删素材。他当下把几个废片扔进回收站,举起手机打开名词释义:“觅食是生僻词吗?申请专利不能用了还是咋地?” 对方呆滞了一下,缓缓摇头:“当我没说。” 县城的早餐并不算丰富,即便近几年晋升成国内小有名气的打卡城市,也不妨碍最基础的包子豆浆油条满街跑。偶尔有几家店面能推出当地独有的春卷,都已经被推上排行榜,算作网红门店了。 谢白颐领着人选了家环境好的,坐下来的瞬间便熟练迫害说:“这一顿,得苏大老板请客。” 下一秒,对方陡然拔高的声音刺进颅内:“凭什么我请?” 谢白颐本想控诉对方的蜘蛛虫子倒胃口,但念头一转,忽地想到某个承诺。 他倒了杯柠檬水,推到对面,顺理成章地点出:“刚才是谁说包吃包住的? 苏漾果然不说话了。 春卷卖相很好,金黄酥脆在盘子里摆出花的形状,但凡放去s市,都能卖上个百八十块一根。 十二块钱一碟六卷,实在太良心了。 谢白颐夹起脆生生的一条在人眼前晃悠:“看到没,这种有芦笋有山菌,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的才叫特色美食!” “嗯。” 苏漾眼都不抬地敷衍,夹着春卷小鸡啄米似地,一点点认真往里送。 他的头发长,垂落肩上容易沾染豆浆,便用一只手捋到耳后,搭在修长白皙的脖颈,慢条斯理的进食速度堪称优雅。阳光来得好,刚巧打在发丝上,光晕将低眉顺眼衬出美好,落在镜头里惊为天人。 谢白颐身为专业扛镜头的人,不知拍过多少明星,但当这一幕出现在手机屏幕中时,仍旧不可避免地将职业素养被抛之脑后,看呆了。 他有点好奇:“你长成这样,就没有星探挖你吗?” 对方懒懒地掀了眼皮子:“有。” 谢白颐更不懂了:“那你为什么不进娱乐圈?学霸人设现在吃香又挣钱,不比守着破民宿穷到揭不开锅好吗?” 苏漾一听立刻抬头瞪眼:“说谁民宿破呢!” “好好好,我说错。”谢白颐抬手制止争吵,“那你不跟着钱走,总得有个原因吧?” 对方放下春卷,盯着豆浆发呆。 “他进娱乐圈,死了。” 谢白颐瞬间警觉:“谁?” 苏漾眼神躲闪:“你不认识。” 他怔愣片刻,忽地生出同病相怜的感慨。 比起被辞职还拿不到n+1的自己,坐在他对面的这位青年似乎更惨一些。 短短半天,拢共没说过几句话。他却像看影片似的,从开头便揭开了对方崎岖的前半生。 在意的人死了,自己被追杀受伤,独居守着偌大的民宿开不了张,好不容易等来个租客,却要提心吊胆是不是精神病发癫,结果自卫打错人被拉去局子里审讯两趟。 谢白颐心中纵有再多的愤怒与不平,也在此刻忽地烟消云散。 他掏出手机,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下扫码付款一气呵成,随后端起豆浆,喝出股梁山好汉的气势。 “这顿我请。” 有了前两次的教训,苏大老板回到民宿后,第一时间便将两个兼职的小伙伴喊了过来。 “你真有厨师啊?”谢白颐检查完装备,看见提着新鲜瓜果蔬菜进门的人,惊讶地道。 苏漾在拆箱,闻言随意应付了声。 10个摄像头很快被安装在各个角落。 谢白颐闲着没事儿干,本想插手帮个忙,但见到对方比自己还要麻利的手脚,识趣地收回了话。 算了,少添点乱罢。 他翘着手靠在房门边,似笑非笑:“想不到,你们学生物的也会对电子安装这么了解。” 苏漾从扶梯爬下,连上手机wifi调试镜头,用闲话家常般的语气说:“这有什么难的?” 谢白颐不置可否。 他掏出手机,连上无线网。 wifi名字很是清澈,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与主人一样的单纯。 [叮咚,今天也要如意哦-5g,wifi已连接] 起这个名字的人微微皱眉:“你那什么手机?还自带语音播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蹭网似的。” “蹭啊!免费的就要大大方方地蹭!”谢白颐晃了晃手中的设备,“你不觉得有些人起的wifi名字,读出来特别有意思吗?” 苏漾调试好监控,随手点了确认收货,蛮中肯地评价道:“你能活到今天,真是意外。” 厨房里恰到好处地传来切菜声。 谢白颐先是一怔,忽然想到了什么,眼角眉梢得了意,扬声吩咐道:“做点人能吃的啊!” 半死不活的话从旁边传来:“你想吃什么直接点,这里不流行omakase。” “哟!还会洋文?”他调笑了一句,有些好奇:“话说,虫子竹筒饭和烧烤蜘蛛,真的不是捉弄我的说辞?” 苏漾闻言转过头,刚想说些什么,忽然瞳孔一缩。 谢白颐兀自不觉,调笑说:“不说话,装高冷?” 对方死死地盯着他的身后。 嚯!瞧瞧这眼神,真凶。 “不开玩笑了。”谢白颐耸肩,笑得无赖又随性,“我尊重一切奇怪的癖好。” “蜘蛛。”对方忽然说了两个字。 声音太低,谢白颐这一次是真的没听清。 “什么?” 第4章 “蜘蛛。”对方缓缓抬手,指向自己身后,“在你屋里,现成的。” 谢白颐登时眼睛瞪大,僵硬着脖子扭头。 “卧槽——!!!” 一只半扇门大的蜘蛛赫然横在床头墙上。 “这什么鬼地方!蜘蛛都能成精了吗!” 他一蹦三尺高,直接跳出去几米,双手撑在过道的墙壁,狼狈地往天花板上爬。 却见苏漾面不改色,抄起拖鞋往门上一拍。 继而在满室的惨叫声中淡定地拎起蜘蛛腿,走到后厨,往砧板上一扔。 “烤了,记得多撒点辣椒。” 第3章 下饭 谢白颐离餐桌有八丈远,眼神警惕,心有余悸。 “说好的建国之后动物不许成精呢?” 只见人慢条斯理地掰下一条外酥里嫩的蜘蛛腿,不点而红的唇凑近,“嘎巴”声响,咬得酥脆。 “这不是没成呢?” 谢白颐毛骨悚然。 “你也是精怪。”他说道。 苏漾闻言微微侧目:“你面前摆着的东西不能吃么?” 谢白颐的目光落在满桌的酱肘子烧板鸭清炒油麦菜芦笋三鲜上,咽了口唾沫。 能吃,当然能吃。 换作从前他能下三碗白米饭。 可是现在…… 他叹了口气:“苏大美人,能麻烦请你在吃饭的时候避着我点儿吗?” 苏漾斜睨:“这是我的民宿,我爱在哪儿在哪儿,怎么还带反客为主的?” 谢白颐胃口全无,干脆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咋地,看你吃蜘蛛下饭?” “你可以不看。”修长的指捏起剩下半只蜘蛛一吞入腹,“客房里又不是没给配桌子,你搬进去吃好了。” 谢白颐气笑了。 谁家好人在卧室吃中午饭? 闲的? “我发现你还真是个刺头。”他锐评。 “你也不差,装逼上天。”对方回怼。 饭菜摆在眼前一动未动,筷子无数次犹豫抬起,最终都被放回原位。 闭上眼是活着的半扇门蜘蛛,睁开眼是蜘蛛被吃剩下的残骸。胃里的翻江倒海久压不下,谢白颐忍了又忍,最终还是一个箭步冲出门外,大声干呕起来。 他和苏漾,八字不合! 雪山下氧气稀薄,连呼吸都是奢侈的,高原人心态平和大抵从这而来。人的本能会教育他们珍爱生命,平常稍微多说几句都能感到浑身不得劲儿,更别提谢白颐这种一宿没睡、吵了好几架、腹内空空外加惊吓过度的。 因此刚缓过劲来,他就感到不对了。 眼前在阵阵发黑,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慢慢地,眼前的景物旋转成了个万花筒,将视线带入了深邃虚无的漩涡。 “你醒了?” 意识再次回笼后,身边很快传来了温柔的问候。 谢白颐一听这声就头疼,氧气管插在鼻孔里,刚好把睁开半条缝的眼睛怼闭上。 “我知道你醒了。” 那道声音似乎经过了特殊处理,故意说得轻缓舒慢,还带了隐隐约约的乖。 跟那声杀千刀的简直天壤之别。 一口带了甜滋滋的凉水抵到唇边,伴着清甜愧疚的道歉入耳,360°无死角地包裹着装睡的人。 “对不起啊!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会了。” 谢白颐终究装睡不下,睁开眼将那口水含了,哼笑道:“你克老子,还讲什么以后?” 对方闻言脸色一白:“我不懂你的意思。” 谢白颐懒得废话,直接拔了氧气罐,下床蹬鞋开始打包。 事已至此,苏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别走!”他小跑两步到门口,张臂拦下,“你刚恢复,不能随便乱跑,很危险的!” 谢白颐掀起冷眼:“待你这里更危险。” “我错了!”苏漾急得道歉脱口而出,好言直劝,“你缺氧刚醒,身体机能还处于最弱的状态,这时候出门,不要命了!” 谢白颐懒得周旋,将人一把推开,拖着行李箱就往外走。 他不顾再三劝阻,蛮着力道打开后备箱,将行礼和拍摄装备全部码放好,“砰”地关上车门。 引擎轰然作响,车轱辘开始松动。 吉普刚开出去没几厘米,就见那粉色的身影陡然撞上车头,硬生生把他逼停原地。 “妈的!”谢白颐愣了两下,不禁大骂出声。 遇到苏漾,他这辈子算是玩完了! —— 县城,医院。 谢白颐坐在陪护病床上,冷眼看着对方:“碰瓷是吧?” 苏漾的粉发有些脏了,搭在肩头一缕缕地显得落魄。他透明白皙的手指微微缩紧,低着头不敢说话。 谢白颐冷笑道:“我差点又被你害进局子里了,难道不用解释一下吗?” “对不起。”床上的人咬着唇,忍着颤抖,“我只知道你不能离开。” 谢白颐根本不吃楚楚可怜这一套,金丝边框冷光闪过,硬得他高挑如刻的鼻梁不近人情。 “怎么?这年头住个民宿都敢强买强卖了?” “不是的!”对方紧忙抬眼,目光含水,早没了先前的刺头模样,“我是担心你。” 谢白颐嗤之以鼻,懒得搭理。 见人不说话,苏漾忽地慌了,拔了点滴就要下床。 谢白颐淡定坐在原地,听着刺耳的警报声慢慢拉长。 下一秒,乱动的人便被按了回去。 护士满脸严肃,开口将两个人分别责备几句,确认过点滴状态后才姗姗离开。 苏漾全程安静地待着,半句话都不敢说。 空气陷入长久的沉默。 也不知道是不是欠的,谢白颐还是没忍住话,嘲讽说:“挨骂了吧?也不知道谁更不怕死。” 空气里立刻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 他收回自己不吃楚楚可怜的鬼话。 只听对面噼里啪啦地掉着眼泪说:“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吓人,那么危险还敢开车,我又不想你死。” “所以你就以命换命?”谢白颐冷不丁打断。 苏漾抬起泪痕未干的脸,受伤落魄的眼神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入那双冷淡的灰眸。 那傻不愣登的表情像是一把干柴,骤然扔进旺盛的怒火中,烧得呛人。 “你有脑子吗?我离开这个民宿后生死与你无关,出天大的事儿也不用上升到刑法。现在好了,你碰瓷把我命拉回来,然后转头送进局子里是吧?” “对……” “对什么不起!”谢白颐骂道,“劳资这条烂命算栽你身上了。” 冒冒失失的粉毛只留院观察了三天便回到民宿。 一波三折的命运着实折腾人,谢白颐进门就把背包往地上一扔,身体砸进前台的沙发里。 “借来用用。”他是半步都走不动了,伸出尔康手迷糊着说,“别吵我,要补觉。” 撕日历哗啦声顿了几下,过了片刻,耳边迎来缓慢的脚步声。 谢白颐刚想发脾气,忽觉身上一暖。 是被子。 不错,这小子吃了教训,总算做了回人。 悬着的心彻底沉下,很快意识便陷入了昏沉。 这一觉睡得酣然,再起来时,星辰已缀满密林。 “几点了?”谢白颐换了鞋,找到民宿的主人。 苏漾回头,露出个温和的笑意:“快10点,我留了饭菜,你要吃吗?” 谢白颐一听到饭菜两个字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他刚想制止,却见对方讨好似地捧着四季豆炒鲮鱼凑到他鼻子底下:“能吃的。” 眼巴巴地,配上那张惊天动地的美人脸,拱得谢白颐心尖一软。 他听见自己说了声:“行。” 苏漾拿了两套碗筷,面对面坐下。 谢白颐往厨房张望两眼:“你朋友呢?” “回去了。”苏漾说,“他只过来下厨,不住这儿。” 谢白颐没再说话,如狼似虎地干了几碗白饭,才让胃疼得到缓解。 他放下筷子,迎面撞上了直勾勾的眼神。 “怎么了?” 苏漾收回夹空气的筷子,试探说:“你……喜欢这几道菜?” “还不错。”谢白颐中肯评价道,“以后别做你那些吓死人不偿命的烧烤了。” 苏漾忙不迭地点头,生怕谢白颐又跑了。 他洗了碗筷擦干净手,从前台的柜子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地图。 “你要的鸟类栖息地图,我给你制作出来标注好了。” 谢白颐看着那份比景点示意图还要清晰的规划,有些意外,挑眉道:“哟!还挺专业?” 苏漾笑得又软又乖。 早在医院时,苏大老板为了挽留住唯一的客人,铆足劲儿地毛遂自荐。 包吃包住已经拴不住谢白颐的心了,他眼珠子一转,打起了拍摄器材的注意。 第5章 应届生的试探并不算高明,很快就被谢白颐这个职场老油条猜出了目的。 他也不揭穿,毕竟有这样的一个大美人费尽心思地讨好自己,他喜欢看,也乐得享受。 一来二去的交谈中,还真给对方逮到了空子。 “我可以做向导!”听到谢白颐要拍摄当地珍惜鸟类宣传片,那双慌乱的眸子瞬间亮起。 他走到跟前缓缓蹲下,安顺地伏在膝边,仰头时满是纯粹:“你不要走好不好?这里所有的鸟类栖息地我都清楚,我带你去,可以吗?” 谢白颐看着苏漾,忍住了摸头的冲动。 不得不说,对这番话真撬动了压在他心坎上的土。 来此之前万事具备,唯一令人发愁的,就是本次拍摄工作没有熟人带路。 这不,熟人来了。 暖光台灯做得颇为文艺,温和亮黄的光线瞬间把人拉入到学术氛围中。 谢白颐打开手机地图,将地点一一标注出来,有些惊讶:“你这民宿选址不错啊?这么多个观测点都能步行到达。” 苏漾说:“我只是挑了近的,方便你来回。当然也有远一些需要开车过去的,你要加到地图里吗?” “先不用。”他埋头做着笔记,“这些点够拍几个月的了。” 谢白颐其实有些庆幸,本以为这个地方只能蹲守到花彩雀莺和灰头灰雀,没想到居然竟然这么齐全。 还真是捡到宝了。 “其实……”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看出对方的迟疑,工作中的人抽离片刻,抬头扶了一下镜框:“你说。” “全国的鸟类栖息地,我都大概知道些。” 光晕笼得那人温顺,明眸带了小心翼翼地祈求,水灵灵的,像旋在荷叶上的露珠。 一个想法在谢白颐心底悄然行成。 “既然如此。”他合上笔记本,镜片后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光。 “三个月是肯定不够的,我估摸着至少要长住两年,劳烦苏大老板拟定一份包养合同吧?” 第4章 怪可爱的 苏大老板长了张明艳灵动的脸,脑子却意外地单纯。就这么被诓着签了为期两年的长租合同,也愣是没想起来在包吃包住的条款协议上讨价还价,只是暗中嘟囔了几句好穷。 谢白颐在旁边听见了,暗中勾起嘴角,刻意忽视了从满心算计里生出的几分愧疚。 老板开店倒贴做生意,怕是古未有之。 苏漾品味不错,也看得出来在装修设计上花了不少心思。 黑边落地窗将风景框出,醒来便能看到满片绿意盎然。白色的毛绒地毯盖在原木地板上,围着一套颇有设计感的米色沙发和黑色石磨肌理小桌,每日都有不同的新鲜水果和花茶摆在上面。 大床也足够宽阔,床品柔软舒适,189cm的身高躺下去不显局促,哪怕平躺着写个大字都绰绰有余。 浴缸用的是大理石一体挖琢,富贵如谢白颐都忍不住感叹:“单这套洗浴用品就得花不少钱了吧?” 苏漾回忆了下,不太确定说:“忘了,好像六千多。” 鸡蛋忽地脱离了手,砸在地上摔出花。 廊下常有柔和舒适的风穿过,几套给旅客观景用的休闲桌椅随意排开,显得温馨惬意。转过拐角便是私人小厨房,住客如有特殊胃口吃不惯民宿提供的饭菜,也可以交付同等价格,自己选用食材下厨。 谢白颐在这里住了三天,只觉在国内的民宿里,此处体验堪称上层。无论是从自由度、舒适度、审美观感以及功能性来看,都不应该起个那么土的名字,开仅400出头的价格。 “酒香也怕巷子深呐!”他真诚建议,“你把民宿装修得这么好,就没想过发自媒体运营宣传一下?” 苏漾犯了难:“运营多贵呢?我可不够钱。” 谢白颐说:“你都有钱装修成这样了?不够钱运营?” 苏漾倒也坦诚:“就是因为装修成这样,所以才不够钱。” “......” 白吃白住好几天的良心终于被牵动,接下来的几日,小厨房的明火头次燃起,三两天装鸡蛋的框就见了底。 谢白颐有些尴尬,为了补偿,专门驱车前往县城买了一周用量的食材。并且因考虑到拍摄鸟类需要遮蔽,顺带捎了两套迷彩服。 苏漾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千恩万谢地接过,当晚就听见他嘱咐厨子朋友好生招待。 辛亏谢白颐拦得迅速,否则一桌满汉全席能他俩吃三天。 筷子在碗里打得颇响,吸引了不会做饭的苏大老板。 “怎么又是鸡蛋?”对方睡眼惺忪地问,“能做点儿别的吗?” 谢白颐也吃腻了,但他无法,只能牵起强笑:“我只会做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为了拍摄蹲点,这几日都起得早。天还未亮,苏漾也不好意思将厨师喊来,凑在小厨房里和谢白颐互相干瞪眼。 两个大男人最终还是向能力妥协,站在锅边也不用碗,直接拿起筷子在灶头前你一口我一口,囫囵吞枣凑合得比猪食还随便,应付几下就上了山。 高原风光优胜,湖水透着醉人的蓝绿色,像特调的鸡尾酒,瑰丽绚烂。 这里久未有人来,落叶踩在鞋下沙沙作响,远处偶然传来几声鸟鸣,愈发显得空旷寂静。 谢白颐环顾四周频频赞叹:“这里的风光倒不比景区差,更显古朴自然。” 苏漾随手折了根树枝拿在手里晃着玩:“毕竟未开发么,少了人工雕琢的痕迹,也没被商业气息破坏了氛围。” 摄影器材在林间哐啷作响,随着步伐走动惊飞几只灰扑扑的鸟儿,谢白颐本能抬眼望去,失望地发现并非本次拍摄主题。 不知哪位好心的山民搭了条石板路,走下来鞋尖上没沾多少泥,显得干净。 他一边走一边看,心里已经开始计划起回头路上需要拍摄的机位和角度。 正在经营的这个自媒体账号专门负责鸟类的宣传与拍摄,共分为两大板块:其中,纪录片多为风趣科普,画面集中在拍摄主体上,而vlog视频则更多记录了拍摄花絮,沿途风景和美食逸闻照单全收,倒更像游记。 出发前,苏漾也曾好奇为何要带两架装备,换来了谢白颐不怀好意的笑。 “两架装备算什么?真正高质量的成片得四五个机位同时拍呢!” 说话间,庞大的装备被挂在人纤细的脖子上:“苏大老板,请带路吧!” 苏漾敢怒不敢言,只好委屈着表情,小心翼翼地护着昂贵的摄影器材,生怕一个不小心,又倒欠好几大万。 这么下去总不是个头,看在对方倒贴包养还做牛做马的份上,谢白颐觉得自己有必要怜香惜玉一把,帮大美人好好谋划生意上的事儿。 做着免费劳工的苏大老板对此浑然不觉,他步履轻巧,十几斤重的器械仿佛轻若无物。脚尖点在山石间蹦跶,活泼得如同枝头雀跃的百灵鸟儿。 沿路溪流泉涌,大小瀑布在此间交错,绿绒绒的苔藓随意分散着,染上清凉的绿,夏风吹来更显纯粹。 这种治愈系氧吧森林在整个西南地区极为常见,谢白颐打工的时候替老板走南闯北,也曾来过南区北部观光赏玩。只是公费出差定然要蹭旅游的便利,在景区挤破头的体验也终究比不上人烟罕至的一隅安静。 阳光旋着圈儿穿透密林,钻进山溪的石缝间,仿佛能净化一切来自城市的喧嚣。 谢白颐在领头羊的推荐下选了个不被遮挡的机位,将云台阻尼调节到合适的松紧位置,景观在昂贵的镜头下色彩层次更为丰富,卓越且极具观赏性的质感令久经沙场的摄影老手都忍不住为之惊叹。 “像你这样天天住在这种山明水秀的地方,应该不用去景区玩了吧?” “这才哪儿到哪儿?”苏漾摆好两张折叠椅,伫立一旁柔柔笑道,“人家风景连成片区,我这附近只有几道瀑布和这潭子水,总不能放到一块儿比。” 他今天为了方便,长长的粉发被盘成结卡在脑后,用一顶县城里随便买的迷彩帽盖住,遮蔽去所有吸睛的颜色。 即便朴素至此,青春靓丽的模样仍旧引得谢白颐频频回头。 无辜的人扬起笑:“你不看镜头,看我做什么?” 谢白颐平日锋利的眼神不知何时变得柔软:“你好看。” 一句话,让白瓷般的脸庞迅速染上红霞。 苏漾紧忙从塑料袋里抓了两把牛肉干玩命儿地啃,以此来掩盖惊慌失措。 谢白颐笑着凝望,心中却泛起嘀咕。 如此惊才绝艳的首府学子,居然没有在自媒体发达的网络上出圈,连张神图都没能留下么? 再不济,军训的时候总有人拍的吧? 他这般想着,也这般问了。意外地,苏漾眼中划过难堪的神色。 “我倒是感谢没出圈,不然......” 话头戛然而止,留下道抓人肺腑的悬念。 第6章 谢白颐本想追问,但在看到对方触景生情的神色,忽地止语。 算了,不该问的,还是少打听为妙。 此处位于寒温带针叶林和夏绿阔叶林的交界地带,远处累着裸岩,高山树冠林立,极其适合灰头灰雀这种鸟类在此栖息繁衍。深橘黄与褐灰色交织成雄鸟的外观,而雌鸟则色彩统一,背部仅留了黑色条带打破枯燥。 “高级灰。”谢白颐看着监视器里灵动趣致的雌鸟,不由笑道。 “灰头灰雀,属于雀科灰雀属的鸟类,别称赤胸灰雀,只不过这是以雄鸟来命名的,多少有些以偏概全了。”苏漾掏出麻酱素毛肚,两包下肚,极其认真地科普道,“这种鸟不算金贵,西南地区海拔1500-4000米的高山带都能见到,算是我国四种灰雀里最常见的那一类了。” “四种灰雀?”谢白颐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苏漾对鸟雀知识如此了解。 但他没空回头,检查器里的画面需要随时配合云镜调节。即便如此,口和脑子却是半点儿没闲着:“还有哪三种?” “褐灰雀,红头灰雀和红腹灰雀。”科普的语音停了停,又补充说,“不过红腹灰雀得去我们对角线的东北才能碰见。” 谢白颐固定好新的角度,随手从身边人怀中的袋子里掏出牛肉干解馋:“前面两种这附近有吗?有的话刚好做个系列。” 苏漾回忆了一下:“褐灰雀应该可以,但红头灰雀要更往北走。” 谢白颐向北方眺望:“越过雪山?” 苏漾笑笑:“不止,跨省呢!” 那有点远了。 谢白颐打消了系列节目的念想,目光重新专注在灰绿蔼蔼的密林中。 这一拍,便到了日上三竿。 野外不能生明火,好在民宿离得近,苏漾便喊了小伙伴煮了两碗酸辣粉端上山来。 “这个你能吃吗?” 谢白颐回头,撞入了小心翼翼的眸。 乖又讨巧的意味在两汪镜湖中流转,衬得金丝眼镜男像个暴君。 他压下奇异的念头,接过来吸溜两下:“能,酸辣开胃,就是分量有点少了,下次多做点。”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不是摆明了蹭便宜呢! 鬼祟着侧目看去,果然见到那张漂亮的脸上皱起纠结。 “你要多少?” 话中带了明显的顾虑。 谢白颐也怕把这小鸟胃给吃穷了。他看着对方碗中还没自己一半多的粉,罪恶感油然而生:“我看错了,这些就够,挺好的。” 苏漾的眉心这才舒展开。 一个吃得快,一个吃得少,不多会儿,两碗酸辣粉就见了底。谢白颐撕开独立湿巾,将碗和筷子都擦干净用袋子套好,转头把沾满红油的布团扔进垃圾袋。 这个习惯,是刻在每一位环保题材摄影师骨子里最珍贵的品质。 苏漾眸中掠过感激的笑,蜻蜓点水般触碰在心弦上。 不知怎么地,谢白颐看着那张脸出了神,很久之后,忽然灵光乍现。 他盯着苏漾的脸,通过眼神展露出职业精英常备的深情款款。 “苏大老板,你要不要考虑和我一起开个直播?” 【作者有话说】 现实世界中,我国的西南地区的针阔混交林位于四川省南部的攀枝花市米易县,海拔不算特别高,当然也看不到雪山。不过架空世界么,地理就不必细究太多啦! 第5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苏漾闻言没急着回答,只是安静地回望,仿佛在尝试理解。 谢白颐也不急,很有耐性地解释说:“我看你对鸟类蛮熟悉的,不如加入我的自媒体账号,做点儿保护动物专题的科普讲解,怎么样?” 苏漾笑了:“这种直播哪有人看的?纯浪费时间。” “那可不一定。”谢白颐说,“就冲你这张脸,听不进去的也能看进去。” 苏漾不可置否,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只是望着天边白云漫卷,像白凤凰的尾巴,拖曳出长而优雅的弧度。 云淡风轻的天气一如工作内容,慢且枯燥,容易让人待不住。苏漾没有正面给到谢白颐回复,随便岔开话题说了几句,就躺在太阳椅上沉沉睡去。阳光落在他的侧脸,被长翘浓密的睫毛打出阴影,映在瓷一样的白上。 真漂亮啊! 谢白颐没忍住,拿出手机给人拍了两张特写。 作为一个职业摄影师,虽说拍摄野生动物是他的强项,但人物动态捕捉也是手拿把掐的硬实力。细腻白净的面庞被几缕粉色发丝轻抚,风吹过扫出自然的弧度,衬得梦中人安恬宁静。 谢白颐横竖舍不得动,干脆以原图形式保留在了手机里。 就冲这张脸,直播企划完全可行。 但前提是,这位大美人得愿意配合。 该用什么方法说服他呢? 谢白颐觉得此时的自己活像个暴君,恨不得将对方拉下水绑在身边。但他也不急。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迟早能想出办法。 摄像机在高温炙烤下有些发烫,眼瞧着夕阳将至,谢白颐紧忙掏出手机,抓住光的尾巴拍了十几段素材。 猛地转身,闯入了明艳的脸庞。 谢白颐被吓了一跳:“你醒了?” 苏漾显然睡得有些懵,揉着眼怼上手机跟前,带了好奇:“这是在干什么?” 懵懵懂懂的神态探头露尾,活像刚才拍摄的小鸟。 奇异的念头闪过,谢白颐不知道该做什么解释,毕竟刚才他那一惊一乍的反应,怎么看都像偷拍被抓包。 更何况也确实这么干了,心虚得紧。 误闯镜头的人没得到回复,也不多问,只点了点头望着天空感叹道:“日落了,你还要继续拍吗?” “录了夕阳再走吧。”谢白颐刚好不舍得晚霞。 云边铺着绚烂的红,揉着橙紫中随意流淌,泻入蓝绿的湖水中。 谢白颐看着镜头中倒映着人类调制不出的色彩,再次感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怪道驴友常说,西南以北,是上帝遗落人间的宝石。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太阳在山尖隐去最后一道光芒,没拍到理想画面的人有些可惜。 “走吧!”他摇着头,“今天只有雌鸟出没,一个t的镜头多了点儿,回去得删。” 苏漾不懂摄影,闻言惊讶:“一个t?怎么要拍这么多!” “不然为什么说摄影费钱呢?一张内存就得差不多1000块了,我们干这行的,人均3张备用。”谢白颐介绍起自己的土豪装备时眼中满是骄傲 对此,装修了个豪宅民宿的苏大老板不由啧啧称奇。 将支架收起来时已近黄昏,谢白颐遥望远山,有些感叹:“看来还得再蹲几天,不管怎么说,至少得把雄鸟给拍上。” 苏漾不语,主动背上架子走了几步。 山风吹得他发丝微乱,扑在脸上,多了几分风情。 是的,风情。 谢白颐对此也很意外。 他不是很愿意用这种词汇去形容一个男人,总觉得调笑有余而尊重不足。可眼前这人不知怎地,跟个魅魔成精似的,总能让他生出许多不合时宜的形容词来,甚至连头发丝都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 作为一个二十八岁仍旧保持母胎单身的绝壁大帅哥,谢白颐可谓把男德二字发挥到极致。嘴上调情话背了一套又一套,手却跟个大爷似地背在身后陪着脚步遛弯儿。 脱单困难对他而言是极为苦恼的事。不是没有人追,只是从未体会过何为心动的感觉。 心像顽石如如不动。谢白颐不知被迫当了多少次某人口中的steve,差点冲动剃头出家。 “你儿子我要去当全国最帅的和尚。”自以为看破俗世的谢小子对他老子如此说。 话音刚落,几板子鞋印让他瞬间回归红尘。 后来,谢白颐把自己单身的责任归咎于职业病,美其名曰看过太多惊才绝艳的人,拍过太多的鸟兽动物,已经分不清是人兽情未了还是审美疲劳。 苏漾的出现拯救了这个坏毛病,让他久违地体验到何为眼前一亮。 脚步在山石间落下印子,谢白颐走在后面,看着前方的粉发陷入沉思。 他想抓住这只活泼的百灵鸟,但苦于没有手段。 “我好像知道哪里可以找到雄鸟!” 前方脚步忽然停下,回眸顾盼,笑靥如花。 谢白颐正走着神,猝不及防一个急刹,被树枝刮了满头。 他呲牙咧嘴伸手去扯头发,眼神紧紧盯着始作俑者,似乎在说:都怪你。 苏漾无法,只能走上前,温和着力道帮人从灌木的魔爪中解脱出来。 指尖柔柔地划过头皮,扫得人心头发软。 他盯着因抬高身体而露在眼前的喉结,莫名地,有些口渴。 完了。 心中划过巨大的两个字。 灰屑被拍落下来,谢白颐的眼中翻滚着莫名的情绪,把苏漾看得心慌。 第7章 对方后退两步,蹭蹭跑出去,拉开一段距离。 像惊弓之鸟。 谢白颐越走越渴,余辉映散的热气困在山间未消。他路过溪边,蹲下来捧水洗了把脸,再捡回刚才丢在树枝间的话题:“你怎么知道雄鸟会在哪里出没?” 苏漾接了满壶的山泉水,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等他清醒,闻言站起身拍去衣服上的土。 “灰头灰雀有个习性,喜欢找些浆果吃,堪称鸟界吃货。这个地方看上去光秃秃的,应该被吃得差不多了,这个季节,估摸着南边的沙冷杉林里能找到它的身影。” 他解释得清晰,也不带拗口的词汇,三两下嘎嘣脆,听着容易入耳。谢白颐将每个知识点留心记下,末了将注意力放在某个词上。 吃货? 他会心一笑,目光落在了被粉发包裹着的白瓷脸上。 只见那自然勾起的嘴角处,赫然挂着点滴辣油,不用细想也知道是嗦粉剩下的。 这也是只吃货。 谢白颐在心里默默给人打上了标签。 “你要不要考虑吃播?” 话题转的太快,苏漾不太能明白他的脑回路:“总不能叫我吃鸟吧?” 眼瞧着对方的神色从震惊逐渐转成愤怒,两手一拍就要打上来,谢白颐心中大喊救命。 “停!谁叫你吃鸟了!”谢白颐手掌竖起做制止状,“我是看你平常喜欢塞小零嘴才提这个建议,叫你做吃播无非为了挣钱。” 苏漾抬在半空的无影脚刹住,眼中压着质疑。 果然,温柔只是假象,暴力美人才是英雄真本色。 谢白颐有些头疼。 “我整个下午都在思考直播的事。”他尽量放慢语气,用安抚的口吻解释说,“毕竟你包吃包住两年,费用不小,总得有收入才能支撑下来。我早上提到的科普直播是个好法子,你的民宿装修高档,可以借来用作直播宣传,说不定能吸引粉丝前来体验呢?” 苏漾收回了晾在半空的拳脚,低下头一言不发。 谢白颐搂上对方的肩膀,好哥们儿似地说:“别对我那么有敌意,我是做保护宣传的,不会杀生。” 苏漾斜睨。 他马上改口:“至少不会杀鸟吃鸟。” 眼见着那张紧绷的冷脸终缓和下来,谢白颐终于松了口气。 “我认真的,你要不考虑一下?” 苏漾掰开他勾肩搭背的手,在前方带路,冷冷道:“先回去再说,已经看不见路了。” 星子点在屋檐,架起长焦镜头可以拍到整条银河。谢白颐坐在走廊处,泡了杯花茶静静仰望,拍摄装备在身前支棱着,借着等饭吃的空档录个vlog用的延时镜头。 苏漾端着菜走过来,有厨子就是好,做的菜不说如何色香味俱全,但保底能下饭。 “松茸炖鸡,烧烤耗牛肉,西红柿煨金针菇,还有木耳鸡蛋炒黄瓜片,能吃吧?” 最后三个字已经成了固定的餐前问候。 谢白颐其实没那么挑,说到底,只要不是稀奇古怪的蜘蛛虫子老鼠大蟑螂,他都没啥忌口。 菜是在县城买的,选的也是平日里常吃的。此时加工成鲜香扑鼻的菜肴,不由引得食指大动。 他俩吃饭向来没有固定的地方,此时就着庭院的矮桌曲着身子,面对银河扒拉饭菜飞快。 “我说,明天如果能早点收工,回来之后叫你朋友教我们做几道早点?” 苏漾正有此意:“我刚才跟他说了,否则天天吃同一道菜,真顶不住。” 菜盘子里的鸡蛋一动未动,果然是腻了。 倒是松茸炖鸡意外光盘。 “怎么样?哥选的走地鸡,口感不错吧?” 苏漾似乎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自大地炫耀两句,颇为平静地点点头。 他吃得认真,谢白颐也看得入神。目光停在对方筷子的松茸上,一个计划在心里悄然形成。 饭后,他半躺在摇椅上看银河,见苏漾洗完碗出来,邀请对方坐下。 “跟你商量件事?”一杯花茶推到对方面前。 苏漾接过喝了,难得愿意接这个话题:“你说。”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能拍到银河,鱼还上了钩。 谢白颐嘴角弯起,亮光在金丝眼睛后微微闪过。 “我帮你在vlog里免费做宣传,你开直播科普鸟类相关知识,营销民宿一举两得,如何?” 第6章 我在贿赂你呢! 苏漾不会直播。 他人虽暴力了点,但也老实。听闻提议认真思考了片刻,也没急着反驳,只是微微垂眸自爆短板。 “我不会直播,不懂后台操作,与观众互动一窍不通,表情管理比死猪还难看,更枉论最重要的话术和留存技巧。” 乍听上去,全是死穴。 但谢白颐却对此不以为然:“没事,脸在江山在,你会科普就成。” 苏漾望着他,欲言又止在眼波里流转,憋了半天才简单说道:“我不专业。” “你不是学生物的吗?” “生物学,不是动物学。” “......” 谢白颐忽然好想抽根烟。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丢脸过了。 腕表的指针停在晚上10点半,月朗星稀的夜空看得人心旷神怡。他默不作声靠回椅背,借着清风微拂扫去身上的燥热,以此缓解尴尬。 即便苏大老板如此自谦,他仍旧觉得直播不失为个好提议。 空气中飘着微尘,夏日虫鸣有一阵没一阵地响在草从里,适时填补了对话的空白。 过了会儿,谢白颐忽然又说:“实在不行,擦边也可以。” 苏漾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以为这个话题早已结束了,没想到对方只是中场休息,趁他不注意来了个回旋镖。 “你觉得,我会那种媚人的东西吗?” 谢白颐觉得不会。 毕竟眼前的这位粉发美人并非如看上去的那般柔弱无骨。真要惹急了,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苍龙压根不在话下。 他也曾想给人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谁知这大美人往镜头跟前一站,就发现不对劲了。 那双明如秋泉的瞳孔莫名紧缩,紧紧地盯着某个地方,与在他房里发现蜘蛛烤来吃的那个下午几乎一模一样。 谢白颐当时差点吓得扔飞摄像机,过了好久才勉强找回失去的理智。 他有些无奈,提点道:“眼神可以柔和点儿,别那么坚定,看上去像要入伍一样。” 苏漾的态度是配合的,奈何身体与脑子脱节。他努力调整老半天,最终还是变成了呆若木鸡的模样。 自然而然,那张照片到日落西山也没拍成。 谢白颐有些泄气,只觉得自己的专业技能被挑衅了。偏偏又舍不得这张脸,于是思前想后,制定出一个完美的迂回战术。 他巧舌如簧,三两下征得了苏大老板的肖像权后,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抓拍录像。 不得不说,自然状态下的苏漾和摆拍时判若两人。镜头里随便提取几帧都是惊为天人的存在。谢白颐藏了私心,将那些画面一一截图,全部锁进了私密相册里。 往昔记忆逐渐凝固成刻板印象,因而在谢摄影师的认知中,让苏漾擦边,确实有些太为难对方了。 但他还是有点不死心。 “先试试 ,万一可以呢?”不靠谱的谢剥皮开启鼓励怂恿模式,“毕竟每个人都会经历从0到1的过程。” 也不知道是不是地表太过空旷,还是趴在镜头前欣赏银河走了神,苏漾好像把话听岔了。 那张被欢喜充盈的脸庞瞬间闻之色变,看向谢白颐的目光像是在盯贼。 “那你玩的挺花。”良久,他才吞吞吐吐地说了声。 —— 次日清晨,二人再次背起大包小包走进山间。 有了上一日的经验,这次二人的配合明显默契许多。为了避免设备再次出现碰撞,他们刻意将距离保持在了科学计算的范围内。 苏漾在前引着去松林的路,谢白颐跟在身后走走停停,脑子里兀自回想着昨晚不欢而散的谈话。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苏漾那句话究竟何意。 “草。” 一句国粹忍不住被骂了出来。 苏漾心里想必也憋着疙瘩,谢白颐不解释,他也懒怠求证。 因而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互相都没有搭话。 早上的打卤面在胃里翻腾着,谢白颐近日出门前,都会反复念诵几句摆在民宿前台的《高原反应急救指南》,因而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的症状。 他慢条斯理拉开背包,从里面翻出个便携式的氧气瓶。 “又高反了?” 上一秒还生闷气的人忍不住走上前来,关心询问道。 他的声音很轻,舒和柔缓,带了明显的安抚意味。 谢白颐不想领情,正要凉凉地甩个白眼过去。却在视线还未到达之处,撞进了那双朦胧如纱的眸。 第8章 他怔住,定睛又看了又几眼,忽地出神。 那里的坚定不知何时已被担忧取代,流露出来温情让人如坠烟雾,自甘沉溺在那份轻柔缱绻的舒适当中。 呼吸短暂地停了。不知为何,谢白颐忽然回想起在医院里发生的一幕。 那时,面前的这个人主动蹲在自己脚边,仰头间将桀骜敛去,神色因讨巧而显得乖软。 那是他第一次用眼睛捕捉到来自西南地区的水波潋滟。 正如现在,晴光正好。 谢白颐从那双揉碎金光的眸中挣脱出来,慢慢找回了意识。 原来刺头般的苏大老板,也是可以做到柔软如云的。 “我信你。”他无厘头地说。 苏漾举着氧气瓶的手一顿:“什么?” “我信你。”谢白颐就着对方的手吸了口氧,重复道,“你去做主播,绝对没问题。” 苏漾默不作声地撤回救命稻草,没有正面回答。他的包裹塞了物资,鼓鼓囊囊地取也费劲,塞也费劲。 清澈的青年好像并不懂得取舍,只是一味地用蛮力把氧气瓶塞了回去,撑得背包变形涨大。 不小的动静吸引了谢白颐的目光。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方才拿出来的氧气瓶并没有被打开,仍旧原封不动地握在手里。 这么说来……苏大老板是用了自己的那罐给他吸氧? 怪暧昧的。 谢白颐摸着唇,有些心不在焉。 被人用贴身物件救了一命,心情总归会发生些微妙的变化。因在后半段的上山路里,他一直无意识地凝望着对方的后脑勺,思绪繁杂比蜘蛛网还乱。 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美人,浑身上下都是迷。 不知不觉间,他被引入了丛林深处。 “到了。”轻柔的话语让人顺势停下脚步。 比泥路或石地的质感不同,松针铺就的地蔓更显柔软踏实,不容易发出惊动鸟雀的声响。谢白颐放下器材环视一周,只见目之所及之处,安静如鸡。 “这里真能找到雄鸟?”他有些怀疑。 苏漾点头,解释说:“只有这片的松林还保留了部分灰头灰雀常吃的浆果,我觉得可以考虑蹲守一下。” 谢白颐也听劝,当下就熟练地架起装备。 有句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高低要尝尝咸淡。 动作间,他又劝起了直播的事:“大美人,开个直播呗?又不用你花钱。” 苏漾似乎被这隔三差五的话磨习惯了,当下也只是神色如常地揉了揉耳朵,支起太阳椅往上一坐,随手拉开零食包。 “隔行如隔山。”他口齿不清地说,“大爷您也别着急,好歹让我考虑考虑。” 不知怎地,他莫名端起了上学时期偷师来的口音,说得那叫一个歪瓜裂枣,也不忌讳。 无端被赋予“大爷”称号的谢白颐连吐槽的点都找下不手了。 拍鸟时最怕忽如其来的动作或声响,故而两人都默契地保持安静。馋嘴的人只吃了几口薯片,很快就塞回了袋子里。 谢白颐工作时神色专注,目光定在显示屏上,深远沉静如同远山的松。 苏漾在旁边看着,不知怎地,心里垒得夯实的土忽地被人撬了一铲子。 酸酸地,又有点软。 他眼中蒙上茫然,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里,偷偷按了下心口。 好像没病,也不痛。 这一场蹲守约莫等了三个小时,谢白颐饿得饥肠辘辘,刚准备回头提出先吃午饭的需求,就见苏漾坐直了懒洋洋的身体,目不转睛盯着显示屏。 “来了。” 谢白颐转头看去,只见一只橙褐色的雀儿跳进屏幕。 他不由另眼相看地多望了苏漾两眼,拉人入伙的决心更坚定了。 得益于苏大老板的知识,谢白颐逮着好不容易出现的公雀使劲儿薅镜头,连午饭都忘了吃。 直到光线收暗,他才心满意足地关闭镜头,回过头对陪了他整日的向导说:“饿了吧?这一次难得捕捉到好素材,苏大老板功不可没,今儿个你谢大爷请吃大餐!” 苏漾从椅子上睁开眼,懒着嗓音说:“我不饿。” “不饿?”谢白颐惊讶,“你吃仙丹了?” 对方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他自觉地收起椅子,扛起一架装备,带头下了山。 今日拍摄很是顺利,二人收工早,趁着时间富裕,苏漾一回到民宿就钻进小厨房,找到自己的厨师朋友。 他半点儿没忘记要学做早餐的事。 谢白颐放好装备,也随后跟了进来。 厨子朋友名叫何桉,名字朴实无华,人也不算出挑,却能靠着手艺留住了两个会吃不会做的胃。 他把过桥米线的作法从头到尾讲得详细,不一会儿,谢白颐便有些昏昏沉沉。 谢家大爷向来不爱做饭,仅会的两道菜也是当年留学期间,为了不被饿死勉强学会的。 大多数时间里,他都选择不开明火,改用沙拉酱维持营养摄入,再给点儿小费蹭几碗来自国内同学的硬菜。 当然,有时也会去华人街找家中餐厅,把钱当冥币烧。 出国前,谢白颐不知天高地厚,对学做饭这件事儿十分不屑,还极为大男子主义地叫嚷着君子远庖厨。 谢父闻言,一脱鞋扔了过来:“等着吧!饿不死你!” 他那时还不能理解,寻死着自己长了张中西合璧的胃,好不容易能吃上正宗洋人餐,大快朵颐还来不及,怎可能饿死? 后来才知,全世界最好吃的洋餐基本都出自国人之手。 这里位处山区,购买水产不太方便,做不了鲜香甜美的花甲丝瓜汤。因而他拉着苏漾共同过上了干瘪的苦日子,少说将就了五个早上的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叫别人伺候自己多不好意思。谢大爷再不愿意努力,此时也不由拿起连夜赶论文的精神,支棱起眼皮将步骤记得清晰。 何桉是个贴心肠的,怕两个生手消化不了,只教了一道菜就把二人推出门外,自己关起厨房门叮叮当当忙活起来。 谢白颐言出必行,说了请人吃大餐便真的点了满桌。等到苏漾给他换过被褥打扫完房间之后,抹汗出来的一瞬间眼都直了。 “你真请?”他有些为难。 谢大爷无视对方僵硬的表情,笑语盈盈。 “没看出来么?”他说,“我这是在贿赂你呢!” 第7章 苏大老板,真香 面对谢白颐的贿赂,苏漾可耻地心动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眼神在各大餐盘中转了好几圈,无从下手。 铁板牛肉,羊肚菌炒辣椒肉,鱼香肉丝,麻婆豆腐,水煮鱼片,白菜香菇卷...... “花了多少钱?”穷的口袋叮当响的苏大老板压低声音,惴惴不安地问道。 谢白颐倒了杯金花茶:“不多,你的浴缸零头。” 只听对面倒吸一口冷气。 谢白颐也不客套,夹起昂贵的羊肚菌就往嘴里塞:“苏大美人,你好歹也是个见过世面的富哥,十几个浴缸的钱你都花得起,怎么还心疼起我钱包里的百来块了?” 苏漾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嗓子有点干。 钱包也有点瘪。 “今非昔比,谢大爷您可甭抬举我。” 谢白颐闻言挑眉,好心劝谏:“你哪儿的人啊?南腔北调可不兴学。” 苏漾沉默着不说话,摆明了没打算接受对方的建议。 他就着筷子上的铁板牛肉吞咽了几下,又捞了勺麻婆豆腐拌饭。 谢白颐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感叹赏心悦目的同时,开始猜测起对方的身份履历来。 这个人每次都是一样,只要涉及到个人隐私,都会瞬间抛弃所有清澈单纯的呆瓜形象,头脑变得尤为清醒、 浑水摸鱼的策略屡试不爽,他避而不答,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如此谨慎的行径让人不由怀疑,他是否接受过专业的反诈训练,怕是连骗子的电话都不会接吧? 谢白颐自认识趣,见状也只当随口提起,不再追问,转头又提起了直播的事。 只见苏漾嗦了口酸辣粉,擦过嘴,半天才说:“你会操作吗?” 还......真不会。 一句话,问倒了翘首以盼的人。 “本公子可以学。”他拿出了十二分的真挚。 对方点点头:“那麻烦谢大爷您学会了再来教我吧!” 这话说得隐晦,没有明确表态答应,也不拒绝。但以谢白颐在职场混迹多年的经验来看,观其架势,应当是答应了的。 他心下一喜,胡乱扒了几口饭,回到房间拿出几张纸,摆在餐桌的空白处。 苏漾停下筷子,满脸不解。 光芒在金丝镜片后一闪,指尖落在了文件标题上。 《主播签约合同》 苏大老板有些目瞪口呆,实在想不明白他堂堂一个大老板,怎么还要用乙方的身份来签合同。 第9章 谢大爷一副大爷做派,五指交叉二郎腿翘起:“做我的主播,哥给你发工资。” 对方咬了满腮白菜香菇卷,嚼也不嚼,眼睛瞪得圆溜。 “你,给我,发工资?” 谢白颐理所当然地“昂”了一声:“我可不学那些资本家,让你白付出劳动而无所收获。” 苏漾快被气笑了。 这话说的,好像他没有压榨自己一样。 白吃白住两年的合同还在前台抽屉里放着呢!现在就开始装上了。 他冷静开口:“能挣到钱吗?就给我发工资?” 本以为这句劝人从良的话能把对方从冲动边缘拉回来,谁知对方身体放松往椅背靠去,仰望星空大言不惭地说道:“哥不差钱。” 这人疯了? 付费上班? 这世界上有他这个被迫倒贴的倒霉蛋就算了,怎么还有自掏腰包的? 偏偏谢白颐还怕他不答应似地,趁热打铁般追加放上一支笔,冲他挤眉弄眼。 苏漾:“.......” 好想自戳双目。 笔在手指间打了个圈,苏大老板将条款看得仔细,也咨询得彻底。 谢白颐被问得冷汗直出,机不离手假装回复信息,实则资料查到手抽筋。 不是学生物的吗? 怎么如此懂法? 他甚至怀疑前公司的那份合同到底有多少条是合理合规的了。 怪不得连n+1都没拿到。 毕竟现在当老板的,有很多都不是人。 得力于万能的搜索引擎,谢白颐每次答完问题,都忍不住在暗地里缓上几口气,如此十来分钟后,他终于战战兢兢地从对方手底下逃过一劫。 合同也从最初的上下级发工资,变成了平等合作的分成制。 苏漾没话问了,将剩下的芦笋一根根塞进嘴里,再慢条斯理地喝完金贵的山珍汤,最后才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说好,工资不能欠。”圆珠笔头在桌上一按,发出嘎达声响。 “那是自然。”谢白颐珍重地收起合同,笑眯眯道。 今夜云层拢闭,天上见不到星河,没有可拍摄的素材之后,难得偷出几分清闲时光。 他没闲着,既然答应了要学,不如趁着这个空档做功课。 于是敬业的谢大爷挨着沙发,打开自媒体平台开始搜索起同行的直播来。 干动物宣传这行的,大多都选择在白日开播。能在夜里与观众见面的,不是学术讨论,就是去看非正常的作息生物。 例如,猫头鹰。 “乌漆嘛黑的,能看得见什么?”谢白颐看着阴气森森的一团树影,皱眉疑惑。 苏漾被他喊了来,正撑着下巴坐在旁边逐帧学习,不到几分钟,关心点就落在了其他无关紧要的方面。 “这手机牌子不错,那么远都能拍得清晰。” 混迹多年的谢白颐闻言,顿时有些失笑。 他嘴角一扯,就引来了旁边不满的视线。 美丽惑人的眼睛瞪着:你笑什么? 玩世不恭的嘴角勾起:我笑世人看不穿。 他不知该怎么解释设备电流的事,这些知识点对于连直播都不懂的小白来说,或许有些深奥了。 那道视线太凌厉,他不甘示弱地回望过去,只觉得和对方较劲起来甚有趣味。 眉来眼去之间,二人的心思都没放在直播上了。 不知怎么地,鼻尖忽然飘来了似有若无的花香,谢白颐只感觉一股电流窜在脊背,激得他指尖发麻。 草,这小子有魔力! 他紧忙撤回视线,刻意忽视掉心头狂跳的动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手机界面。 只见屏幕正中间小字显示:该直播已结束。 谢白颐:“......” 苏漾:“......” 不过眨眼的功夫,直播就这么草率地结束了? 猫头鹰呢? 俩人互相瞪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责备的意味。 都怪你!把主播吓走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甩锅道。 出师未捷而中道崩阻,各自心里都有些不爽利。谢白颐连次日的行程和拍摄内容都忘了安排,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闭上眼之前,某个念头像幽灵一般,十分不合时宜地掠过心间。 苏大老板,真香。 —— 次日清晨,谢白颐洗了个冷水澡。 他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并没有任何毁掉罪证的打算,只是想看看有钱的苏大老板究竟用了哪个牌子的沐浴露。 一个大男人,居然这么香!不要命了? 谢白颐擦着半湿的发,抬起手腕闻了好几次,确认这股淡淡的香气有所不同,便默认了苏大老板定是给自己留了最出众勾人的那款。 一想到这个香气会牵动其他人的思绪,心里的那股不爽又占据大脑了。 他快步走到小厨房,逮住人就问:“你昨儿用的什么沐浴露?” 今天苏大老板初显身手,生疏中带了一点局促和慌乱,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到,险些摔了装着鱼丸的碗。 他实在搞不懂这个人,大清早的,来问什么沐浴露? “你,吃吗?”苏漾不想回答,扬起手中的碗,例行公事地问道。 “吃。”谢白颐说什么都不想再沉迷于西红柿鸡蛋打卤面了。 明知对方在习惯性地保护隐私,但心中的妒忌忽然像倒刺狂长,扎得眼红心热。 这次不想再识趣放过了。 他上前一步,重复问道:“你昨儿用的什么沐浴露?” 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将苏漾惊得小退两步,眼中闪过慌乱。 祖宗,他好像又惹祸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白颐见他说话磕磕绊绊,更加笃定了心中想法。 他抱臂倚在门框上:“你给客房提供的那款香型不一样,没你身上的浓。” 苏漾被缠得有些烦,关了火,仔细地将人看了几眼。 “你是gay?” “?” 什么话? 明眸视线下移,落在藏于运动鞋里的白袜子上:“如果不是,这么在乎留香做什么?” 谢白颐脑子宕了机。 对啊! 他又不是gay,在乎留香干嘛? 但心里那股消散不去的气是怎么回事? 谢白颐思前想后不得解,最终把答案锁定在平等公正和谐富强上。 “你应该一视同仁。”他提出建议,仿佛领导开会,“而不能自己用贵的,把次品留给客人。” 苏漾气笑了,笑得摇曳生姿。 “你看过自己用的什么牌子了吗?” 看过,不认得。 所以...... 谢白颐察言观色的职业病犯了,一瞬间有些不敢相信。 苏漾笑得直咳嗽,抽出菜刀狠狠地剁在油豆腐上:“劳资自己都没舍得用的轻奢特调香薰,给你用还敢嫌弃!要不把我那10.9包邮的劣质冒牌沐浴露给你邮寄一箱,送货上门如何?” 恶声恶气的凶神模样,像极了出没夜间捕猎的猫头鹰。 谢白颐摸了下脖子:“主要是留香太短......” 苏漾冷笑撤身,离开厨房:“高级香才五步散呢!没品!” 没品的大爷被晾在原地,看着发坨的面糊发呆。 过了半天,他才慢吞吞地捡起砧板上还未来得及下锅的菜,一股脑儿全扔进冷水里,顺带倒了把辣椒油。 拿着五香粉回来的苏大老板:“......” 他今天说什么都不会再带人上山拍鸟了! 第8章 大可不必如此 谢大爷是半个路痴。 平常有人领路的时候不记事,没人带路就自己开着导航,胡跑一起也不容易出错。可是此处荒郊野岭,少了苏漾的帮忙,他是半步都挪不开。 无法,只能端了早餐赔礼道歉。 有些时候,命运总爱和人开一些不太体贴的玩笑。 他傻坐在餐桌对面,看着苏大老板被呛得直咳嗽,不免犯了嘀咕。 有这么辣? 谢白颐对自己的厨艺产生了怀疑。 他犹豫半天不敢下筷,挑挑拣拣各种角度做了尝试,最终决定捞起半截断掉的米线,哆哆嗦嗦地放入口中品尝。 下一秒,直接冲进了厨房,从冰箱里翻出盒子,灌了两口冰牛奶。 “对......对不起!” 他辣的够呛,给人也递了包抽纸:“我没留意,辣椒放多了。” 苏漾咳得脸都红了,明眸亮亮地带着潮气,好不可怜。 他用了整叠,擤了好久的鼻涕眼泪,说话都抽噎了:“你,混蛋!” 又娇又软,把谢白颐的骨头都喊酥了。 无暇顾及这些话出现在两个大男人中间是否妥当。他自认是怜香惜玉的君子,见不得美人狼狈,当下拿起纸巾,仔细擦过对方的鼻尖嘴角,放低了态度:“哥错了,以后注意。” 第10章 被温柔以待的人愣愣地,很快连耳朵都红了。 朝霞盖在面上连成一片,分不清哪片是羞出来的,哪片是辣出来的。 谢白颐只觉得手痒。 职业病犯了,总想拍几张。 红艳艳的,好看。 “如果咱们今天不上山,研究一下直播吧?” 他转了话题,以此平复澎湃的心潮。 苏漾眼神躲闪得厉害,答应也乱,含混不清的。 倒也不似保护隐私的警惕了,反而像是......小鹿乱撞。 这个认知,让谢白颐愣在原地。 他讪讪收回手,看着纸巾有些发呆。 指下肌肤柔软,像上好的豆腐,又嫩又滑。 喉结滚动了一下,谢白颐悲哀地看向自己的白袜子。 他好像,真的完了。 —— 早晨的情况明显比晚上好很多,谢白颐大致搜索了一下,在营业的直播间中:有公园观鸟的、有纪录片讲解的、有和宠物互动的,也有动物园记录饲养日常的。 他将前排热门的视频统计成表格做了分类,意外发现观鸟讲解二合一的赛道似乎无人开辟。 一个想法快速在脑海里形成。 “话说。”他扭头,跟正在打扫卫生的苏漾说道,“我们上山的时候,你可以用手机连接我的显示屏,对着录制画面讲解,怎么样?” 苏漾抬头,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思考可行性。 见人没有反驳,谢白颐趁火打劫:“这个赛道没人做,说不定可以试试。” 粉色的长发在半空甩出悠扬的弧度,苏大老板随手拿发绳绑了,说:“那你教我。” 一句话,成功把提建议的人拉入坑。 希望的光在眼前闪烁着,谢白颐在路的尽头看到了爆火的直播间,激增的流量,接到手软的广告和...... 捂着脸依偎在怀里羞涩埋头的苏漾。 ...... 什么东西! 晦气! 他朝地上呸了声,随后被苏大老板端着拖把,暴力地扫出门外。 —— 在谢白颐的帮助下,苏漾仅花了一晚上的时间便熟悉了屏幕操作。 如今网络发达了,许多短视频也有教学软件的操作和使用方法。加之直播课程铺天盖地,有钱的谢大爷自作主张,买了好几节大师课送给了未来的主播。 对此,苏大老板表示人情债难还,压力比伫立远方的雪山还要重。因而每每挑灯夜战,苦读得比考研还要努力。 如意民宿的生意不好,十天半个月过去还是无人问津。美滋滋地过上独享生活的谢白颐把办公环境挪到了走廊里,每日吹着山风喝着果茶,再配上几分小糕点,惬意得令人不想挪窝。 果茶是时令新上的,比前几日煮开的苹果水不同。刚开始苏漾端了来时,颜色浓郁如红色宝石,看得谢白颐心情大好。 “什么茶?”他斟了杯。 “桑葚与蔓越莓。”苏漾答得简约。 这两种浆果都是谢大爷的心头好,当下兴致高昂,倒了满杯一饮而尽。 “噗!” 地面如被喷枪上了色,开出不规整的水花。谢白颐一张帅脸拧起,皱皱巴巴地像揉成团的纸。 “你没放糖?” 苏漾看上去有些迷茫,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瞳孔涣散。 “啊?还要加糖?” 自此,谢白颐对苏大老板的怪异口味刷有了新的认知。 苏漾最大的优点是说改就改,几日后,再端上来的果茶变成了致死量的甜。 旁边还贴心地配了一个小碟子,上面整齐码着几块方糖。 大可不必如此。 谢白颐觉得自己的胰腺在隐隐作疼。 他重新提了要求,第三日,苏漾没再往茶里加糖,而是换成了增减随意的自定义模式。 对此,谢白颐有些疑惑:“你喝这么酸的东西,不加糖能行吗?” 苏漾说:“我平常就这么喝,不觉得酸。” 谢白颐忽然很想给他送几个未成熟的枇杷尝尝鲜。 镜头太多,光是筛选出来有用的片段就是个大工程。谢白颐本想两日内完成初版剪辑再上山补镜头,却在删减素材片段时迷花了眼。 和以往在公司里工作内容不同。那时候,谢白颐只需负责扛起相机拍部分镜头,剪辑和其他片段的活儿则是由其他同事承接包揽。 如今,全部重任都落到他一个人身上,忽然有些吃不消了。 怪不得宁愿裁了摄影师也要保住剪辑,这简直就不是人干的活! 谢大爷有个老头习惯,焦躁起来就拼命喝茶。不过一个早上,大玻璃茶壶里的水就见了底。 苏漾端来午饭,撤走茶壶的时候神情疑惑,抬起来好几次,对着底部皱眉。 谢白颐从电脑跟前抬起头,看着他古怪的行径,问:“怎么了?” 苏漾摇摇头,细声嘀咕:“茶壶没裂啊?水怎么没了。” 谢大爷尴尬的烟瘾又犯了。 得益于此处山明水秀,平常闲来无事抽根烟的习惯很快就被治得彻底。 有时候刻意戒烟不见得能成功,无意中忘记,再回想起来时,忽然就失了必要。 苏漾不喜欢烟味儿,民宿各个角落都贴满了禁烟告示,多到有些影响到高逼格的装修环境。 谢白颐对此提过几次意见,都被义正辞严地挡了回来。 苏漾说,比起环境的高级感,他更希望能严格遵守法律,保证公序良俗。 “那你这钱不是白花了?”被迫禁烟的指尖有些难耐,恨不得把那些告示牌全都抠下来点火。 苏漾眼神如刀,仿佛要给人来一次印象深刻的刮骨疗伤:“环境的高级感来源于空气清新。” 出差时住惯高级酒店的谢白颐很快就认同了这个说法,并从第二日开始用牛肉干代替烟头。 很快,一斤的分量见了底。 苏漾明显也被他从草原地区带来的正宗牛肉干吸引了,只可惜没吃几日,只能眼巴巴地将人望着。 眼神如此委屈,以至于谢大爷有些扛不住。 “来点儿?”他拿起袋子晃了晃,剩下几块梭梭作响。 苏漾上下将人打量几眼,整包抢过,飞也似地窜回了自己屋内,还上了锁。 “......” 谢白颐有些无奈,笑着给远在天边的草原朋友发去信息:“兄弟,给我寄10包牛肉干过来。” —— 直播的初尝试,定在再次进山补镜头的那日。 谢白颐对着苏漾整理出来的相关资料连夜写了脚本,以确保挑选几日的剪辑素材能在最大范围内得以使用。享受了几天晚起的大爷再次顶着蒙蒙亮的天空架起装备时,懒筋顿时犯了。 “要不你帮我抗上去?”他对着怪力粉毛笑眯眯地说。 苏漾横过眼神来,一言不发。 “别分那么清嘛!”谢白颐笑意不减,尾音懒散,“都合作关系了,不用分你我。” 苏漾笑哼:“好啊!那你的收入全给我,怎么样?反正不分你我。” 乖软的表皮一旦脱去,就会露出里头的坚刃獠牙。谢白颐与人相处了半个月,总算摸清楚了苏大美人的脾性。 像小动物似的,得顺毛摸。 他收起了撩骚:“逗你呢!我可不舍得压弯这么漂亮的脊背。” 苏漾闻言背过身去,耳朵很快再次红透。 美人一身秀骨,脊背是又薄又直的形状,不是细狗那种见之生厌的身材,而是有筋骨、有风度、坚韧有余,见之忘俗。 想到他那顶好的身手,谢白颐倒也不奇怪。 “你的拳脚功夫哪里学的?还挺辣。”他评价得随心所欲,连自己说了什么话都浑然不觉。 闷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今天还要拍雄鸟吗?” 又是避而不谈。 谢白颐只觉得对方是个铜墙铁壁,刀枪不入,水火不济,柔和的风也能挡在门外。 他笑着咬牙:“拍,先补雄鸟的镜头。” 松山里前几日的果子又被吃得差不多了,谢白颐见状,未免有些担心。 他收起了玩笑心思:“确定今天能拍到?” 苏漾调试了着设备,将收音器连接到手机上,再把手机接到显示屏处。 闻言说:“我不保证这些,但如果想拍雄鸟,出没概率最大的就是这片林子了。” 松涛枕云,风吹作响,谢白颐仰卧在太阳椅上,目视着光辉洒落,像聚光灯般尽数打在苏漾身上。 粉发披落,沐浴在金色的光晕中,看久了,竟品出一丝与人严重不符的神性来。 怎么说呢? 倒也不违和,只是有些异样的特别。 谢白颐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感受,只觉得心头像被羽毛扫过,有些麻软。 鬼使神差地,他拿出手机,对着人“咔嚓”拍了一张。 第9章 13间客房 最近这段时日,谢大爷时不时喜欢将人抓拍几张,竟意外把苏漾的上镜羞耻给打磨了去。 第11章 他拿出直播用的手机架在地面,对准显示屏,打听道:“您拍这么多素材,都能用上么?” “那可不好说。”谢白颐听出来了话里的一语双关,将镜头焦距拉近,框着枝丫做构图,“素材么,宜多不宜少,有备无患。” 只见对方笑笑,并没有反驳。 灰头灰雀此时正处于繁殖季节,在海拔2000米以上的亚高山针叶林中甚是常见。与非繁殖期的小家庭模式不同,这种注重隐私的鸟雀往往更喜欢在这段时日里成双成对。 根据苏漾的观察,这段时日里,雄鸟最喜欢在此处出没吸食杜松果实。而雌鸟则在安心搭巢,等待丈夫的归来。 苏漾是这般和谢白颐解释的,自然也是如此在直播中讲解的。他没有露脸,而是将镜头对准了正在录制当中的高清显示大屏,让更多的人看清这种灰雀的活动轨迹。 初次尝试,人烟罕至。两个人都是直播领域的新手小白,对流量池的分配一概不知,只能眼睁睁地接受了观看量始终停在0的数字上,干讲半天也不蹦跶。 他们在对视里看到了彼此眼中苦涩的笑意。 “这破直播间,咋跟你的民宿流量不相上下?”谢白颐撕了块牛肉干下来,郁闷地嚼着。 苏漾灌了口水,借此滋润拔干的嗓子:“这话还真是问对人了,我又不懂直播。” 两个小时过去,灰头灰雀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往何方。直播间没有人来人往,尴尬的2个观看量还是谢白颐为了调试镜头开小号点进去的。 苏漾蹲在山泉旁,试图以不太灵光的脑子复盘本场直播经验。 “别盘了。”谢白颐站在山石上,递给他一壶水,“没有数据就没有参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琢磨不明白的。” 苏漾闷头仰饮,水流到细长的脖颈处,洇入锁骨:“咱明天还播吗?” 谢白颐眼神微滞,动作极快地用毛巾沾山泉冷水洗了把脸:“播,既然决定了,那就坚持做下去。” 两个人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回到民宿里的苏漾连饭也不吃了,一头扎进各大直播间里学习他人的技巧方式。 “露脸,语调抑扬顿挫,手势要控制在三个以内做知识强调,眼神坚定......” 他一边沉吟,一边跟着所谓的直播大师课指手画脚。说到最后那句话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大喊:“停。” 苏漾投去不解的目光。 谢白颐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你那个眼神再坚定些,都可以直接上战场了。” ...... 可以不用这么直白。 谢白颐飞快扒拉出收藏的视频,从压箱底的网盘里翻出一套戏曲眼神教学训练课程,将链接甩过去。 “学这个。”他自信满满地推销说,“再难搞的眼神,这套功课都能给你矫正过来。” 俗话说得好,万事开头难。苏漾在无人观看的情况下就当对空气演练,坚持以专业的文本形式讲解显示屏中正在录制的鸟雀知识。私底下则忙里偷闲,对镜观察自己的一颦一笑,努力练习表情和眼神管理。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半个月后的某次操作失误中,意外迎来了直播间的第一个颜粉。 [哦豁?刚才闪过去的是什么?] [居然是粉毛?男的女的?] 苏漾不是故意的,因谢白颐没打招呼擅自挪动了摄像机的位置,他也只能抬起三脚架跟着动。谁成想路面不平整,三脚架支棱不住眼见着就要倒地,他急忙伸手去捞,却不小心将画面切换成了前置镜头。 自己的脸突然出现在镜头前,引得他方寸大乱。他慌忙将画面转回去对准显示屏,没几秒就看见了这条弹幕。 脑中瞬间宕机,后面的稿子不争气地被忘了一干二净。无奈之下,他只能轻扯两下旁人的袖子,把正在拍摄纪录片的大摄影师拉过神来。 谢白颐用眼神传递疑惑:怎么了? 苏漾手足无措,点点屏幕,以示求助。 他凑过头来,一看,乐了。 “是小哥哥哦!”阳光爽利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请大家多多支持我们的人美心善的主播哈!” 话音刚落,弹幕瞬间亮起了个“咦”字。 [刚才不是这个声音。] 很快,那位观众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飞快弹出两条弹幕。 [你也是小哥哥?] 谢白颐面上笑嘻嘻:“不,我是你大爷。” 新人主播贴脸开大,最能引起无聊之人斗嘴的乐趣。一来二去的礼尚往来间,自然也吸引来了第二三四五个凑热闹的人前来驻足观看。 [什么小哥哥,我也看看。] [有腹肌吗?] [露个脸呗?] 苏漾的表情有些难堪,他本能地望向谢白颐,却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肯定和鼓励。 大摄影师朝自己努嘴,怂恿的神情分明表示:上啊!不然学那么久的课程拿来干嘛? 从未有任何露脸经验的苏大老板深吸两口气,破釜沉舟那般,转过了摄像头。 弹幕瞬间哇声一片。 [天呐!是明星吗?] [vocal粉毛!长发撕漫男居然有真人版了?] [刚才说这是个什么直播间来的?我好像失忆了。] [我好像听到了个什么鸟?] [啥?不是颜值主播?] 一牵二、二带三、三生四、四引五......很快,平素0人问津的观看量迅速直线增长。 有些不明所以的路人开始询问直播内容,苏漾有些意外,微微睁大眼睛。 他一如既往地实诚:“我不是颜值主播,这里是讲解鸟类的。” [这是能说的吗?] [咱们国家现在这么开放了?] [楼上的,你们不要谈鸟色变啊喂!] 谢白颐也吃了一惊,生怕经营许久的账号举报被封,连纪录片也顾不得录了,急忙走到屏幕跟前解释道:“我们是一个观鸟直播间,目前处于2400米的高山里,呼吁大家能通过直播更好地关注高原生态。” 说罢,忽视了屏幕里闪过铺天盖地的问号,直接将镜头切回后置,对准显示屏。 [啊?真的是动物的那个鸟啊?] [切!我还以为擦边主播,没意思。] [性缩力这一块儿......] [可惜了可惜。] 许多观众刷屏后纷纷如潮涌退去,后来居上的几条评论反倒吸引了谢白颐的注意力。 [什么啊?现在主播不擦边就没人看了?] [支持颜值男主播科普专业知识,爱看,多看。] [我觉得保护生态挺好的啊?这些人在可惜什么?] 苏漾心下一暖。 原来,也是有正常人的。 他端起温柔清甜的嗓音,诚挚地感谢道:“对,我们是观鸟直播间,前置镜头是调试时出了意外,有宝子说想要看一下主播的样子,我才切过来的。” 有了前面的铺垫,还停留在直播间的观众对这180度的转变明显接受得更容易了。 [老婆看的什么鸟?] [老婆也是观鸟爱好者吗?] [通通闪开,这是我老婆!] [胡说!明明是我老婆!] 苏漾有些哭笑不得,刻意忽视了那些令人头大的跨性别言论,挑着弹幕回复道。 “目前屏幕里显示的黑额山噪鹛。” “不是观鸟爱好者,但略知一二,摄影师才是专业的。” “各位好热情啊!感谢大家的支持。” 谢白颐切着小号在后台看着,面对清一色刷屏的老婆,嘴里莫名有些酸。 “啧啧,老婆。”他笑着,摇头叹道。 声音不大,刚巧通过收音器传进了手机里。 弹幕安静了一下,随后齐齐爆发出惊人的刷屏速度。 [哦哟!好酸的醋味儿,我在西北都闻见了。] [下饺子都不用蘸醋吧哥?] 苏漾痛苦地双手捂脸,将红透的面皮埋进掌心里冷静。 谢白颐对弹幕嗤之以鼻,偷偷举起手机录了一段大美人的自闭模样,笑着回道:“谁酸了?哥直男,不要胡说八道啊!” [众所周知,一般说自己是直男的都是深柜。] 也不知道触发了哪里来的复制党,瞬间引来满屏+1。 眼见话题逐渐跑偏,谢白颐清了清嗓子,问道:“大家都是来看人的吗?就没有人关心一下我们直播间的主题?” 弹幕顿时哄堂大笑。 [有老婆谁还看鸟啊?] [这么伟大的一张脸镇场,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专业知识容易养胃,美人如画舒心养肺。] 苏漾偷偷撑开指缝,在一众调侃声里,意外捕捉道某条信息。 [画面里的是黑额山噪鹛?哪个机位?] 他愣住,当下也顾不得羞了,放下双手紧忙扒住弹幕,连声道:“是的,我们正在拍摄黑额山噪鹛。您可以搜索如意民宿,这边有好几个观鸟点都在附近,方圆2公里内徒步登山可见。” 第12章 那边很快就从后台发了个私聊:[如意民宿?有定位吗?] 谢白颐瞥见,代替回道:“这位看官你好,定位有的,晚些主播下线后台发给您哈!” 一番话,引得弹幕炸开了锅。 [民宿?] [哦豁!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在线下见到主播真人了?] [你这么一说......] 很快,后台响起了连番轰炸的消息。 苏漾扒拉弹幕的指尖都有些抖:“那个,我就是民宿老板。” 他逮住弹幕安静如鸡的缝隙,轻声道:“寒舍偏僻,承蒙各位在意。如果大家有意来这里小住,可以点点关注并后台私信主播,目前还有15间客房剩余,先到先得。首批开业用户可享受无门槛8折优惠,第二批前来入住的宝子门也则能享受85折哦。” 很快,谢白颐笃定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不,现在只剩下13间客房了。” 第10章 隐藏摄像头 意外摸到憋单技巧的苏漾这几日里有些忙不过来,直播间接连定出几套客房,不出三日客人便陆陆续续到齐了。 这一批顾客里,除了两位真正的观鸟爱好者之外,其余人等都是想来线下一睹老板的盛世美颜。 专心服务客人的苏漾自然腾不出时间直播,大约画了路线图扔给谢白颐,让他带着两位同好自由结伴,摸索着路在附近山里转了好几圈。 前几日私信要定位的大哥就是专门冲着黑额山噪鹛来的。 “只拍这一种鸟儿?多亏呐!”谢白颐看着对方身家10万起步的装备,有些羡慕。 大哥姓聂,名怀远,在市里的旅游宣传委工作。这几日攒齐了年假,在北部拍了许多高原地区独有鸟类的照片,但偏偏运气不太好,一直没找到黑额山噪鹛的踪迹。 直播是他无意中刷到的,最开始停留的原因是觉得两个男的直播有些新鲜,停留几分钟后才得知,这里居然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科普直播间。 画面上安然出现的黑额山噪鹛吸引了他的注意。 “小伙子不错,直播主题挺好,比那些擦边的正能量多了。”聂怀远一手拿着保温杯,满意地看着相机里记录了满满当当的照片,欣慰地拍了拍领路人的肩。 谢白颐笑道:“过奖过奖,真要擦边咱也不会,就来点儿勉强能见人的内容,见笑了。” 聂怀远有些好奇:“你们是怎么发现黑额山噪鹛会出现在这片林子里的?” 谢白颐回忆着前几天苏漾的直播内容,慢慢复述。 “虽然黑额山噪鹛也和灰头灰雀一样,常年栖息在海拔2500米以上的亚高山针叶林或针阔叶混交林中。但这种鸟有一点不同,他们更喜欢活动在杉树林中,特别是有苔藓覆盖的林下矮竹或灌木丛里。只要符合以上几点,大概率都能捕捉到他们的身影。” “怪不得。”聂怀远恍然大悟:“我从北边过来的,那里苔藓几乎不见,矮竹丛也少得可怜。” 谢白颐有些好奇:“北边是到哪儿?” 聂怀远说:“翻过那座雪山,国道446附近。” 谢白颐听到那个数字便知道是哪里了。 “大哥身体挺耐造。”他感慨,“去这么高的地方,还能抗这套装备。” 聂怀远指了指心脏的位置:“身体不好才能待呢!跟我同行的那哥们儿,还没进2500米的山口就已经倒下了。” 另一位爱好者是陪着妻子来的。夫妻俩目的各有不同,男的带了望远镜来观鸟,女子则是为了看看粉发美人究竟长啥样。 苏漾久不见客有些腼腆,态度蛮好地提供了花茶水果,低眉浅笑:“两位慢用,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 女子装扮洋气,看上去很是开朗。遮阳帽帮她挡去部分紫外线,阴影处衬得表情愈发和蔼。 她看着忙前忙后的苏大老板,笑着打听:““小哥今年几岁?有对象没?” 苏漾一怔,礼貌回道:“还没,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诶!”女子一摆手,说,“男孩子先成家再立业,别拖太久。实在没有女孩儿认识,要不姨给你介绍个?” 谢白颐在旁听着牙酸,刚想岔开话题,就听见那位丈夫说:“得了吧!没看直播里他俩是一对吗?别瞎搅和啊!” 女子不满地“啧”了一声:“人家都说了自己是直男。” 谢白颐哈哈干笑几下,承认的话溜到嘴边,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这种状态很不安全。 早在前几日的直播间里,他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想来康健的牙龈不知何时患上了时不时泛酸的毛病,随着这几日租客入住,看见年轻的小女孩儿对着苏漾犯花痴套近乎的情形,这种不适感更加明显。 他开始思考,是不是要抽出时间,预约牙医看看病。 如意民宿的定价不高,装修和服务却是一等一的好。几位租客来此体验了一番极致性价比后,都不约而同地在网络上自发帮忙宣传起来。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 前来入住的客人里,有好几位都没少给苏漾带来困扰。既然冲着颜值而来,必然少不了要多看几眼大饱眼福,故而将他使唤得频繁。 更有甚者,故意打碎了淋浴间的镜子,借机挑起了事。 谢白颐一早就看出来那人心存幻想,对苏漾使唤得尤为频繁。只是以他的身份,确实不该出言说些什么,只能一边剪着视频,一边暗自消解闷气。 这种通过制造误会加深接触的手段,对于走南闯北的谢白颐来说早已见怪不怪。在他的经验里曾,有不少人都因此邂逅了浪漫因缘。 只是,他不想让苏漾成为那个被人采撷的缘。 积蓄的烦闷涌上心头,谢白颐终于忍耐不住,猛地合上笔记本,来到了案发现场。 脚步在地面踩出响亮的声音,他一把拉过那只纤细手腕,本能地将人护在身后,避开了散落地面玻璃渣子。 “别过去,仔细伤到脚。” 苏漾眼睛一眨,很快就明白了谢白颐的用意。 他作出温柔状,轻轻拍了拍握住自己的手背,安抚道:“不必担心,这点小事还伤不到我。” 那租客被二人的互动激红了眼,声音变得有些尖利:“你们在浴室的镜子里安装摄像头,是想拍点儿什么吗?” 她喊的大声,难免传到隔壁。 平日里只懂得插科打诨的谢白颐第一次露出严肃的神情。 “什么摄像头?”他紧盯对方的眼睛,平静道,“你指出来,我看看。” 动静吸引了其他租客。 聂怀远是第一个来的,见状不由问道:“什么情况?” 谢白颐刚要开口介绍,就被那位闹事者抢先一步告状。 只见她指着碎在地上的镜子,破口大骂:“这两个狗男人狼狈为奸,自己搞基也就算了,还要在浴室里装摄像头偷-拍,恶心下流!” 另一个独自前来的女生站在门口,闻言有些疑惑:“不对啊?我进门第一时间就检测了,并没有发现异常。而且游戏的共同连接列表也没有显示其他电子设备的存在。” 聂怀远皱眉不语,看着光滑的墙壁和地面,拍了几张照片,不知发给了谁。 那对夫妻也赶来凑热闹。女子在门外看了好久,率先提出疑惑:“摄像头搁哪儿呢?我咋没看见?” 男子说话更是不留情面:“他俩既然都对女人不感兴趣,装摄像头看你干嘛?” 那租客在你一言我一语中烧红了脸,梗着脖子,非说检测到了摄像头。 谢白颐气笑了,一脚踢飞地面碎片,拨通了报警电话:“找茬是吧?那我现在就请人过来证明,让你知道造谣的后果。” 事情很快便查了个水落石出,那位租客不仅需要照价赔偿损坏的物件,还另需多付一份上门安装费用和进口物流费用。 苏漾拿到钱,反而有些闷闷不乐,晚饭没吃几口就说饱了。 少了美人陪伴,谢白颐这顿饭也如囫囵吞枣,味儿没尝出来就下了肚。他去冰箱里翻了点前日买的车厘子洗净装盘,又端了他们都爱吃的牛肉干来,找到人后坐下慰问:“怎么了?还在想白天那件事呢?” 苏漾深吸一口气,露出微笑:“没什么,你想多了。” 那微笑怎么看怎么勉强,让谢白颐的心也跟着难受起来。 “这可不像没什么的样子。”他给对方倒了杯茶宽慰道,“开民宿嘛,什么人都能遇到。那个人想借机生事,缠上你一阵再佯装看错解开误会,营造出一种不打不相识的缘分,说不定还会借此做些什么出格的事。” 苏漾垂眸,风吹过他的粉发,贴在落寞的眼皮上。 谢白颐心中一动,伸手帮忙拨开。只见那缕发丝从指尖滑走,柔柔地,抓不住。 被人撩了头发,对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只是微微红了脸,拉了头发盖住滴血的耳垂,单手藏在桌子底下,悄悄紧了拳头。 第13章 “闹事倒还好。”良久,苏漾才轻声说,“主要是那面镜子,和其他房间配不成套了。” 谢白颐知道,那批高清镜子是从海外的一个轻奢品牌成批定制回来的,很难单独补货。 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了。 好在苏漾是个懂得自恰的人。 过了几日,他主动找到谢白颐,说是要将那间房的配置全面升级,可能要施工几日,前来询问会不会吵到他。 谢白颐挑眉:“做几天生意就够钱换了?” 苏漾抿嘴:“换几样罢了,大不了那间房卖贵点。” 热闹了几天的民宿又复回到了平静如初的生活,第二批租客并没有按照想象中的如约而至。 谢白颐分析说:此处地理位置太偏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且离各大知名景区隔了上百公里的路程,着实不是一个歇脚的好去处。 苏漾闻言低头不语。 刚好此时,谢白颐用空了拍摄素材。 脑子一闲就容易想些坏事,他不由打起了如意算盘。 装修这几日,谢白颐在吵闹的环境里待得有些难受,便忍不住调侃。 钱没挣多少,全花给强迫症了。 苏漾当即委屈地红了眼。 谢大爷的嘴说话不好听,心肠却是热的。他最见不得美人落泪,于是好说歹说,又将人哄上了山。 “要不再播几日?”他拿起削好的木瓜条往嘴里一叼,嚼着说,“那天直播效果就蛮不错的嘛!至少吸引了两位观鸟爱好者前来买单。” 苏漾一愣,缓慢地摇摇头:“这几日来的观众只认你,我骤然去了,算个什么事儿?” 他说的倒也没错。 客人来得突然,停播怕是对自然流算法不利。谢白颐为了保住这个号,这几日都亲自上阵顶替了主播的职位,偶尔见苏漾闲下来,才邀请他到镜头面前说两句。 只可惜网络上好看的主播实在太多了,性缩力拉满的科普直播间在一众媚眼如丝的擦边氛围里确实没什么留人能力。纵使苏漾容貌形象再出众,也不过如蜻蜓点水一般荡出几道波纹,动静散了没有衔接,便很快再次沉没在直播平台的流量池子中。 “怪不得要长期开播呢!”谢白颐躺在太阳椅上,吹着风,慢悠悠地看着显示屏说,“就忙了这几日,人都快被遗忘了。” 苏漾看着远方雾青色的山林,轻声道:“没办法,时代洪流如此,我们每个人都身不由己。” 第11章 请随时吩咐我 得益于谢白颐前几日的铺垫,待苏漾重新担任起主播的位置时,意外发现粉丝们在弹幕交流中学到了不少有关于其他鸟类的新知识。 这日,直播镜头对准的显示屏里正拍摄着一种红粉色身躯的鸟类,娇小玲珑,憨态可掬,引来许多围观群众的注意。 [这是什么品种的鸟?好漂亮?] 苏漾读着弹幕,认真回复:“此鸟名为中华白眉朱雀,属于雀科朱雀属动物。” [是南朱雀北玄武的那个朱雀吗?] “是的宝子,就是那个朱雀。” 这段时日,苏大老板已经把“宝子”二字变成了口头禅,动辄拿出来当人称代词,把谢白颐听得浑身不得劲。 他忽然口干,想买点古早零食溜溜梅来解渴。 那边还在认真回复弹幕。 [生活在多少米的海拔?] “白眉朱雀常出没于海拔2000-4500米的高山上。” [也是栖息在亚高山针叶林和针阔叶混交林中吗?] 苏漾有些惊讶,没想到如此拗口的几个词都能被网友背下来。 他笑着说:“还真不是,这种鸟类更常见于高山灌丛,当然,草地和植被稀疏的岩石坡上也能见到它们的身影。” [和黑额山噪鹛的灌木丛有什么区别?] “黑额山噪鹛的食物有一部分来源于苔藓里的小虫子,所以想要观察这种鸟类,最方便的前提就是在针叶林和混交林中找到被苔藓覆盖的灌木丛或矮竹丛。” “而白眉朱雀平常则喜欢吃一些果实、种子和嫩芽,所以更常栖息于高山灌丛,偶尔也能在疏林灌丛或林缘的开阔地带见到。如果到了冬天,他们会下降到海拔2000米左右的沟谷和山边高原草地,欢迎前来偶遇哦!” 专业知识讲多了,难免口干舌燥。更何况其中有许多未曾听闻的地理知识,许多网友纷纷弹幕要求他们配上科普文字。 谢白颐看戏看乐呵了,次日就带了记号笔和a3大纸,手写关键词亮相屏幕前。 前几日混熟了的网友不由调侃道:[哥这是又退居幕后打下手了?] 他贫嘴回怼:“你们见过老板露脸的吗?” 话音刚落,一道幽幽的视线从旁边斜探过来。 他哈哈两声,干笑着讲了几句,又将镜头还给主场的人。 过了没几分钟,谢大爷多了个外号:耙耳朵。 “耙耳朵”是西南这边的俗话,用于调侃男人惧内。谢白颐这段时间被网友疯狂在cue,早已对这种拉郎行为见怪不怪了。 但他还是担心苏漾是否会因此受到影响,于是例行公事地“警告”说:“这可不是耙耳朵哈!我们俩清清白白,仅是合作关系。” [哦~合作关系啊?] [懂的都懂。] [哥们别挣扎了,你的嘴角都快翘上天了。] 笑容僵在脸上,猛地耷拉出凶神恶煞的模样。 苏漾在旁边看了全程,趁着对方占据屏幕的功夫偷偷捧起水喝了两口,又扒拉了几口牛肉干。 这个行径很快就被抓了包。 “呔!”对方微微皱眉,指尖点点,“放下。” 偷吃的人不去看他,快速又往嘴里塞了几根。 谢白颐气笑了,当下伸手抢过,说:“认赌服输,别耍赖。” 苏漾意犹未尽,视线紧跟着那袋解馋小零食,眼巴巴地好不可怜。 弹幕忽然开始八卦。 [什么赌?] [什么零食?] [小情侣之间有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 谢白颐笑说:“不是情侣,是合作关系。” 此地无银三百两,弹幕闹得更欢了。 苏漾难得做贼心虚,急忙别开眼,不顾众人的调侃与好奇,直接将镜头切换为后置。 顿时,性缩力拉满的显示屏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 弹幕顿时嘘声一片。 没办法,他们之间的打赌实在太幼稚了,根本没脸拿出来说。 初时,谢白颐见人得了闲,非要把主播的位置还给苏漾,还口口声声向他保证,绝对不会掉粉。 上了几天直播课程的苏大老板全然不信,声称此账号的归属者不属于他,粉丝也只会认主理人。直播间骤然换了新鲜面孔,怎么可能不掉粉? 谢大爷被夸得舒坦,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盯着人笑眯眯道:“我说不会就不会,信我。” 对方当即哼出声:“信你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谢白颐说不过,就拿出小孩子的把戏跟人打赌:如果账号掉粉,他就免费给民宿当一个月的洗碗工,不管来多少客人,任劳任怨绝不反悔。 反之,苏大老板则要遵守条约,禁食一周的牛肉干。 四目相对,火光在彼此眼中噼里啪啦地炸响,两个人的胜负欲都写在了脸上,恨不得下一秒就让对方愿赌服输。 结果就是,账号确实掉粉了,但因着苏漾的出现,新关注的粉丝增长数量直接赶超了原来的数据。 牛肉干当场就被没收了。 客观而言,这一次打赌谁也没赢,谁也没输。但苏漾没有如墙的厚脸皮和灵活的头脑,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地看着小零食离自己而去。 谢白颐逗人起了劲儿,不忘幼稚地骑脸炫耀,时不时拿着牛肉干搁人眼前乱晃。 终于有天把人惹急了,抬手就是一拳,给他的胃疼了好几天。 “你耍赖!”恶人先告状的谢白颐痛呼出声。 苏漾看也不看他一眼,背着人狠狠地撕下一根炸蜘蛛腿,咬牙骂:“该!” 以至于一周过去,谁也没在那包牛肉干里讨到几天好处。 —— 就在两个幼稚鬼为了赌约偷奸耍滑之际,一张新的住宿订单悄然而至。 那是个阴雨绵延的日子,山上泥泞湿滑不变行走,且鸟类也鲜少在这种天气出来觅食。谢白颐坐在一楼的大厅里,一边剪辑一边摸鱼,和摄影群的水友聊得起劲儿。 忽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美人!”他朝厨房里喊了声,“好像有人敲门,你去看看是不是快递。” 苏大老板从厨房里出来,擦干净手嘴里数落:“你又买了什么?天天往民宿里寄快递,纸皮都快没地儿扔了。” “你急什么。”谢白颐喝了杯茶,慢悠悠道,“纸皮有我拉去县城回收站,卖了高低还能给你省出一顿饭钱来,感谢我吧。” 苏漾懒得斗嘴,转头拉开了门。 第14章 来人穿着机车服,没有打伞,身上被淋湿了一半,看上去有些风尘仆仆的狼狈。 “您好?请问找谁?”他试探性地问了句。 机车男看了眼牌坊,又打量着身前的粉毛,颇有些不确定。 “你这是民宿,没错吧?” 苏漾一愣,连忙点头:“对,我是这里的老板,请问你是......” 话还未说完,就被对方扔到前台的身份证打断:“大床,多少钱一晚?” 居然是个酷哥? 面对这种人,苏漾也算积攒了一定经验,当即端起职业微笑,双手接过证件道:“大床现在480一晚,目前开业打8.5折,合计408。” 那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厌世脸:“山旮旯的地方,什么客房这么贵?” 他有些尴尬,赔笑道:“不如您先进来参观?如果觉得合适,再考虑留宿不迟。” 来者冷峻地“嗯”了声,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谢白颐看着闯入的不速之客眉头微微皱起。 呵!落汤肌肉男,显摆啥? 他没说话,对方反倒先开了口:“这人谁?你老公?” 苏漾惊得呛住了口水,咳得满脸通红。 谢白颐更不满了,起身接了杯水,递给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转头说道:“我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机车男的脸猛地拉下:“这就是你们的服务态度?” 苏漾缓过气来,瞪了眼捣乱的人,赔笑说:“不是的,他也是这里的租客,只不过特殊情况选择长租,就随意了些。” “嚯!长租?给多少钱啊?”机车男扬起一个轻蔑的笑,上下打量起谢白颐,“哥们,穿个300块钱的球鞋就敢来住480一晚的民宿,挺败家啊?” 被点名的人很有职业素养地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话都懒得接。 要不是苏漾真穷,他都恨不得主动帮忙劝退了。 什么大爷,懒得伺候。 对方见人不接茬,倒也没再追问,只是双手插兜绕了一圈,点着头哼哼两声:“还行,挺有格调,你这个人不会选址,开在这种地方太浪费了。” 苏漾咬腮,强忍着后来居上的怒火,端出微笑:“这位先生需要到前台登记吗?” 青年摇头晃脑,这挑挑那看看,过了很久才说:“愣着干嘛?开房啊?” ……拳头硬了。 他努力压着想要施展拳脚的冲动,端起笑容来到前台电脑跟前,咬牙录入了客房信息。 谢白颐见状,不由冷笑。 真是钱难赚屎难吃。 要不是看在苏大老板的份上,他高低给这个东西一顿教训。 似乎察觉到不怀好意的目光,那个人斜视过来,冷睨着他。 ……忽然有点想揍人了。 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氛围压根没逃过第三只眼,打字声音微微停顿,很快恢复了正常。 “赵先生,这是您的房卡。请问有行李吗?我可以帮您送到房间内。” 苏漾例行公事地提供服务,不曾想却招了笑。 “不用。”那位姓赵的男士冷声说,“我的东西重且金贵,你赔不起。” 苏大老板的笑容微不可查地顿住,紧接着,在悄无声息中暗自磨牙。 “好的先生,您如果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我。” 第12章 媳妇儿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打在落地窗上,与玻璃外的风景融合成水流状的绿色画布。 厨师和打杂的小伙伴今儿个都不方便来,因此午饭只能靠他们解决。 谢白颐放下手中的活计来到厨房,找到了独自忙活的苏漾,眼中蕴起的光芒忽明忽暗。 “刚才那大爷叫什么名字?” 这话听着有些质问的意味了,忙着做饭的人极有职业素养地说:“身为民宿老板,我不能随意透露住客的姓名,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他抬头,视线越过厨房中心方方正正的黑色大理石台,望向靠在门上的人。 只听见一声含混不清的哼笑,像舌头扫过了锋利的牙尖:“没事,就是看他不顺眼。” 苏漾闻言不语,收回视线低头擀面,没有接话。 这种被故意忽视的感觉可不好。 谢白颐走上前来,伸手在白乎乎的面团上按下了个黑指印,试图以此吸引注意。 耳边呼吸忽地重了。 “你想做什么?”对方状似冷静地看着他。 谢白颐微微勾起嘴角,把心里头的那点不满问了出来:“你刚才对那个人笑什么?” 四目相对,鸦雀无声。 空气中漂浮着白烟,仿佛不是锅里冒出来的蒸汽,而是他们故作玄虚的烟雾弹。 虽说谢白颐很享受这种半天说不出来一点儿有效信息的相处模式,但也总不能句句话被人牵着鼻子走。 总得掌控点什么。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沉默的苏漾,半晌,才听见狭小的空间里响起那声叹气:“难得有生意,我不想错过。” 果然如此。 只可惜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完全不能理解这份委曲求全,当下挑眉:“不想错过给人使唤和辱骂的机会?” 看来今儿个面皮是擀不成了。 苏漾将手上的擀面杖一扔,砸在未加水的面粉上,扬起白尘。 只见他扯了布,擦干净黏糊糊的手,稀松平常的动作被故意放慢,加了几分明显的力气,愣是让撩天撩地的门外汉看出了摩拳擦掌的架势。 “我嘴贱,你别介意。”头顶的“怂”字无形又显眼,脚底抹油窜得飞快。 不一会儿,就被伸手逮住了。 走廊里的风湿冷,蕴在苏漾眼中,像极了一把淋在雨里杀人不眨眼的的刀。 “再捣乱,我就把你送去喂蜘蛛。” 被抓住的人毫不怀疑这番话,毕竟面前这位眉目狰狞的大美人是真有说到做到的能力。 更何况此番新仇加旧怨,前几天刚被没收了牛肉干,估计还不解气。 谢白颐分明看见,对方没少背着自己啃蜘蛛。 南方的生物大得跟成精似的,说会吃人都不能算夸张作辞。 自此,一套完整的食物链在脑海中形成。 他,蜘蛛,苏漾。 自我发现家庭地位垫底的谢大爷顿时萌生出淡淡的悲哀。 “苏大老板,苏大美人,行行好,放过我那价值8000块钱的衣领好吗?” 此话一出,那力道果然松手。 “8000?”对方将他上下打量,眼神里的怀疑毫不掩饰,“鞋300,衣服8000?” 什么配置? 谢白颐笑着掏出牛肉干,当着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撕成条吃:“现在又不用出门,家居鞋300块钱够用了。” 只见眼神半分不动,仍旧含怒地死死盯着他。 “怎么?想吃?”牛肉干在对方鼻尖晃了晃:,“不给。” 苏漾冷哼了声,猛地拉开冰箱门,拿出小指粗的油炸食品,往嘴里嘎嘣一咬。 谢白颐顿时胆汁往脸冲——绿了。 —— 民宿里厨师没来,新入住的客人对这俩看上去装扮浮夸的公子哥儿心生怀疑,总觉得不是民宿老板和租客,倒像是要组团去蹭时装周走秀的。 因此,压根没敢点餐。 苏漾夹着新学做的热乎饺子送进嘴里,细细品尝,表情凝重。 谢白颐坐在对面佯装忙碌,实则留了眼小心窥着,见状不由紧张起来:“咋了?不好吃?” 只见对方放下筷子,疑惑地蹙起好看的眉:“还行,但总感觉少了啥。” 听闻此话,谢白颐忍不住饥肠辘辘,说什么都得高低尝两口。 怨不得那个机车男不信任。就连同吃同住了那么久的谢大爷,在见到两盘饺子被端上来的时候,都借口有工作处理端着平板查资料去了。 饺子送入口中,鲜香是有的,咸味儿也是有的,面皮也是正常水平的。 但不知为何,总感觉口感和味道像是分了两个图层,由于操作技术不过关,导致无论如何都无法合并。 俗称:不入味。 二人一边嚼着一边沉思,过了许久也不得其解,吃饭的速度空前缓慢。 那机车男终于忍不住了,走到跟前来,毫不客气地徒手捏起一块饺子,塞进嘴里嚼了嚼。 筷子落在碗中,打出哐啷声响。 二人看着陡然出现的第三方,双双震惊。 兄台,夺人鸟食,好不讲道理! 机车男很没礼貌动着嘴,半晌才说:“进汤汁了,你们饺子的缝没捏紧吗?” 苏漾一惊,连忙拿起筷子用纸巾擦干净,在粘合的边缘处扒拉了几下。 果不其然,饺子皮马上跟开花似地,露出里面带了水分的馅料。 “......” “......” “还好我没点餐。”姓赵的男士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这种厨艺,怪不得这等装修都只能收480,谁吃啊?” 第15章 掌勺之人脸色忽地一沉,刚要说话,就见旁边的那位早已按捺不住:“你嘴巴挑过大粪呢?这么臭?” “挑大粪也比你这尝不出屎味儿的强。”对方想也不想,回怼道。 谢白颐“啪”地摔了筷子,站起身来,指着对方的鼻子:“我看你不爽很久了,有本事别在嘴上比,用真男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苏漾本能一惊,刚要伸手阻拦,就见那机车男舌尖顶着腮帮子接下战书:“行啊!你要怎么解决,我尽数奉陪!” —— 两个大男人坐在沙发上,一人一部横屏手机,指尖飞舞戳着屏幕,速度之快好像下一秒要搓出火星子。 “你能不能绕路?” “别挡我视线啊,草!” 一阵激烈的枪响,紧接着警报与感叹号横幅同时拉起。 “俯身!”白色机车套的男角色抬起98k,一枪爆头。 “妈的,他们带了消音器。”身穿黑色皮革外衣和闪亮超短裙的人妖蹲在遮蔽物前,打着绷带狠狠骂道。 苏漾生无可恋地坐在餐桌前,摆了整排的酱油醋和辣椒酱,一碟子一个味道,白眼几乎翻上天。 他差点儿以为这俩大老爷们是要动手拆客厅。 结果是把屋顶吵掀了。 “哥这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男人的决斗方式。” 隐在金丝眼睛后的目光沉着冷静,与嘴里幼稚挑衅的话组合在一起,像是被人随便找了张嘴,临时安在精英范儿十足的帅脸上。 “老子吃鸡的次数比你吃盐还多,今晚爷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东区霸王。” 听这张狂的语气,和那张厌世理工男的脸更加不匹配了。 苏大老板百无聊赖地调着黑暗酱料,心中绝望地想着: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会同时遇见这两个神人。 谢白颐提出的赌约比之前的小打小闹的玩命多了。 “输了,我叫老板给你免租金。赢了,你就把那盘开了口的饺子全吃了,并在社交媒体上发布有关于我们民宿的好评。” 说完,又像找补似地加上句:“不许蘸调料!” 苏漾看着那位蹭吃蹭喝了有一段时日的神人,眼都值了,瞪得溜圆。 你跟别人打赌,免我的租金,我同意了? 谢大爷似乎察觉到他的不满,扭头一笑,做口型说:没事,我心里有数。 被迫接受赌约的苏大老板:......有数你的爸爸。 骂归骂,不能拿钱开玩笑。 相比起动手拆家来说,免房租的损失,似乎要更小一些。 但苏漾仍旧不甘心。 他不知道谢白颐这杀千刀的游戏水平如何,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个姓赵的客人技能操作过于娴熟。 不是电竞选手的职业本能,也不像主播的故意炫技。那永远快人一拍的反应和精准识别物资空投的预判,倒像是…… 在这个游戏里有人一样。 这种感觉非常不妙,让苏大老板本能地捂紧了钱包。 凭什么要给那个缺根筋的免租金?他是哪根葱啊? 还有那个替人做主张的谢白颐,又蒜个什么鸟? 他气急了,用筷子把饺子戳了个稀巴烂,转头又去民宿周边转了几圈,找到正在织网的蜘蛛一巴掌拍晕,生吞入腹。 他抹去嘴角残渣,目露凶光。 要不是人类处于法治社会,早晚要把这俩蠢货的眼睛给啄瞎! 吃饱喝足的粉毛回到自己的民宿时,二人已经完成了赌约。 胜者笑眯眯地坐在沙发上,一脸满足地看着手下败将被噎得干呕:“怎么样?咱老板的手艺不错吧?” 赵大爷一边艰难吞咽一边喝水,用哑了几分的嗓子骂:“黑心夫妻店,狼狈为奸。” 谢白“嚯”了声:“你自己接受的赌约,可没人逼。 打赌的那个人好像确实有那么两下子,人头制三局两胜,飞走的租金很快就回到了兜里。 苏漾心中那股怨怼消散去几分,但还是有点生气。 他走到前台,将开谢的郁金香从瓶中取出暴力折断,啃大葱似地送进嘴里,嚼得清脆作响。 谢白颐循声望去,魂都飞了。 他再也顾不上保持胜利者的姿态,求爷爷告奶奶地伸手阻拦:“我的祖宗!这东西有毒,不能吃!” 苏漾拨开阻碍,当着人的面吞下,烟眸寒冷。 向来没啥德行的人顿时慌了。 他飞奔回房间拿过车钥匙,一把将人拽出民宿按在副驾驶上,车轮猛地擦出飞溅痕迹。 只听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里喋喋不休道:“我错了,不该拿你的钱来赌,别寻短见啊!哥这就带你去医院。” 旁边的人黑着脸:“放我下来。” 谢白颐嘴唇干裂,像是没听见他在说话。 “放我下来!” 重复到第三次时,终于被六神无主的人听了进去。 “放你下车,我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豪华越野车风驰电掣,很快顺着导航的指路,停在县城人民医院的门口。 “医生,快!我媳妇儿吃了有毒的花!” 话音刚落,脸上瞬间挨了一巴掌。 “谁是你媳妇儿?” 谢白颐回神,这时才反应过来说了什么。 草。 这不是弹幕调侃的话吗? “媳妇儿你,啊不是!苏漾你听我解释……” 完了,这下他是跳进兰昌河也洗不清了! 第13章 怎么让你老婆下厨房? 苏漾已经数不清自己第几次来医院了,当再一次被按在急诊室的椅子上时,医生扶了扶镜框,脱口而出喊了他的名字。 “又来了?”医生看着青年,露出了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压根不想来的人将脸埋进手里。 丢人。 偏生医生又说:“哭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死不了,放宽心。” 压根没哭的苏漾第一次产生了想落泪的冲动。 谢白颐嘴碎,见到医生就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起自家老板啃食郁金香的坏毛病,顺带还把他喜欢吃虫子蜘蛛的习惯全给抖搂了出来。 老医生看向青年的眼神顿时变了。 “异食癖啊?多久的症状了?” 苏漾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干脆闭嘴,直接上演沉默是金。 不多时,他拿了一沓厚厚的诊疗单子,拖着千钧重的脚步走了出来。 苏漾有点委屈,但苏漾不说,只是眼巴巴地将那个把自己绑来医院的人看着。 许是那眼神太过幽怨,叫人无法忽视,走在前头的谢白颐转身,问道:“怎么了?” 收起往日的嬉皮笑脸,此人表情难得正经。金丝镜框架在优越的鼻梁上,被冷静的眼神将光影定格,才叫人看出来那份斯文败类的气质来。 像是奢侈品牌摆在专柜正中心的高端线沙龙香水,优雅权威,不容置疑。 雨后天晴的阳光穿过穹顶,将雾蒙蒙的灰色照得透明,苏漾在片刻失神里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重重地,像拳击,震得耳膜生疼。 他不明所以地捂上心口,似乎对这陌生的鼓动有些疑惑。 大抵是病了吧? 或许真该谨遵医嘱,好好地做个全身检查。 这边民宿空无一人,谢白颐知道操心的苏大老板放心不下,于是主动联系厨师给了人家500块钱,叫他帮忙顶替一天的工作。 只会做饭不会经营的何桉当即犯了难,听到自家朋友误食郁金香要去医院做全身检查时,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谢白颐敏锐察觉到不对,直接一个问号敲了过去。 聊天框的顶部弹现了好几次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大约五六分钟,那边才堪堪说出一句话:“他没事,不用检查。” 斯文败类的人翘起大长腿,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等着做胃镜检查的苏漾,看到这话不由冷笑。 晚了。 他的好朋友自己主动缴费进去了。 对面似乎不知道,又删删减减了老半天才再次蹦出第二句话:“他从小就吃这些东西,没出过事。” ??? 谢白颐坐直了身体,不可置信地握着手机紧紧盯着那行字,眼神灼热恨不得把屏幕烧穿个窟窿。 他飞快敲着键盘:“你说什么?” 对方说:“他那个胃应该和正常人不一样,反正有毒没毒,能吃与否,估摸着他自己有经验。” 脑子空白了大半晌。 怪不得苏漾那么抗拒来医院体检,怪不得一直要求放他下去。 感情经验使然,纯浪费钱,真的没事。 那他缴费干嘛! 钱很多吗? 谢白颐久久不能回神,不知道应该先探讨这具身体奇异的机能,还是应该查阅世上是否存在某种罕见体质。 亦或是...... 怀疑对方的身份。 —— 第16章 检测报告需要等待三天时间,这几日那位玩机车的大爷好像在这里住上瘾,赖着不走又续了两天房租。 苏漾自然乐得招待,蔬果好茶各式点心供应不断,专心招待这位来自东区的太子爷。 另一位久居此地的客人终于酸了。 “这附近又没有地方玩,你就花钱搁这里躺五天?” 那位太子爷打开游戏商城,把新上架的皮肤哐哐all in,来了句:“休息,就是要选择最最舒适的环境混吃等死,全身心都能得到极致的放松,才叫有效放假。” 谢白颐哼笑:“你那不叫放假,叫疗养。” 说罢他也不甘示弱,打开商城买了一套豪华外观套装,顺便抽了两个保底转盘。 真烧钱。 在海外花钱似流水的谢留子看着连串的充值金额,第一次陷入沉思。 这两日,太子爷在民宿中吃了睡睡了吃,晚上无聊的时候当夜猫子爬起来,逮住人就是一顿压榨,非要在游戏里组排。 为了方便,两个人加上了联系方式,也算互通过姓名。 赵太子爷姓赵,单名一个钊字。 嘚瑟嗖嗖的人嘴又欠了,拿捏腔调,调侃这名字起得真像图省事儿。 结果那嘴里挑大粪的压根没恼,反而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 我不知道。 赵钊拉着谢白颐组排的理由很简单,一来苏大老板不玩游戏没话说,二来那白衣男角色的游戏战绩确实闪亮。 s128区排名第一,双线大服排名前8,知名大神来的。 为了抱上粗壮的大腿,赵太子爷把这辈子都没说过的好话倒油似地全挥霍了,美其名曰:技术好,有钱,有面子,容易做数据。 打工多年的牛马顿时职业病犯了。 “做数据?”他上下打量着横在休息室沙发上半死不活的人,“你是电竞专业的学生?” 对方半睁着眼,迷迷瞪瞪地就把对面楼顶的人打去大半管血条:“天机不可泄露。” 显摆! 谢白颐在心底里不屑地说。 连日阴雨绵延拍不了视频,苏漾也刚好忙着招待客人,谢白颐便乐得其所歇息几日。睡前的安眠甜品准时供应上桌,一份冰冰凉凉的椰子布丁能很好地融去夏天的燥热。 “这味道不错,清甜爽口刚刚好,明天中午也来一份。” 赵太子爷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难伺候,尤其在饮食一块儿,只要不翻车基本不咋挑。 苏大老板端起职业笑容应承下,目光落在了金丝镜框下的那层皮。 不知为何,比起顾客的真实评价,他更期盼能在这个人身上讨到一点儿正向反馈。 哪怕是个表情也可以。 心中忽地升起隐隐希冀,他直觉谢白颐不会让自己失望。 果不其然,那人优雅地挑起半块送入口中,品了一下,舌尖舔过牙齿。 “确实,比国外那些齁死人不偿命的强多了。” 心下忽地一甜,像饮食花蜜过后的舌尖,凉凉地带着滋润,很舒服。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弧度,前额刘海垂下,挡去眼中雀跃但羞涩的闪躲。 温度爬上耳朵,不出意外的话,应当又红了。 苏漾很有耐心,等着两位大爷把甜品吃干净,才手脚迅速地撤走盘子。 谢白颐抬眼,看着对方急匆匆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知为何,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前几日拍摄白眉朱雀时,那受惊跳走的画面。 太像了。 想起白天何桉透露的那番话,一个荒诞到离谱的念头悄然升起。 眼前这位又暴力又单纯的民宿老板,会是人吗? 想法刚冒出头,就被咬了舌尖。 想什么呢谢白颐? 精怪传闻听听就得了,谁当真谁傻x。 他撤回目光,将那杂七杂八的画面晃出脑海,再回到屏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灰色。 ...... 很好,美色误国,名不虚传。 这一局是由赵钊拿下了人头榜,对方在等待室里挂机,蛮好奇地打听道:“你刚才说比国外的甜品强,咋地?经常出国?” 谢白颐倒也不避讳自己的经历,点头道:“留子,你懂的。” 对方脸上瞬间露出同情的神色。 “那你厨艺应该比老板好啊?怎么还让老婆下厨?” 老婆这个词已经被太子爷默认说了很多天。 谢白颐此前对人爱答不理根本懒得搭话,待到二人真正产生交集后,再想去否认已经来不及了。 毕竟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效果都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没啥差别。 他忽视去心里闪过的别扭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随口敷衍道:“那想多了,我不会做饭。” 只见对方的手机从脸上移下来,露出震惊的眼神:“我靠,你得多有钱?居然在海外那种地方拥有不会做饭的资格?” 谢白颐眼睛一眯:“很贵吗?” “不贵吗?”赵钊坐起身来目光炯炯:“我有时去哥市唐人街和同学聚会,三餐下来要几百个元子呢!” 哥市?唐人街?同学? “你哪个学校的?”探究的眼神在镜片后一闪而过。 果不其然,太子爷报上了那个耳熟能详到几乎听烂的名字。 谢白颐痛苦地闭上眼。 完了,这是什么运气? 搁这山旮旯的地带都能遇见校友,这下想做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怕是再也不能够了。 他没有自报家门,就被太子爷猜出了门道。当下很热心地把人拉进了国内建的海归校友群,并且主动报上自己的身份。 游戏设计专业本硕连读,现在位于某大公司担任技术总监。 谢白颐的面色霎时变得有些难看,指着屏幕说:“你不会是这个游戏的策划吧?” 赵钊咧嘴:“逻辑满分啊!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你也不遑多让。 两个人双双掉马,谈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当赵太子爷问起职业经历时,谢大摄影师主动分享了自己的媒体账号。 “观鸟?”赵钊嘴里咬着山核桃,“你是拍纪录片的?” 谢白颐点头:“纪录片是主打,偶尔剪个vlog。” 太子爷随手按了关注,往下扒拉两眼,来了兴致:“你还和老婆做直播啊?夫妻档流量应该挺好的吧?” 谢白颐观察着大厅四周,见苏漾不在,才放心说:“你也看到了,咱这个地方没生意。我就想着开直播引流,看看能不能吸引更多的同好过来赏脸。” 赵钊没有说话,扒拉着手机吃得得劲儿。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心不在焉地随口说:“你有没有想过开发个公益游戏?” 第14章 好甜 “公益游戏?”谢白颐对这个名词有点陌生,“运营成本不低吧?谁没事儿烧钱做这个。” “如果你们这个账号做的是保护动物题材,可以考虑一下。” 赵钊拿出了自己的专业能力,从平板电脑里翻出好几个近期案例给人分析,并且调出自己做的独家数据库。 本来是办公用的,倒也不算工作机密。谢白颐探头看去,只见列表里的游戏公司或多或少都会将收入的某个固定百分比捐给合作的慈善机构。 这些公益项目里,有在沙漠种植树木的,也有给山区孩童捐书捐款的,上到公益午餐公益服装,下到志愿者支援服务应有尽有,仔细看下来,表格还挺长。 “公益游戏,顾名思义,就是在明面上告诉大众你要用游戏收入的多少百分比捐款给慈善机构。当然游戏内也可以售卖公益道具,但这种道具的收入则要100%捐赠。” 谢白颐觉得这个提议很好,马上记了下来,并向赵钊询问了游戏制作方的联系方式。 赵钊推荐了几个同行,报价有高有低,但都是苏漾目前承担不起的数字。 但人家好心帮忙,无论怎么说都要谢过。至于能不能做,何时做,且看天意是否允许水到渠成。 这件事情他并没有跟苏大老板提及,毕竟摔了一面镜子都要赔进去好几天的收入,开发游戏这种资本运作,于他于己都高不可攀。 但凡幻想一下,都会被人说患了大头症的程度。 赵钊住了五天就离开了,临行前主动教会了二人如何开通线上打卡活动,带上张扬的红色头盔,骑着百万机车呼啸离去。 苏漾站在门口,遥遥望着对方的背影,有些失神。 谢白颐见状,心口微微泛起酸。 “看什么呢?” 不知是不是这几日被赵钊“你老婆,你媳妇”地喊顺了耳,谢白颐打心底里已经默认了这位粉毛长发大美人是自己的心尖宠。 享受了几日温情脉脉,骤然被机车的呼啦声从美好的幻想里拽出来,心头难免涌上巨大的失落。 他没有感情经验,面对这种陌生的感觉有些六神无主,此情此景完全想不到用什么方式应对。 第17章 是继续嘴上没把门把人调戏一番?还是幽幽埋怨几句以示不满? 好像无论哪个选择,都很怪。 他是男人,苏漾也是男人。 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不太好吧? 谢白颐光是想想都头疼。 他可不希望把人带回家后被亲戚朋友“哟呵”几句,转头跟他老爸说:“叔叔,你儿子是个gay!” 见惯了物种多样性的谢老头子未必会动手打人。但他这个做儿子的,估计能尴尬到跳河。 但是话说回来,事已至此,如果真的没发生些什么,或许会在此后的岁月里回想起来,成为毕生遗憾。 光是想想,心口空落落的大口子都在呼呼漏风。 很难受,浑身上下的难受。 不懂人间疾苦的谢大爷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脑子里胡思乱想飘来飘去,但视线却稳若磐石地押在面前的大美人身上,目不转睛,半分都不舍得移开。 察觉到身边赤-裸的视线,苏漾撤回眺望,不去看他。 “你还记得赵钊刚来这里的模样吗?” 这话问得突然,让谢白颐不禁一愣。 阴天下着雨,被紧身服包裹出肌肉线条的机车男毫不避讳地走进民宿,大摇大摆环视一圈,眼中蔑视和口中不屑完美结合,说出那句谁也不爱听的话:“愣着干嘛?开房啊?” 记忆犹新,像刚被洗出来的胶片,颜色鲜艳分明。 他忍俊不禁,感慨道:“果然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那样没素质的一个人,居然是个热心肠。” 话音刚落,引来了美人回眸。 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放在他的脸上,滴溜溜地滚了一圈,看得他心虚又不自在。 好在苏漾是个分寸感极强的,也没多问,转身回到民宿内。 又过一日,检查结果出来了。 谢白颐将人载上驱车前往,出山的路途风景正好,几日不见山边开了一些稀疏的白花,墨绿色的植被融为背景,更衬得清新可贵。 “你认得这花的品种吗?”他看着倒视镜里的路况,提道。 坐在身旁的人眨眨眼:“你说这些白花吗?是珍珠梅。” 珍珠与梅,诗意浪漫,听上去不像高原地区会起的名字,反倒带了江南如诗的柔情缱绻。 是那种温柔的,高洁的,被矜持的贵气携带到上流社会,摆放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堂中间,一枝独秀。 谁能想到,在名利声色场里万众瞩目的存在,出身于自由奔放的高原旷野。 谢白颐打开车窗,音乐在风中穿梭流淌,他难得放松了心情。 回想起来,这好像是苏漾第一次在自愿的情况下走上自己的车。 国道部分的路面修得平整洁净,一路盘山下来不觉崎岖。不过半个多小时,那辆高级越野就顺利停进了医院的地下车库。 苏漾拿了检查结果,正在排队候诊,见人蹬着脚步上来,视线高抬些许。 “你不是说这双是家居鞋么,怎么还穿出来了?” 谢白颐往自己脚上看去。 “出门着急,忘换了。”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不信。 果见问话的人眼神一闪,很识趣地敛起,不再多问。 半晌,冰凉的指尖从手里抽走了矿泉水。 “我喝过不卫生,给你买新的。”谢大爷伸手就想抢回来。 苏漾偏不听,转过身去倒了几口。光线下细微颤动的喉结仰出优美的弧度,被粉发挡得若隐若现,叫人忍不住寻个角度看得细致。 他细细品了一会儿,才还给归属者:“好甜。” 矿泉水瓶带了对方的温度,握在手上,暖得呼吸都停了。 谢白颐沉默片刻,拧开瓶盖尝了几口,果真品出一丝甜味来。 怪了不是? 从前他怎么没发现。 苏漾的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小毛病倒是有一个。 肌肉拉伤。 谢白颐坐在车里没有急着离开,将那份检查报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视线最终落在对方贴着副驾驶靠背的缝隙上。 “好像没见你搬过重物,肩胛骨怎么拉伤的?” 对方系上安全带,粉发在动作间一晃一挡很是蛊人。听完这话,不由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肩膀,说:“跟人搏斗伤的。” 搏斗? 谢白颐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他们在初见面时,那个曾出现在对话里的精神病。 “我住进来有段时间了,一直没见到有人持刀找上门来,是搬走了吗?” 苏漾眼神微滞。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从民宿里住进了个谢大爷,半个多月过去,似乎无人再来骚扰。 “那还得感谢您,给我当门神,除煞去祟。” 谢大爷乐了:“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苏老板很是认真地回答:“当然是夸您。莫非你对自己的容貌不自信?” 这话说的,中听。 金丝镜框泛起微光,从旁边看去,能捕捉到脸上明显的笑意。 “走,为了庆祝你没被郁金香毒死,哥请你吃顿好的。” —— 说是吃顿好的,但实际也没有太好。偏远山区的县城比不得大城市,没有那么多探店可以打卡。谢白颐在导航里搜索了老半天,才选定一家评分尚可的酒家。 “想吃点啥,你来点。” 餐牌被推到苏漾面前。 对方也不客气,拿起来翻了几下,点了几道他这个外地人没听说过的。 为了避免出错,谢白颐拿过餐牌选了几个常规菜,看了眼打印出来的小票,才知道那些听上去稀奇古怪的东西对应的是哪几个字。 “能吃吗?” “好吃。”苏漾眼神亮晶晶的,好似天花板上挂的水晶灯,璀璨又夺目。 坐在对面的人微微失神,喉结一滚,压下某种诡异的冲动。 真是该死!居然想亲上那双漂亮的眼睛。 谢白颐忽地有些绝望,近日来某些可耻的念头和私心不断冒泡,一连串缺根筋的大脑故障搞得人心惶惶。 他不会真是个gay吧! 虽说现代社会已经对这个外来词接受程度颇高,也不再带有歧视色彩,但谢白颐还是有些无法坦然。 倒不是固陈守旧,只是在过往的28年里,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没遇到心动的妹子,从未往过取向方面想。 毕竟,他自诩直男,对旁的更没有兴趣。 西南之旅不愧是举国闻名的脱单圣地,古井无波了将近三十年的心,居然会为一个与自己同个性别的人跳动,进而产生逐渐失控的妄念和幻想。 这么久过去,自始自终不敢回忆那个夜晚。翻涌的话叠在被子里,层层靡靡的细汗下,他在起伏间不断亲吻着那片水色的唇。 虽说只是个梦,但终究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谢白颐收回目光,第一次产生了不敢见观音的念头, 他怕骚扰到人家。 好在苏漾极有分寸,即便察觉到什么也当做不知。那坦然夹着花生米等菜的模样,倒衬得自己是个满脑子废料的衣冠禽兽。 闭了闭眼,将那些杂七杂八影响二人关系的念头尽数抛去,主动搭话:“这都是些什么?菜谱里好像没看到。” 苏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解释不清,于是喊服务员拿来了菜谱,直接掀到那几页递过去。 谢白颐接过看了,脸色微变。 那几道菜可以称得上是“故意克制”或“手下留情”。毕竟在这几道听说过的食材旁边,赫然环绕了清一色的烤虫烤蝎子。 不得不说,贴在心尖上的可人还是考虑到自己的感受了。 但不多。 他欲言又止,半天还是没忍住吐槽。 “不是……这些东西,真的是你们当地菜啊?” 第15章 失踪 这一顿饭,两个人分别吃出了截然不同的状态。 苏漾撸着烤蝎子,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笑意在脸颊上堆成了浅浅淡淡的粉色,配上那头打了侧麻花辫的头发,艳得惊心动魄。 反观谢白颐,虽然点的都是自己能吃的爱吃的,但面对美人吃虫的惊悚画面,再多的食欲都被被风浪卷走,统统扔到大海里。 他很后悔给了苏大老板自由选择的机会。 就知道这个怪胎会做出惊世骇俗的举动。 “美人儿,求你,吃归吃,别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可以吗?” 粉色头颅对面的从餐盘里抬起,露出那张雪作肌肤的面容,带了些茫然。 他小口咀嚼着,手上的蝎子被咬了一半,过了很久才发出个字:“啊?” “......” 说出刚才那番话的主人收回了视线。 确实难为他,一只蝎子吃了将近十五分钟,还被说成饿死鬼投胎。 但谢白颐还是有点难受:“咱以后能不吃这种不常见的生物吗?” 苏漾眨眨眼,目光顿时暗淡几分,没有了方才那种神采奕奕的欢喜。 第18章 他放下蝎子串,抽出纸巾抿去嘴上酱料,喊来服务员:“您好,帮我把这几盘东西撤了吧。” 服务员看了眼几乎没怎么动的烤串,露出赔笑:“好的先生,请问是菜品不合胃口还是......” “嗯。”苏漾说,“不太好吃,帮我把菜谱拿来。” 他全程低着头,没去看对面的男人一眼,自顾自地点了两道普通到再不能的蔬菜。 蒜蓉油麦菜和地三鲜。 本来如水晶灯般亮眼闪耀的人忽然变作沉寂夜空的星辰,神色恹恹地不说话了。 谢白颐看着很不是滋味儿。 说好了请人吃饭,结果人没招待好,反倒伤心了。 “我没那个意思,你完全可以不用撤......” 话未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是他们做的不好吃,换菜合情合理。” 这顿饭的后半程,苏漾再也没露出过一个笑容,也没说过一句话。 叮叮当当的筷子声敲响了尴尬,直到坐回车里,谢白颐的脑中都是对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 今日回来得晚,到民宿后已是下午三点。临近夕阳西下的时间节点很是尴尬,若说现在去拍鸟,从出发开始算,抵达目的地架好设备调试镜头,少说得大半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且不说光线如何,也未必能等到鸟类出没,更枉论直播了。 这段时日的拍摄目标是白眉朱雀,更常见于高山灌丛,与黑额山噪鹛和灰头灰雀的栖息地鲜少重合。 地图上标出来的观测点在距离民宿的五公里外,需要驱车前往,仔细算下来也得一个小时的前置时间。 谢白颐在账号上发了直播请假条,坐在电脑前打算剪辑新一期的vlog。 只是鼠标滚了又滚,ctrl+z按了又按,半天都没剪出一分钟的视频来。 他心烦意乱,将鼠标猛地一甩,背靠椅子对着软件发呆。 做牛马这么多年,已经很久没出现过因私人问题影响工作进度的事情了。 谢大爷满脑都是那只漂亮粉毛。 对方脸上那失落难过的神色,早已超过了中午那顿饭所留下的阴影。心中逐渐被名为“愧疚”的情绪占满,不安愈发浓烈。 真是奇了。 他不禁回想起半个月前的光景。 那时的自己面对同样一张脸,还会故意将人惹不痛快,以用于欣赏那副好看眉眼纠结起来的模样。 现如今,怎么就不舍得了呢? 直男谢白颐完全没有意识到“不舍得”三个字意味着什么。胃里灼烧,心也有点涩痛,他还以为是中午的酸汤喝太多。 思前想后,仍旧决定站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了常用特效药,端着杯子去大厅接了杯柠檬水。 屋子里不是没有烧水壶,但莫名地,他就是不想用。 只是为了多看一眼那只粉毛。 两个小时不见,想他了。 然而苏漾根本没在客厅里。 四周安静得很,完全没有生物活动的痕迹,从厨房到大堂和二楼客房寻了个遍,都见不到那抹粉色的身影。 怪了,能去哪儿? 谢白颐掏出手机,找到了那个自从储存之后从未打过的电话。 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从前台桌面传来。 没带手机? 更不对了! 心中陡然升起不详的预感,他急忙拨通语音,将何桉和另外那位的小伙伴喊过来守门,自己则在常去的几个拍摄地点高声寻人。 “苏漾——” “苏大老板——” “苏美人儿——听得见吗?” 回答他的,只有山间荡漾的回音。 一个小时说长不长,但足以让边找边喊的人感到疲惫。谢白颐站在青石路上,不断刷新手机信号,大口喘息。 没带手机出门,看样子不似忘了,倒像有什么急事。 山上黑夜逐渐袭来,眼看着要将墨绿的树林吞噬。他匆忙下山,意外在路径上看到几片掉落的粉色的羽毛。 浅浅的,像极了苏漾的发色。 谢白颐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捡了起来。 根部呈断裂状,看样子不像自然脱落。毛发的边缘碎了些,好像破掉的衣裳。 隐约地,他似乎也看到了那只粉毛受伤的模样。 不好...... 突然失踪,必有蹊跷! 电光石火间,谢白颐想起了民宿里安装的10个摄像头。 他以最快的速度闯了回去,推门大喊:“快!把监控画面调取出来!” 何桉从厨房里钻出,听到喊话心下微惊:“什么监控?怎么了?” “苏老板失踪,时间大概在下午的3点到4点半之间。” 手上还拌着肉馅的厨子眼睛登时大了两圈,筷子停下了搅动,人朝二楼高声道:“苏寒!去查监控!” 很快,仓促的脚步声飞奔下楼。 打杂的小伙伴和粉发大美人一个姓,听说是苏漾父母收养回来的弟弟,没有血缘。但哥俩关系好,从小同吃同住,后来苏漾去了京都上大学,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又隔了两年,苏寒也考进了西南高校学医,更加鲜于往来。 此时刚放暑假,苏寒正在考虑转专业的问题,故而没在学校的实验室待着,提前一周申请回到民宿帮忙。 结果帮了没几天,哥不见了。 何桉对这种电子设备的调试自然没有苏家的两个高材生来得麻利,只见苏寒三下五除二将前台电脑的监控画面调取出来,逐帧往后拉。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3点10分没有…… 3点20分没有…… 30分,40分,50分…… “停!” 随着空格键响起,画面停在了3点55分。 一抹两眼的粉色缓步出现在屏幕前。 谢白颐按下呼之欲出的心跳,嗓子紧绷哑声说:“看看他去哪儿?” 播放键重新点开,只见画面中唯一的粉色移动到前台,从抽屉里拿出摞纸,翻了几页又塞回去。 转头,离开。 谢白颐皱眉。 画面中的苏漾很自在,随意得如同无聊之举,怎么看都不像出事的前兆。 “再往后拉。” 视频的每一帧都变得尤为漫长,像延时镜头一样放缓无数背,力求细节表现的最大化。 忽然,在4点47分的时候,监控处传来了哐啷的响声。 紧接着,那头粉发急匆匆地再次出现在屏幕前,看着门外伸出手指,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抬步追了出去。 至此杳无音信。 空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谢哥。”苏寒问道,“你没听到那声巨响吗?” 谢白颐艰难地咽了口水。 实不相瞒,真没有。 一来房间关着门,民宿装修用的选材太好,隔音效果最是一流。 二来他在走神。 满脑子倩影的谢大爷自然不敢告诉苏寒自己在肖想他哥,于是只能尴尬地扯了个还算合理的谎:“我在剪视频,带着耳机没听见。” 何桉呼出一口气,表情异常冷静,拿起前台电话。 “报警吧!警方会处理这件事的。” 谢白颐提供了监控片段,录完口供之后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苏漾回到民宿后例行公事准备的果茶。 “何桉看上去很冷静。”他看着同样沉着的苏寒,试探道。 细看来,二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眉目竟出奇相似。苏寒也生了一副浓颜挂的美丽,却比苏漾多了几分凌厉,少了些许柔和。 只见那黑云密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狠:“我知道那个声响是谁弄出来的。” 谢白颐一惊,急问道:“是谁?” “那个精神病。” 久未听说过这号姓名,金丝镜片后的眼睛慢慢睁成了不可思议的弧度:“你怎么知道?” “是枪声。”苏寒沉声,冷笑着说出两个字:“猎枪。” 纵使再迟钝的人,此时也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现在怎么还有持枪的?不违反吗?” “你跟一个精神病谈违法,他就跟你聊医学。”凌厉的眉眼满是嘲讽:“真不公平,明明精神病也有很多种,凭什么有些人就能逍遥法外?” 谢白颐没敢说话,直觉这兄弟俩跟某种不为人知的黑暗有些关系。 一个学生物,一个学医,都被不正常的疯子骚扰。 他们遇见了谁? 这个晚上风雨拍得急,敲在玻璃窗上噪音狂响,连带着一颗心都被打得极不安宁。 他横竖睡不着,开灯呆坐在沙发上,无意识地重复刷着手机,企图在第一时间获得警方回传的消息。 忽然,门被“砰”地打开。 伴随着雨水落地的哗啦响,闪电猛然照亮了来人带血的面庞。 第16章 哪个医院的? “轰隆!” 第19章 惊雷在门后响起。 谢白颐一个翻身落地,急忙走到人的跟前,捧起对方那张美丽破碎的脸,担忧和心疼在眼中左右横跳。 “怎么搞成这样?去了哪里?” 苏漾沉下手臂,四两拨千斤地推开对方,走到廊下的小厨房中,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血顺着水柱流下,在池子里打了个圈,从下水管处溜走。 他接过旁边主动递来的擦脸巾,胡乱抹干净,露出光洁如初的面庞。 “不是我的血,别担心。” 那颗跳到嗓子眼的心脏随着这句话的出现,慢慢回归原位。 “我等了你好久……” 谢白颐说这话时,声音很哑。 只见对方抬起头,素来坚定的眼神里难得透出失态的疲惫。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在昏昏欲睡,抬脚就要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谢白颐一把拉住,指了指客厅:“何桉和你弟都来了,等了半天,不先报个平安再睡?” 苏漾困倦着眼,手下意识地伸向裤兜,忽地浑身一僵。 他霎时清醒了几分:“我手机呢?” 那懵懂愕然的样子看得谢白颐有些失笑。 “在前台放着呢!你出去这么久,拿没拿手机自己不知道?” 没带脑子出门的人摇摇头,换了个话题,问起当前时间来。 谢白颐掏出手机,将亮起的锁屏伸到对方眼前。 透过模糊的视线,依稀可见上面显示的时间。 原来已经凌晨四点了。 苏漾没想到自己跑出去一趟,回来已是将近凌晨。 人类这种生物似乎被时钟绑架得很死,每日作息都被指使得极有规律。一旦将时间这个概念从生活里抽离出来,只需混沌原始地过上一天,再回头看时,自己竟短暂地与社会脱过节。 失踪的人说:“那你先去报平安,叫他们等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谢白颐光顾着紧张人,半天都无暇顾及其他。经人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对方身上溅了血。 像开花一样,触目惊心。 “受伤了?”谢白颐伸手就要摸。 苏漾是什么人?身形敏捷拳脚生风,当即不动声色地躲过了对方探来的手,“蹭蹭”两步径直去了卧室。 比不得二楼的豪华大床房,老板住所须得离前台近,方便随时起身登记夜里前来留宿的客人。 谢白颐回到大厅,将情况和两个久等的伙伴说了,换来长舒两口气。 他们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等,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时针一分一秒地走过。 大家都疲惫了,夜深更重,本就是熟睡的时间。 哪怕夜猫子,也会在这个点儿犯困。 以前谢白颐在公司加班时,赶稿子经常熬个通宵。每次、他会给自己泡上一杯黑咖啡提神醒脑,键盘鼠标敲到天亮。 但不可否认的是,即便咖啡在手,凌晨4-5点的办公室仍然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哈欠连天。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那时的自己可真他-妈的命苦。 毕业于哥大导演系的学生刚回国就被某公司猎头盯上,通过老板直聘亲手递来了令人心动的offer。那时的谢小爷还是个愣头青,以为自己的文凭和专业能力有多么吃香,一点儿细节也没考虑,欣然接受了对方发来的“高薪”聘请。 事实证明,初出茅庐的小子还是太单纯了些。 入职公司后的第三天,他看着满满当当的行程和活计,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人便宜使唤了。 整辑纪录片的工作,他一个人肩负起摄影、统筹和脚本三个职责。 换而言之,一份工资打三份工,平均下来2500。 单做牛或单做马都还能按时休息,而做牛马,则要随时奖励自己一杯咖啡,以更努力地埋头拉磨。 这句话,还是谢白颐有天放假去了某脱口秀转场意外听来的。 以至于如今聊天软件的头像还是那只拉磨的驴,昵称也起得窝囊:今天奖励自己咖啡了吗? 习惯了深夜睁眼的谢白颐勉强能维持神志清明,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硬生生等了人半个小时。 眼见着挨着沙发靠背的两个人都开始打瞌睡,才将那道姗姗来迟的粉色身影盼了来。 对方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鲜亮蓬松明显被洗过,呈现出愈发靓丽的颜色来。 疑惑像过堂风似地在谢白颐脑中穿过。 就算他再不懂美妆时尚,好歹也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印象中,那些女明星打理浅发极为麻烦且固色困难,任你再好的染剂,多洗几次都能掉没。 但苏漾不知道掌握了什么神通,既不用补色,也不用漂染,每日光鲜亮丽地往太阳底下一站,连毛茸茸的发根都泛着浑然天成的浅粉色。 除非那是顶假发。 但整宿没睡的人实在太担心了,念头一闪根本来不及捕捉,就被悄然隐藏在了脑干之后。 他迎上前去,话到嘴边全忘记了,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寒站起身来,迎接他哥:“是不是那个……” 话音刚落,就被斜来的视线截住了话头。 苏漾冷了眸子,沉声说是。 谢白颐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这兄弟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何桉则听罢皱眉:“他人呢?” 怎么?这个看上去也是个知晓内情的? 还没等人疑惑明白,就听见苏漾冷笑说:“送局子里去了。” 谢白颐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有效信息,听他们三个人的对话,似乎都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精神病很是熟知。 这种被排挤在外的感觉并不好。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最关心苏大老板的人,怎么到头来反而成了边缘人物。 他看着平安归来的家伙,眼神从担忧逐渐转为嫉妒,最后变成了哀怨。 苏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眸将那道不合时宜的目光微微盯住,直到对方识趣地缩了回去。 为了挡住那抹探究的视线,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撩起后背的长发挡住脸,盖在了优雅的下颌线上。只是他生得浓艳,五官又极为立体,从侧面看去,视线只需上移一点儿,就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那抹开合有度的嫣红。 那里看上去很软,和它的主人一样透着清润的粉色,看久了不免心驰荡漾。 想落上去,从中吸取些什么东西。 谢白颐看出了神,后续的对话全变成了不留痕迹的耳旁风。 身为留子,他自认为外语不太好,中文也退步得不像话。但在这一刻,当成语“招蜂引蝶”具象化时,忽然明白了其中含义。 如今的自己就是那只狂蜂烂蝶,只配出现在反面教材中,时常想着吮食花蜜解渴,别无其他意味。 这边心思不纯的人头脑乱糟糟,那边苏寒听完了长串的实事转播,不仅没有头晕脑胀,反倒清醒万分。 或许对于每天课本堆成山的医学生来说,这么点口头讲述压根不算什么。 他陷入深思,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说话。 而这种沉默给了谢白颐一种尘埃落定的错觉。 他心猿意马,以为终于可以迎来无人打扰的二人世界,正寻思着如何开启一番试探,就被对方的忽然开口勒住了缰绳。 “精神病院那边有没有什么说法?” 这话问得走神许久的谢大爷眉心一跳。 刚才不还是在说送110那边去了?怎么画风急转,电话号码的数字上忽然加了10? 只听苏漾摇头说:“我们当地的精神科档案里查不到他的资料,但对方也确实拿得出来病例和服药的证据。目前已经上报,估计他是从省市级别的医院里逃跑出来的。” “病例上写着是哪个医院的?” “十几年前的老病例,字迹已经模糊了,但里头内容还在,只能证明确实有过这个病史。” 谢白颐终于回过了神。 电光石火间,脑中迅速闪过一丝灵感。他抓住其中关窍,在脑子还未反应过来之前脱口而出:“有没有可能他现在根本没住院?” 此话一出,众人同时回眸。 六道震惊的视线实在太亮,险些把他24k纯金镶边的镜框闪褪色。 他清清嗓子端正姿态,故作深沉地扶了下滑落鼻梁的眼睛:“病例这种东西是十几年前的老古董了,现在电子时代,开方问诊全部都在电脑上操作打印。据我所知,现在国内的就诊记录早已全国联网,如果县城的医院查不到有关就诊情况,省市哪怕调出来十几年前的档案也无济于事。毕竟按照目前医疗界最新的规定,只有录入数据库的就诊记录才能成为当前状态的合法有效证据,不是吗? 谢白颐说这话时,自然而然地看向在座唯一的一名医学生。 苏寒瞬间白了脸,点头认可。 顶着金丝眼睛充装斯文败类的人摊手,似乎在证明去省市级医院调查档案是没有意义的事。 第20章 久未说话的何桉问:“他应该不是本地人。” 苏漾回眸,有些惊诧。 苏寒也问:“我听着口音没问题啊?” 只见人摇头:“学的像,但我今天查监控时,听到有个词暴露了他的来处。” 被迫走南闯北多年领略哥无数人文风情的牛马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古怪的声音。 他皱眉思索半天,隐隐约约品出那里藏了声略显违和的平调。 倒像是…… “西北!”他们不约而同地说出口。 如果是这样,那就很完蛋了。 无法调取相关就医档案,也就意味着对方手里的纸质病历仍旧生效。况且对方还存在持枪杀人的重大嫌疑,一旦报案就有可能涉及籍贯归属,跨省联合怕是没那么容易。 四张脸色灰白如纸。 事情推演至此,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想出对策。横竖苏漾说此人已被他送到警局,至于接下来的安全问题便只能交给官方去处理了。 天边已经泛起蒙蒙亮,苏寒见状站起身来说要回家,却被他哥喊住。 “你俩等了我一宿,现在回县城等于疲劳驾驶。反正近期没有客人来,你们随便找个房间睡,醒了再回去不迟。” 第17章 干什么 谢白颐这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完美地错过了中饭时间。 他习惯性地来到小厨房,见人不在,就知道何桉他们已经回到县城去了。 他随便翻出包挂面,再从冰箱里找到西红柿和鸡蛋,又做起打卤面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欠,享受了一段时间的山珍海味,忽然又想吃点朴实无华的地道菜调和,取其中庸之道。 打卤料多做了一份,专门留给苏漾的,也不知道对方起床没。 想起半夜惊雷闪电下的血色,谢白颐还是有些胆战心惊。 他胡乱嗦完面,缓解了饥肠辘辘的胃疼,准备上二楼将电脑拿下来剪辑。 比起屋子里安静的书桌,他更喜欢在一楼大堂旁边宽敞的高脚台旁工作,困了乏了喝点茶,还可以随时随地看几眼美人解馋。 他蹬着半掉不掉的拖鞋上楼,还没走到自己房门口,就听到了隔壁屋传来动静。 有了前一日的教训,难免留了心。 谢白颐蹑手蹑脚撤回几步,透过半掩的门缝朝里看去,果不其然有道人影正在活动。 不过还好,粉色的,很安心。 似乎为了方便干活,长发被主人打成了辫子甩在脑后,随着动作一晃一动,鞭得心脏突突狂跳。 啊!做贼的感觉可真酸爽。 他刚品出些滋味儿来,还没享受多久,就听见里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偷看的人登时待不住了推门而入,看向捂着肩膀的身影。 “怎么了?又拉伤了?” 捏着被角的手松开,苏漾前功尽弃跌坐床上,捂着左肩脸色微白。 半晌,才缓了口气说:“没事,不小心扯到了而已。” 谢白颐眯起眼睛。 如果没记错的话,此人之前受伤的地方在肩胛骨,而不是..... 目前正在捂着的前肩窝。 他皱眉,闪电般伸出手扒开遮住锁骨的衣领,在对方惊愕到来不及反应的目光下,看见那抹打斜缠绕的白色布条。 “没受伤,那这个是什么?”谢白颐指着明晃晃的绷带问道。 “跌打损伤......”回答的声音越来越低。 呵! 信你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他使出蛮力,只想扯下来看个究竟,却被对方抢先一步察觉意图。 飞来的无影脚眼见着就要落在自己那副用来脱单的门面上,谢白颐眼神一凛急忙躲过,手上力道却没松开。劲儿被惯性使猛,直接崩飞两颗纽扣,硬生生撕烂了衣裳。 他只觉得眼前晃过一片亮眼的白,还没来得及定睛细看,就见对方身形闪过,迅速将自己缩进被子里裹成了团。 “流氓!登徒子!色狼!” 随着一连串又羞又急的怒骂,蛮横无理的地痞谢大爷才后知后觉他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嚯!生得还挺白! 跟珍珠似的。 他扬起手上半片衣服,笑笑:“骂得挺脏,可惜不够火候。” 对方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含混不清地发出一长串音节。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给我看看伤。”他走上前去直接把被子掀了,露出润如白玉的肌肤,晃得头晕目眩。 对方起身扑来,伸手就要抢回蔽体的被子。 谢白颐嘴角勾起,一根手指就把对方按回了床上。 他视线下探,刻意忽略了突兀的粉色,落在被缠得狗啃似的肩窝上。 那里包得厚,但仍然可见渗出来了点点梅红,应该是刚才动作幅度太大导致的创口撕裂。 “我给你拆了看,可以吗?”吊儿郎当的人难得收起不正经的模样,温和地说。 苏漾被按着一根手指按得动弹不得,屈辱烧成了满脸红色,眼中逐渐爬上晶莹。 “不行……” 弱弱地,像小鸟在叫。 谢白颐职业病犯了,心下忽软,生出几分怜爱哄着说:“我不做什么,就是看看伤。” 对方偏过头去,用头发挡住脸,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给看是吧?那你上药了吗?” “上了。” “上的什么药?” “......药酒。” 谢白颐噎得不会说话,当即把人横抱起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那人惊得忘了羞,瞪着眼骂。 “干什么?干-你!” 他心疼死了,没好气地说。 这么大的人了,还用药酒糊伤口,嫌烂得不够快吗? 苏漾被抱下楼,越是挣扎就被困得越死,力道之大勒得他喘不过气。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个人这么好劲儿? 一向爱惜羽毛的苏大老板没了办法,只好冒着丢天下之大脸的风险死劲儿捶着胸口,一叠声说:“衣服,我要穿衣服!你赔我衣服!” 急过头的谢大老爷这时才想起来刚才都干了啥。 只见怀中的人半遮半掩,通体泛粉,整张脸被头发挡住埋在了臂弯里,死活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漂亮,太漂亮了! 摄影师本能在作祟,引得人快速掏出手机一拍。 紧接着,就被跳下来的人踹翻在地。 “删了!”对方双手捂着身体,眼睛红红,眼神很凶。 虽然没骂,但看得出来很脏。 谢白颐笑着,龇牙咧嘴地按着尾骨,晃手机威胁:“想删?自己穿好衣服跟我去医院。” 对方警惕地看着他,浑身写满拒绝。 “不去是吧?”不怀好意的笑容在那张俊脸上徐徐展开,“那不要怪我每天晚上对着这张图……” “死变态!” 苏漾急哭了,不顾形象骂了句,直接手脚并用就要过来抢。 身上的伤还疼着,管用的右手也不太好使,左手去够显然得费老劲儿。一来二去,竟不小心蹭出了危险信号。 两个人都僵住了。 三秒后,火红瞬间席卷了那身莹白。 谢白颐见状,不由痛苦地闭上眼。 完了爸爸,我是gay! —— 苏漾寻了空子逃走,关上房门把自己反锁在里面,接连喊了好几次吃饭都没人答应。 谢白颐颓然地倒回床上,目光空洞,投篮似地朝垃圾桶又扔去一团纸。 脑子里大片空白,所有思绪都变成了看破红尘的了然。过了老半天大脑才跟重启似地,慢慢飘过大片成语弹幕。 惹祸上身、祸国殃民、红颜祸水、祸起东墙……...精尽人亡。 什么乱入的东西。 他思前想后,还是没忍住,纠结着眉心打开手机,十分羞耻地打字搜索:“发现自己喜欢男人怎么办?” 帖子底下除了置顶的正经回答,剩余的评论都是清一色的怂恿,整齐划一都快能组桌麻将。 [迎男而上呗!还能咋整?] [说走就走,走不了就干!] [要么怂,要么从心。] [过来人真诚建议,上下不重要,里外才是制胜的关键。] ......什么乱七八糟的? 感情新手忍不住皱眉。 百无聊赖又找了一圈答案,谢白颐终于放弃,将手机往床上一扔。 理论证明,天生卷尾的茄子,无论如何都扭不成直溜的瓜。 他调整心情,下楼敲响了紧闭的房门。 “苏大老板,面都坨了,天都黑了,你吃个饭行不行啊!” “滚!” 中气十足的样子,全然不像饿了两顿的状态。 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个怪胎,总不能在屋子里藏了一堆虫子蜘蛛小零食吧? 想想都怪渗人的。 谢白颐忍着头皮发麻,极有耐心地又劝了句:“哥不好,哥道歉,你行行好吃个饭成不?” 第21章 里头又是一顿叽里咕噜的骂。 行,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谢大爷掏出他拿重金求购的语音播报手机,拨出一则号码。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被识别为开锁公司,正在给您接……] “通”字淹没在了“砰”地一声巨响里。 对方恨恨地盯着他,伸手按下了挂断键。 这是苏漾第一次做出不守分寸的行为。 “都怪你!”美人悬在眼眶的泪欲落不落,简直要愁杀个人。 谢白颐担心着他的身体,只想哄人吃饭看病,此时说什么都认:“怪哥,是哥没把持住。” 苏漾吸了吸鼻子:“面在哪儿?我吃了,你删图。” 手握把柄的人瞬间来劲儿,朝厨房一指,口中说着欠揍的话:“那可不行,删图是另外的价格。” 苏漾后退两部,盯着他:“什么价格,我买!” 谢白颐挑眉,眼睛落在对方缠着绷带的那边肩膀上:“看病。” —— 第四次,急诊室。 苏大老板这次特地打扮得全副武装,带了口罩盖着帽子,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结果人刚往诊室的椅子上坐,又被那医生笑眯眯地认了出来。 并……打招呼。 苏漾一个没坐稳,险些跌倒在地。 忽然好想去死。 偏生谢白颐还很不客气地问了句:“大夫鹰眼啊!这都能认出来?” 医生笑说:“看见你和挂号单上的名字就知道是谁了。” 大大方方露脸的人笑得最欢,反倒是裹得只剩眉毛的人全身写满绝望。 他朝苏大美人一挑眉。 我说什么来的,没用。 口罩和帽檐中间的眼睛顿时翻上天。 按照惯例询问了病灶,谢白颐都一一替人答了。医生听罢喊来助手,要求苏漾解开扣子。 被遮盖掩饰的脸看不出表情,只能透过怯怯的眼神猜出不安。 “你出去。”他低声说。 谢白颐不动,坦然将他望着。 “出去!”声音高了几分。 谢白颐不答,转头向大夫征求意见:“我能在这里看着吗?不知道他上了哪里,我整宿没睡,看了才放心。” 医生奇怪的眼神来回穿梭在二人之间,半晌才说:“家属是吧?只是检查创口而已,可以陪同。” 第18章 真喜欢我啊? 伤口不小,看上去像被人打了一枪,经验丰富的医生检查过后,确认没有子弹残留,才把他推进病房做了个清创手术,留院观察满24个小时才放人离开。 苏漾走出医院的第一时间,就是盯着谢白颐把那些丢脸的照片全删掉。 “苏大美人,这就不公平了。”谢白颐动着手指说:“天天勾引我也不给点好处,太心狠了。” 一天过去,对方的脸上波红未散,衬得眉目愈发明艳。 “是你自己居心不良。” 谢白颐被呛,也不恼,只是从胸腔里发出连串的笑。 他转过头,贴在对方眼前,鼻尖对鼻尖:“没勾引?那你害羞什么?” 美丽的眼睛睁大了几分,你你我我了好几句,愣是说不出来半句完整的话。 “别挣扎了,承认吧!你也为哥的魅力着迷。” 本以为这番自恋的话说出来后会引来苏漾的怒骂,谁知对方呆了半晌,忽然将自己蜷缩起来。 母胎单身的谢大爷愣了一下,仿佛看到“脱单”两个字在眼前红旗招展。 他忍着心中擂鼓般的轰鸣,浑身血热,又凑近了几分,试探道:“真喜欢我啊?” 声音温柔带笑,低沉下来时像大提琴在耳旁低语。 被揭穿心思的人登时烧透了,无处可逃神色失措,慌乱之下只能用手臂捂住脸,遗落了滴血的耳垂。 鬼使神差地,谢白颐单手虚抱上那劲瘦的腰,另外那只手掰开了遮住眉目的屏障。 那种不谙世事的清澈、迷茫和动人,全被这个呆瓜一股脑儿装进了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中。 谢白颐忽然想问一句:让我追你,好不好? 话到了嘴边,被细品两下,很快又收回了肚子里。 心动的人难得怂了。 谢白颐家里有两位严师,向来注重风度,讲究读书人的面子。他这些年不是留学就是工作,长期在外从未和两位老人家交流过感情上的观点。 苏漾既然对他有意思,把人追到手并不困难。只是真要把人带回家,自己父母的态度是否开明,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可不想做一个骗身骗心的渣男。 思及此,拦腰的手微微移动,伸向后座。 然后响起“咔吧”一声。 苏漾浑身一僵,慢慢放下手臂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三指粗的黑色条带横在腰间身前,不知何时被人上了锁。 怎会这样…… 他的眸光黯淡下来。 “想什么呢?”旁边传来谢白颐轻松带笑的声音,“给你系安全带而已,我可不想扣分。” 今夜有星子点在夜幕里,逐着月亮拖曳出长长尾巴。他们四目相对,继而错开视线,在月色下擦肩而过,忽略了彼此眼中最灿烂真挚的愿景。 在这里进进出出这么久,两个人头一回觉得山路如此长。 归家心太切,好像望不到头。 因着肩膀上的枪伤,苏漾这几日都被谢白颐反客为主地伺候着。面前这个人又恢复了没个正行的模样,字里行间都透着欠揍的渴望,仿佛车里的那抹深情和心疼只是稍纵即逝的幻觉。 “大老板,忌口些吧!”谢白颐第不知道第几次抢走了牛肉干,“被人崩了一枪还不注意,伤口的大窟窿还在库库冒血就搁这儿吃发物。可劲儿造,看造不死你。” 那双明眸饱含哀怨,望着他不说话。 照顾了人整整两天的谢大爷有些无奈。 真令人头秃。 不知何时起,牛肉干成了他们二人之间不约而同的神器良药,一个拿来戒烟,一个代替烤蜘蛛。 现在的苏漾,烧烤不能吃,辛辣也忌口,海鲜鲤鱼更是头号敌人。唯一能吃的新鲜瓜果清淡蔬菜,三餐便把人弄得面如土色。 谢白颐挠破了头,又去把何桉和苏寒找来,一个开发伤员专用菜谱,一个负责调味增添颜色。 他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你哥没少被人追杀啊?我刚认识他的时候,手上还被刀剌了道大口子呢!那时候他也这样辛辣烧烤不忌口?” 苏寒回忆了下,忽然毛骨悚然:“对啊?我哥那时候吃这些居然没事?” 更奇怪了。 美人啥都好,就是谜团有点多。 跟个特务似的,谁知道身上是不是藏了些祸害人间的秘密。敢跟他谈恋爱,就要随时做好成为炮灰的准备。 但谢白颐喜欢上了头,不敢归不敢,但还是得事无巨细照顾着。面对令人操碎心的大漂亮,他可耻地弯腰屈膝,极有耐心地放下钩子钓鱼。 “听话,咱不吃,成不?” 这种哄小孩似的商量语气,要是被他老子听见,指定又赏脸一顿全鞋宴。 但好言难劝作死的鬼,对方那只手一直不甘示弱地抓紧纸袋,还打算趁人不注意时借机扣点沫子吃。 谢白颐几次三番阻拦无果,马上收起笑,板着脸凶道:“想不想赶紧好起来挣钱还债?” 哀怨很快变成了疑惑,眨巴两下,转为迷茫。 “忘了?”他善心提醒,“包吃包住,两年。” “两年”二字威慑力太大,直接让那只扯着牛肉干袋子的手瞬间如触电般缩了回去。 如今的苏大老板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动动嘴皮子说话。直播设备无人扛上山,谢白颐自己一个人驾驭不来,于是暂停了白眉朱雀的拍摄计划,把直播搬到了室内。 这段时间里,前两期的观鸟纪录片也被剪出来了,如今时机正好,他前脚刚在自媒体账号上发布,后脚就作为画面开启了repo讲解模式。 老粉丝久未见到这张帅脸,刷过去又退了回来。 [咦?我这是看到了什么?失踪人口回归?] [奶奶,你关心的主播终于营业了!]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当然我说的是你老婆。] 谢白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还未露脸的苏漾,观其神色宠辱不惊,似乎对“老婆”这两个字免疫良好,才放下心来调侃道。 “这么想我不刷个飞机表示表示?” “才四天没开播而已,旅游还得七天呢!” “什么老婆,没个分寸。” 弹幕纷纷笑骂不要脸,也有人好奇他俩去了哪里旅游。 一向脸皮子够厚的谢白颐难得没好意思说陪人去医院逛了两天。 苏漾在旁边整理好repo用的文稿,轻咳了声,提醒着插科打诨的人注意正事。 镜头转到他面前,马上又引起哇声一片。 第22章 他显然对网友夸张的惊叹习以为常了,面不改色心不跳,讲起前两期纪录片的拍摄内容,还分享了一些小插曲。 “虽然黑额山噪鹛在繁殖期间,雄鸟和雌鸟都会居住在一起。但那个时候不太巧,周边的食物被清干净了,所以这些雄鸟的画面都是去另一座山头拍摄的。” 有网友提问:[为什么被清干净了?是人工破坏砍伐导致的吗?] 苏漾有些憋笑:“还真没有,是它自己吃干净了。” 弹幕先是飘过一片问号,紧接着爆发哄堂大笑。 [居然是只吃货?] [怪不得那么圆。] [以后再也不随便说人家小鸟胃了,原来小鸟也有大胃王。] 谢白颐瞥见最后那条弹幕,心下一动,不由看向身旁胃口小得像只鸟儿的人。 确实太瘦了,该多喂些才是。 指针已经接近饭点,他起身去厨房看了一眼何桉备菜,确定没有违反医嘱的食材出现后,才安心回到座位前。 来时还不忘顺了一盘圣女果。 屏幕前正在互动的粉丝都是聪明绝顶的,没过多久,就有人看到了屏幕前突兀冒出来的红点点。 [又给老婆投喂了啥?] 自从确认了对方的心意,谢白颐对老婆这个词的接受度出奇得高。当下也忘了照循惯例反驳一二,捏起果子在屏幕跟前晃了晃。 “红彤彤的圣女果,鲜嫩多汁一口出浆,酸甜在味蕾舌尖炸开,就跟遇到初恋那样心悸又沉醉。” 炫耀似地文案宣传,不出意外引来嘘声一片。 [又嘚瑟了哥。] [该死,被他装到了。] [你们没人留意到他开始不反驳老婆这两个字了吗?] [老婆,这也能忍?] 苏漾当然不能忍。 但他顶着个四不像的尴尬身份,也不好说什么。 镜头前,他是配合谢白颐炒cp的科普主播,镜头后他是将一切心事藏起来的还债人。 昨日车厢里暧昧的余温还在,如同骚在心尖上的羽毛,转头就被风吹得不知飘向何方,只留下被逗得神魂颠倒的人。 金丝镜框下藏了欲望的眼神落在唇边,叫他内心里不由自主升起一丝隐秘的期待。明明早已被人用谎言无情打破,却还是忍不住翻出来细品回味。 他压下心底涌起的点点难过,端起了标准的营业笑容:“我是大家的老婆。” 此话一出,不能忍的人换成了谢白颐。 面对弹幕刷屏的起哄,他气得咬牙,伸手夺回了对方刚送到嘴边的圣女果,不顾对方惊诧的眼神冷笑道:“既然你有那么多老公,那就叫大家洗干净了来投喂你,这个我留着自己吃。” [酸了酸了。] [谁醋了我不说。] [支持主播成为我老婆!] 更有甚者当即刷了两个火箭,用金钱证明投喂举动。 一片喧嚣中,忽然有人冒头问道。 [咦?今天居然没在户外直播吗?] 众人这时才醍醐灌顶反应过来,看着身后的装修,纷纷跟风咨询。 [今天居然不在户外?] [主播现在位于哪里?民宿吗?] [后面的屏风是哪个牌子的?] 苏漾含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对的,在我自己的民宿。这几天下雨拍不了户外,我们就在室内先跟大家见面了。” 他刻意隐瞒了身上的枪伤,在网友的好奇下用便于活动的那只手举起镜头,大概介绍了一下民宿的装修环境,并提出附近有好几个观鸟点可以供大家免费游玩。 许是性价比太高,老板人美心甜,很快就吸引了无数人后台咨询。 谢白颐刚把民宿预定链接挂上小红车,很快就多出来了几张新订单。 他蓦地松了口气。 感谢这条浑水摸鱼的弹幕,为凄凄惨惨的民宿带来了金钱流量,并成功扭转逐渐跑偏的画风,让网友重归智慧与冷静。 第19章 小瞧哥了不是? 这一日,苏漾起了个大早。 天刚微亮,清晨6点的空气正好。站在宽敞的露台上眺望远山,青青而立,目之所及之处有飞鸟划过朝阳。 预定在今日入住的客人昨夜里就预约了午饭,想来今日不会太晚到达。他匆忙洗漱过后给何桉发了消息,来到前台打开电脑,确认当日的订单状况。 今天有两位客人到访,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对情侣。 “哟,大美人!饭也不吃就工作,挺敬业啊?” 楼梯上传来欠嗖嗖的声音,苏漾抬眼望去,看到穿着一身新中式的谢白颐。 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眉:“你打扮成这样干嘛?求偶呢?” 来人轻笑:“哪能这么说,我求你不行吗?” 张口就来的一番话,成功把工作中严肃的人撩红了耳朵。 苏漾抿着唇,不动声色地用长发遮住,眼神都懒怠施舍一个。 明明昨天还叫人别多想,今日的情话便信口开河。 当他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么? 从楼上下来的人丝毫没察觉到异样,脸上笑意不减,扬声问:“西红柿打卤面,不加鸡蛋,吃吗?” 电脑后抬起一双审视的眼,将他上下打量。 谢公子今儿个打扮得俊,新中式的衣服版型利索剪裁大方,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了竹叶纹样,透着简约留白的高级感。发型被精心抓了两把,衬得五官愈发立体。横在高挺鼻梁上金丝镜框不知何时挂了骚包流苏,垂下来时微微挡住斜飞的眼尾,如墨色破开宣纸,浓墨重彩地添上一笔风流。 苏漾撤回视线,压下心底的酸楚和不甘。 “有钱烧衣服不如去投流,就靠咱俩这嘴皮子半死不活讲一天,期望自然订单入账,迟早饿死你。” 他说这话时明显带了恼意。只是不知道这份情绪是因为比美落败了,还是因为对方那令人恨得牙痒痒的态度。 谢白颐浑然不觉,笑着打开折扇,纸页在空气中“啪”地扫过,晃出一阵好风:“小瞧哥了不是?我有的是钱请厨子,只可惜饿的另有其人。” 他没点明是谁,但眼睛却寸步不离那头粉发,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其中意味。 空气中霎时弥漫着尴尬气息。 被调侃的人没有接话,只是垂了眸,安静得如同木偶。 不可否认,昨日撤回去的暧昧成了苏漾彻夜难眠的罪魁祸首。 他一宿没睡,起床只能靠浓茶续命,今日还要迎接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实在懒得花费功夫在拌嘴上毁了精气神,当下扭头去了厨房,抄起菜刀咔咔切上几块青椒,力道之大把木头砧板都砍出碎屑来。 紧跟过来的花孔雀当下就被这劈头盖脸的架势惊得后退两步。 他严重怀疑对方想切的根本不是青椒。 而是……炒肉的辣椒。 枪伤未好,单手持刀,再这么下去,怕是伤口又要裂开,搞不好休息一个月都养不回来。 “好人,赏个脸,别吃辣的。”一只手赶在油锅炸起之前,挡住了即将倾落的食材。 苏漾见他人跟了来,本就不舒畅的脸色更难看了,直接一招分花推柳将人别开,高空抛物滋啦一声,油锅里溅起泼天白烟。 紧接着,接连的呛咳从浓雾中传来。 谢白颐实在拿又菜又逞强的苏大老板没了办法,从对方的手上拿过锅铲熄了火,将人半抱半推地按在大堂的沙发上。 “听话,别吃青椒,那玩意儿忌口,我给你做打卤面。”他切了芭乐送到对方嘴里,哄着说。 苏大老板显然还没缓过气,芭乐递到跟前也只是本能地张口咬着,一双眼睛雾蒙蒙地看不出情绪,自始至终都游离在与他相反的方向。 嘴欠的人见状终于舍得收敛:“好了,不逗你。” 沉默的人背过身去,双手捧着芭乐啃得缓慢,没接茬。 他满脑子只有四个大字:“不娶何撩”。 面前这个可恶的男人,他根本不知道鸟类会把朝夕相处的人当成自己的…… 这个念头刚起来,就被手动刹住车。 是了,谢白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更何况,他不是雌性。 虽说当今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但旧时观念仍在,一个不能生育的伴侣往往面临着更被动更困难的家庭局势。 谢白颐出身不差,考虑慎重也很正常。 他自我说服了半晌,好不容易放平了心情,才闷闷要求道:“只要西红柿。” 耳边果然传来了那声有求必应的答复:“好,不放鸡蛋。” —— 午间来的两位客人一男一女,不出苏漾所料,果然是对夫妻。 那女子见他满头漂亮的粉发,神色难免有些激动,拉着人问了好久的色号和固色技巧。 苏漾有些尴尬,他笑得为难,只搪塞着是朋友的杰作,自己不太清楚。 左右问不到秘方的女子也没继续追下去了,只笑着说:“小伙子生得真美,比镜头前好看不少。” 第23章 男子看上去比较严肃,是个不爱说话的。当下端起笑容点了点头,掏出身份证明办理入住手续。 苏漾不便活动,喊了苏寒帮忙把行礼送上楼,自己则引着客人前往就餐的地方。 不同与其他民宿的规划,苏大老板更喜欢用风景佐以美食下饭,因而将餐厅设在了院外的一处露台上。西南雨水充沛,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是晴天还是雨天,为了提供更好的观景服务,他特地采用了环绕落地窗的设计,既能为客人提供四面观景的便利,也能在合适的时候遮风挡雨。 他收拾起因混账玩意儿而糟糕破败的心情,翻出笑容递上菜谱,问道:“两位想吃点什么?” 负责点餐的是那名女士,选了几道招牌菜后直接将餐牌还了回去。 苏漾有些惊讶,但还是例行公事地礼貌咨询:“先生想吃点什么?” 男士看上去刚要开口,就被女士挥挥手打断:“他不会点,你别管他了。” 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暴露了家庭地位。 食物链低端的丈夫顺势摊开手,笑容无奈又带了些宠溺。仿佛在跟苏漾说:看吧!已婚男人的幸福。 眼睛忽然有些刺痛,酸酸涨涨说不出什么感觉。偏生谢白颐还不知死活地走了过来,大老远喊了几声他的名字。 苏漾赔笑几句,在客人揶揄的眼神下背过身深吸一口气,走下露台时撤去了好脸色。 “有事吗?”他在去厨房的路上与之擦肩而过,神色平静,语气也有些淡漠。 对方说:“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喊喊你的名字。” 一句话,成功让苏大老板拉下脸来。 “你很闲吗?”闷气焗在心头,连带着说出来的话语气颇冲,“没看见我在招呼客人?” 谢白颐翘起双臂,好整以暇:“苏大美人双标了,我也是客人,怎么招呼他们可以,我就不行?” 苏漾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真当粉丝认不出来你?他们会觉得你是以客人的身份来打断我的服务吗?不!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是一伙的。” 谢白颐道:“就算是一伙的又如何,合作伙伴临时有事情找人,不也很正常?” “谁会这么认为了!”那双美眸含怒,被粉发托起如同烈火玫瑰,美得凌厉又艳,“在他们眼中我们就是一对的。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代表了我,也代表了如意民宿!少来客人面前捣乱丢脸,不然我撕了合同把你赶出去!” 那根纤细莹白的手指戳在胸口,有点疼,但更多的是欢喜。 那句“我们是一对的”根本没逃过谢公子的耳朵。 他勾起唇,悄悄然贴了上来,唇状似无意地扫过对方的耳廓,擦出一片火辣滚烫的温度。 “撕了合同,不怕我告上法庭理赔?” 这句话音量压得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苏漾微微出神,很快敛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伤感,抬眼直视:“你有本事就去告,谁比你更舍得呢。” 粉发擦在脸上,微痒中带了凉意。 谢白颐愣住了,将“舍得”二字放在齿间嚼了嚼,品不出来究竟是何意味。 若换做平常,他是断然要逮着这个字眼玩笑一番的。只是如今同样的话听在耳中,居然冒出些涩然的酸楚来。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他转身,抬步追上前方行色匆匆的身影:“我不舍得,千万都不舍得,你别当真!” 前方的身影躲得更仓促了,跑进厨房“砰”地一声,直接给人来了个闭门羹。 “我不听!这话留着给你未来的老婆去解释吧!” 谢白颐傻站在门口,心底忽然空落落地。 如果不是苏漾,他还能上哪里找老婆呢? 无论如何都不能祸害女孩子的。 男的也不行。 “苏……”他抬手敲门,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该如何称呼才显得道歉诚恳? 苏漾太正式,苏大老板太生分,苏美人调戏意味过浓。 平常不注意惯了,事到临头才发现找不出一个像样的称呼来。 “对不起。”道歉隔了一道门,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清,“我以后等你闲了再说话。” 冷笑从里头传来,带了自嘲的涩意:“闲了也是没话找话拿我开玩笑,这样的道歉还是算了吧。” “那能怎么办呢?我见到你心里就欢喜。” 苏漾躲在门后,脸色忽地变了。 他忽略了何桉挪过来的探究视线,推开门风一阵似地跑了出去。 自然也没听见谢白颐逮住他想说的后半句:“欢喜,就是忍不住犯贱啊!” 第20章 点我可好? 这对夫妻带了两台摄影装备,一看就不光是为了帅哥而来。 谢白颐身为主播,今儿个被苏大老板的话拉拢人心,兴致盎然地顶着一身翩翩贵公子的打扮与客人们交谈甚欢,金丝镜框下的面皮儒雅又有风度,与平时吹牛嘚瑟的模样全然不同。 那女子有些感叹,两位主播私底下的性格竟与镜头前截然相反。 苏漾在旁边听到这句话时,差点冷笑出声。 今儿个花孔雀开屏求偶注重形象,过几日混熟了面孔,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前来打卡的这对夫妻听说是某地级市的动物保护专员,负责检测当地湿地公园的生态数据。今日前来也是想取取经,顺便捡个大便宜放松身心。 他们口中的大便宜,指的是480一晚不到的大床房。 苏漾的品味确实挑不出错,前来入住的客人几乎是0差评离场,即便是当时那个故意找茬的姑娘也没说过居住条件的半句不是。 谢白颐时常感叹,光这一套服务下来,放到其他城市少说得要价1000以上。 “涨点钱吧大美人!”贵公子哥“啪”地一声打开折扇,对着烤红薯的炉子扇风点火,“人家身经百战都觉得你是个大便宜,好歹别这么亏待自己不是?” 苏漾坐在野外的田埂上,抱着热烘烘的甜品小口啄着,闻言道:“人家说什么你都信?” 他的粉发被扎成侧麻花辫垂在肩上,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活动不便的关节。 “真不骗你。” “......那也得拿出证据。” 谢白颐无法,只好将挂在脖子上的金丝眼镜戴回去,掏出手机搜索了几个高端旅行酒店的报价,将屏幕伸到对方眼前:“1800都是基础大床房的费用,双人和临湖观景的价格只会更高。” 苏漾看后有些沉默,垂眸半晌,讷讷地将剩下的红薯拆吞入腹。 美滋滋的小零食登时没了味道。 “能怎么办呢?”他口齿不清,“我没有流量,又不会宣传,定价再贵些就更没人搭理我了。” 夫妻俩定了四晚的住宿,除去折扣共计1632元。谢白颐看着坐在前台凝视计算机一筹莫展的人,不禁笑说:“看吧!我都说了可以涨价,你不信,现在可算明白没?” 算明白了,四天加起来的营业额还不够人家一天赚得多。 “总得有理由涨价不是?”苏大老板叹气,“试营业阶段这个价格也不算亏太多,后期哪怕调整,也得加入某些包含在套餐里的服务,或者装修升级。不然那些没占到便宜的粉丝不仅全跑光了,还会在网上造谣我们坐地起价。” 他这话说的倒是不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试营业阶段最忌讳的就是落人口舌,毕竟粉丝基数小,名声也没在行业内占得一席之地,稍微来两只臭鱼烂虾就能将一池子水搅得浑浊。 若真遇到有心之人造谣,再被不明所以的跟风起哄,这桩生意也不用做了。 但人活着就得吃饭,民宿的价格不能一直维持在与整体档次不相符的水准,总该想个办法破圈才是。 次日入住的客人是个小姑娘,独自搬了个20寸的行李箱过来。谢白颐眼尖,看了眼装不下几件衣服化妆品的箱子,私底下状似不经意地向苏漾打探了入住情况。 得知本订单只预定了两个晚上,心中的警铃声顿时拉响一片。 不好,冲苏大老板来的。 那对夫妻昨天主动提出想去附近的几个观鸟点转转,谢白颐之前还顾忌着苏漾的伤口不方便折腾,主动帮忙揽下了瓷器活。可当这么一个大危险住进来之后,让本来板上钉钉的计划瞬间有了改动。 那一枪打在肩窝,属于上肢范围。与其让伤员用双手去服侍一个危险因子,不如改为双脚运动带路探鸟更为合适。 他找到人打着商量,不出意外地,对方有些为难。 “你又不知道本店包含的服务条件,怎么提供消费体验?更何况就冲这张嘴,都不知道会给我惹出什么麻烦来。” 谢白颐大言不惭地说了几句放心:“我跟那对夫妻不是聊得挺好?你也看到了,人家当场就发小视频给咱宣传了。” 他用了个“咱”字,故意将二人绑定在了一起。 第24章 苏漾在感情上就是只小白鼠,自然没有察觉对方隐秘的手段和心思。经由这个提议一吓,满脑子蹦跶出来的画面都是养尊处优的谢公子哥儿会给他闯出什么祸来。 倘若推演成立,也未免太壮观了些。 上次的隐藏摄像头事件虽说不是己方责任,但由于处理手段欠佳,纵使得到了赔偿,也没落得个圆满的解决下场。 他猜测,当时的画面应该被人录了下来经过小范围传播,所以才导致第二批客人宁愿放弃捡漏的便宜也要选择驻足观望。 “我不答应。”美丽的眸半阖起来,目光落在了账本上,“既然要与我合作,就拿出应有的身份来提供服务。那对夫妻明显是你的粉丝,身为摄影师,要做的就是帮前来观鸟的顾客提供最佳机位。我又不会这些,上山做什么?陪玩吗?” 话虽然说的在理,但听在耳中就没那么舒适了。 舌尖扫过发酸的牙,谢白颐将私心藏起,换了个角度劝:“你肩上有伤,端茶倒水送饭都是上肢活动,不利于恢复。” “听你这话说的,难道上山就不用动了?”那抹眉梢弯出了一丝不真切的自嘲,“我在这里好歹还有苏寒帮衬打理,上了山,怕不是会成为别人的麻烦。” 满心想着如何拆除危险炸弹的人被问得找不出话来抵抗,只好穿着这身昂贵的新中式故意在小姑娘面前晃了几圈,又状作无意间与苏大老板亲昵擦肩说上几句话,明里暗里都在跟人炫耀着什么。 苏漾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花肠子,只觉得此人今日吃错了药,不胜厌烦。当这只花孔雀再次走到自己身边时,他迅速拉下了脸,没好气说:“这身衣服能换了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拉客的牛郎。” 险些贴上来的手掌凭空抓了把空气。 民宿爆改“高档夜店”,在这免费打工的人没恼,听他这么说反倒笑得两眼放光:“那苏大老板赏个脸,点我可好?” 话音刚落,换来一道锐利如刀的视线。 “行啊!”对方看商品似地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一身行头,“点完阉了,送去泰兰地给我赚大钱。” “大美人,心可真狠呐!”谢白颐嘴上说着调侃的话,眼中却散了笑意。 有些人看似美丽,实则很刑。 跟鸟一样。 —— 最终,那身新中式没在民宿里出现超过48小时,就被迫换成了耐热吸汗的运动衫。 当那双300块钱的家居鞋再次登在脚上时,不出所料又收获了一句意味不明的笑。 “家居鞋。” “爷出门的鞋洗了!”谢白颐呛声回话。 苏漾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说话举动间都带了极为明显的疏离和讽刺,偶尔收敛了锋芒,尖刀却对着自己扎,与原先的害羞柔软判若两人。 大爷容易健忘,思前想后得不到答案。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如同被溪流淌过的巨石,经阳光一晒,半点儿水印痕迹也找不到。 他有些后悔自己生了副开朗心肠,哈哈一笑啥事儿忘光,徒留谜团停在原地,在某一刻如同回旋镖般把人绕进云雾里,四下乱撞始终找不到出口方向。 谢白颐的车技一向很稳,今日却开得急。他领着夫妻去往白眉朱雀的栖息地,此处不用爬山,岩石野坡如倾斜的墙壁,走上去无需费什么力气,脚力好的大步迈几下,还能小跑一阵。 他迎着风看向远方,只见几只红色的鸟雀蹦跶得欢,偶尔啄食些说不上名的野花,不禁让职业选手心中一动。 若能抓拍下这些画面放到网上,应当是一组极好的宣发素材。 也不知这些花采回去送给苏漾,能不能换来美人一笑。 考虑到此行是客人主场,凡事皆以服务为先,谢大摄影师故意没把摄相机带来,在此只老老实实地扮演起领路人的角色。 不然以他的德行,高低会拍到太阳下山。 那对夫妻人手一架长焦,听说是在旅行中因摄影结识的。如今相伴了二十多年,还保留了当初照片pk的习惯,非要选出个冠亚军来,还拉着一旁木头似杵着的帅哥来做评委。 谢白颐脑子里还在想着给苏漾摘些什么花赔罪,被二人骤然打断,险些忘到了九霄云外。 临近日薄西山,车轮子在沙土上碾压出一段痕迹后,才猛地想起来这茬。 他拉起手刹,转头向二位客人赔笑说:“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有个东西落山上了,请你们稍微等会儿。” 家居鞋在野坡上跑出畅快的风,他双手撑在岩壁,赶在余晖消散前摘下了那枝火草花。 淡淡的粉色攥在手心,如同抓住了飘扬风中的鸟儿,在鼻尖落下轻柔一吻。 他将花儿带回民宿,找到苏漾,双手递了上去。 阳光在粉色的发丝间敛去最后的光,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一动,点亮了半边夜幕,灿若星辰。 从此谢白颐的心里多了一个印记。 所有粉色相关,皆是苏大老板的模样。 第21章 赏点儿好处 苏漾接过那束花后,便收起了针锋相对的刺头模样,此后几日里脸上耳垂的薄红未散,整个人像在霞光里钻了一圈,沾染的颜色洗也洗不掉。 火草花被放在了前台的空瓶上,代替了前几天被啃掉的郁金香。陆续到访的客人看那几朵新鲜,都纷纷调侃和苏大老板的发色一样。 每当此时,被晚霞托举出绯色的人便会露出和软的笑容,眼神微微飘动,似乎有些不自在。 谢白颐托着下巴坐在高台,越看越有味道。只觉得这赔罪的礼物送得可太是时候,让他闲下来时能连人带花一起赏。 犹记得当时收花人问了一句:“怎么送我这个?” 有心道歉的人忽地藏起心思,只作出随性姿态清了清嗓子:“看到这花就想起你,顺手摘了。” 他可没说本来打算摘的是绿绒蒿。 那玩意儿太刑了,好在提前用手机识别功能查到了保护等级,不然花没献成,自己反倒先进去了。 苏漾不知道这花是谢白颐半路折返特地摘的,只当真的顺手而为,倒也领情,当即就洗了前台的空瓶,换上新鲜水装了进去。 “好看。”送花的人由衷说道,“和你一样好看。” 清澈的双眸登时慌得别开视线。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谢大爷逐渐摸透了这位美人老板的性格。 疏离懂分寸,吃硬不吃软,但偏偏意外好哄,不过随便在山间岩上摘了束花,便能看了又看欢喜上好几日。若非亲眼所见,他实在很难相信这几个形容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只是这样的性格也未免令人担心。他心有所属,自然不愿意看见这副单纯被别人带坏了去。 养尊处优惯了的谢公子这几日难得主动帮忙张罗,将如意民宿的一套服务学了十成,上手极快。就连何桉看了都忍不住大为赞叹,真是块开民宿的好料子。 谢白颐对这夸赞欣然接受,转头还在人前炫耀了两句:“怎样?哥做的不差吧?” 苏漾看着面前摆放整齐的水果花茶套餐,每一份都在盘子旁边放了张带有两人落款的手写欢迎语。甜品卖相不错,只可惜上面杵着根镂空爱心勺子,末端还不忘点缀波点丝带蝴蝶结, 不差,但太土了。 他皱着眉,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下嘴吐槽的地方,嘴张开又合上,如此三番四次,终于引来了好奇的试探。 “咋了?不好看?” “......没有,挺好。” 看在花的份上,点评可以免去。但招待礼多少代表了民宿的形象,苏大老板趁着人不注意,一股脑儿全部打回了厨房重造。 只是苦了何桉。 “我早说了这个打扮不合格。” “那你还让他弄?” “他说自己的摆盘在哥大得过奖。” “......” 无可否认,这种审美放在哥大或许会有一定的受众。 毕竟安慰奖也是奖。 如果主题是儿童生日派对的话。 身为一个有审美有水平的摄影师,谢白颐自然不可能犯下这种低级错误。爱心元素的卡片是他临时在县城文具店买的,勺子也是找了家甜品店拼凑而成的。他故意想借此元素警告所有心怀鬼胎的人,尤其落款,专门写了他和苏漾的名字,中间画了个小小爱心以示空格。 有情商的人看见了自然会知难而退。而没有情商也没有智商的人,想来也得不到美人芳心。 他将前来入住的麻烦们盯了个紧,面上笑嘻嘻心里麻麻批,但凡哪双眼睛敢看着苏大老板两眼放光,他就会主动端起笑脸迎上前去,用那套昂贵的牛郎服和闪耀着土豪光芒的金丝眼镜来吸引来客的注意。 苏漾得了闲,心中不免有些疑惑。怎么这次前来入住的客人多了之后,他反而没有体会到当老板的忙碌? 明明上次还不是这样的。 第25章 那位小姑娘住了两日便如约离开了,临别前还特地让他俩站到一起,说是要给喜欢的主播留影纪念。 照片洗出来后被摆在了前台,金丝眼镜禁欲公子和粉毛长发明艳美人的组合很容易吸引来人注意。这几日自由行走的夫妻回到店里,看到放在花瓶旁边的拍立得,走上去看了几眼。 “你不觉得这背景有点空吗?”那女子问道。 丈夫在旁边点点头:“缺张画。” 谢白颐在旁边听到了,招呼完客人之后来到前台,和苏漾对视一眼。 “我刚才听到二位的谈论了,不知道有什么建议?” 那女子倒也热心,闻言指了出来:“你俩这拍立得看着挺登对,能火。但背景能多幅有代表性的挂画就更好了,至少让来的客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这家民宿。” 这提议果然不错,他循声过去细看两眼,果然发现背景处空了好大一面墙。 从装修的角度来说,留白是门艺术。可若是可以发展成打卡点,或许可以适当舍弃一些氛围。 谢白颐针对这个点子想了一日,连带着下午的活计都干得有些心不在焉。苏寒以为他热情燃尽,就叫人先去休息,自己从后勤走到前台,顶替了门面的位置。 他没闲着,找了一日奢侈品牌的家居挂画,直到夜幕降临所有租客都回到房间之后,他才打开门下到一楼,离远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着灯下记账打字的人。 暖黄色的光晕打在那条侧扎垂下的粉色麻花辫里,将那张脸托出几分暖意。 “苏漾。”谢白颐喊了声,“忙完了吗?” “稍等一会儿。”那边头也不抬,“还差两间房的费用没核算。” 这两张订单的客人原计划于今日下午到达,谁知节假日路上堵车打电话来时据说被卡在了高速上,最早也得半夜才到。 谢白颐当时听完就说,以他的经验来看,多半得明天才能到达。 这也就意味着改期入住,原先预定两夜住宿要退回一般费用。 直播平台不成熟,一旦用户发起退款,官方所发放的优惠券就成了变相扣除商户费用的手段。苏漾如今不仅要计算出来退回的85折房费,还得将优惠的差价打个对折算进去,全额承担退款。 那边计算机的声音敲得起飞,凌乱的声音将两个人的不甘和愤慨演奏得活灵活现。 这年头,客户难,商户更难。网购客户天天避雷,总在担心各种质量、货不对板和售后问题。商户则日日被变着法子的无理请求骚扰得头秃,提心吊胆提防着白嫖党,稍微一个不慎扣分限流都是小事,承担来回运费和官方大额优惠券差价才是真正的大头亏损。 有一次在后台处理订单时,有个人使用好几张官方优惠券退了拍拍了退,硬生生白嫖了苏漾账户里为数不多的十几块钱。谢白颐气得破口大骂,当场打电话给官方要求赔偿。 谁知客服是个不解决问题的,一味绕弯子说话,最后都以人机似的“亲亲,给您造成不便敬请谅解”收尾。 从未受过忤逆的谢公子何曾受过这种气,差点儿当场摔了手机:“一天天领着工资啥事不干,任由白嫖党圈钱也不管,再这么下去谁还敢在平台开店。” 反观那个拳风生威的刺头一脸平静:“你不来有的是人来,直播平台就那么几个,大头流量都在这里。人们争先恐后想要开店当老板,保证金一万两万地交进去,也不差你这点儿。平台没了咱们这种低端商家不会死,我们撤了上哪里挣钱去?” 这话没得反驳,毕竟如意民宿目前所有订单都是来自这个直播平台。 除了那个机车男赵钊。 但谢白颐还是觉得憋屈:“实在不行就涨价,总不能做亏本买卖不是?” 他是不赞成装修升级的,一来民宿的风格已经定调,再升级也不符合荒郊野岭的地段氛围。二来软装费钱,自从知道了民宿地砖采用的是1000块钱一块的中高端品牌后,往后的所有家居设计都得按照这个档次来。 迄今为止,有钱的谢家公子仍旧搞不明白苏大老板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他问了,对方不说,直言与他无关。 那个瞬间谢白颐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就地绑定二人关系,从此事事皆有关。 当然,从心二字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头来。 眼见着装修升级不可行,剩下的方案也只能从服务下手。对标同等居住环境的民宿,苏漾所能提供的服务已是上乘,剩余发展空间捉襟见肘。 今天那对夫妻无意中的一番话点醒了谢白颐。 他从背包里翻出那张地图,上面所绘制的线路清晰可见,标注的鸟类观赏图鉴攻略齐全专业,很适合填补照片处的空白。 横竖他们也是以观鸟的科普视频和直播引流到线下民宿经营,将这份地图打印成幕布挂在墙上,也便于其他游客前来打卡参观。 他把这个提案跟苏大老板说了,只见对方眸光一亮。 但苏漾不想挂墙破坏装修氛围,于是想了个法子,借鉴景点地图做个板子放在门口。 只听对方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我去县城找个印刷店把这事儿办了吧。” 谢白颐看着对方神情,忽然心中一动。 他翘起二郎腿,双臂展开横在沙发靠背,好整以暇地看着美人说:“可以,赏点儿好处,我就带你去。” 【作者有话说】 直播平台优惠券扣商户的钱是我(客户)编的。除此之外,懂的都懂。 ——致敬所有苦比的电商人 第22章 光说不干假把势 苏漾赏了谢大爷一拳。 他也没说话,就这么站在原地,胸腔不断起伏着,眼眶红得可怜。 谢白颐知道对方羞怕了,毕竟之前嘴上没把门,说出来的那句话连自己都想扇上两耳光。 “不是你想的那个好处。”他一边揉着自己的胃一边解释,“哥错了,那是胡说八道的,别当真。” 道歉过于娴熟,若放在一个月前,压根没有人会相信他能把过错包揽得如此丝滑。 不甩锅都叫胜利。 然而享受了这份殊荣的人却全然不信。 对苏漾而言,此人三言两语没句真话,把人心思撩起来之后概不负责,花花公子风流至极,此前也不知用同样的套路骗过多少妹子。 他恼了,当下别过头去,淡淡的粉色从头发丝逐渐蔓延到四肢末梢。 白皙如葱的指尖骤然被血色填充,像捻了胭脂一样,暧昧至极。 不合时宜的念头瞬间冲到脑门:如果这五根粉白的指尖能刮到自己的脸上,不知会不会留下属于对方的专属印记。 谢大爷承认自己犯贱了,心痒难耐地想体验一把什么叫比巴掌更先到来的香气。 只可惜,苏大老板远不像外表看上去那般柔软娇贵,他是习武之人,从小练就的习惯不是上脚就是挥拳,根本不屑于扇人耳光。 但刚才打在胃上的力道分明留了情。 许是初见面时被这哥们的脆皮吓怕了,因此下手没有太重,故意挑了个角度,看不出伤但隐隐留痛。 谢白颐很想私联苏寒,叫这位医学生来看看是不是被他哥揍成了传说中的内伤。因为那股难受劲儿阴阴地,不至于瘫痪在床失去行动力,但就是扰人不能安生。 “哥明天带你去,成不?”他忍着顶上食管的难受,露出个笑容。 苏漾头也不回,说出来的话不冲,但就是听着别扭:“我可没有好处给你。” “有,怎会没有。”谢白颐指着自己那张用来吃饭的脸,“赏我个耳光。” 对面马上舍得回眸了,投来“你有病”的眼神。 只见人扬起下巴尖往二楼的方向指,示意他去撩民宿里仅存的那位客人。 谢白颐依稀记得,昨天早上新入住了一位年轻妹子。 波浪长发,身材婀娜,媚眼如丝烈焰红唇,好个风华绝代的大美女。 看上去就不是个好惹的。 只可惜他现在犯了毛病,对除了苏漾以外的人一概不感兴趣。压根没记住那人长啥样,当下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好看的,别人都没你好看。” 鼠标被猛地砸在桌子上,身边掠过阵似有若无的香气,紧接着在谢白颐全然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巴掌送到耳边。 他打了个激灵,猛地抓住那只还未挨上来的手,揉了一把:“这么凶?嗯?” 尾音挑起,像淳厚的酒,醉得人发颤。 苏漾整个人都红透了,挣脱不开准备抬脚,又被另外一只手握住的脚踝。 真细。谢白颐在心里想。 他可没敢说出口,毕竟这么流氓的话挨揍不冤。 就在二人争执不下期间,楼上忽然传来玻璃落地的声音。 “你们……” 谢白颐扭头看去,只见那位港风美女一身鱼尾红裙正端着玻璃杯下楼,不知道磕了碰了那里,直接震碎了杯子底部。 第26章 那女子露出洁白的牙齿,皮笑肉不笑:“我来的不是时候?” 手淡定松开,拿起桌上的空杯喝了一口唾沫。 那女子歪头看了几眼,见人没反应,忽然说:“谢白颐,你那副眼镜如果不好使就换了吧?” 被喊名字的人先是一愣,紧接着抬头将款步下来的美女细看两眼:“吴玫?” 脚步踢踏作响,一声哼哼笑了出来。 “谢大爷好兴致,见到好的忘旧的,我记得前不久你刚给我拍完片。” 这话太有歧义,谢白颐下意识地看向那撮粉毛。 只见对方敛回视线,眼尾不知怎地忽然有些红,二话不说离开了大堂。 “苏漾!” 他起身要追,却被对方毫不留情的带门险些撞了鼻子。紧接着“嘎巴”锁门声响,大堂被“贴心”地关了灯。 陷入黑暗的两人:“......” “不是......大明星,能不给我添乱吗?”谢白颐摸黑找到总闸,差点给人跪了,“什么旧的什么拍完片,你一个女孩子家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儿,那叫杂志!” “啪”地灯亮起,光束刚好打在吴梅那张笑得毫无负担的脸上。 “难得见你这么着急,我之前把闺蜜介绍给你的时候怎么不是这种表现?” 谢大爷有些无语:“你跑来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干啥?” 只见对方撩起了大卷波浪,拿过一次性纸杯接了柠檬水,喝了几口才缓缓道出由来。 内娱近期有个旅综要开拍,策划者听说是这几届连年霸榜的影帝,前不久才从此起彼伏话的恋爱绯闻里脱身出来,此刻为了转移话题才当起了幕后投资人。 影帝是个有野心有想法的人,致力于打造出区别于其他旅综的专线特色,制定订一系列的拍摄计划,全程按照动物保护主题挨个前进。为了保证节目效果,自然少不了问答环节。 用吴玫的话来说,如意民宿地处偏僻人烟稀少,八成没有游客造成骚扰。且谢白颐身为观鸟科普博主熟人取经方便,说不定还能享受免费的一对一辅导服务。 “那助理呢?没跟你一起来?” “路上堵着呢!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吗?” 谢白颐几乎在一瞬间就猜出这相隔两日的时间差从何而来。 感情这主儿招呼没打一声又独自偷跑出来撒野,任由那俩怨种助理和经纪人千里寻主。 既然都是熟人,凡事都好商量。 他走到前台,拿过刚才被苏漾险些敲坏的计算机,哐哐打出几个数字递到红衣美人面前:“赏个脸,今晚那两间房的费用别退了呗?” “凭啥?”那双撩动万千少男心的眼睛懒懒抬起,“总得有个理由。” 理由很扯,说大明星骤然出现瞎添乱把人弄伤心了,现在得哄。 “添乱的难道不是你?我又没叫他对你拳打脚踢。” 吴玫不可思议地将人看了又看,忽然眯着眼问:“你动心了?在追人家?” 谢白颐矢口否认,只说二人只是合作伙伴,不能叫追。 “不追?你哄人干啥?” 大明星只需一句话,就能把嘴比石头硬的人给问住。 一对正常的合作伙伴,嘴里聊的是商务,手里握的是钞票,满心满眼都是分成怎么拿更合适,哪有像他们这样的混不吝的相处模式? 非要说性格不合,那就互相迁就,行就行不行就换别人。 他们二人,一个先撩者贱,一个动不动甩脸色,事后还要哄媳妇似地赔礼道歉,半分平起平坐的地位也无。 那道慵懒的嗓音说罢,端起了危险的笑意:“我要是像他一样,你会哄我吗?” 不会。 谢白颐在心里几乎秒答:可能早就分道扬镳了。 空间陷入一片沉默。 “那你说怎么办吧?”破罐子破摔。 “你要买人情,总得有点儿好处交换。”字里行间满是算计。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着急哄人的那个先认了输。 他坐回沙发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暖胃,等着对方提要求。 吴玫也不含糊,明媚的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 大明星的要求很简单: 一、掩盖行程; 二、作为特邀嘉宾参与综艺拍摄。 一想到上镜,谢白颐顿时没了兴趣。 他只喜欢拍人,不喜欢被拍。 “啥特邀嘉宾要请到我这个素人?” 对方没有过多解释,只提到节目组需要相关人士参与录制科普,观鸟是个大类,他的外形条件很合适。 谢白颐迟疑片刻,换了个人推荐:“你觉得他怎么样?” “哪个他?”吴玫只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粉毛老板啊?” 见人点点头,她又笑:“难哦!这么漂亮的人,导演估计不会让他抢其他艺人的风头。” 阅人无数的大摄影师有些无语。 如果能这么轻而易举被素人抢去风头,还混啥娱乐圈? 大明星像看穿他的心思一样,收起笑容严肃说:“我不跟你开玩笑,他如果进娱乐圈,怕是没现在那些娱乐小生什么事儿了。” 她是个圈内老人,童星出道阅人无数,自然懂得苏漾那张脸在娱乐圈里的含金量。 谢白颐见争取不下,又打起了卖广告的商量。 只可惜吴玫不是导演,很多事情由不得她做主。见一来二去探听不到什么消息,也只能接过抛来的橄榄枝,剩下的另做打算。 大明星喝完柠檬水,把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潇洒朝人扔下一句话:“房费欠着,综艺邀请你的话自然会打钱。真想追人就拿出诚意,别靠人情买卖取巧。”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谢摄影师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上了楼,转过身来时还不忘回眸一笑:“哦对了,收起你那欠嗖嗖的嘴,小心一辈子都娶不到老婆。” —— 这话真被人听进去了,次日一整天为了哄好苏漾,差点心窝子都要掏出来给人看。 “我真的没有前女友,也没跟对方暧昧,更不存在拍片!”他实在哄不明白,抓了把头发翻出手机相册,“她说的是时尚大片,上杂志的,图都还在公司精修呢!现场的拍摄花絮就在我手机里,你好歹看一眼啊!” 苏大老板忙死了,根本没心情搭理人,被闹烦了就硬着声音,非说这是能拿出来的片子。 “我上哪里给你找拿不出来的,别无中生有啊!” “花心萝卜烂黄瓜!” 谢白颐气笑了,盯着那漂亮背影很久,忽然将人抄腿抱起:“前面也就算了,后面三个字哪来的?你尝过?” 怀中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比白眉朱雀还红,挣扎着非要跳下。 他捏着对方挥来的拳头,眼里盈起神券在握的笑意:“乖,我们去打印观鸟线路图赚钱。” 苏漾被那一声乖哄愣住了。 眼见着人停止了挣扎,谢大爷心中满意的小九九又开始作祟,脑子一热啥话都能脱口而出:“别不听话,否则我啥都干得出来。” 动静顿时小了,安静得能让他将人稳稳当当地放进副驾驶并用安全带捆住。 他快速关上车门,直接跑到车门另一边坐进位置直接上锁,脚踩油门冲了出去。 开玩笑。但凡慢些,以对方的身手怕是早就完成了丝滑逃跑小连招。 车行驶出去一半,和头脑犯冲的嘴这时才想起来解释点啥。 “那个人是吴玫,大明星,有男朋友,你不认得她?” 对方罕见地没有答话,只蜷缩着身体埋起头,活像只鹌鹑。 谢白颐有些疑惑,把车停入了临时车道,打开双闪,拉起人检查动静。 只见那张漂亮脸上,淌着一闪而过的亮光。 “哭了?”他愣住,急忙给人擦去眼泪,低声哄,“别这样,我是气急了才口不择言的,不会对你动粗,咱不怕。” 纸巾猛地被抢夺走,只见对方擦去了眼泪鼻涕,闷声骂:“光说不干假把式,口说无凭伪君子!” 空无一物的手顿时僵在半空。 “???” 不是哥们儿,你咋比我还急? 【作者有话说】 知道了一个很好玩的事情,小鸟会把主人当成自己的伴侣hhhhh,所以把这个点写进来了。 第23章 撬墙角 县城里的印刷店没有针对羊皮纸的工艺,制作出来质量堪忧,见惯了好物件的谢白颐拿到手后甚是不满意,于是提议直接在网上的找专业的工厂约单。 苏漾二话不说打开手机,仿佛那场争执从未发生过。 刚才的那句话还在脑海里不断地回想,谢白颐给不出回应,心里一直打着鼓。 对方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了,甚至不惜说出求偶的话。 但现在不是能答应的时候。 至少得先稳住家里。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渣男,把对方的心思勾起来后却不能给予任何回馈。上一次的暧昧氛围还在车里回温,烫得他神魂不定,做贼心虚。 第27章 怪不得苏漾那日的反应如此剧烈,以至于那股疏离劲儿变成了隔在二人之间的玻璃,敲都敲不碎。 险些因为摘错花进局子的事儿不兴干,这一次可要稳扎稳打,切莫再惹出什么麻烦。 车子绕了个弯转向县城中心最繁华的地带,驶进了某商超的地下停车场。 “苏大老板,补点食材吧?” 说这话时还担心着对方是否会沉默以对,不曾想那双眼只垂了片刻,再扬起来时如天青云淡:“好。” 谢大爷存了哄人的心思,甚至不惜自降底线偷偷约了上次那家餐馆的坐席。待人横扫一圈出门结账后,直接开车往反方向去。 苏漾察觉到路途不对,终于忍不住问:“你把我带去哪儿?” 谢白颐的眼尾扬起笑意:“你猜,猜对了有奖。” 身边的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选择参与有奖竞猜的活动,只望着窗外的路出神。车窗摇下自然风吹过,将那粉色的长发微微扬起,扫在细腻的脖颈间。 擂鼓再次在心里敲响,手中的方向盘忽然变成了闯入彼此心里的道具,是前进还是后退,全凭他一个人说了算。 忍了又忍,最后还是一脚油门踩了下去。直到落座在餐厅里,谢白颐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苏大老板显然有些惊讶,抬眼将他望着,闪亮又灵动。 职业病犯了的双手没忍住,掏出手机给人拍了张照片,点开聊天记录找到未联系的父亲大人,直接发了过去。 [你儿媳妇,好看吗?] 那素来半日不见消息的对话框很快弹出答复:[谈恋爱了?谁家的孩子?] [别人家的。] 谢白颐说话向来不正经,但此时为了让自家父亲放下戒备,不得不把苏漾往天上夸:[特别温柔懂事,又体贴,还是个高材生。] 提到高材生两个字,谢父明显来了兴致:[哪个学校的?] [京首。爸,我先吃饭,回聊。] 说罢,也顾不得老爷子在那边激动得发来连串语音,喊了服务员来。 餐牌没变,他凭着印象点了几道上次被撤去的菜,才把剩余的选择权交给对方。 既然决定了要把人追到手,那就先从饮食上磨合好,再考虑下一步行动。 苏漾果然没有再点自己喜爱吃的东西,只是掂鼓着两个人的口味,综合选了不会出错的。 这一幕把谢白颐看得很不是滋味儿。 “你不用顾忌我。”他给对方倒了杯水,“点你喜欢吃的,这次我半个字都不会说。” 对方的眼帘垂着,小口抿水,没有接话。 过了半晌,才弱弱地问了一句:“真的不能干?” “不能干。”谢白颐没想到回旋镖还能打到这个放凉了的话题上,当下收起了笑严肃说,“咱不做那种约炮的事儿,听话。” “不是约,而是......” 那双动人的眼睛难得鼓足勇气,用了十二分的冲劲儿抬起视线,却在撞到那对冰凉的镜片后戛然而止。 苏漾怔怔看着,那个常把他调戏的人此刻表情分明沉静,深灰色的眸子将自己望着,隐约能窥见冷意。 心中的蠢蠢欲动、涌上喉间不顾一切的蔫坏,以及视死如归的决心,全都变成了遇上悬崖的巨浪,在这一刻掀起滔天汹涌,随后尽数被挡了回来。 “当我没说。”他撤回视线,眼尾的红透上耳廓。 谢白颐叹了口气,心知肚明,却没再说话。 二人对坐着,空气流动在彼此之间,安静又尴尬,直到热腾腾的烧烤端到了桌子上,熟悉的香气钻到鼻尖,才打破了这个僵局。 “你?”苏漾眼前一亮,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的人,无声询问。 谢白颐主动拿起一串羊蝎子放在人面前:“吃吧,我晓得你爱吃。” 他自以为语带温和,却不曾想过了头,听在别人耳中变成了稍加宠溺的话。 苏漾有些恍惚,他不明白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表情行动无不拒绝,字里行间皆是暧昧。 是他多心了吗?为什么如此矛盾的情绪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位置靠着窗,阳光在一瞬间拨开云雾洒落桌面,让人不自觉地感到晃眼。 透过蔽目的影子看去,那人面上的冷淡不知何时去了,只剩下看着自己的目光微微出神,藏匿在反光的镜片后,看不真切。 苏漾忽地不想猜了。 谁说两情相悦就非得在一起? 世俗对相爱的议题仍旧局限在异性,他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能勇敢冲破这层枷锁,事事如意。 虽然,他已经本能地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伴侣了。 满桌子的蝎子蚕蛹被化悲愤为食粮的人一扫而空,与之前吃点就饱的习惯截然不同。谢白颐还以为他养好了胃口,三天两头琢磨着怎么弄点不辣但诱人的小零食,以随时给对方解馋。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呈愈合趋势,再过一个月应当就能痊愈。土生土长的苏大老板这段时日被看得紧,牛肉干不让吃,辛辣味儿沾不得,把他馋得总不得劲儿。 这日,网上定的牛皮卷终于送了来,他借口找不到小刀要去厨房拿把大的,悄无声息地避开苏寒和何桉的视线,偷偷打开冰箱柜门,翻出一罐辣椒酱。 他拿了小勺藏在门后舀起,刚送进嘴里,差点被人夹进冷藏室。 一只手伸到衣领后面,温热的指腹摩擦了下,很快就擒住他逮了出来。 “说了多少次忌口,怎么不长记性还偷吃?” 辣椒酱被人没收,勺子也顺势落到了对方手中。 只见那只捏住后脖子的桎梏慢慢顺着颈侧摸到耳垂,扫过脸颊带了酥麻,紧接着一把捏开了他的嘴。 “吐出来,不许吃。”短短六个字,透着毋庸置疑的态度。 苏漾被他捏得说不出话,只能呜咽着传递出几分抗议。 他双手扒了上来,用力掰着,青筋在雪白的肌肤下崩起,肌肉线条流畅又有劲儿。 谢白颐看渴了,恨不得用舌头搅进去,把对方嘴里的辣椒酱给卷出来。 隐忍克制的欲望在眼睛里翻涌着,他盯着面前这个不听话的人,手上也用了力对抗。 “不许吃,吐了,我晚上给你烤蜘蛛。” 话音刚落,对方手臂上的青筋忽然藏了回去,眼眸微动,拍了拍捏住下额的大手。 他吐得乖,还不忘用水漱口,确定嘴里没有残余的味道后,才哑着嗓子说了句:“你答应的,不许反悔。” 谢白颐又摆出了大爷姿势,把冰箱门关了,单手撑住。 “谁教你偷吃的?” 声音笑意不减,尾音像放了诱饵的钩子,却让人不寒而栗。 苏漾避而不答,从他腋下钻了出来,只眼睁睁地:“烤蜘蛛。” “想吃吗?”谢大爷循循善诱,“想吃自己去抓,哥给你烤。” 那双眼睛忽地登大,盯了他片刻,气得破音:“骗子!” 说罢,斜身进来非要打开冰箱门。 习武之人力气蛮大,身子灵巧一时半会儿逮不到手。谢白颐见实在哄不住,只能出个下策,附在人耳边吹气:“我上哪里给你找蜘蛛去?这事儿只有你熟,抓了来我烤不就行了吗?” 抢辣椒酱的动作忽然顿住,耳垂果然红了。 “你真烤?”话中孤疑。 “不骗你。”他打包票,“我现在免疫功能良好,中午不还请你吃烤蝎子烤蚕蛹了?” 说这话时,生理性的反胃还有些隐约。但一想到是为了对面这个人,便全都不是事儿了。 行动果然比中听的话好使,苏漾后撤两步,说了个“行”字。 谢白颐拿过剪刀递了出去,笑眯眯提醒说:“拆快递,把羊皮地图装上了再去抓。” 苏大老板这时才反应过来,在偷吃上拉扯许久,居然把正事给忘了。 三下五除二,毯子大的卷轴被拆出,在地上徐徐铺开。字迹和画册缓慢地展示在眼前,仿佛这不仅仅是一张观鸟线路图,而是他们未来事业的篇幅。 画册太大,钉在木板上有些费劲儿。刚巧苏寒今日搭着何桉的车来探望他哥,谢白颐顺手,将苏大老板的两个免费劳动力喊了来帮忙。 “你使唤我的人还真丝滑。”被截胡的人蛮不乐意地将他望着。 谢白颐笑得招烦:“那是你太过老实,不然怎么会被轻而易举撬了墙角?” 苏漾根本不知道这个人背地里干了多少笼络人心的事,只觉得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在自己面前光荣上了。 当着好友的面,他懒得拌嘴,只是默不作声地钉了地图,随后锤子一扔,险些砸了人的脚。 耳边传来倒吸一口冷气,紧接着手腕被力道拿捏住:“大美人好狠的心呐!不来句对不起?” “我给你当水泥工的道具呢!不感谢就算了,还要我道歉么?” 苏漾说完,挣开手扬长而去。谢白颐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捻了下指尖温度,待凉了,方捡起刚才被人摸过的锤子。 第28章 【作者有话说】 他俩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啊救命…… 快8w字了,本来打算16w完结的,再一看大纲遥遥无期[求求你了] 第24章 我从不捡垃圾吃 谢白颐看不懂好好的美人为什么非要吃蜘蛛,就跟他看不懂苏漾到底从哪里翻出来那么多可烧烤食材一样。 他的面前摆着三只巨型蜘蛛,正在烧烤架上发出声响。毛骨悚然的造型配上滋里哇啦的噪音,让他忍不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为此前放下的大话扇自己俩耳刮子。 偏生对方还不知死活地抛来一个明亮的眼神,口中说道:“你想怎么烤?” 想怎么烤?想烤成黑粉糊在对方脸上当面膜。 饮食习惯良好的谢家公子忍着头皮发麻的不适,拿了铲屎官专用的长镊子隔了八丈远,一边夹着蜘蛛翻面,一边扭头躲着根本烧不到脸上的黑烟。 “哥有独家秘方。”他狼狈不忘嘴硬。 苏漾闻言定睛看了他几眼,转身从冰箱里掏出两瓶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分了他一瓶:“你不会烤就让我来吧。” 谢白颐接过道了声谢,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口口声声说:“那不行,我答应你的事情得做到。” 虽然这话带了逞强的意味,但好歹食物是在自己手中出品,断没有给他人任何下辣椒粉的机会。 尤其苏漾,经常把偷吃的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逮他一回比逮蟑螂还难。 “小看哥了不是?区区蜘蛛,能奈我何?” 旁边传来瓶盖被撬的声音,紧接着气泡上涌“滋”地一声,险些把他脑子给冲开。 “交给你烤,我怕是吃不上这顿了。” 他顺着苏漾的目光看去,只见夹子的那头蜘蛛变成了干瘪的硬壳,一只腿还起了火。 “......” 不善下厨的谢大爷当场认命,但他仍是没敢把手上的镊子交给这个不懂忌口的家伙,而是把烧烤架端去了厨房,给专业人士盯着。 正在给大明星下厨的何桉有些焦虑:“要不你们打个商量?” 前来求助的人摊手:“把烧烤权放出去,等同于给他造孽的机会。” 何大厨也知道好友有这个毛病,然而分身乏术,只好求爷爷告奶奶地说:“谢哥,行行好,那位可是大明星,我还指望这手好菜给她留个好印象呢!” 谢白颐奇了:“人家十年八载都来不了一次,你笼络她的胃图啥?” “话不是这么说。”何桉嘿嘿一笑,“你想想,如果她肯帮忙宣传民宿,哪怕只是综艺上提一嘴,那咱们生意也不愁做不是?” 毕竟有明星背书,和独立于荒山野岭的普通轻奢民宿,还是会有很明显的差距。 前者代表了生活态度,后者则更多是自娱自乐。 谢白颐正愁着苏漾生意难做,恐他养不起自己徒增烦恼,如今被何桉这话一劝,果然动了心。 烧烤炉子又被重新搬回了走廊内,手上镊子也递给了毛遂自荐的人手上。廊下微风起,炉子里的火微微晃着,在苏大老板娴熟的技法下,剩下两只半熟不生的蜘蛛很快被烤出了里嫩外焦的香气。 藏在粉发下的神情和软,专注时带了独一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以至于让看守在旁的谢白颐很没出息地晃了神,脸上神情也随之变成了垂涎欲滴的模样。 若不是知道这个人忌讳着蛇虫蜘蛛,苏漾险些以为又要跟自己抢食物吃了。 虽然他们这一族天生具有给伴侣分食的习惯,但争夺资源难免变味,时间久了又成另外一回事了。 他拿出何桉为打发他们一股脑儿搬出来的木桶,里头装了各式各样烹饪用的调料。骨子里的本能驱使双手下意识地伸向那包红彤彤的粉末,却在触碰的一刹那想起来藏在金丝镜框下的那张臭脸。 “别想着放辣椒,不然我就拉你去医院丢人。” 提抢就干的威胁话早已失效,苏漾巴不得,真实施了反倒成奖励。 倒是医院这种鬼地方,还能起到些威慑作用。 谢白颐留了心,把话术一改果然奏效,至少在出神的片刻替他管教了一把不听劝的人。 “我没拿辣椒。”苏漾晃了晃手上的孜然报备,“用这个,还有盐巴。” “盐巴可以,胡椒......” “能吃吗?不然嘴里没味儿。” 好问题,谢大爷不知道。 正准备掏出手机查,却见苏寒路过,刚巧听到这话。 “胡椒不行!”医者仁心的学生一个箭步冲上来把他哥手上的胡椒粉夺下,紧接着将整个木桶抱走,“花椒、麻椒、胡椒都不可以,葱姜蒜都尽量少吃......我去,你怎么还敢下孜然!” “孜然也不行?”谢白颐在一旁愕然。 “烧烤就不行!”苏寒严肃着脸,背书似地,“孜然属于香辛类调料品,刺激不温和,不利于术后恢复,容易引发伤口溃烂。” 苏漾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我已经恢复半个月了。” “半个月算什么,伤口没好就得忌口。” 一句话,让活了二十三年的苏大老板第一次对自家朝夕相处的弟弟产生了不满的情绪。 真凶,比那个动不动就撩人的大萝卜还凶! 谢白颐丝毫不知自己的外号在苏大老板心中已经可以围着树墩子绕一圈,当下收起了烧烤架子,把黑乎乎的蜘蛛往垃圾桶里一倒:“不许吃,苏寒去把垃圾扔了,别让你哥抢。” 苏漾全程呆站在原地,委屈和不甘以此爬上眼角,渐渐红透。 “乖,等你好了,辣椒想吃多少?有多少。” 谢白颐根本不给对方太多委屈的时间,拉着人去到冰箱前,打开抽屉把鲜翠欲滴的蔬果瓜菜全部拿出,放低了声音劝:“为了早点吃上烧烤,咱们先忍辱负重一段时间,吃点健康的好不?” 柔情蜜意,温言软语,今儿个能给他,明天又会给谁呢? 苏漾思绪纷杂,冰箱的滴滴作响更是搅得心烦意乱。他随手一指,根本不知道自己选了什么。 金丝镜框下的人看似披了张儒雅禁欲的皮,实则像一株行走的淫羊藿,说话间随时挑起的尾音摆出了钓鱼佬的姿态,愿者上钩。 然而苏大老板并不认为对方是耐心钓鱼的姜子牙,反倒更像故意讨好苏妲己的周幽王。 烽火戏诸侯,把他耍得团团转。 “我从来不捡垃圾吃。”思前想后,苏漾还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即便一件东西再好再喜欢,但凡被别人扔过的,他也不要。 —— 吴玫的两个冤种助理到达民宿时,晚霞已经散去。夜色代替了白日逐渐蔓延开来,将天边仅存的云霞都染上了焦黑。 暗红的色彩掩盖在层云里,显得诡异张扬,让人不由自主低联想起刚才炉子上的那几只哥特风蜘蛛。 何桉为了招待大明星,提前五个小时就进了厨房备菜,很快就在餐厅里大排宴席。 由于此间多了个伤患,菜肴特地分了两桌,一桌鲜香辣俱全,另外一桌清淡养生,就差请个人在旁边弹古琴。 “唉!”谢白颐叹了一口气,很是郁闷地夹起清汤寡水的豆腐,“早知道买点玉子做豆腐烧了,现在只能滚白菜汤。” 苏漾垂眸喝着,没有挑剔,意外地配合。 太怪异了,与平常恨不得把辣椒堆上天的人形成强烈对比。 苏寒频频看向他的筷子,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哥,你什么时候居然能结受不吃辣了?” 只见苏漾神色从容:“为了生活。” 卑躬屈膝的日子谁也逃不掉,与其挣扎着拖延时间,不如下狠心熬过这段时日,重生走上饮食巅峰。 大明星那边的氛围刚好与之相反,下箸如飞连声赞叹,果不其然在晚饭结束后就找了过来。 “你那厨子不错啊!我能不能请走?” 谢白颐有些意外,看了她好几眼,才指了指身边的苏漾:“你得问老板,厨子也是他请的,我只是个租客。” 吴玫比他更意外:“你们不是合作伙伴?” 苏漾端出职业微笑:“一半一半,但他确实长租了二楼的大床房,我们签了合同。” 空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那个,没有挖墙脚的意思,当我没说。” 苏大老板礼貌点头,笑着说了好几句没事能理解的客套话,转而问起是否需要观鸟带路服务的话。 谢白颐心中一动,侧眼看去,意外于对方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大转变。 分明此前还委屈着,怎么突然舍得拉下脸面了? 他心中揣测,冷眼旁观,只见吴玫眼中放光问了对方好几个问题,皆被完美无瑕的商业笑容接住了话茬。 一来二去,还真聊到了深处。 “白眉朱雀眉部是白色的,曙红朱雀的全身都是粉色,体型相较于白眉朱雀偏小,外形与红眉朱雀相近。” 第29章 “怎么还有个红眉朱雀?” “三种都是朱雀属,只不过红眉朱雀常被人混淆为曙红朱雀……” 大明星聊得高兴,当场预约了次日的观鸟日程,并提出想亲眼见证这几个品种之间的不同之处。 苏大老板的笑很甜,暖光灯打在粉发间透着点点金色,落在谢白颐眼里,如同一颗蒙上光晕的粉色的糖。 第25章 孤独 夜深人静,草虫低鸣,谢白颐洗去一身疲惫换上真丝衬衫,找到了前台记账的人。 “你跟吴玫聊得不错?” 隐约的青草木香混着甜花香,丝丝钻进苏漾的鼻尖。他认出来这是新换的沐浴露,从电脑前抬起头,看着对方除去金丝眼镜后变得深邃狭长的眼:“你怎么还没睡?” 只见人笑眼如旧,微微眯着瞧着他问:“你不也没睡?还忙着。” 四目相对,彼此都藏了试探。 半晌,苏漾撤回视线,点了表格上的保存按钮,合上电脑接了杯水:“明天你如果不忙,要我们一起上山开直播吗?” 受到邀请的人眼神微动,有些好奇:“你不用给大明星科普吗?把人晾在一边去营业怕是不合适。” 只听对方笑了一声,语气幽幽:“合着刚才说的,你是半个字没听见。” 谢白颐有些心虚。 刚才只顾着美色动人,确实没听见二人交谈了什么。追问之下得知吴玫答应来直播间做客帮忙宣传民宿的事,才惊觉刚才何桉的前瞻性有多么重要。 “她居然会答应来素人的直播间出镜?” “经纪人同意的,或许有所图。” 有所图不假,而且看这架势,应该是想提前预热,好让自己这个观鸟博主去综艺露脸一事变得顺理成章。 他把这件事和苏大老板说了,并讨了个人情:“你在这方面更专业,如果非要选个素人上镜,我想让你露脸。” 苏漾听到这话只是垂眸,片刻摇摇头:“不了,娱乐圈的事我想远离。”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去洗漱了。明日起早,你准备做什么?” 说话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讨论一件事不关己的话题。但谢白颐打量许久,分明从这个人身上读出了孤独。 是的,孤独。 这是他二十八年来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这个词。 若放在以前,笔下对孤独的诠释大抵会有几个形容。要么是玫瑰剥离了枝叶花瓣,只余浑身尖刺但仍傲然挺立;亦或是站在渺茫天地间回首一看,万物与我皆是蝼蚁;也可以是某日夜深更重,加班时脖颈酸痛抬头一望,自以为抓住了银辉,却见云层掳走了发光的月亮。 但当他看见苏漾寂寥的背影时,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张白布。他站在人生的幕布前,看着川流不息的人与世事在眼前划过。他们曾短暂地出现,却又以某种最痛的形式离开。无论是老死别、行渐远、怨憎恨、爱别离、求不得。 电影播完,他转身走了,票根被藏进了座椅的缝隙里,而自始自终,手上没有握过爆米花和饮料的温度。 幼时家人的离世,读书时朋友的背叛,海外留学时比比皆是的歧视,社会里无处不在的不公,过往认识的人里大多成了生命过客。似乎在他的一生,除了父母,谁也没来过,谁也没有停留。 自诩洒脱的性格可以遮蔽伤痛,他常于加班后的夜深人静里独自沉思,人性的真实面目究竟是什么? 为何会受伤?为何要受伤? 生命如洪流奔逝,谢白颐曾以为自己可以独自一人走遍大好河山,然而命运的眷顾总是悄然而至,本无意驻足的目光也终究会变成只为一人停留。 当那抹同样孤寂的灵魂正在向自己靠拢时,他无法抵挡,逐渐沉沦。 贴近、拥抱、融为一体。 苏漾啊...... 何其有幸能遇到另一个牵动心神的人,喜欢看着对方眉眼带笑时的模样,也会心疼于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自保与谨慎。 他当伤的很深,不亚于生离死别。 谢白颐整宿没睡,坐在窗边泡了一杯又一杯的咖啡。夏日里的风很凉,能吹散伪装,露出心底最真实的痕迹。 次日观鸟的主题早已不局限于白眉朱雀,更多则聚焦在曙红朱雀和红眉朱雀这两种混居的族群上。考虑到高山海拔及居住环境的差异,本次直播首次采用了游走形式。 压箱底许久的云台终于被翻了出来,因顾忌着苏漾的伤口没敢让人身负重物,谢白颐又拿出了像素没有那么抗打的备用机,只带了一具三脚架和显示屏便上了山。 吴玫的出现可谓是意外惊喜,事先没有在任何社交媒体上预热,因此很快就在直播平台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热搜第一,直接掀起了热浪狂潮。 [是我看错了吗?吴玫?] [啊啊啊啊啊啊!居然是玫瑰!梦幻联动!] [几天不见,谢哥人际关系坐火箭了啊?] 吴玫笑眯眯地,也没有提到综艺的事,只是说自己跟谢白颐此前有合作关系,某某杂志大片的主摄就是这位帅哥。 网友们纷纷表示主播深藏不露,也有部分闻讯赶来的粉丝头一回听说观鸟这个名词,好奇是个什么东西。 “观鸟就是观察鸟类的活动名称,很多同好都喜欢拍些鸟类的图片和视频。” 面向大众的谢白颐收起了平时嬉皮笑脸怼人的直播方式,变得礼貌又客套,让人有些不适应。 [谢哥忽然变正经了,好不习惯。] [还是怀念以前的bking哥。] [啊?这个男的居然是个不正经的主播吗?] 吴玫目睹全程,又好奇又好笑,看向身旁的人问:“你平常那么不正经?” 对方还没说话,弹幕先代替了回答。 [姐!他怼我们,你可要为粉丝做主啊!] [怼粉成瘾,还经常晒老婆。] [就是,连咱嫂子都管不住他。诶?话说嫂子今天没在?] 苏漾全程没有露脸,将画面让给了风头正盛的主角,自己则抱着手机坐在一旁的岩石上刷弹幕打发时间。 看到嫂子这个称呼,脸颊还是避免不了地微微发热。 正愣神间,忽然听到旁边喊:“嫂子,叫你呢!” 这话网友们说着调侃也就罢了,被吴玫当着整个直播间几十万人的面叫出来,他的脸瞬间烧得通红。 “我有点忙......”他第一次打了退堂鼓。 谢白颐抬头看来,见他一副熟透模样,心下微乐,对着屏幕说:“你们嫂子今天有事干,不太方便,期待的同好们可以点点关注,下次再露脸给你们看啊!” 一番话,把苏漾惊得抬头。 这个人,怎么能把调侃的称呼就这么当众认下了! 万一,万一被人扒出来他俩只是在炒cp呢? 艳红从脸上退去,逐渐露出毫无血色的苍白。苏漾全程心不在焉,弹幕上频繁刷屏的两个字刺得眼睛生疼。 他抬手一揉,指尖微湿,放下来时带了点水迹。 谢白颐。 光说不练的大混蛋! 他不出境,一问一答的环节就落到了另外两个人肩上。谢白颐虽然经验丰富,但对于红眉朱雀和曙红朱雀的分辨能力还是不如苏漾来得精确,因此半道把人拉了进来,哄着他至少出声讲解一下其中区别。 “曙红朱雀的眉纹、脸颊、胸部及腰处都是粉色,大约体长均在12到14厘米,外形与红眉朱雀非常相似,有时还会混群而局,因此平常我们在野外见到的时候几乎很难分辨。” 弹幕对突如其来的温泉嗓来了劲儿,并说一听就知道是美人音。 [嫂子,红眉朱雀和白眉朱雀有什么区别?] “顾名思义可以得知,白眉朱雀眉部是白色,红眉朱雀眉部是艳红色。” [三个都是朱雀吗?] “对的,都是雀科朱雀属,只不过居住的海拔地区有些许差异,但也有重叠之处。” [我记得白眉朱雀的栖息在海拔2000-4500米的地方,主播现在处于多少海拔?] “今天我们的观察主题主要聚焦在红眉朱雀和曙红朱雀,他们的栖息相交点大约位于2700米以上,为了更好地观看这两种鸟类,我们保守选择了海报2900米左右的高山灌丛附近。” 弹幕很快就被吴玫的粉丝占据,有人担心吴玫会不会有高原反应,也有人被苏大老板的声音所吸引,纷纷好奇正在讲解的主播长相。 大明星吸了口氧气,趁热打铁宣传了一把观鸟科普,并顺带提了一嘴目前讲解的人是当地民宿的老板,形象保密,大家可以自行前往探测。 原先磕谢苏cp的人顿时坐不住了,纷纷爆料没露脸的嫂子长得有多好看。 [粉头发大美人,入股不亏。] [真人比镜头好看,我见过。] [特别白,白到发光说的就是他。] 讨论愈发如火如荼,刷出来的礼物直接霸占榜首,与第二名拉开了断层的差距。 第30章 谢白颐正和观众互动上头,忽然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直播。 他歉意笑笑,让苏漾暂时替代自己的位置,看了眼来电提醒,走到收音范围之外的地方按下了接听键。 “爸,你找我?” 话音刚落,那边劈头盖脸的声音传来:“你什么时候去搞自媒体直播了?” 谢白颐有些错愕:“我和妈说了,公司辞退我就转行自媒体拍鸟,她没和你说吗?” “你现在是拍鸟吗?你在拍谁自己心里有数!” 这话说出来,猜也能猜到这位父亲大人定然是听到什么风声跑进他的直播间,说不定另外一架手机就蹲守着呢。 只听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了苏漾的声音:“红眉朱雀体型更大一些,大约在15厘米左右,嘴较粗厚且尾的比例较长,且两胁呈皮黄褐色,额部玫红颜色更为鲜艳。” 他干笑两声,试图转移话题:“爸,你儿媳妇专业吧?” “专业个屁!”老教授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说脏话的冲动,“你可没告诉我这是个男娃娃!” 【作者有话说】 孤独真的是一个人生议题,每个人在不同的年龄阶段都有不同的描述和领悟。 学会孤独,接纳孤独,享受孤独。 毕竟孤独和不被理解,永远是人生的常态~ 第26章 生态主题 回到民宿已是下午7点,这场直播持续的时间久,前后八个小时堪比上班,吴玫平常习惯了跑通告上综艺的节奏倒不觉得有多费神,反而对观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反观苏漾和谢白颐这两个人,全程下来说得嗓音嘶哑喉咙发疼,回来就把大厅里的柠檬水给喝了大半桶。 这场直播算是让如意民宿打响了名声,一来有吴玫的明星效应做支持,而来斯文败类谢大爷和其神秘老婆的cp更是引来不少网友的好奇。 有人发出了他们过往直播录屏的切片,视频播放量在某视频平台急剧飙升。而此前不知道是哪位热心租客用相机记录了二人的日常生活,图片一经发布,互动人数堪比站姐直拍。 [天啊!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怎么偏偏是别人老婆!流泪。] [果然好看的男人不是上交国家就是上缴自我。] 谢白颐站在柠檬水直饮机旁刷着评论,字体如水哗啦啦地在眼前冲刷,却没有一个字能进入脑海里。 他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把他的严父把电话挂断之后,谢家公子就再也没找回自己的神来。 “你对这个人了解有多少?” “就不怕对面是什么地下混子,专门玩弄你感情的吗?” “我不是有偏见,粉色长发在女生身上不奇怪,但放在男人里就是小众行为。你怎么能肯定对方没有什么隐而不宣的事情瞒着你没说?” 父亲劈头盖脸的责问在头顶盘旋,像只随时会啄他一口的鹰,久久不肯离去。 他答不出来,却不敢苟同。 苏漾性格纯,随便逗两句就能撩红脸,别说玩弄他人感情,他能不被别人玩进去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但正如父亲所言,这个人太过神秘,从来不会轻易透出自己的个人信息。以至于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谢白颐对他的生平仍旧一无所知。 目前可提取出来的有效信息不过几点:苏漾,男,23岁,毕业于京都首府大学生物系,民宿老板,对鸟类知识十分了解,爱吃辣虫子蜘蛛,喝酸果茶面不改色,弟弟苏寒是个医学生,有个死去的娱乐圈好友。 至于本人来历怎样,家住何处,父母是谁,有什么除了吃以外的其他爱好,往事几何,从未提过。 谢白颐脸色微沉,捏紧了塑料杯,指关节有些发白。 对这样一个神秘人士动心,确实有些草率了。 但仅因为这样,就要打退堂鼓吗? 苏漾不过是一颗把自己伪装成刺猬的坚果,而他要做的就是把人身上的假刺全部拔光,剥开坚硬的外壳,把里头鲜美的果肉尽数挖出来,一口吞下。 他要这个人在自己面前心甘情愿地完全袒露。 谢白颐想的深,却不知眼神变了。 久未被瞄准镜盯上的危机感再次席卷而来,让苏漾在一瞬间感到些许陌生。他站在对面,本能地后退两步,却被理智拉回了落荒而逃的冲动。 “你在想什么?” 谢白颐不说话。 脑子里所想的东西太糟糕了,不可说,不能说。 良久,金丝镜框被妥善摘下,一只手揉去双眼之中的疲惫。 “走,吃饭去。” —— 吴玫在这里不过待了三四天就离开了,大明星通告多,几乎全年无休,能抽出几天时间来这里补课而非居家躺平,堪称敬业。 大明星粉丝基数大,转化来直播间的新粉即便只有1/20,数据也相当可观。 后台的预约满了三批,苏漾这几天忙里忙外招呼,没有多余的时间与旁人交谈;谢白颐也闲不下来,剪完直播的素材后也前来帮忙。高原地区氧气稀薄,活干多了难免有些喘不过气,眼瞧着三罐氧气瓶就此告罄,他只能暂时关闭服务,以求些许换气时间。 此次入住的人里有不少是专门前来观鸟的爱好者,当然也有一部分是为了目睹民宿老板的真人风采。只不过这些游客无一例外,全都扛着相机站在门口,对新出现的羊皮路线图仔细研究了老半天。 那对生态员夫妇恰逢周末休假,看完上次的直播后心痒难耐,当场就定了次日的两天一夜大床房,指名道姓要苏大老板带着他们去看曙红朱雀。 他们艰难地从门口挤进来,连遮阳帽都变了形。 苏漾是个懂服务的,给他们一如既往地送了水果热茶,并接过女士正拿在手里抱怨的遮阳帽,免费提供一次熨烫护理服务。 “门口的牌子弄的不错,但有没有小地图可以让我们拿在手上找路方便的?” 谢白颐在旁边和先生交谈,听到女士的话一愣,笑着替老板说:“是个好提议,日后可以安排上。” “如果你们要提供观鸟服务,可以考虑把民宿进行改造升级,往生态主题方向靠拢。” “生态主题民宿?”二人齐齐问道。 “对。”男士说着,从手机里翻出几个案例,其中不乏自然保护区、社会公益展、旅游宣传片、以及守护手链爱心画展等多种相关产业。 “生态传承这个话题可以投射在社会产能的方方面面,民宿这一块儿的市场空白,还有很大的上升和发展空间。国内观鸟爱好者不少,根据数据统计,至少80%人群收入处于社会中上游。我们工作的片区无论男女老少,每天长枪短炮扛出一整片人海,个个都抱了出片的决心。你们这个地方海拔不错,鸟类覆盖种群也广,完全可以成为有心前来西南的观鸟人士的首选落脚地,比起去各大景点买门票到处跑,一个安居乐业的地方能极大节省时间和体力的消耗。” 男士接触生态保护工作的时间要比妻子长,说话总是带了些工作报告的官腔,倒也无可厚非。关键在于他接触的行业精英不少,因此给出来的意见不会显得好高骛远,反而是基于他们目前实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可以做到的升级最大化。 苏大老板来了兴致,整天都在琢磨这件事。他坐在电脑前想了许久,越思考越来劲,并揪住了偶然下楼接水的人,死活不肯让他回房休息。 大厅的柠檬水实在好喝,也不知道何桉发明了什么配方,以至于人人都舍弃了客房的专供果茶,宁愿跑上跑下也要齐心协力一天干掉好几桶。 谢白颐被缠不过,一饮而尽将塑料杯往垃圾桶里扔,指着墙上的挂钟说:“苏大老板,几点了,还不睡觉?” 时针已临近阿拉伯数字1,秒针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看得人犯困。 苏漾眼睛很亮,不亚于当空繁星。 他好心分了谢白颐一半火龙果,拿起勺子舀着说:“我想到民宿涨价的方法了。” “你说。”谢白颐刷了牙,此刻有点懒得吃,干脆放在果盘上不动,洗耳恭听。 金钱永远都是生活最好的良药,即便再困,听到来钱的渠道都不会拒绝。全身细胞奋起,像打了肾上腺素那般抵抗着所有袭来的疲倦,将眼皮支棱起拱桥弧度,死撑不放。 苏大老板提出的方案很原始,就是找画师约稿,将当地鸟类的形象制作成q版商用图,并送去工厂生产周边。 此话一出,引来对方皱眉。 他拿过纸笔坐在沙发上,俯身做笔记:“q版?会不会太儿童了。来观鸟的都是老钱,换成插画如何?” 苏漾有些为难:“插画如果能还原美貌还好,但有些鸟类就长那样,做不到扬长避短。” 如兀鹫、大噪鹛、蓝马鸡等。 谢白颐看了下图片,沉默了。 正如对方所言,如果将其制作成抱枕毛毯等周边形式,放在家里终归有些不太美观。 第31章 但他还是想不通,一个极简轻奢的高端民宿怎么和可爱团子风的q版周边究竟能怎么融合。 “大格调已经改不了,但我们可以从细节入手。” 坐在对面的人察言观色,见人神色微凝便知有顾忌,于是主动说:“伴手礼可以丰富起来,也可以将周边隐藏放置在客房的每个角落。如钥匙扣、打卡徽章、盲盒、家居摆件、手机壳,香薰挂件等。既不占地方,又能随时点题,只要客人见了喜欢,随时可以带走。” “你打算怎么提价?” “每间房设不同的主题套餐,所有周边均包含其中免费赠送,入住的客人可以直接打包带走。” 苏大老板解释,这些小物件零碎,与其做成周边直售,不如加入到主题房里作为隐藏福利让顾客探索体验。一来可以解决积压成本,无需担心是否卖的出去;二来也能在无形之中转化为住宿体验,让价格提升变得更合情合理。 “做生意毕竟不是慈善,不赚钱的事也不能长久。” 谢白颐认可了这个计划,觉得可以尝试一番。 “你既然有此头脑,之前到底是怎么做到无人光顾的?”他打着呵欠,无暇细想其中古怪,看着凌晨两点的夜晚诚心建议,“毛毯和抱枕还是算了吧。咱们没有仓库,不好解决储存问题。” 苏漾思考着没有回话,转头拿了计算机飞速瞧着。 仲夏夜晚炎热,男人没那么讲究,随便套一件不常穿的衣服遮丑即可。洗漱后沐浴露香从白皙细腻的肌肤里透出,老头背心可以窥见沟壑,流畅不夸张的线条,如上好的玉,被雕出了柔韧筋道的曲线。 “我困了,你早点睡。” 谢白颐说完这句话转身上楼,途中不小心把拖鞋蹭掉了,好不仓促。 他把自己摔进大床,满脑子都是温香软玉,渐渐地,空间里响起了不和谐的粗重,耳膜充血,完全覆盖了窗外的虫鸣声。 第27章 老公 次日清晨,谢白颐被铃声吵醒。 手机就放在枕头上,昨晚不知几时睡的,竟忘了充电,一时间竟分不清红标和铃声哪个更扎眼。 他插上电源,拿起屏幕看了眼,迷瞪着放到耳边:“妈。” “几点了?还没醒?” 一句话,成功把被子拉到床尾。 谢白颐迅速蹬上拖鞋,打开免提,开了抽水机就往热水壶里装。 “早醒了,在烧水。” “别装,就你开口那声妈,我就能听出来你还在床上没醒神。” 被拆穿的人捏着眉心:“有什么事吗?” 今日他难得睡过了头,脑子昏沉还带点胀痛。往常有客人来时,他和苏漾都得在五点半准点爬起迎接招待,以提供更好的服务。 窗外日上梢头,怕是早已过了好几个小时。 他就着屏保看了眼,时间刚好跳到9:54分。 差六分钟十点,惰性确实大了些。 只听电话那头的声音道:“本来你爸说你给咱找了个粉头发的男媳妇儿,我还反对。现在看来他没嫌弃你半天不见人,倒是难得。” 谢白颐拔了充电器安在卫生间的插座上,一边洗漱一边听着母亲大人的数落,等那边絮絮叨叨完了才说:“今天意外,昨天跟他熬夜加班来着。” 此话倒也不假,昨晚告乏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再一折腾,可不得三点。 虽然最后那一个小时是他自己造没的。 果见谢母在那边疑惑:“他是民宿老板,招呼客人加班很正常。你现在不是自由职业吗?又没有老板管着,上下班的时间自己说了算,瞎掺和什么热闹?” “不是热闹......”谢白颐把两份合同的事跟她说了,换来一片长长的沉默。 “你胆子挺肥,啥都不了解就敢签合同。”申教授如此评价。 面对来自父母不约而同的说辞,做儿子的也只能端起笑来应对:“其实了解不影响合作,我打工时也对老板一无所知,合同不照样签了。” “所以你拿不到n+1。” 申教授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客气。 虽说这事儿走劳动仲裁的渠道能解决,但以他前老板的那个尿性,多半会以公司没有收入为由搪塞,反正输了也得赔偿,至于晚多久,一切看钱包说了算。 今日不同往常,他跟苏漾签订的是合作关系,不存在上下级克扣工资的问题,最多只有分成上的争拗。 不过这事儿解决起来也简单,净利润55分,账簿公开透明。只要没在这上面动过手脚,即便分成只有100块钱,每个人也能各得50。 不过这些话他没跟母亲说。家人的相处里,某些话或许会被误解成辩驳,适当的隐瞒反倒成了一种礼貌。 “妈,合作问题不用担心,你儿子吃过一次亏,会长记性的。至于感情的事,苏漾戒心重,一切得循序渐进慢慢来。我们还没在一起,表白的事不急。”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说:“妈只是担心你吃亏。” 通话的最后,申教授即没有再次对儿媳妇的性别表示异议,也不过多点评外貌特征,所有的询问皆在一句关心里戛然而止,随后电话挂断,独留谢白颐擦了把脸,独自站在镜子前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手机提示叮铃一声,视线才被重新拉回屏幕。 只见上面备注了“交社保”这三个字,时间停留在11:11分。 —— 苏漾今日精神欠佳,中午吃过饭后整个人就七上八下地摇晃,谢白颐不解风情地推开差点挨到身上的手臂,指下凉凉地带点滑,勾得心猿意马。 “这么困,昨晚没睡?”何桉将筷子咬在嘴里,看着好友说道。 只见那眼睛眨了两下,虽然睁着,但无神。 “应该是没睡。”谢白颐看了半天,只觉得有点好笑,把人扶正了笑说,“昨晚亢奋了不是?大晚上的非要扯着我聊周边,说得好像画师工厂不睡觉能给接单似的。” “话不是这么说。”苏漾有些醉困,打着哈欠,“昨晚谈妥了,今天一早就可以下单,节约时间。” “咱不差那一天半天。” 苏寒不解,看着他哥:“什么周边?” 只见人五指抓着桌沿晃了两下头,随便糊弄了几句话,眼皮子又开始打架。 这下可好,两个主理人一个睡过头一个没睡醒,完美实现轮班倒。 谢白颐不知道苏漾的卧室在哪儿,只好把半迷糊的人架去了自己的大床房。下午一点天气最热,太阳悬在半空,透过玻璃窗投射进来有些扎眼。他贴心地把窗帘拉上,剥了鞋把人塞进被子里,任由苏漾睡得昏沉。 受到大明星的鼓舞,此番前来探店的客人大多冲着那三种红色的小雀而来,苏大老板没精神,自己这个备用观鸟博主就得扛着长枪短炮代替他上阵。 行囊里多塞了几罐氧气瓶,电池也多拿了两块。拍摄地海拔高气温低,怕是不够用。 他刚把行李箱的拉链合上,还未起身,衣角就被人拽住。 “去哪儿?” 那道声音很软,像糯米糍。 他回头看去,只见人神志不清地趴在床沿,探出半个身子阻拦将要离去的脚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听清人话。 “去带队。” “不许去。” 这话霸道,还带了些好笑。 生意是这个人的,如今自己代劳,怎么还有不许的道理? 他把唇贴在对方耳边,吐字清晰:“不让去,总得给个原因。” 耳廓被吹起了绣红,那张嘴失神地半张着,依稀能看见舌尖,咕哝的几个字声音比蚊子还小。 他手上扯着劲儿,松不开,谢白颐只能贴着脸:“说的啥?本公子没听清。” “老......公。” 话音刚落,那力道就顺着滑了下来。 仅仅两个字,把人钉在了原地。他发着愣,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为这个称呼感到惊吓,还是该为这个身份表示震撼。 大脑空白了半晌,好不容易找回了意识,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半空飘来六个字。 [妈妈,我没吃亏。] —— 这匹客人前来住宿的时间不算长,最短一天,最长五日,连七日游的水平都没达到。 这几日谢白颐被那声“老公”搅得心神不宁,反观始作俑者,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行为举止比任何时候都正常。 他有些不服气,凭什么被撩的人心情要忽上忽下,而主动勾人的那个却能不受影响。 都说因果报应轮回不爽,但此时的谢大爷早已忘了自己先前所做之事,看着苏漾的眼光越来越幽怨。 有个年轻的妹子观察了他几天,忽然问:“谢哥,你跟嫂子吵架了?” 听到“嫂子”这两个字,谢白颐终于忍不住闭上眼。 造孽。 等到这日下午,最后的一位客人退了房,苏寒留在客房打扫卫生,何桉也去厨房扒拉饭菜准备晚餐,只剩了他俩在大厅休息。 第32章 他看着猛猛灌水的人,把憋了几天的话问出来:“你那天从我床上睡醒,就一点想问的话也没有?” 握杯的手一顿,对方抬眼:“你希望我问什么?” 谢白颐脸上的笑意被镜片挡回:“至少问一句,我怎么在你房间里。” “这种话只配出现在影视剧的狗血桥段上,现实中但凡留个心,根本无需多问。”苏漾将杯子放在茶几,垂着眸说,“我既然全身上下无异常,衣服整洁干净,最多睡乱了床单,铺一下就好了。难道非要问出来什么,以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吗?” 确如苏大老板所言,这种问话只适用于当事人醒来后发现现场一片狼藉、自己衣衫不整、浑身上下说不出来地难受、并且对方极有可能在抽一根事后烟时,才会发出这声教科书级别的标准惊呼。 “我确实没做什么。”谢白颐倒也坦然,“那天你睡得迷糊,扯着我不放,还说梦话。我不知道你住哪,没办法才塞进了我房间,否则耽误行程。” 他故意把事发顺序做了调整,以此来观察对方的反映。 只见苏漾还是那般沉着态度,十指交叉微微凝眉。 自然也没人察觉,一丝暗光在听到“说梦话”这三个字时,闪在垂下来的眼睛里。 “嗯,那天辛苦你了。” 话已至此,也没有探问下去的必要。识趣的人话锋一转,带回当日的后续:“这几日忙一直没问你,画师约到了吗?” “约到了,48小时出稿,已经筛选出几名候选人了。” “这么快?” 苏大老板解释:“画师选择要谨慎,至少风格水平要对得起价钱。我找了十个画师试水,把花彩雀莺和血雉的图片发了过去。这两个物种难,前者以粉灰为主配以多色渐变,后者颜色分明但形象颇有种大花布的既视感,很考验画师的转化配色功力。” 谢白颐似懂非懂,只问:“配色是一方面,形象呢?” “形象可以通过兀鹫和黑冠山雀再筛,不可爱的不要。” 说起黑冠山雀,谢白颐的印象还算深刻。前段时间的直播里,一只杀马特造型的黑冠山雀无意中闯入镜头,引来直播间水友纷纷调侃。 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位手法高超的tony老师究竟是什么物种。 犹记得当时苏漾没有多说,只大概提了个族群名字,又将话题拉回在白眉朱雀身上。 承蒙吴玫所带来的热度,朱雀属的几场专题科普直播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度,只可怜老粉丝听得耳朵磨出茧子,纷纷要求换个口味。 此前谢白颐还在思考着如何接档,经苏漾这么一提,主角可不就有了。 第28章 蓝马鸡救过你的命? 迎接完客人后,身体陷入疲乏的修复期。西南雨水丰富,这几日淅淅沥沥地,雨珠滚在玻璃窗上打湿了绿色。 谢白颐和苏漾抓住这个空档,昼夜颠倒地睡足了两日,才开始琢磨起新一期纪录片的拍摄事宜。 只会做西红柿打卤面的谢公子这段时间帮前忙后,机缘巧合下从何大厨那里学了几道面粉的做法,这会子正一边喝咖啡一边搅和,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来,微微侧目。 “醒了?” “嗯。” 苏漾答得简约,也没问掌勺的人今天做的什么,仿佛好吃与否与他无关。 谢白颐知他惦记着辣,对其他饮食全都持有“吃饭为了活着”的态度,因而主动搭话:“面线,吃不吃?” 这词听着陌生,让只懂得吃汤嗦粉的人抬眼望了过来。 “面线是什么?”他果然问。 “赵大爷他朋友寄过来的。”谢白颐随口说,“前几天跟那哥们儿五排输了,掉分掉段,他过意不去,就寄了家乡特产来做为补偿。” 苏漾皱眉,根本不记得赵钊是东南那边的人。 他往锅里看了眼,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清汤寡水,毫无食欲。 谢白颐一见那个表情,就知道面前此人又想着他那三两辣椒了。 前几天帮人换药时,肩上创口已经被新长出来的肉填满,粉色的疤痕浅浅凹进去,镶嵌在白瓷上一样的肌肤上,估摸着再过一个多星期就能完全恢复。 他本来都把烧烤料准备好了,奈何有苏寒这个严谨负责的在旁边,说什么都不让他哥碰那些忌口食品,还多加了两周静养期,以免未来留下后遗症。 “伤快好了,多养几日再吃辣,嗯?” 尾音勾得人浑身发热,打成辫子的粉发被胡乱散落下来遮住通红的脸颊。 “我去洗漱。” 苏大老板只要早起都会犯个毛病:脑子糊涂。但凡这个时候和他讲话,多少得留出几分耐心。 好在本人也知道此事,因此每逢客人到访都会比往常提前半小时起床,哪怕当天淋着雨,都要去阳台吹点风,非要把头脑晾清醒了才肯洗漱干活。 不过这份自觉放在谢白颐面前,就没这么讲究了。 看着仅在自己面前展露迷糊的美人,再想起这张嘴在前几日蹦出来的梦话,谢白颐就忍不住口渴。 说什么都得拿下,断不能把这只妖精放出去为非作歹。 申教授说:如果处得下去,就把人带回家瞧瞧。 他有一瞬惊讶于母亲的开明,不过细想片刻也能得出来缘由。 师者育人,桃李遍布天下,什么样的学生没有见过。因此世人眼中的诸多不合理,在从事了教育行业之后都会变成一句:人之常情。 而同样遍览天下事的岗位还有一个:客服。 在这桩合作里,苏漾主要负责提供体验服务及直播讲解,而谢白颐则更多承担了宣传片剪辑与线上对接客户的工作。 刚开始上岗的谢家少爷被牛鬼蛇神整怕了几次,只要听到后台提示音就浑身发紧,再忙都得暂停手头所有工作,点开屏幕咬牙呲目,一边骂脏一边键盘输入“好的亲亲”,“对不起呢亲亲”,“客服也没有办法呢亲亲”。 那段时日里,前所未见的奇葩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隔三差五地刷新着二人的认知。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们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竟如此遥远,光是沟通就已经如隔天堑。 不过月余,工作便将一个看似精神分裂的非传统社会主义好青年改造成了面无表情的活死人。 此后再遇到荒唐事,他最多也就是和身边人分享一句:“今天又遇到个煞笔说自己没钱,能不能过来免费体验三天。” 苏大老板每逢此时都会喝口水冷静冷静,随后笑道:“叫他滚。” 面线熟得快,用了赵钊发过来的养生法子做的。谢白颐端了两碗来到廊下小桌,左看右看不见苏漾的人影,于是拨通了他的号码:“吃饭了大美人,去哪儿了?” 那边口齿不清像是叼着什么东西:“你先吃,见鬼了。” 码字声如拳击飞快,恨不得把键盘敲出烟。 血马熟手谢白颐一听这动静就知道,八成遇到了什么事儿。 “先晾着他,把面线吃了,省得坨。”他搅着汤底,嗦了两口。 那边声音停了几息,更快了。 “好,骂完这句。” 苏漾的脾气算不上好,虽说平常在谢白颐面前一副温软怕羞的模样,但遇到事儿也是真能撸起袖子干架。 幸亏当今科技发达,有网络隔在中间,即使再过火也只能在网线两端对骂,大不了喜提帐号被举报,禁言停播一个月。 要是搁线下起冲突…… 想到二人的初遇名场面,谢白颐忍不住打个寒噤,揉着太阳穴发愁。 他可不想一把年纪还去局子里捞人。 教育的事儿急不来,得用时间浸染。当务之急是尊重民以食为天的祖训,先端起碗喝口汤。 谢家在饮食方面向来有容乃大,五湖四海都吃得。因而对于谢白颐这种走南闯北的游民来说,辣子固然爽,但养生饮食也很合胃口。 不多时,清汤饮尽。他放下碗,只听椅子被对面来的人拽出吱呀声响,紧接着手机往桌上一摔,坐下来吸面如飞。 “又遇到谁?” “一个白痴。”苏漾骂过。 “客户?”谢白颐给他放了勺何桉牌自制冬菇酱,问道。 坐在对面的人塞了口面线,咬碎了全部吞下,等嘴巴干净了才说:“不是,有个画师临时加价。” “那就不要。” “但我之前定下了。” 这可有些麻烦。 “其他备选呢?”谢白颐抽出纸巾擦桌子,“退而求其次也不是不行。” 苏漾摇头:“一个上学没空接单,一个时间太久要三个月。” “没别的选择了?” “没了。” 他征得苏漾的同意拿过手机,仔细翻阅了二人的聊天内容,果然是那画师觊觎他稿件量大,想坐地起价。 苏苏苏小鸟:[买断价格是自用的三倍,之前已经谈好了,就应该按照最初的报价来,临时加钱是什么意思?] 第33章 荷兰豆不吃藕:[之前你也没说要大批量画呀?这种写实图片转q版本身就有难度,一单两单无所谓,单子多了很费时间的,有这功夫接你这批单子,我都可以交稿几十张了。] 苏苏苏小鸟:[买断三倍不比自用单赚得多?我最开始向你咨询过,出周边多稿件是否有优惠,你说按原价来。聊天记录还在呢,这话难道是我说的?] 扒拉对话的手指一停顿,很快爬楼到最顶上,果见对方的回复是不接受砍价,一切都按价目表走。 他俩都没有约稿的经验,也不确定对方临时加价是否属于合理范畴,当下叹了口气说:“你有多少稿件要约?” 苏大老板气仍未消,听闻此话黑着脸拿过手机,翻出张图表又递了过去。 谢白颐接过来看,险些两眼一黑。 除了在直播里科普过的灰头灰雀、黑额山噪鹛和三种朱雀外,后续的名单里还有一堆诸如花彩雀莺、黑冠山雀、绿背山雀、凤头雀莺、鸲岩鹨、戴菊等品种。 密密麻麻,看上去至少有二三十个。 他总算知道画师为何临时涨价了。 “咱们拢共也就十几间房,约这么多稿子,塞得过来吗?” 苏漾的理由倒也体贴,毕竟人的审美各不相同。考虑到受众需求,总有些客人会喜欢不止一个品种,也有博爱粉会偏好集卡。身为观鸟周边的开发者,他要做的就是把民宿附近的种群尽量列入其中,以提供更多优质的选择。 只是这样一来,就很烧钱了。 谢白颐叹了口气,将碗洗干净,又去自己房间拿过纸笔,将列表上的名单全部有条不紊地誊抄在纸上,第一时间先议定主题。 “目前我们有8间大床房,5间双人房和3间家庭房。如果每间房的主题是一种鸟,刚好可以设计16套不同品种的周边。”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笔将列表上的某些名字划去。 “高山兀鹫和胡兀鹫太凶,pass;蓝马鸡难度太高,pass;岩燕特色不够,pass;大噪鹛……这家伙神仙来了也救不了,pass。” 苏漾伸手拦住:“蓝马鸡和大噪鹛可以保留,一个是国二、当地标志性物种,另外一个是中国特有种。” “丑。”谢白颐用自己的审美评价说。 他将一些难度较高且外形过分独特的鸟类全部筛去,随后在剩下的二十个备选里挑挑拣拣,最终敲定了与房间数量相匹配的几个品种。 “这些画起来应该不难。既然三个画师的问题都出在时间上,你不如平均分,每个人手里画六张。反正咱们的周边是成套送的,即便画风有差异,影响应该不大。” 苏大老板看着划了大半的名单,还是有些心疼:“能不能用蓝马鸡换……” “蓝马鸡救过你的命?”话刚说出口,当事人就后悔了。 他看着对方沉寂下来的脸,心隐隐在痛。 笔尖重新在蓝马鸡后面打了个勾,随后把自己备选的鹮嘴鹬删掉,递给了苏漾。 爱能让嘴道歉,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出来不到一分钟,又见人恢复了平日里乖顺的表情。 谢白颐看着,突然很想吻上那片唇。 可惜,不是时候。 手机屏保是转移注意力的上好良药,只需余光稍稍带到,就能惊得回过神来。 “琢磨这事儿还挺费时间。” 目前是早上9点20分,到目的地最快也要半个小时,拍不了多久又该惦记着午饭了,时间看上去很不好用。 他揉着因相机坠得酸疼的脖颈,颇为尊重对方意愿:“咱今天还去观鸟吗?” 苏漾咬着牙笑:“当然去!既然制作周边这么烧钱,说什么都得多赚点儿。” 【作者有话说】 如果你当过客服,文中对话应该熟悉。 如果你当过老师,文中现象应该也熟悉。 如果你同时当过老师和客服……对不起我先鞠一个。 辛苦你了。 如有冒犯,十分抱歉[摸头] 第29章 黄桃罐头 按照苏大老板的意思,如果画师这边的价格和时间都谈不妥,大不了找个能包设计的工厂。 谢白颐一下子想到了赵钊。 游戏公司出品的周边不少,应该也合作过几个好厂子。虽说官谷的原画都是出自公司自家设计师之手,但多个渠道说不定能问出什么。 他也不含糊,到达目的地泊好车,快速给对方发了个消息才把设备扛上山。 此行不算远,步行半小时也可到达。若放在以前定然懒得驱车前往。但因顾忌着苏漾肩上的伤,不忍心让他背负重物,因为喜欢徒步的谢大爷决定放弃人油活动,改用汽油代替出行。 他架好设备,刚打开直播,就被闯入的粉丝叫住。 [哟!大网红终于想起我们来了?] 谢白颐没有记粉丝id的习惯,有时候只需看口吻,就知道来者何人。 他双手合十:“大网红可不敢当,咱就那二三十万的粉丝,不能托大。” 虽说这个数目对于他们而言已是意外惊喜,但在自媒体界却完全不够看。自从有了大明星的托举,嘴上没把门的人终于学会了收敛为何物,自谦的模样看得老粉丝纷纷调侃求生欲太强,平常的弹幕也是挑着回复,完全不敢像从前那般放肆模样,生怕惹祸上身。 陆续有眼熟的水友经过打了声招呼,无一例外都是问他这段时日去了哪里风流快活。 掐指一算,少说停播了两周,要不是账号里的纪录片和vlog还穿插更新着,怕是会掉粉不少。 为了拉动直播间的氛围,谢白颐又端出了欠嗖嗖的笑容,勾起一边嘴角问:“这才两个星期没见,就这么想你谢哥我了?” 很快就有弹幕刷屏:[不想你,想嫂子。] 被故意无视的人笑着回骂了两句。 水友大多都喜欢插科打诨,在他的直播间里表现更甚。观鸟毕竟是个小众爱好,出门旅游转上一圈都未必能遇见几个同好,更别提关注他这个账号以及直播间了。 而更多基数的粉丝为了磕cp而来,因此互动的话题更多讨论的是情感模式。不是今天揭穿他吃醋,就是明天问嫂子怎么没有露脸。大家现实生活中不见得有多幸福,但都不约而同地喜欢在网上磕点儿甜到掉牙的互动,即使知道对方在炒作,依然愿意高举大旗四处直呼:xx是真的。 提到这点,谢白颐还是有些心虚。 虽然他和苏漾之间确有感情,但彼此都安分地呆在楚河汉界两端,默契守着那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谁也没有主动撕破。 只要一天还保留着合同关系,在外人眼里,他们就是炒作出来的一对。 天造地设的外貌、截然不同的气质、暗戳戳地互动、不经意间撒糖,所有发生在这个直播间里的化学反应都会被磕学家们剪成切片逐帧分析。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这些浮在明面上的波澜底下究竟潜藏了多少试探的暗流涌动。 分红的合同还在前台抽屉里锁着,苏漾不甘于此,他也是。 肢体接触是唯一解渴的途径,他们做不到浅尝辄止,只想把对方汲干,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谢白颐将镜头切换成后置,对准了显示屏,势在必行的暗光藏匿在镜片后,悄然闪过。 今日拍摄的主角是黑冠山雀,属于山雀科属的鸟类,常年出没在海拔2000米以上的高原。 网友对这个物种感到新鲜,纷纷调侃。 [原来这个就是传说中的tony老师。] [高跟鞋,大背头,燕尾服,就差一根指挥棒了。] [我倒觉得像某些高档西餐厅的waiter,只等人喊一声:服务员儿~~~~~] 谢白颐刚巧拿起手机看了眼弹幕,见到这条,忍不住笑出声。 这强调,拿捏得可比讲解中的人精准。 很快,他就被横了一眼。 “笑什么?”对方压低了声音问。 “比你正宗。”他丝毫不怕,笑盈盈地做着口型。 幸好摄像头没有对准他们两个,否则就凭他俩一人犯贱一人翻白眼的互动,高低又得制作出一条万赞切片。 苏漾决心不再去看这个人,找准状态,开口便是悦耳的温泉嗓:“上一次直播因为曙红朱雀的原因,我们攀登到了海拔接近3000米的山林深处。好在本次纪录片的主角体贴人,常活动于海拔2000米以上的高山针叶林、竹林或者杜鹃灌丛间,让我们得以在2500米以下实现氧气瓶自由。” 他这话说得风趣,很合时宜地降低了屏幕前的紧张。 此前和吴玫搭档的两次直播引来许多网友对高海拔地区的担忧,有人关心他们是否容易得高反,也有部分观鸟爱好者看见海拔3000米的高度心生怯意,甚至有人在后台以身体不适为由取消了住宿订单。 弹幕对本次拍摄地的选址十分满意。 [等了一个多月,终于有我能看的鸟了。] [听高原上的花惊才绝艳,原来高原的鸟颜值也会随着海拔逐渐提升。] 第34章 [主播到了这个高度还需要带氧气瓶吗?] 苏漾眼中带笑,看了眼旁边挪动镜头的摄影师,笑说:“我不用,但有人需要。” 略显亲昵的代称,直接炸出了满屏cp粉。 趁着众人磕工业糖精的空档,他紧忙拿起热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润嗓子的罗汉果茶喝了两口。 谢白颐选的主角好,虽说长相独特有点挑人,但至少通过本次拍摄给广大网友吃了颗定心丸。 果不其然,通知“叮”地一声,送来了订单。 扛着摄像头的人掏出手机打开后台,单手扒拉几下,找到入住订单的界面,点下确认二字。 忽然,一条弹幕嵌入眼帘。 [黑冠山雀和棕枕山雀是同属吗?] 他微怔,看着那条屏幕出了神。 同样愣住的,还有苏大老板。 棕枕山雀,很久没听说过这个族群了。 二人均对山雀科的鸟类有些陌生,做不到有问必答的程度。此时没有人疯狂刷屏,聊天都是不紧不慢的,这条弹幕定然不会被埋没在人堆里。做主播的如果此时故意忽略,说不定会被有心之人录屏做文章。 苏漾率先回过神来,开口答道:“棕枕山雀是黑冠山雀的三亚种之一,另外一个品种叫做煤山雀,我们当地称其为贝子。” [好被子,我是袄子。] [我是蛏子。] [我是勺子。] 弹幕一片不正经言论。 那个网友好像来了神,像只鹤般从乌泱泱的鱼群里探出脖颈,一举一动很是引人注目。 [煤山雀现在已经是当地的重点保护动物了吧?] “是的,煤山雀是留鸟,无危,也不怕人,偶尔在小区里都能见到。” [如果没记错,棕枕山雀混群而居,既然今天能拍到黑冠,那棕枕应该也会在附近。] 苏漾凑近了收音麦说:“暂时没看到,估计在别的地方,这位粉丝朋友如果想看棕枕山雀,或许可以在咱们的直播间挂机蹲一蹲,或者点点关注,留意一下每期直播的预告。” 这话说得从容,顺带拉了一波关注,完全没有遇上专业人士的紧张和心虚。 最开始做直播的时,苏漾还不具备这样的本事,也曾担心是否会引来专业人士指指点点。但后来对着镜头久了,面对网友的疑问也不怵了,即便部分知识涉猎不深,用一般浅显的回答也能应付过去。 他答得轻巧,谢白颐却在旁边听出了汗。 毕竟此前苏大老板鲜少提及山雀属的物种,甚至连观鸟线路图上的标注和图片都是缩小了挤进去的。 在写本期拍摄脚本之前,也曾好奇问过对方,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物种。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疑惑,吸了口椰子水,品尝了几下才说:“我对这个物种不算了解,仅此而已。” 谢白颐有些意外。 毕竟此人在前几期的直播里侃侃而谈,在观众们的心中留下了个半专家的形象,任谁也不会想到,对黑冠山雀只字不提的主播,居然仅仅是因为触及到了知识盲区才没有选择开这个专题。 码字写脚本的手一顿,他看着对方被浸得发润的唇,咽了口唾沫:“那可不巧,我这期拍的正是黑冠山雀,你之前怎么不反对?” 苏大老板把椰子肉全挖了出来,奈何只有嚼几片的胃口:“你安排就是了,我自有渠道了解。” 当天晚上,前台的那盏小灯彻夜未熄,直到次日起床,谢白颐才捉到了趴在电脑上睡得安静的人。 手指揩上脸颊,滑过年轻肌肤独有的细腻触感,再往前是柔软的嘴角,抵进去,不设防的牙关微微张开。 湿润沾湿了指腹,眼神迷离的人忽地惊醒,紧忙撤回了不安分的手。 该死,差点儿没忍住耍。 电脑开了护眼模式,亮起的光微弱,照在手指上依稀能见晶莹水色。他抽纸擦了,目光转向被大篇幅的文字占据的屏幕,可以得知主人并没有定时息屏的习惯。 谢白颐无心八卦,不管那上面写的是电子书籍还是专业文献,都不及眼前这人惹眼招火。 他盯着这张睡颜许久,直到那双睫毛微微一动,随后睁开了迷蒙的眼。 “你找我?”苏漾揉着落枕的地方,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被变态觊觎,而是下意识地认为对方定然有要紧事找自己处理。 这般信任,即便放在情侣之间都极为难得,一切得益于平常只在口头取巧的那张嘴。 如狼似虎的目光这时才舍得从那张脸上撤回,转了一圈,落在了花瓶上。 当初摘来哄人的大火草已经败了许久,如今放置的是民宿院子里养的蓝雪花。 “我在想要不要换新。”他说的欲盖弥彰。 苏漾看了一眼还开着灿烂的蓝色小花,眼神有些古怪:“昨天才摘的,没蔫呢,先放几天。” 他打了个呵欠,合上电脑,回到自己的房间刷牙。 谢白颐看着远去的背影,良久,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他承认自己像个黄桃罐头,满脑子都是不可说道的颜色和水。 第30章 有一种冷 这日下播后天色尚早,民宿里没有客人,苏寒不用招呼留守。每日定时定点提供中晚两餐的何桉被他姐临时喊走了,时间上不太方便。挂断电话后,只剩了两个做饭苦手在车内四目相对。 “去外头随便吃点儿吧?” 苏漾点头,没有反对。 谢白颐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拇指下滑,在某点评软件上浏览当地美食排行榜。 为了充分贯彻医生的治疗方针,他挑挑捡捡,把辣子全部筛走,最后选了家看上去还算干净养生的菜馆。 “吃这个?”他侧身,将屏幕分享给副驾驶上的人看。 苏漾加上了赵钊推荐来的周边工厂,此时正打字如飞与人沟通着相关事宜,压根没留心到旁边的问话。直到“苏漾”、“苏老板”、“苏大美人”被连喊三声,才勉强从手机里抬起头来。 他的神色有些困惑:“怎么了?” 旁边那大爷又重复了句:“你看这家馆子能行不?” 无心饮食的人哪里在乎行不行,凑活两口死不了的事儿干脆全盘交给旁人决定,自己则“哦”了一声,轻飘飘地,又开始低头一顿爆发输入。 “聊啥呢?速度这么快?”谢白颐嘴角噙着笑意,看了眼身边不住吸气又呼气的人,启动车子驶离了山脚。 “这家工厂的技术部门简直是摆设,半天都没算出来卡套尺寸,也不知道做什么吃的。” “卡套?”开车的人目光一滞,“你不会突发奇想,搞什么钱包之类的东西吧?” ……那倒不至于。 苏漾如是说。 经解释谢白颐才得知,他与何桉不知什么时候竟在私底下达成协议,打算为即将到来的冬日开发几款特色奶茶做准备。 说起特色,谢白颐第一反应是蜘蛛。 他扶额,内心感叹了几句害人不浅,转头问道:“你买几个电热养生壶,备好材料,让客人自己diy不就行了。整杯套什么的太麻烦,到时候又要多花几百块钱。” 虽然对于民宿的经营来说,这笔钱省下来也只是杯水车薪。但苏大老板欠了自己两年的债,几百块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对此,苏漾持有不同意见。 “客人来这里是享受的,不是来亲自动手的。民宿既然是服务业,我身为老板,自然有更新饮品种类的责任。” 谢白颐没有接话,他总觉得这个方案有些单薄,但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儿。 车子行到半山,天色逐渐被黑夜覆盖,他的余光瞥向后视镜,伸手打开暖气。 高原气温低,上了2500米的海拔就要穿冲锋衣,如果到了雪山附近甚至要用多件羊绒衫和极厚的羽绒服御寒。好在今日拍摄的主角大多栖息在海拔2000米附近,他们寻的山头不高,恰好能轻松到达观测点,因此把车停在了大约海拔1900米左右的山脚。 今日时间被耽搁住了,上山时临近中午,连短袖都穿得。只是这里昼夜温差大,中午刚好的衣服到了晚上就不太适用了,须得披一件长袖上身才能保暖。 谢白颐怕人冻着,把车停到一边,从后备箱里拿出自己备用羊毛围巾,扔给了仅穿一件薄长袖就敢出门的本地人。 淡淡的草木香混着尼古丁的气息压在鼻尖,丝丝往里钻。 不醉,清爽,是独属于身边这个人的味道。 “给我这个做什么?”苏漾问。 “晚上降温,你身上只穿一件,太薄了。” 他不着痕迹地将气息嗅入脑中:“县城会好很多。” “那也不行,万一病了怎么办?” 苏大老板有些无奈。 县城地区比不得山里,海拔只有1700米不到,夜间气温尚可,8月正处于寒热交加的季节,阳气足的还能穿短袖吹自然风,怕冷的人只需一件薄长袖外套也足以保暖。 第35章 他自诩当地人火力壮,不怕冷也不缺氧,当下拨开遮住屏幕的围巾,小心叠好放回后座:“用不上的,好意心领了。” 毕竟有一种冷,叫谢大爷觉得你冷。 他放下手机,拨开鬓边垂下的粉发,抬头看向车载屏幕的歌词说:“这不像是你会听的歌。” 金丝镜框下浮动笑意,浅浅的,看上去很是愉悦:“嗯,换个心情。” 诚然如苏大老板所言,缓慢绵长的情歌完全不在谢白颐的喜好范围。公子哥儿从前张扬,音量拉得拔高,路过小区的道路时不忘风驰电挚,再配上呼啦作响的摇滚重金属,所过之处恨不得让十几栋楼的住户都能听见他的时尚品味。 暖风烘得舒服,外套短暂地失去了作用,此前还想点杯热可可暖身的念头很快就被冰镇柠檬茶顶替了位置。 发动机被重新打着,谢白颐将话题捡回,诚心建议:“杯套不太实用,咱们的钱可以花在刀刃上。开发奶茶这个项目不是说不行,但只有特色奶茶,会不会有些单薄?” 这话说出来时,他也想明白了此前觉得怪异的地方。 三个字:不等价。 涨价是件温水煮青蛙的事,急不来,需要循序渐进让众人放松警惕。他们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主播,用粉丝的话来说也算一脚踏入网红界了,在这个关节点骤然提价1000,很容易被老粉丝说成吃效应红利,从而对他们的人品产生质疑。 但如果一味地守着480大床房的价格按兵不动,美其名曰等候时机,则更容易把事情拖垮,最后再也没有借势起风的机会。 对于如意民宿而言,免费的观鸟领路是如今的引流招牌,无法再作为提价手段二次宣传打什么名堂。想要涨价,就得有套餐、有项目、有服务。因此现在所做出来的每一个决策,都将直接成为这桩生意举足轻重的砝码。 苏漾年纪轻,没有从商经验,不懂得这个道理。只道推出新品就可以纳为涨价理由,此时听到“单薄”二字,不由眉心一动。 “什么意思。” 眼见着要进城,想了一肚子话的谢白颐故意放慢车速,晃着车轮优哉游哉:“周边开发这个点子属于我们房间套餐的一部分,但奶茶项目属于单点模式,单拎出来并没有吸引力。咱们现在最忌讳想起哪个做哪个,否则很容易将事业盘弄得杂乱无章。” “不懂。”早就把生意做黄了的人果然这样说道。 “咱就拿奢侈品牌的圣诞倒计时礼盒作为例子:大部分品牌礼盒拆出来的东西都逃不过东一榔头西一棒追,乍看上去好像回本了,但细算下来,十个里有八个是小样、吊牌、蜡烛、眉笔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值个几十块钱就硬塞里头凑数。单数小,累积下来却可观,最终连带三四样正装凑到超出礼盒价格的数目,对外宣传物超所值,实际上对于客户而言,和接盘被宰没啥区别。” 只见人沉吟许久:“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塞正装?” “不,要套装。” 苏漾还是不懂,偏过头,将他凝望着。 月光悄然爬上,透过玻璃形成高光,洒落在高挺的鼻尖上。那张侧脸英俊,讨论严肃的事情时自带一股禁欲的精英气质,引得心头微颤。 这个姓谢的,果然懂得很多…… 懂得很多的人对此浑然不觉,口中继续举例:“咱们这个地方比不得一线城市或占据地利的高奢旅馆,因此大床房的定价上限最多1680元。既然价格摆在这里,如何充盈这个礼盒就很有讲究了。” 谢白颐拿这个广为人知的槽点做比喻,侃侃而谈分析策略:“正装锚定价格,几个大项目不能动,但如果全线都是大项目,一来咱们人手金钱不够,二来不符合主题,得亏死。” 苏漾明白了些,自然接话:“但也不能塞过多的小样或香牌,否则会被人骂死。” “因此折中来看,我们要做的是把部分小样替换成中样,杂七杂八的香牌眉笔蜡烛则替换成小样礼盒。既保证了分量,也能将滞销的东西以套组形式嵌入销售,正如我们之前商讨的周边一样。到了。” 越野绕了个弯,停在了某家小馆外。 这里热气蒸腾,是吃菌菇火锅的地方。苏漾选了处靠墙的沙发坐着,谢白颐把背包放在他身边,自己去挑了两碗不带辣子的酱汁。 窗外夜色宁人,苏漾点完菜按灭了手机,双手接过。 其实对方不知道的是,他在北方生活了这么多年,吃火锅的习惯早已从无辣不欢的红油换成了咸香麻酱。 不过此事也不必提及,有心之人自会留意,更何况对方递给自己的蘸料正中下怀。 “点了什么?”谢白颐坐下,将外套脱了放到旁边,扫码看了眼菜单。 滑鸡、扇贝、毛肚、鸭舌、豆腐、金针菇、茼蒿、大白菜…… 很好,没有忌口的。 “难得,你居然会舍弃牛羊肉。” 苏漾表情淡淡:“总不能叫你半路撤走或吃独食,我可不想馋。” 菜品陆陆续续端了上来,他们下箸如飞,将套装小样的事情全部抛之脑后,很快就扫了个精光。 这家店的服务员是个会看人脸色的,见他们有结账买单的意向,急忙送来一盘西瓜,并拿出优惠券分派给二位。 “这个是套餐折扣券,下次两位来可以点我们的单人套餐,前台核销可享受一次75折优惠,外送免费的自选饮品。” 谢白颐笑了,将优惠券折叠起来塞进钱包里,扫码付了款。 他没急着回到车里,而是在户外点了根烟。 没有牛肉干的日子,又有点犯抽了。 苏漾站在人行道上,抬头看着树梢。今夜星空繁茂,自行车与汽车在身前擦过,他站立在世间的洪流里,不骄不躁,却时常引来旁人回头。 半晌,身边的烟味散了,他才缓缓地吐了口气:“你说的那个套装,我好像知道怎么做了。” 第31章 跟只鸟似的 回到民宿之后,二人不约而同地一头扎进电脑里。 八月末,高原入夜寒凉,已经没有他们穿短袖背心的余地了。苏漾筋骨分明的手臂被藏在外套里,只露出白皙指节滚着鼠标,和黑乎乎的袖口形成鲜明对比。 谢白颐不经意间路过,看呆了神。 这么白? 喉间微微滚动,再停下时已经喝了两杯水。 苏漾满脸古怪地看着他:“你喝个柠檬水都要在我面前炫表?” 谢白颐一愣,这才想起来今天为了看时间方便,掏出那块早已八百年没用过的金盘表。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被对方一说,还是来了神。 “这表不错吧?哥当年留学的时候去商场,刚好碰上人家打折,你猜多少钱?” 平常穿衣随便的人对奢侈品完全没有兴趣,撤回目光重新拉着excel表格:“不猜。” “那多没意思呢?大美人赏个脸,猜猜?” 苏漾被缠得无奈,抬眼说:“给个数。” 五根手指伸到了跟前。 “五万?” 对方摇头。 “五十万?” 继续摇头。 “五百万?” 摇头持续进行。 他倒吸一口冷气,心里大骂两句败家。 “五千万?” 那张帅脸似笑非笑,冲着他眨了下眼睛。 苏漾怒了:“拿我当傻子耍?五个亿,哪怕是满钻黄金都不至于要这个数。” “五百。” “......什么?” “五百。” 被耍了一路的苏大老板当即“砰”地合上电脑,抬脚就走。 “这是杂牌,只是为了看时间方便,没那么多讲究。留学买的那块4万多,送给我爸了。” 谢白颐用这话留住了人,见那背影还在起伏,忍不住走到跟前说:“我是怕你累,逗你说话,别生气。” 苏漾拧过头去,视线始终看着别处。 他就这么站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像只呆滞的鸟。 谢白颐从未没有一刻如此抓心挠肺手足无措。 都怪牡丹,没给牛练手的机会。 眼瞧着对方嘴角耷拉,毫无技巧的人轻声试探:“委屈了?” 话音刚落,果见眼尾红了。 他叹了口气,倒了杯水,又端了盘覆盆子来赔礼道歉:“是哥不好,以后给你买个贵的。” 沉默半天的人终于舍得说话了:“无功不受禄,况且你我什么关系,我有什么资格让你送块那么贵的表。” 谢白颐差点把“你是我媳妇儿”这句话脱口而出。 他咬了下舌尖,斩草除根似地把七嘴八舌的思绪全部清理干净,随后改了一番代称和措辞,才敢把话说出口:“你是唯一让我想珍惜的人。” 苏漾倏地睁大了眼睛。 惊诧、责备、羞涩、失措,情绪五花八门,一股脑儿地填满了两汪清澈的潭。 第36章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他不懂,这个人为什么迟迟未曾表白。 他在等什么? 或者,在怕什么? 忽然一阵风过,把身后的大门吹得关了起来。空旷的大厅里无人打扰,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 他们像蓄势待发的兽,虎视眈眈,恨不得把对方拆腹入肚。 但他们都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他们相顾无言,时钟在墙上滴答转着。最终,还是年长的那位先做了妥协。 “表格做了什么?”他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晃着红酒。 话题被妥善岔开,苏漾也领了情,坐在离对方有些距离的沙发上,把刚才塞进手中的覆盆子一颗颗咬进嘴里。 “周边分给了三个画师,每人手上有六张单子,一个24小时交稿,剩下两个48小时交稿,明天中午应该就能收到第一张了。” 谢白颐对画手的交稿速度有些意外:“24小时交稿六张,精度够吗?” “不,只是一张。”对方纠正:“做周边足够。” 两个人难得没有打闹忸怩,心平气和地交流着周边制作进度以及未来直播的发展方向。如果不是中间离了老远,光听对话,任谁都会觉得这是对极有默契的搭档。 只可惜,没有人甘心止步于此。 他们都是对方眼里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一个步步为营画地为牢,一个若即若离以退为进。 心中的占有欲不久前才刚萌芽,谁也想不到会在日夜相处中冲开时光破土而出,成为缠绕这段关系的钢铁镣铐。 甘之若饴,不是吗? 当字典里所有文字都被抹去,剩下的那个词才是他们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势在必得。 —— 这段时间忙于工厂的沟通,直播的业务有一搭没一搭地开着,来的客人也明显比之前的那几批安静,就连常来直播间互动的粉丝也有不少提前回校上班上学去了。 苏寒被他那破专业困身,月中时就已打道回府。这孩子来时哭天喊地口口声声说要换专业,回去之前意外冷静,推了把不存在的眼镜框,煞有介事地说:“哥,我要回去头悬梁锥刺股了。” 只听苏漾耐心地拍了拍弟弟的肩:“任重而道远啊!加油干,争取进大医院实习。” 那张锋利艳丽的面庞顿时皱成了秋日苦瓜:“那我还得读个博......” 谢白颐忙里偷闲剪了两集vlog上传,伸着懒腰从电脑前直起身,拿起手机才发现,再过两天又要踏足九月。 旅游淡季恰逢金秋送爽,时光在小院里被拉得悠长。他坐在廊下吹风,小勺搅动着时令果茶里的糖,强紫外线穿透层云落在方寸草地,晒得肌肤干燥,间接体验了一把骄阳猛烈。 如今在西南地区少说待了两个月,习惯了这边的口味后,居然鲜少想起家乡的螃蟹。 是时候让爸妈寄点儿过来了。 他坐在躺椅上发过消息,起身来到厨房,在何桉手下逮住了苏漾。 “大老板,又偷吃被抓住了?” 不等好友开口,何桉先告一状:“我在开发调料呢!这边熬着酸果酱,转头就发现盘子里的辣椒粉没了。” “没了?” 谢白颐先是疑惑,紧接着拔高了声音:“一包?!” 他抓住了拼命往冰箱后面锁的苏漾:“不要命了!就算你是个正常人,整包辣椒粉下肚也要拉去洗胃的好吗?” “没那么多......”辩解声有些虚弱。 没那么多?那是多少? 谢白颐笑出声,抬眼看向何桉,只见那张敦厚的脸上呲起白牙:“一勺,确实没那么多。” 听到令人放心的答案,他才倏然松开手。 “苏寒上学之后就没人看得住你了,两天都忍不住。” 那张漂亮的眼睛心虚得不敢看他:“你都说了还差两天......” 谢白颐懒得说话,就这么盯着那张脸,眼见着颜色越来越红。 最终苏漾还是没忍住臊,撇过头,一味地朝里头瞟。 谢白颐明显看出来了锅里煮着什么新鲜东西,当下啧了声:“看啥呢!眼巴巴的,我在跟你说话。” “酱。” “什么?” “酸辣酱,新配方。” 怪不得向来好脾气的何桉要把人逮住不放,感情这家伙把调制好的辣椒粉全啃光了,现在还得重新配。 他一把抓住那截手腕,连拖带拉地带离了犯罪现场,将人按进沙发里递茶:“说说呗!啥新鲜东西。” 果茶很暖,没放糖,适合苏漾这种不怕酸的。 只见他小口抿着,不多时便干干净净见了底。 “是特调的酸辣酱,我和何桉商议,准备开发全线特色菜,只属于我们如意民宿的。这样创新奶茶也不会显得单薄,配合果茶咖啡开个小吧台,反而可以成为饮食区供应链的一部分。” 谢白颐有些讶异,对方什么时候背着自己把这礼盒完善起来了。 “你的脑子倒是灵光。”他由衷感叹,“不过我很好奇,咱们现在准备往观鸟民宿的方向发展,你们打算怎么开发特色菜来融入这个主题?” “我们参考了鸟类的饮食习惯,将浆果、植物果实、叶子以及部分植物作为食材,开发特色风味调料,再融入当地的山珍菜品。例如黑额山噪鹛常在苔藓中觅食,烤苔藓是道现成的菜,可以加以利用。再配上其他食物改良创新,通过摆盘的方式营造觅食地的氛围感。” 苏大老板生了副美人嗓,音色温软,听着容易入耳,再枯燥的讲述到了他嘴里都会变换出新的色彩。 谢白颐明显听进去了,不仅投入,还带出了一腔热血。 “这个思路很好,咱们发散思维,也可以考虑用云杉杜松的枝叶做摆盘,形状本身就很有意境,再配以杜松子酒或松仁等相关食材作为创新,也能开发出好几样来。” 苏漾眼前一亮:“还有昆虫蜘蛛等,可以做烤虫摆盘佐以浆果辣子酱,也可以打成粉末做特色烧烤调味料,更能突出主题。” 作为一个不吃虫子蜘蛛的人,谢白颐闻言有些担忧:“会不会有点太契合主题了,挺劝退的。” “倒还好,有些地区的饮食就是以烤虫子出名。我知道有很多人不习惯,但也猎奇的也不少。反正开发了摆在菜谱里,有人想尝鲜可以直接点,忌讳的也能跳过。” 这话说得没毛病,他也不再反对了。 只不过有些话不能细品,只需咀嚼两下就能发现其中端倪。 谢白颐喝茶的速度忽地慢了,眼神微动,看向身边神采奕奕的人:“你这么喜欢吃虫子和蜘蛛,咋感觉跟只鸟似的。” 苏漾的身形陡然一僵。 【作者有话说】 掉马倒计时 第32章 他不是人 那晚之后,谢白颐脸上的轻浮佻达终于沉了下去。他站在还未破晓的夜色里,听着野外虫鸣乱响。 苏漾的反应太奇怪了。 陡然僵住的身形,微微紧缩的瞳孔,无意识攥紧的手指,略显急促的呼吸。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节,无不展示了面前此人波澜壮阔的情绪。 紧张? 亦或是恐惧? 如果没记错,当时那句话的收尾应该是:“咋感觉跟只鸟似的?” 正常人听到这话,性格开朗的或许会回敬一句“去你的”,阔达的则会云淡风轻不当回事,木讷点的可能连怎么应对都没想好,脾气暴躁如赵钊的估计会说:“你丫的才是只鸟儿。” 即便是苏漾,正常情况下也只会懒懒抬眼,不冷不热地将话怼回跟前:“您也不差,像只呆头鹅。” 而不是......落荒而逃。 这一晚上,他辗转反侧没睡好,逃离时那几步踩在地砖上的“哒哒”声占据了整个梦境,逐渐演变为翅膀的扑棱响。他眼见着那头漂亮的长发变成了鸟雀羽毛,一只粉团飞到窗前,歪着头将他看了两眼,忽然口吐人言:“老公。” 谢白颐陡然睁开眼。 天还没亮,玻璃门上挂着一串冰凉的露水,空气潮湿清新,带了树木被洗过的绿意,能判断出来不久前刚下了一场小雨。 他发了会儿呆,揉着头发翻身下床,推开窗,抽了一根解愁烟。 妈的,真他爹吓人。 梦境无疑是个极好的提示,等头脑清醒后,谢白颐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输入:花彩雀莺吃什么。 点开词条下拉几页,忽地停住滚轮。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雄鸟色彩丰富,羽毛呈现为紫罗兰、粉色、栗色和辉蓝色为主的渐变层次。性格活泼,行动敏捷,有时悬吊于枝叶上啄食叶子背面的昆虫蜘蛛,也会在半空中捕食飞行性昆虫,冬季会吃少量的植物果实和种子。] 脑中轰地空白,不知怎么地,一段锁死在记忆里的片段透过浓烟向他走来。 第37章 “你也会用觅食这个词?” 粉色的长发在飞在面前身后显得有些凌乱,苏漾站在街边,惊诧地看着他。 当时自己是怎么说来的? “觅食是生僻词吗?申请专利不能用了还是咋地?” 他不知道,在苏漾的世界里,只有鸟类才会用得上觅食二字。 画面陡然一转,回到了那晚大雨瓢泼。失踪半日的人一身血水站在门外,肩膀处着了枪伤,染红了发尾。 还记得那时苏寒沉着脸一声冷笑,说出了两个字:“猎枪。” 什么人才会拿猎枪? 捕猎的人。 在当今社会,什么情况下才会导致猎户开枪? 有猎物出现时。 那片断掉的羽毛太过艳丽,染着和苏漾头发一样的粉色。谢白颐拉开背包,将其从钱包的夹层里抽了出来。 没了生命滋养,明显有些褪色。他仔细在灯下检查,果不其然在断裂处捕捉到了微不可查的血迹。 粉毛、身手敏捷、爱吃蜘蛛和虫子、浆果讲究原汁原味,主要栖息在海拔2500米以上的高山...... 谢白颐心下隐隐不安,点了第二根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实时高度表app。 果不其然,屏幕中间的红圈里显示数字为:2512米。 ...... 手中的香烟忽地折断,他看着太阳升起处,缓缓吐了一个白圈。 草!(一种植物) —— 今天没有业务,偌大的民宿里只有两个人交替的身影。苏漾对唯一的客人似乎有些怵,搬出了退避三舍的态度。 谢白颐身为富贵惯了的人,自然不愿意热脸贴冷屁股,凌晨惊醒后查阅的文字资料如同过山车一般在眼前呼啸而过,他感觉自己像个百年打印机,满脑子咔嚓作响,却苦于没有地方可以输出油墨。 他冷眼观察着苏漾,视线始终不离那头茂密浓艳的粉发。 此前不是没怀疑过对方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固色技巧,但当时没有追问下去的原因早已不得而知。只记得没睡醒的谢大爷给自己找了个看似合理的解释:生物学才子自制点黑科技染发膏应该不在话下。 只是那时候脑子糊涂,没盘明白其中悖论。如果对方真有研发超强固色剂的本事,为什么不去应聘各大化妆品牌企业,而是变成个毕业即失业的可怜虫,被迫改行来到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守着一亩三分地建了这座民宿,还无人问津。 一头长发无需打理,时刻保持着光鲜靓丽的明媚颜色,发根处从未露馅,仿佛天生的一样自然协调。 黄种人的发色大多是黑或黑棕,上了年纪会褪为花白。苏漾年纪轻,面目是标准的西南地区美人长相,没有一夜白头的说法,自然也不存在混血的可能。 就算混血,哪能混出个粉发来? 使用排除法,剩下的唯一解释:他不是人。 这个想法一旦形成,越往深处想,就越能印证猜测。谢白颐此前还调侃着说建国之后不能成精。但如今搞不好真的有什么动物成了精怪变成人身,跟自己朝夕相处了两个月,把心都掏了,又该怎么说? 苏漾刻意躲着,间接反映了这个揣测或许属实。只是谢白颐并没有打草惊蛇,反而安静地坐在角落当起了隐形人,给对方留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缓解心虚惊吓。 他翻出了苏寒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在吗?我想问一些关于你哥的事。] 证据需要收集,细节需要深挖,真相需要…… 让对方心悦诚服地向自己袒露,一字不落,毫无保留。 —— 苏寒回校之后忙得不可开交,等有时间回复这则的消息,谢白颐都已经洗漱完毕准备歇下了。 寒冬已至:[谢哥想问什么?] 我真帅:[你哥是你爸妈亲生的吗?] 对方很快发来几个问号,附带上一句话。 寒冬已至:[你跟我哥吵架需要上升到爸妈吗?] 我真帅:[......没吵架,我只是想知道你哥跟你父母之间的关系。] 这话倒也属实,两人今日全程沉默没有交流,前后只说过两句话。 第一句:想吃什么? 第二句:吃饭了。 何桉没在,谢白颐就担任了下厨房的职责。不是苏大老板做饭不好吃,而是他已经习惯了掌勺,也确实不舍得让人动手。 这份该死的怜惜已经刻在了骨髓深处,想挖出来时为时已晚。不冷战一天还没有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扮演起了丈夫的角色。 苏漾那一句“老公”可真没白喊。 对面男大下课之后有时间水聊,当下回复飞快:[我没问过,但依稀记得爸妈教育他时提起过,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把他捡回来什么的。] 谢白颐眉心一皱:[早知如此?知道什么?] 对话框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横跳了几下,发来很长一段话。 [当时好像是学校招募配角演员吧?我哥陪他室友去面试,结果两个人都选上了。那会儿娱乐圈新星多,适合造势,他俩面试的是个重要配角。谁知临近签合同的时候,我哥的导师忽然叫他参与某项实验,时间冲突了就没去成。不过他室友是别的专业,所以没有太大影响。后来那部剧火了,他室友签经纪公司后又拍了几部剧。我哥有时候去探班,被狗仔或粉丝拍到照片传网上,被谣传是他男朋友。这个绯闻传得广,连爸妈都认出来了。那年寒假他回来过年,爸妈当着我的面把哥骂了一顿,说娱乐圈那种地方哪里是咱们这种没权没势的人该去的?] 不知怎地,谢白颐忽然想起了那个死去的人。 [后来他室友怎么样了?] 寒冬已至:[死了,听说是意外,但我感觉不太像。] 事已至此,一切明了。 曾经险些成为明星的苏漾因至亲好友的不明死因,从此不敢涉足娱乐圈。 谢白颐叹了口气:[你哥小时候是粉头发吗?] 对面想了一会儿:[是,我被爸妈收养的时候他已经满头粉发了,上学时天天被学校领导通报,还因为这件事儿差点退学了。] 我真帅:[后来怎么解决的?] 寒冬已至:[染黑剪短,他是上大学之后才把头发留起来重新染回粉色的。] 这个答案还真有些意外。 苏寒被收养的时候,苏漾不过15岁,在最不应该染发的年纪顶着一头粉发招摇过市,最后被迫染成黑色。 寻常人染发大多选择棕、金、红、蓝、粉、白、绿这几种颜色,追求的就是个性效果。而把异色头发染黑,谢白颐从事摄影行业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 听苏寒的语气,估计觉得他哥是一个酷爱粉发的犟种。 钱包夹层里的粉色羽毛骚在心尖,谢白颐又拿出来看了很久,一个想法悄然形成。 如果这片羽毛是苏漾被枪击时从肩膀处打下来的,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拥有两种形态并随时切换? 既然如此,除了自主变身之外,是否还存在其他途径可以让对方在毫无防备下现出原身? 他这样想着,习惯性从口袋里摸了一把,却愕然发现只剩了个空壳。 看来今天受到的冲激太大,没少点烟消愁。 烟盒上印刷着“吸烟有害健康”的提示语,平常对此一笑置之的谢白颐此刻觉得这六个大字尤为醒目。 他得长寿点,不然活不过那只成精的家伙。 这般想着,拨通了ip地址为草原地区的电话。 “喂?再帮我买10包牛肉干。” 【作者有话说】 坦白倒计时 第33章 做一盏灯 画师出图的速度很快,第一张稿子就是花彩雀莺的q版形象。 苏漾对那画稿爱不释手,拿着手机转了360°,左看右看还不够,当下把所有社交平台的头像全都换成了这张图。 那双眼中盈满笑意,落在谢白颐眼中,衬得整个人……不,整只鸟水灵鲜活。 “就这么喜欢?” 对方举起手机:“不好看吗?” 好看。 谢白颐在心里说道。 但是他有点应激了。 这段时间被画上的粉团子困扰许久,甚至不惜斥巨资上网购买论文。白天里写直播脚本剪辑视频,晚上则背着苏大老板偷偷熬了个深夜,大篇幅地研究起了花彩雀莺这个品种的属性。 以至于现在,睁眼闭眼都会冒出这四个大字。 二人有几天没说话了,再次产生交流时,是苏漾先开的口。 “你看看这稿子有啥问题没?” 谢白颐瞟了一眼烂熟于心的粉色小鸟,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说:“挺好,但只有一张图,应用在不同的周边设计上能够吗?” “不止。”苏漾说,“我约的是一套五个动作,足够用了。而且不同周边在制作前都会进行相对应的裁剪,不会重复的。” “一个形象五个动作,你要画师二十四小时交稿?”谢白颐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对方的眼神仿佛在看奴隶主。 第38章 “没有......”耳边的声音有些无奈,“是二十四小时交稿一个动作,你理解错了。” 这还差不多。 他大约在心中计算了一下,18个品种,90张图,每位画师分到的任务量在30幅。如果按照当前24-48小时的交稿速度,整批周边最快一个月完稿,最晚60天。 “工厂生产大约需要多久?” “不同周边工期不一样,有的一周,有的半个月。” “周边确定用什么载体了吗?” 苏漾本想将定好的想法一股脑儿地说出来,结果张口才发现太过啰嗦。为了一目了然,他拉着人来到前台,打开电脑调出文档。 “我想到这几件,你有什么建议。” 当初提出的假设太多,如果全都制作出来不是一个小工程,烧钱又显累赘。他也曾在网上找过文创产品的参考,一般客人打包带走都会以礼盒形式包装,如此一来单品数量和体积要大幅度削减,最多只能塞下6-8样。 手腕处还残留着美人香,勾得谢白颐有点飘,话没听太全。 “就这几样够了。” 苏漾眨着眼,忽然说:“你听见我的话吗?” 心猿意马的人这时才反应过来。 他尴尬地笑了两声,收回了胡思乱想,将视线重新集中在表格上。 钥匙扣、打卡徽章、中性笔、本子、水杯、帆布包,书签。 倒也实用,只不过...... “成本太高了吧?光水杯估计就得花不少钱,而且这东西谁家里没有几个,塞进去虽然显得有分量,但没啥用,送礼寓意也不好听。” “可咱们最少要涨一千呢!周边不能太寒酸吧。毕竟光靠特色菜和旅游线是撑不起这个价位的!” 说得在理。 “如果是这几样,咱们出品的已经不能叫周边了,说是文创估计更合适。只不过文创产品一般仅适用于锦上添花或送礼用,无法成为提价的大头,还是得从其他项目入手。” “况且你那个帆布包……”他看了眼彩色小鸟的形象,有些为难:“就这个图案,会不会太单薄了点?” “单薄不要紧,可以让工厂二创填写细节。” “居然能二创?” “买断的好处就在这里。” 经解释得知,当时之所以要出三倍价格买断画稿,为的就是可以根据工厂建议随时进行调整创作,且不涉及版权纠纷。 只是当下不是岔开话题的时候,苏漾看着那份文创名单有些发愁:“我在思考,如果不用水杯,能换什么?毕竟整个礼盒中最有分量的就是它了。” 谢白颐思考片刻,上网找了些比赛例图,放大细节递了过去:“这是我们学校视觉传达专业的毕设,你可以看一下。” 他见对方一目十行地揭过外文,有些好笑,解释说:“你别看太快了,老外的作品集比较注重人文环境关怀,作品的介绍包含了为什么要采用某个载体,意义是什么,如何运用在日常生活中并进行商业化推广,这些设计思路应该能为我们提供有效帮助。” 苏漾抬起古怪的神情:“你看我像是外语好的人吗?” 掌握对方身份的谢大爷推了下他的金丝镜框,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缓缓展露一个不达嘴角的笑:“我觉得你在语言上非常有天赋。” 不仅能把鸟语转换成人言,还掌握了普通话和至少两种地方话。 虽然其中一种有些蹩脚。 见逃不过,苏漾收起了借机央求对方讲解的心思,一边苦哈哈地埋头翻译,一边在心里骂了几句谢白颐见死不救。 他毕业一年有余,早已经把外语忘了大半。当初学的时候就一知半解,最多应付拆题考试,张口还是个哑巴。如今骤然再看到那些七扭八歪的文字,恨不得把这些蚯蚓一嘴一个,全部啄食干净。 他看一段停一下,隔三差五就要查几个词,速度极慢地把翻译出来的文字敲进电脑,与平时理论吵架时的打字速度形成天壤之别。 那张水灵滋润的脸色逐渐衰败,看完一篇后,几乎老了十岁。 “你就光看不帮忙?”他抬头望向那边吃上水果的人,莫名有些委屈。 优雅晃着红酒的男士笑了,忽然觉得这只小鸟真他爹的哪哪都可爱。 “看不懂吗?”他放下高脚杯,带了投喂的蓝莓,走过来说。 苏漾深吸一口气,抓了把就往嘴里塞,颇有种化悲愤为食粮的风采。电脑屏幕一横,对准他的方向,将翻译稿尽数展现眼底:“我不知道对没对,尽力了。” 前台空间不大,容纳两个成年男性有些逼仄。谢白颐附身看着时,丝丝酸甜的浆果香争先恐后往鼻尖里钻,引得全身不自在。 通俗点说:梆硬。 “你熏香了?”他侧目问。 隔壁明眸一眨,忽地蒙上羞涩。 苏漾别开视线,脸都红透了。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个。” 那是哪个? “想啥呢?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喷香水。” “......没有。”对方讷讷回答,忽然欲盖弥彰地大声说,“也没用沐浴露洗澡。” 有些尖锐,像踩了尾巴的鸡。 谢白颐当然知道他没有,毕竟苏大老板特调的沐浴露不是花果香型。 不过倒也奇怪,总不能说一个大男人身上自带体香吧? 那还挺毛骨悚然的,还不如穿着体育生的白袜子。 压下满脑子奇思妙想的念头,他重新将目光落回在翻译稿上。 “大致都是对的,细节不用在意,你有什么想法?” 话题抛绣球似地重新落回苏漾手里,只见人缓去脸上热度,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拼图,或者徽章冰箱贴二合一。” “你不是说要分量大的?”谢白颐似笑非笑提醒道。 只见人顿时泄了气:“可我也想不到别的了。” 两个被创意困住的人左看看右看看,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直到一个月球造型的东西闯入眼帘。 “灯。” “什么?” “小夜灯。”谢白颐盯着前台的那盏文艺小坑球,“占地不大,却更实用,不仅适合送礼,放在家里的小角落也可以起到装饰作用。” 苏漾目光纠结:“你连水杯都嫌贵,灯具岂不是更烧钱?” “意义不同。”大长腿一迈,远离了前台的狭小空间,直接走到沙发前翘起二郎腿。 “灯有指引光明的意思,可以在黑暗中驱散每一个人的孤独和恐惧。其实对于鸟类而言,栖息地的破坏会让他们感到彷徨无措,尤其黑夜降临时目不能视,更担心自己会飞入狩猎者的圈套。小夜灯的意义对于鸟类而言是一份守护,而对于拥有这份光明的人来说,他们是黑暗中点亮希望的前行者。” 他说这话时,眼神不离那张藏在粉发的脸上。只见神情从最开始的迷茫逐渐转为惊喜,继而动容,最后泛起泪花。 心中的想法愈发笃定。 苏漾应当很怕吧? 三天两头被狩猎者追杀,不得已藏身在人类社会,去接触本来就不用打交道的各类人士。 学生物的就应该在实验室里怡然自得,而不是耗费心神进入狗都不干的服务行业。 小鸟温软,天性怕人,他们属于山林,栖息在更广袤的天地。无论是留鸟还是候鸟,大部分品种都是天然呆的社恐。现实能将一只生性活泼的粉团子硬是逼成个冰冷刺头,习了满身功夫,水泥封心把自己保护得铜墙铁壁,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也不知道夜深人静时,这只小鸟会不会把自己蜷缩起来,偷偷藏在被窝里,祈祷着有朝一日能等到平安与心安。 “做吧。”观鸟博主谢白颐说,“做一盏灯,守护大家,也守护自己。” 眼泪忽地决堤,如同天边飘落的雨,淅淅沥沥地湿了心底。 苏漾忽地埋首桌上,泣不成声。 第34章 你给老子说清楚 那天,谢白颐哄了很久。 对于一个母胎单身28年、平常只在嘴皮子上下功夫、实操经验基本为0的公子哥儿来说,哄人是件极为考验口才的事。 平常所有信手拈来的调侃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支支吾吾的对话。他尴尬又局促,伸手时犹豫不决,像个蹒跚学步的小孩跌跌撞撞地闯开他人的心防,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他思量许久,学着电视剧里那些男人做派,张开双臂送出名为安慰的拥抱。 手臂环上身躯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 谢白颐想了很久,始终不明白这种陌生的感觉源于何处,直到嘴唇无意中轻轻擦过对方的头顶。 那一瞬间,心里传来“啪”的声音,紧接着浑身一松,像是从某种情绪里解脱出来。 枷锁,断了。 曾几何时横在二人中间的隔阂被猛然击碎,伴随铁链哐啷落地的声响,两颗心因惯性贴到了一起。 第39章 九月初的秋气温偏薄,微微凉意浮在皮肤周遭拨弄得寒毛倒立。他感受着体温在心口游走,四肢百骸都被点燃,虽然隔着两层衣物,却烧得彼此都烫。 “苏漾,我们现在算什么?”谢白颐哑声问。 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不知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方给足了面,将绑在手上的无形绳索亲自递给自己。只需一声令下,是红线还是断索,都由他说了算。 谢白颐松了口气,又收紧了怀抱。 “苏漾。” 他的声音有些颤,像混合进奶油里的朗姆酒,才刚打发一半,没有到完全粘稠的状态,但浓度密度足够。 “要不我们......” “砰!”门忽地被撞开。 “啊——!”传来一声尖叫。 “哐啷吱呀。”是椅子拽开和碟子落地的交响曲。 来人傻傻地望着眼前,又低头看了眼砸碎地面的陶瓷碟子和黑松露烤苔藓,心碎地蹲在地上。 “我的细雨苔藓林!” “......”谢白颐有些后悔没有锁门。 “我们又没干啥,你至于慌成这样吗?” 何桉欲哭无泪:“我来是让你们尝尝新菜品,不是来看你们亲嘴的啊!” 谢白颐刚想缓缓发出一个问号,却见苏漾脸色爆红,一把将自己推开:“我们没有......” 骤然脱离的温度被凉风替代,吹得心里哇凉哇凉。 “好兄弟,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亲嘴了?” 何桉神色复杂地看着矢口否认的人:“你们俩都贴一起了还叫没有?” 贴一起? 谢白颐向苏漾投去求证的眼神。 他俩什么时候贴一起了?难道不是离得近些好说话? 谁知对方忽然小退一步,在两道震惊的目光下推开大厅的门,百米冲刺般头也不回,留下一句话在风中慢慢悠悠地转了半个圈,才传进二人耳中。 “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 “……??” —— 这一打岔,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氛围感瞬间土崩瓦解,也让准备告白的人沮丧地打消了心思。 这几日不知为何,谢白颐总感觉总不得劲儿。无数次刚酝酿出来的情绪都撞不上对的时机,不是画手突然发来消息沟通,就是工厂那边要求调整二创细节。他甚至想过破罐子破摔,去他的氛围感直接逮住人狂亲,结果刚和苏漾打了个照面,狼子野心全化作面上窝囊讨好的笑,还唯唯诺诺地打了声招呼:“想吃蔓越莓不?” 而苏漾也在那一日后变了态度。柔软又乖,言听计从,偶尔拿眼睛悄悄将人打量着,不稍片刻,自己就先害臊了起来。 空气中充满了调和蜂蜜的味道,只可惜这桩心意还未来得及正式交换,就被何桉无中生有地坐实了。 “我撞见你哥被谢白颐强吻。”他如是找小伙伴分享道。 因而这几日,他们除了屏蔽来自苏寒的短信电话轰炸之外,还要被迫忍受来自好友的怪异眼神。 以及......亲切问候。 伟大的主厨端坐在餐桌中间,左一个谢白颐右一个苏漾,面无表情地目视正前方的空气,说出来的话几天如一日半死不活。 “干嘛呢!干柴加烈火,准备给我烧菜?” “眼神都能当拔丝地瓜了,里头有锅,自己剪下来拿去炒呗。” “你俩中间要是有花,杆子估计都能把我戳成筛子。” “想干啥就回房间闷头干,别在我面前把孩子生出来就行。” 每逢此时,苏漾都会红着脸,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辩解两句“没有”;而谢白颐则大鹏展翅般张开手,笑眯眯地敞开怀抱:“来,让本爱神赐予你脱单的力量。” 何桉当场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滚!” 可怜一个金牌厨师,为了两个狗男人的生计被困在这个山旮旯里没日没夜地研发新菜品,不仅味觉要接受来自火候调料的双重折磨,就连视觉都要被这对情窦初开的未名小情侣糟蹋了眼。 时间久了,煮饺子时看到有两个粘在一起,都忍不住拿起筷子给它们拆散。(1) 功夫不负有心人,何桉研发的特色菜谱明显有了新的进展。之前提出来的烤苔藓创意被他设计成了堪比米其林餐厅的高级摆盘,上面配了黑松露烤牛肝菌和酸梅子蘸酱,因地制宜将食材完美融合。 除此之外,秘制沙茶酱烤玉米、松枝豆腐炙罗氏虾和新树莓酱奶油烩芦笋这几道菜也颇为引人注目。 “哟!这是做西餐呢?我还以为你会上点儿当地口味。”谢白颐刚落座就笑着说。 何桉端出主厨气势,将创作理念一一讲解完后才回复道:“创新菜主打一个中西合璧,想要高档,很大一部分取决于视觉效果,因此摆盘精美、味道独特才是我们这个项目的关键。” 苏漾没点头也没摇头,伸出筷子夹了牛肝菌裹进海苔里,沾了梅子酱送入口中,微微眯起眼睛。 谢白颐瞧着新奇,依样画葫芦照做,果然惊艳。 苔藓的口感类似海苔,裹着黑松露菌菇的鲜美浓郁,再配上蘸酱的酸甜,融合成全新的酸爽直接炸在味蕾。 何桉像一个参赛选手站立旁边,直勾勾盯着两位评委,期待自己的得分。 沙茶酱带了些酥脆的颗粒,像椒盐粉裹在玉米粒上,咸甜可口不油腻。而松枝豆腐炙罗氏虾则是采用了中式摆盘,下面使用了松针做底,上面放了几块煎至金黄的豆腐,每一块的顶部都摆着一只罗氏虾。薄薄一层酥脆辣椒面洒在其上,点缀几颗松子,入口即化。 谢白颐见人吃得开心,差点撑破了小鸟胃,不由夹起一块问道:“这就是你那天偷吃的辣椒面?” 不等苏漾回答,有人先代替了:“就是这个。” 这状告得干脆,却不见半分回应。金丝眼镜男闻言没有问罪小偷,反而一脸宠溺地看着面前的粉团子。而罪魁祸首则埋头吃得认真,眼都不抬一下,将何桉的告状置若罔闻。 禁了一个多月的辣,好不容易放飞,自然没工夫停下。 谢白颐看了半天,见苏漾完全没有住口的趋势,忽然有些担心。他总怕对面一个没节制把自己吃撑,于是递了杯没放糖的果茶过去,口中劝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何桉可没堕入爱河的人那么体贴,当下板着脸毫不留情地提示说:“还有一道菜。” 俩人这时才想起来还有个新树莓酱奶油烩芦笋。 “缓一缓吧,我看他吃挺撑。”谢白颐看着对面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打起了商量。 “不行。”主厨对自己出手的菜品持有最严格要求,“二次翻热会让菜肴失去最原本的风味。” 在死亡视线的逼迫下,两个做贼心虚的人只能窝囊地把菜分食了个一干二净。 为保证视觉与味觉的双重效果,树莓酱和奶油是依次淋上的。浆果清新的酸甜很好地中和了奶油的甜腻,配上微微焦边的芦笋,将天然的甜裹入绵密的云朵口感,欲罢不能。 一顿饭看着分量不大,实则品尝下来也足够填饱肚子。午后院子里落满了阳光,谢白颐躺在廊下的摇椅上,闭着眼晒日光浴,惬意地感叹说:“我都可以写个长文点评了。” 苏漾洗了碗出来,正巧捕捉到这句话,心中一动。 “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学市面上的那些网红店操作,打卡好评赠送免费甜品?” 假寐的眼睛笑着睁开一只:“不错啊?都会上网找经营策略了。” “人总要进步的么。” 鸟也一样。 这几日有雨,下一阵停一阵。暖阳和熙难得照射在方寸之地,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被闷发霉的两个人干脆罢工摆烂,一人占据一张躺椅,心安理得地睡了个午觉。 直到耳边接连传来软件提示音。 谢白颐眼都不睁:“苏大老板,好像是你的手机在响,是不是工厂那边有急事需要沟通?” 一说到工作,好不容易闲下来的心又回归到紧张状态。 苏漾迅速坐起,眼都不困了,拿起手机点开消息提示,只见十几条“开门”映入眼睑,外加满屏感叹号。 他正疑惑着,目光向上移动,看到了联系人的名称:苏寒。 “怎么了?谁来的消息?”谢白颐见神色不对,直起身子问道。 嘴角微抽两下,苏漾闭了眼,叹了口气沉重地说:“做好心理准备,来者不善。” “是那个精神病患者?” 话音刚落,门就被暴力踹开,紧接着一道怒骂从大厅吼了进来。 “谢白颐,你给老子说清楚,强吻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1)之前刷到过的一个段子,忘记出处了。先不管了,标注一下,致敬。 第35章 回去吧孩子! 来人风尘仆仆一脸憔悴,满头鸡窝似的头发看上去久未打理,想来是好不容易得到时间,完全来不及收拾就直线往这边赶来。 第40章 谢白颐眯着眼打量许久,才将对方认了出来。 “苏寒?” 那双眼睛宛如喷火,看那神情,仿佛要将他徒手撕碎。 心知对方是来兴师问罪来的,当事人也没说什么,只用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身边的人:“苏大老板,你弟弟准备吃了我,怎么办?” “少拿我哥当枪使!我现在要问的是你有没有……” 话未说完,就被递到眼前的毛巾洗发水打断了稿子。 “先去洗头,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苏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看看躺在摇椅上怡然自得的衣冠男,又看看身前的人:“哥,你俩不会真谈了吧?” “听话,别犟。”苏漾避而不答,只用四个字当头冷水把人浇了个蔫吧。 楼上客房传来不情不愿的关门声,谢白颐终于躺了回去,看着他的粉团子坐回摇椅上,沉默着。 这种尴尬只有几天前冷战时出现过。但与之不同的是,现在的他们并没有功夫回味赌气时的心情,而是双双进行头脑风暴。 论:如果向未来小舅子解释不存在但没证据的事情? 答:沉默是金。 因此当那位不速之客洗干净满身尘土,再次回到走廊下对着他俩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时,谢白颐谨守这个原则,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只把这些话当作耳旁风。 而同样没说话的,还有不知所措的苏大老板。 忽然“砰”地一声,桌上被用力拍了一道,震得玻璃叮当作响。 谢白颐终于舍得睁开眼,伸出手将养生壶的盖上合上,气定神闲地问了句:“谁说我强吻他了?” 凶神恶煞的表情猛地顿住。 他直起半边身子:“谁跟你说的我俩是狗情侣天天亲嘴?” 眸子震惊回望,看到了同样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他哥。 “你亲眼所见?亲耳听闻?亲身经历?” 嘴巴张开又合上,好几次说不出话。 谢白颐目光怜悯,从盘子里拿出两块黑芝麻糖塞进到呆若木鸡的人手里:“回去吧孩子!记得洗头,不然容易秃。” 近期掉了大把头发的苦命医学生登时皱眉说:“何桉没理由骗我!” 哟!果然诈了出来。 他重新靠回躺椅上,将笑眼中的势在必得藏在镜片反光下。 “我再送你一句话,眼见未必为实。拍电视剧都懂得用借位来以假乱真呢,你怎么就能确定亲眼所见之人没有看走眼呢?” —— 难得放了个周末假,却被一场戏剧性的乌龙搞掉。苏寒这两日面色铁青,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名为不爽的气息。 吃饭时黑着脸,打游戏时黑着脸,借他哥电脑查资料时黑着脸,就连睡觉都是一副钟馗面色。 而这种怨气在某次苏漾偷偷找他谈话后,变得更阴沉了。 “小寒,问你件事。” 苏寒看着他哥捧着何大厨新创作的甜品借花献佛而来,当下没给半分好脸色。 “如果是有关于谢白颐的,我拒绝倾听。” 对方的神情有些窘迫,放下碟子,有些难以启齿:“你就这么不喜欢他?”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莫名其妙对他哥周边的狂蜂浪蝶没有好感。 他冷哼一声:“这种人的嘴里什么话说不出来?今天能把你撩得神魂颠倒,明天估计就不知道勾搭哪个妹儿去了。” “他不是那样的人,只对我说......” “你又知道了?才认识几个月?”苏寒以手撑额,“哥,别轻易被男人的花言巧语蒙骗,你这样很容易被骗着卖裤衩子给别人数钱的!” “我也是男人。” “那你喜欢一个妹子不也会去哄么!” 苏漾被吼得呆了呆,半晌才低下头嗫嚅道:“我不喜欢妹子。” “懂,你喜欢骗子。” 有些话脱口而出太过丝滑,以至于事后回味才发现不对。 苏寒瞳孔地震:“不是吧,你真喜欢那谢白颐?” 白皙的肌肤再次肉眼可见充血通红。 本就写不出论文的苏寒闻到那股似有若无的丝丝草木香,更绝望了。 “哥,这都几月了,你怎么现在才进入繁殖期啊!” 苏漾用手给脸降温,迷迷糊糊地说:“不知道,可能变成人之后生物系统紊乱了。” 他脑子有些晕,脚步虚浮着走到门边,眼前都恍惚了。 苏寒见状,一把向前拦住去路:“你现在、立刻、马上,忘了那个人!” 他无不严肃地说:“多巴胺占据脑细胞,属于诱导发情,你这根本不能叫喜欢,千万别迷进去了!” 只可惜他哥从来不是个听劝的,当下吧嗒一声把门打开,紧接着手腕被一前一后用力攥住。 “怎么这么烫?发烧了?”朗姆酒般醇厚的声音从前面响起。 “你别碰他!”崩溃的嘶吼从身后传来。 苏漾感觉自己像拔河绳上的旗子,左右摇摆,完全不受控制。仿佛正在对峙的不是比赛输赢,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保护欲在争相作祟。 他被扯得不耐烦了,尖叫了句:“放手,我要去睡觉。” 一嗓子,把两个人都吼停了动作。 不过愣神的功夫,拳脚再次使出,擒着人不放的猛虎蛟龙被猛地推开,只能眼睁睁地那粉团子纵身跃下消失无踪。 苏寒一个箭步刚冲出去,却见那个眼镜男从门边站直了身体:“你哥他怎么了?” “怎么了?”他本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巴不得将满嘴尖牙利齿都变成变成开颅器,“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只撩不娶的衣冠败类!” 说罢一溜烟儿地追下楼,徒留对方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 —— 衣冠败类是真担心苏漾,连续两日三餐不落地给人送上感冒灵。谁知这粉毛团子压根不领情,趁他不注意时偷偷倒掉,被发现之后还能精神抖擞,假装无事发生。 这让谢白颐这具身体产生了极大疑惑。 香味绕在手上的经久不散,他站在门口目送小舅子远去的背影,点了根烟左手捏住,趁机闻了几下。 清甜缱绻,草木的香气如空山新雨,却意外地浓...... 这不是正常香水。 他几乎可以瞬间断定。 但是什么呢? 镜片后的眼睛里划过一丝迷茫。 尼古丁的烟熏呛人,很快就将那股气息遮盖了去,谢白颐怔愣片刻,忽地掐灭了烟头。 今天刚写完脚本,新一期的计划里原定拍摄花彩雀莺。但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巧合,即便苏漾再清澈也定会有所察觉。面对如此高度警惕的物种,他不敢打草惊鸟,于是临时抱佛脚地把主角换成了蓝额红尾鸲。 与此同时,画师那边也陆续交了稿子,13张图4种鸟类,包含不同角度的动作表情设计。除了最先出图的花彩雀莺外,曙红朱雀、戴菊以及白喉红尾鸲都有了具体形象。 视线落在电脑上那几张图上,谢白颐笑着评价:“还挺可爱。” 苏漾的眼睛里藏了欣喜,此时正忙着和工厂沟通,闻言难得分神回了一句:“我还挺期待钥匙扣制作出来的效果。” 桌边推来一盘蓝莓果酱慕斯:“钥匙扣准备用什么材质?” “绒毛。”欢快的声音伴着键盘声传入耳鼓中。 谢白颐笑着,脸上堆满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宠。他盯着对方打理漂亮的一头粉发,恨不得上手玩个透彻。 “q版做绒毛,能好看吗?” 其实也不算q版,只不过画风比现实可爱太多。 尤其是花彩雀莺那个稿子。 圆圆滚滚,可可爱爱,粉蓝相间的颜色如同花了的多彩棉花糖,再配上一双灵动俏皮的双眼,整个活泼开朗小团子。 不像这个刺头,除了害羞时还算得上柔软,平常脾气...... 行吧,也蛮可爱。 就这么妥协在爱情之下的谢大爷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偷吃辣酱那天。 那张嘴本就水润,因捏住而被迫张大时仿佛能看到舌尖,眼中还有晶莹一晃而过。 真漂亮啊! 跟鸟一样。 “话说。”他清了清嗓子,收起奇怪的思绪,将文档发送至前台的电脑上,“下周的拍摄脚本写出来了,蓝额红尾鸲,应该没压力吧?” 上回的黑冠山雀着实令人捏了把汗,幸亏最后没出什么岔子,但这种有惊无险的体验二人是再也不想经历了。 粉团子看了两页,一口答应:“可以,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种鸟找起来累人。” 既然做得了摄影师,写脚本之前查阅资料是必备素养。谢白颐很快就明白这个累人指的是什么意思。 “海拔落差大,我懂,大不了多拍几天。你说我要不要多写几个镜头,分别前往不同环境拍摄?” “你想拍,人家未必配合,还得劳烦咱们扛着装备山上山下两边跑。”苏漾拿起盘子,挖了一小勺塞进口中,“这慕斯不错,可以叫何桉弄大份点。” 第41章 “少吃些吧大美人,甜食容易发胖,到时候还得减肥。” “胖点好啊,储存脂肪能过冬。” 这话说得,还真不是人话。 谢白颐含了笑,也不揭穿,只提醒说:“冷就穿衣服,厚点也没事。咱们可都是要上镜的人,只有维持好这两张盛世美颜才能继续营业啊!” 第36章 想,馋 今日上山,苏漾终于久违地背起了双肩包。 这个人近几日来愈发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了,粉色长发扎成了蓬松的麻花辨垂在一侧,沿途摘了野花点缀其上,还不忘回头找谢白颐确定这样装点好不好看。 心怀鬼胎的人自然说什么都要夸句好看的,不仅好看,还勾得人心脏乱窜。 他本想着能多瞅几眼,好将这难得的美景像吸烟一样刻入心肺。谁知这份赏心悦目在看到对方打开摄像头时全部裂成了玻璃碎片。 “不行。”谢大爷出手如电,紧忙挡住屏幕中间“开始直播”的按键,端出一副老古董做派鼻孔出气地说:“这个发型太夸张了,不适合上镜。咱们毕竟是科普博主,不是颜值主播。平台推流本来就容易发癫,到时候识别不精确给咱干去别的赛道,吸引一堆非目标关注,这账号得玩完。” 道理都懂,但苏漾不解:“你昨天不是还说要维持盛世美颜才能继续营业?” 谢白颐懒得狡辩,死活不同意:“你就当我发梦呢,别信。” 话说着,手指不由自主地摸上对方发尾,力道很轻,揉一下搓一下的:“苏漾,你知不知道这个形象……” 明眸一眨,全是天真。 舌尖舔过牙尖,他胡思乱想地闭上眼,胸膛几度起伏:“很骚。” “……” 苏漾的脸“蹭”地红了,伴随着好一阵手忙脚乱才勉强将花全部扒拉下来,精心打理的麻花辫也因此拆得稀松。 “这样总可以了吧?” 那双眼有点红,含了水,让老流-氓忍不住伸手摸。 “委屈了?” 苏漾偏头,眼皮从指尖擦过:“没有。” 笑声很轻,谢白颐低下头,把挂在粉发的植物残屑拿下,五指作梳打理干净。 “苏老板。”他努力克制汹涌的情绪,将眉心贴近,“刚才那个模样,不许给别人看,可以吗?” 声音很哑,浓烈而温醇,带了一半命令一半请求,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苏漾听懂了,答应得结结巴巴,连语气都变得细且温吞。 气氛一时暧昧至极,空气在二人之间搅动,令山间晨雾都变得浓稠。 “吧嗒”,叶子落在了脚边。 瞳孔忽地缩紧,还未从沉浸式的享受中回魂,身体就被人推了开来。 谢白颐顿觉有些可惜。 那股草木气息较昨日好像又浓几分,没来得及吸两口,就被主人带着飘然离去。 跟那五步散的香水似的。 “怎么了?”他眯起笑眼,明知故问,“给你打理头发呢。” “咱们动作快一点,别耽误了直播时长,到时候要扣分的。” 苏漾的呼吸局促,稀稀拉拉地,像个漏气包裹。 若不是蓝额红尾鸲这种鸟类可在海拔2000米左右的地带被发现,谢白颐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缺氧了。 手有些欠,先意志一步从行囊里翻出氧气瓶递了出去,口中还说:“吸点儿?” 话刚出去,差点没给自己两巴掌。 未经情事的公子哥儿还在懊悔自己追妻途中频繁失误,却见苏漾早已收拾起了状态,若无其事地接过来象征性蹭了两口,按下直播键。 “......” 不得不承认,在脱离情绪这块儿,他身为一个人,确实不如鸟儿利落。 —— 如今开播频率降低,总被路过又回头确认的粉丝笑着调侃缺钱。谢白颐虽然打趣熟练,但心里还是有一丝小小的心虚。 说得倒也没错,对于服务至上的如意民宿来说,每逢有客人招待,老板确实抽不出时间参与直播。 今日拍摄的蓝额红尾鸲属于无危生物,因其配色独特且极具辨识度,引来了截然不同的两种评价。 文艺些的大抵会将这种小鸟的羽毛形容成点缀在大洋上的璀璨蓝宝石,海平面上升起橙红色的阳光,形成冷暖两个世界。 部分沙雕网友则表示:这不就是穿了蓝色棉袄的大橙子? 由于该物种分布区域较广,大江南北多数地区都能见到。因此当有粉丝疑惑似乎在中原省市也见过这种鸟时,换来苏漾了然一笑。 “5-8月是它们的繁殖期,每逢此时,我们当地的蓝额红尾鸲会选择栖息在海拔2000以上、4200米以下的亚高山针叶林和高山灌丛草甸。这位宝子提到了中原地区可见,是因为这种鸟类的分布区域比较碎片化,且质量和种群规模都没有固定模式。” [小区能见到吗?] “我们这边一般都在山上,居民区有但不常见。我曾在北方待过几年,在某小区路边见过一次。但正常来说栖息在中部地区的蓝额红尾鸲更多时候会选择去往生态更好的农田或茶园觅食。” [主播居然在北方待过吗?] “嗯,在那边上过学。” [学的什么?] [北方哪里啊?] [怎么会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 苏漾笑而不答,只说聊点别的。 询问多次无果,有些看热闹的人散去,也有人说主播不大方藏着掖着,都被轻巧地挡了回去。 谢白颐听到答话,抽空瞄了弹幕一眼,笑了。 这批粉丝估计是新来的,平常接触不多,没领略过苏大老板四两拨千斤的技巧有多妙。 唯有沉迷其中不可自拔的人才能品味出来,那叫一个 —— 风情。 他笑嘻嘻地,适当维护了句:“友情提示一下,沉迷美色伤身。虽然我和主播这两张脸惊为天人,但还请大家多多回归主题,不要迷恋哥俩的魅力。” 弹幕顿时嘘声一片。 [又自恋了哥。] [维护嫂子呢,还说没吃醋?] [啧啧,谁在意了我不说。] 调侃过后,留下来的弹幕终于回到了根本主题。 [这种鸟类栖息范围这么广,会因为不同地区而产生不同亚种吗?] “不会,目前学术发现的蓝额红尾鸲只有一种,无亚种。” [是不是很能吃?] “还行?我个人认为大多数蓝额红尾鸲都生得比较苗条,不过也有吃胖的。” [吃胖了好,吃胖了圆滚滚更可爱。] 这弹幕蹦出来时,恰逢谢白颐固定好镜头角度准备偷懒,看到这个评价,脑海中蹦出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偷瞄身边正在讲解的那个人。 他有些好奇,如斯美人若是变成圆滚滚的一团,究竟会长什么样? 应当很可爱,只是不知怎么才能把对方的原身哄出来。 得想个办法才行。 —— 由于周边还在开发,这一场直播的购物车里并没有置放太多套餐,只设置了两个主商品和两个子链接。一个主商品保留了原先未涨价的基础项目,只有免费赠送的观鸟图和房费,不包含任何特色饮食饮品,但游客可以根据餐牌自点自费。另外一个商品则小试牛刀地将特色饮食加进了套餐中,并给出ab两组选项。 有人眼尖,发现了套餐里的不同,于是在弹幕提问。 [怎么还多了个套餐?ab是什么?] 苏漾回答:“a选项是包含特调饮品的,早晚两份。b选项只有正餐,便宜些,适合减脂期的大家。” [套餐是必选项吗?] “也不是,如果想自由选餐,可以点击1号连接进行下单哦~” 很快,商品链接显示为售罄状态。 本次试水开放不多,有效时间固定在一周内,并且只提供大床房户型作为体验。谢白颐最开始还担心是否有人会为新价格买单,谁知道这8张订单里,居然有7张都选了套餐。 何桉听到这个消息时,下巴都掉地上了。 “你确定?7组套餐?” 一只手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反正菜品都是固定的,我相信这点小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对吧大厨?” 对你个头。 大厨露出痛苦的表情:“这8张订单如果是同一天入住,自然不在话下。分开好几天不是要我命呢?起一次锅只能做一点,剩下的料也不知道给谁吃。” 谢白颐倚在门上,笑得阴谋诡计的:“大不了留着给我们吃呗!刚好省下炒别的菜的功夫。” 只听何桉没好气道:“得了吧大少爷,就你这金贵胃口能连吃七天?别浪费粮食了,喂狗都不喂你。” 狗,说得是他自己。 这几天谢白颐端饭上菜很是殷勤,试图以此来感化何桉那颗戴了有色眼镜的心,好不容易让人有所改观,这边申教授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大晚上一个电话打来,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思想工作。 第42章 “我已经说服你爸了,早点带那小孩儿过来见见,一起吃个饭。”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儿,好不容易逮着周三空档休息的人头都大了。 “妈,我俩还没成呢,您别那么着急啊!” 申教授忽然激昂了声音:“那怎么能行了,你俩为什么还不成呢?说给妈听听,原因是什么?是你吊着人家了,还是人家没答应你啊?” 都不是。 他在心里叹气:时机不对。 第一次被时钟打断,第二次被何桉打断,第三次被苏寒打断,第四次......当事人说要直播。 说来也诡异,寻常人三番五次寻不到机会,或许早就认为是上天给予重要警示,告知这段孽缘害人,从而选择放弃离开。但谢白颐偏就是个不信邪的,总坚信着好事多磨,一定能把苏漾拿到手。 “妈,你放心,那么大一个媳妇儿绝对跑不了,我心里有数呢!” 他一边说着皆在掌握中,一边瞪了棉拖鞋下楼去蹭柠檬水。果不其然厅堂灯光温暖,那头粉发趴在前台的电脑前,毛茸茸地半天没抬起来。 谢白颐笑了笑,故意放轻了脚步,没准备打扰埋头苦干的人。 谁知倒水的一瞬间,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没有键盘声。 鼠标也没动静。 他转头,走到电脑桌面前,揉了把对方的头发:“干啥呢?发呆?” 只见对方应声转头,脸颊晕红一片,眼神迷离。 那只修长好看的手忽然握了上来,在脑子被炸成空白的瞬间,耳边传来一声又温又软的祈求。 “想,馋。” 【作者有话说】 写这本书和写仙侠最大的区别如下。 写仙侠的我:轰隆,天道,白刃寒光,凛冽风雪,芝兰香风……[好运莲莲] 写这本书的我:大美人,大老板,大爷,想啥呢,哥我真帅……[眼镜] 下章就能在一起了,至于其他……(嘘)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第37章 你喝酒了 丝丝草木香混了些醉人的风,熏得两个人头脑都不太清醒。 “你喝酒了?”谢白颐道。 那颗粉色的脑袋一顿一顿,似乎在用醉醺醺的肢体语言回答这个问题。 他有些无奈,伸出手拖住对方脸颊,感受着肌肤相帖时温度在掌心交织,心底渐渐升起两个疑惑。 这家伙什么时候喝的酒? 身为一只鸟,怎么会喝酒? 印象中苏大老板向来忌烟,相处两个多月也未曾见人沾过酒。原以为这种人会恪守成规一辈子,将所有上瘾的玩意儿都设为底线,死活不肯沾染陋习。 原来,凡事皆有例外。 谢白颐无从了解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破戒,但就现在这个情形来看,比起追究原因,他更关心苏漾心中有何烦闷,以至于要借酒消愁。 只是跟喝醉了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他接连问了好几次是不是心里憋着难受,有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都被对方用一种似懂非懂的表情挡了回来。 苏漾抬起无法聚焦的眼,好几次将他瞧着,答非所问:“馋你。” 这话如此纯真,又如此执着。三番两次地重复着,将守了28年的清心寡欲一炮轰个干净。 “你说什么?”他呼吸微紧。 “我说,馋你。”粉毛烘托的那张脸上,神情无不认真。 那团压抑了整个洪荒时期的云,骤然被穿透灵魂的光芒照亮,在窗外炸出了瓢泼大雨。 谢白颐愣在原地,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天雷再大,也比不过耳边传来的心跳声。 “苏漾,你……”嗓子干得发燥,连带着声音都嘶哑起来。 忽然,旁边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动静。他循声望去,看到了歪倒在前台桌面上一滴不剩的瓶装鸡尾酒。 紧接着,那股四溢失控的草木香贴了上来,唇被柔软覆盖,温热的液体流经齿缝喉间。 “谢白颐,这一刻你等了多久?” 苏漾的声音很哑,不再是往常那副暖人的温泉音色,反倒像烧沸腾的酒,在彼此脸上蒸出热气。 蓄谋已久的主动权被对方夺去,谢白颐浑身僵住,鬼使神差地接受了反转的发生。 等了多久? 时间靠人心换算,有人光阴飞逝,有人如隔三秋。 如果以度日如年为单位的话,这个机会等了足足几十载。 他没脸将光阴拉得无限长,只是情感战胜了理智,恨不得让这一刻成为永恒。 因为那片柔软还在贴着,被他衔住了,却没有任何动作。 往常的岁月里,不曾有过任何类似经验可以告诉单身28年的人,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教科书禁止传授,电视剧的桥段也不会这样设计。 是咬回去?还是推开?还是若无其事假装没有发生? 如果推开,他舍不得这份温香软玉。 如果无视,他不忍心看到对方脸上再次露出失望伤心的情绪。 如果...... 谢白颐闭上了眼睛,不敢再想。 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干脆利落顶天立地,拿得起放得下,哪有这么多如果? 他捧上那张脸,将婆婆妈妈的劲儿全扔进吃来的豆腐里,毫不犹豫地用热油一泼,浇出火热与滚烫。 苏漾,他的苏漾。 双臂箍住血肉,恨不得将对方所有的伪装全部撕碎,看到彼此最纯粹的占有。 “为什么迟迟不肯告白?”苏漾问。 “是不喜欢男人吗?” “还是不信任我?” 谢白颐不舍得松开,他口齿含糊,热度将空气暖得浑浊。 “都不是,我一直以为时机不对。” 其实这话本不该说的,毕竟今天苏漾的这番举动,就是为了打破长久以来的客观阻碍,把自己送给他。 “时机不对?”果见人笑了,迷醉的眼中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那现在呢?时机还不对吗?” 时机不对,就创造时机。 酒香浓烈就是最好的证明。 “谢白颐,光说不干假把式,你敢不敢要我?” 暴雨在窗外哗啦作响,狂风掀起,吹得窗帘乱卷。 他们都被男人的本性征服,在交织中宣泄着憋藏许久的火气。时候刚好,也不算好,大厅随时会有人来,谢白颐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抱上了楼,门“砰”地关上,隔绝所有喧嚣。 是以第二天他清晨从宿醉中醒来,耳边残留的还是昨夜的声音。 有狂风暴雨,也有暖烛酒香。 身边的呼吸绵长,谢白颐不忍心吵到人,于是轻了手脚掀被下床,走到阳台点了根事后烟。 是时候找个时间,带人回家见一面了。 冲动来得太荒唐,以至于回想起来,有几分哭笑不得。 想他这辈子做过多少混账事情,都比不过昨晚的彻夜诱哄。他以手扶额,只觉得自己千不该万不该,都不该选择客人在住期间把苏大老板的体力榨得一滴不剩。 以至于现在要充当临时老板,被迫一人打两份工。 俗话说得好,春宵苦短日高起。昨夜有多少风流,最终都在早5晚2的工作中讨了回来。 眼瞧着一身都市精英气质的公子哥儿左手招呼客人右手端茶送菜,脸上还得端起曲意逢迎的微笑,身形穿梭比陀螺还忙。 就连粉丝也笑着调侃:直播里有多逍遥,现实中就有多落魄。 何桉今天火气有点大,刚摔了新盘子,菜品又被人投诉偏辣。他磨了半天嘴皮子都不见有人过来调解,于是更暴躁了。 “我只是个厨子,平常只跟鸡鸭鱼鹅打交道的,哪会跟猪说话!” 厨房离得远,发两句牢骚无人听见。谢白颐刚处理完两单退房事宜前来厨房找饭,听到这声骂街,好言劝道:“咱们都不会跟猪说话,算了,放过自己。” “你不怕被投诉?” “这话说的,全球最高端的顶奢酒店都能被客户投诉,咱们遇到这事儿不是很正常?” “咱们这边是西南,西南!”何桉还是气不过,“麻辣酸辣呛辣!都来这边旅游了,难道不该提前做好攻略吗?就算口味无法勉强,下单的时候为什么要选择套餐,基础大床房服务外加自由点菜不更合适呢?” 一句话,让本来吊儿郎当看热闹的谢白颐陷入沉思。 地域辽阔,文化不同,各人口味差异过大。有爱吃咸的,就有嗜甜的;有讲究清淡的,也有无辣不欢的。他们所提供的菜谱中,有好几样都是按照西南口味进行烹饪,对吃不了辣的人而言确实是种折磨。 这件事,需要征求苏大老板的意见。 被爱情洗礼过的人轻而易举接受了这份挑剔,转头送了盘刚开发出来的森系慕斯表达歉意,希望对方能赏个好评,并承诺此后会持续改进。 这甜品是从厨房灶台上拿的。谢白颐人精,顺手牵羊的同时还不忘请教设计思路。 第43章 何桉还在研究着新品,闻言糊弄似地讲了几句:“烤苔藓碎混合咸芝士奶酪,搭配新鲜无花果切片点缀围边,佐以坚果装饰,还原高原森林的自然风貌。” 谢白颐越看越喜欢,只觉得和苏漾适配极了,当下脑子一热狮子大开口,问能不能多做两份。 “嗞”地一声,奶油飞溅了何桉的半张脸。 “两份?你打算自己一个人全吃了?” “哪能呢!”他眼角眉梢盎着春意,“我给你苏大老板带份尝尝。” 这话倒提醒了净顾着发牢骚的大厨子:“苏漾哪儿去了?一整天没见人了。” 昨夜的事总不能说出去被人知道,一向嘴上没把门的谢白颐信手拈来,只说当大老板者常多劳,大清早的就带了观鸟的客人上山。 何桉不疑有他,关心说:“咋没见你给苏漾送饭去?他一个在山上,午饭不吃了吗?” “刚才忙,这会儿才有空来找你订饭。记得备两份啊!等下我俩一起过来吃。” 他约了取餐时间,避开众人视线,绕了个弯儿才回到二楼的房间里。 推开门,风吹进屋内,薄纱中和了当午太阳的猛烈,光线在这一刻显得透明旖旎。 昨晚堪比打翻熏香机的味道明显散了不少,早已经窥不见当时的疯狂。谢白颐来到床边,掰开那只攥住被子的爪,握在手中捏了一下。 “乖宝,起床。” 蜷缩的人一动不动,像是睡得太深听不到呼唤,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他放轻了动作,将人半捞起来哄:“好苏漾,乖宝,吃点东西再睡?” 苏大老板明显睡迷糊了,半梦半醒间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你喊我什么?” “乖宝。”谢白颐又重复了一遍,笑出声,“昨晚是谁点名,让我以后都要这么叫你的?自己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早已在心中反复演习无数回的称呼终于在昨晚找到了用武之地,他说得浓情蜜意缱绻动人,很快就把苏漾给骗的神志不清。 粉团子看上去很喜欢这个称呼,每叫一声,便搂得更紧。 “谢白颐,以后都请这么叫我。” 他晃晃悠悠,打湿的粉发遮在脸上,烘托出微醺氛围。那一瞬间谢白颐巴不得买个几十斤的玫瑰,全部铺洒在鲜艳热烈的被窝里,让罗曼蒂克的氛围看上去更具史诗级。 “这么客气呢?”他笑了几声,低头去哄,“我叫你乖宝,你也得还我个称呼,不然天天叫大名得多不公平?” 当时的苏漾歪着头,似有不解,很久才轻轻又吻上来。 耳边忽然传来故意的吐气声:“老公。” 【作者有话说】 春宵苦短日高起——《长恨歌》唐·白居易 剧情在收尾了 第38章 抢谁的钱呢! 趁着苏漾去洗漱的空档,谢白颐迅速钻进淋浴间洗了个冷水澡。 那声“老公”太过突然,把他叫得梦回昨夜,不知所措。 苏大老板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不自知的诱,像烘焙房里新鲜出炉的面包,叫人忍不住上前咬一口。 干民宿这行每天面对多少往来顾客,把这样一个人摆在明面上,实在太危险了。 更何况,后面还有一档综艺节目等着录制。 上午忙碌的间隙,谢白颐接到了一则电话,是吴玫经纪人打过来的。 交谈几句得知,那档旅行综艺的拍摄进度已经到了第二期,预计下个月就可以前往西南拍摄观鸟主题。 “所以吴姐拜托我来跟你们确认一下时间,如果可以,她就把你或苏老板名字报上去,到时候节目组那边会邮寄合同过去,拍摄完直接打钱。” 听到打钱两个字,他脑子一抽,当即选了苏漾上去。 粉团子正值急用钱的时候,若能得到这笔天降费用,未来的路也能好走一些。 只是万万没想到,上报人员名单还不到12个小时,他就后悔了。 后悔将这样的珍宝送到公众面前,也后悔没和苏漾打过商量。 他忘了,自己的粉团子从来忌讳娱乐圈。 “乖宝,阿漾。”谢白颐从淋浴房走出来,从背后将人圈在怀里,愧疚埋首,“我说一件事,你不要生气。” “什么事?”温泉般柔和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了午后醒来独特的甜。 忽地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想告知实情,生怕破坏这份美好。 但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提前自首或许还能免去故意隐瞒的罪名。 谢白颐活了这么多年,除了上学时期忘写作业被班主任查收之外,还从未有一刻能像现在这般局促紧张。 他调整呼吸犹豫再三,最终眼一闭心一横,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对方陷入沉默。 阳光倏地收进云中,空气中漂浮着新鲜的草木气息,潮湿且闷,似乎又要迎来一场雨。 怀中的人就这么让他抱着,没说什么。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逐渐磅礴,过了很久,苏漾才叹气偏过头来,吻上自己带了胡茬的下额。 “没事,有钱能使鬼推磨,我......” “对不起。” 道歉太快,让人来不及反映。 失去光照的室内不再是暖阳和熙的模样,湿气包裹着淋浴间飘散出来的沐浴露香,轻盈地糊在玻璃窗上、镜子上、玻璃杯上。 还有挂在鼻梁的金丝镜片上。 一层又一层的水雾隔绝了所有情绪,苏漾抬手,擦去蒙在眼前的那层白雾,看到了藏匿眼底的最不可言说的占有与后怕。 怕什么? 是怕自己会就此离开?还是有哪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值得担忧? 他将心底的疑虑问了出来,换回谢白颐坦然。 “乖宝,我只是担心你会被人看上,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 苏漾垂下眸。 这话说的直白,其中意味二人心知肚明。 那位室友的死,已经在他们中间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 “不会的。”他沉默片刻,搂上谢白颐的脖子,亲了很久,“我是你的,也只会是你的。” 下楼吃饭已是三点过后。繁殖期的难受得到缓解,苏漾心思雀跃步履如飞,被刚好路过客厅的何桉逮个正着。 “你不是带客人去观鸟了吗?怎么从二楼下来的?” 轻快的脚步一停,粉色脑袋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 带客人?观鸟? 心虚在谢白颐那张帅脸上一晃而过,很快就被云淡风轻的表情扫到空气之中。 “刚在房间商量拍摄脚本的事呢!我今天懒,不想把电脑搬下来。” 这话倒是符合他的一贯作风。何桉半信半疑,却也没再追问,只跟好友说:“下午三点才回来,你这胃早饿过劲儿了吧?还需要吃饭吗?” 苏漾下了楼,说:“饭还是要吃的。” 就像人要睡觉、喝水,和伴侣做些利于繁殖的事一样,都是本性所驱。 饥肠辘辘驱赶脚步飞快,他先一步落座餐厅,翻开餐牌看了两眼。 “我听颐哥说你开发了新的甜品,能看看吗?” 谢白颐拉开椅子坐在身侧,将随手摘下的不知名花朵放在面前餐盘上:“咱先吃饭暖胃,两顿没进食了,别惦记生冷。” 苏老板笑得温柔,看呆了一旁傻站着的何桉。 献花? 颐哥? 两顿没进食?还笑成这样? “你......”做饭时都无需咽下的唾沫偏在此刻卡了嗓子眼,“苏漾,你疯了。” 那双明亮的眼珠子转了过来,万般不解。 何桉指出:“你以前只会大呼其名,也不会笑得这么不要钱。” 苏漾难得沉默片刻,开口解释就是王炸:“颐哥说,叫我在外头不要他喊老......” “老师。”谢白颐接过话头,冷汗迭了一身,“他最近搞周边二次元看多了,这个称呼说出来容易被我粉丝问东问西的,我就让改个口。” 何桉被二人默契至极的一唱一和堵得说不出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他黑着脸将菜热过端上,口中说:“翻热两次了,口感肯定不及格。但你们既然说能吃就行,我也就不讲究了。” 端上来的午餐里除去已有的几道外,还多了素未谋面的迷迭香炙烤茄汁山蘑菇,黄金果松香苹果炖排骨和亚麻籽黄奶油秋葵芦笋双拼。这三道都是近几日最新的研发成果,用于换季时期菜谱更替交迭。 “这道菜我用蘑菇伞部模拟了河道石块,迷迭香作青草点缀,浇上炙烤茄汁增加酸甜风味,一点点黑椒酱融入其中能更好发挥口感和层次。” “黄金果可以看做是植物种子,苹果削成螺旋状,展示了白脸?的进食规律,排骨雕琢出树皮模样竖立其中,让整体呈现出更一体化的视觉效果。” “秋葵我做了特殊处理,让形状看上去接近于竹片质地。亚麻籽是天然的植物种子,搭配极细的莴笋丝摆出芦苇形状,极大程度还原了白眶鸦雀的两种主要栖息地。” 第44章 谢白颐听着,心知何桉也在不知不觉中收集了许多鸟类相关资料才能做出这番设计,一时百感交集。 或许从最开始,这位怀才不遇的大厨子根本没有想过会常驻在此,为民宿的整体发展尽自己最大的热情。 身为苏漾的朋友,仗义做一两顿饭招待客人不过举手之劳,无需耗费任何心神。然而自他加入以来,如意民宿开始偏离最初的经营方向,从佛系随缘得过且过的吊盐水日子,转变为不舍昼夜宣传自然保护的生态事业。 短短两个月,纪录片、直播、vlog讲解、观鸟线开发以及周边陆续提上日程,民宿的生意规模也从最开始的寥寥数人演变为万人哄抢的网红打卡点。由于民宿人手不够,苏漾不得已采用了最看不起的饥饿营销手段,将全天开放的经营模式改为线上限时限量的拼手速大战。 研发特色菜一事,是由谢白颐私下掏钱聘请才将人才绑定。原以为何桉会像正常打工人那样,按部就班地按照两个合伙人的想法来变现。不曾料到这位大厨子竟然也有自己的一番抱负,毅然踏上他们的后尘,齐头并进,共同走向这条艰辛难苦的创业道路。 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份名为理想的烛火,不管是少年时期英雄主义的热血,还是人到中年无法忍受自己的一事无成,亦或是风烛残年时为了人生不留遗憾的最后一搏,都是点燃这份光芒的最强助剂。生活的苦痛或许会将其短暂消磨,人们身处茫然,失去了了探寻心中那抹光的机会。但只要有风扬起,吹散迷雾后,希冀的火花一样可以再次在眼中跃动。 谢白颐从那双安居乐业的眼中,看到了生命不老,热情不息。 餐后苏漾自顾前去招待客人,独留谢白颐在厨房依样画葫芦地学着怎么做饭。 “你忙了一天好好休息,现在就剩两房客人了,后半日交给我就行。” 自昨夜后,回家见长辈的事要早些提上日程。既然回了家,总不能让人洗手作羹汤,于是自己先学两道手艺,趁着爸妈不注意,偷偷惊艳所有人。 他学得专心,没注意到外间动静,直到何桉无意间关了油烟机,抬起头时有些疑惑。 “是我耳鸣了吗?怎么听到大堂有人吵架?” 谢白颐也捕捉到了声响,当即擦干净手,解下围裙说:“我去看看。”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大厅,果见有一个男人在前台拍桌子狂喊:“既然开得了民宿,就应该招待客人,暂停营业是几个意思?门口还停着几辆外地车牌的车呢!瞧不起人是吧?” 苏漾仍旧那份不惊不慌的模样,端出营业微笑:“先生,没有瞧不起您的意思。我们的大床房确实已经售罄,目前只剩下三间家庭房,但费用昂翻倍,一般不推荐单人选择。” “我什么没见识过,再贵,一个破民宿能贵到哪里去?” 苏漾脸色微变,暗中捏紧拳头,语气仍旧保持温和:“我们民宿的家庭房基础价格为1680元一晚,两张大床外加一间独立小床房,不知您可否接受?” “1680?穷疯了吧?”果见那男子咆哮,掏出手机就要打投诉电话,“我要告发你们这家黑店,区区民宿也敢标四位数的价格,抢谁的钱呢!” 苏漾能忍,旁观的人却不能忍了。谢白颐刚要上前说两句,却听见一道声音从门外闯了进来,代替了他的嘲讽。 “对于你这种基础工资还不够交社保的人来说,1680元还轮不到抢你的钱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进山看到了一种鸟,红嘴蓝鹊,特别好看的长尾巴 第39章 没有义务让人喜欢 “你说谁呢!”那大汉怒了,转头盯着来人。 只见对方摘下头盔,机车服上顶着一颗死气沉沉的脑袋,偏生那双利眼里透着生龙活虎的嘲讽:“谁破防了就说谁。” “哪来的狗托!说得这么轻巧,你咋不去住!”那大汉猛拍前台,震得玻璃花瓶碎了一地。 来人指尖亮出一张金色:“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看好了,爷今儿个不仅要住家庭房,还要住个带套餐的。” 说罢,他又掏出身份证明,连带着那张亮瞎眼的储蓄卡一并放到前台:“登记一下,这次两个人。” 苏漾一笑:“两个?” “嗯,他去停车了。” 那大汉被当众打了脸,红色从粗壮的脖颈瞬间蔓延到国字脸,眉毛拧起指人就骂:“他妈的这娘炮张口开价1680块钱,你还给他?” “说谁娘炮呢!”谢白颐终于忍不住火,抬步上来挥拳要打。 一只手,轻而易举地钳住了下砸的攻势。 那汪湖水陡然闯入心底,清澈得如同镶嵌山间最美丽的宝石,将所有的怒火浇了个透彻。 苏漾使了个眼神,暗示他不要冲动。 转头,一脚踹开了门。 “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请吧。”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二楼看戏的粉丝都呆住了。 任谁也不会想到,那笑语嫣然的粉毛美人看上去柔柔弱弱,但钳住拳头时手臂鼓起的青筋和那一脚踹门的力度太有说法,就算外行也能看出这是个练家子。 最无害的,往往最致命。 “黑店!我要投诉你们!”那汉子脸都黑了,骂骂咧咧,却始终不敢上前一步。 “怂货,也只敢投诉了。”美人吐出来的话都是冰冷的,“去市监局告吧,我就坐在这儿,静候佳音。” 刺头的锋芒终于露出,让谢白颐梦回二人初见时。 那时的苏漾也是这样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冷艳模样,上来就把自己撂倒在地。 当初自己的反映也和这个大汉差不多,拉着人去了两趟局子状告黑店。谁知世事无常,天叫姻缘如此安排。以至于几个月后,举报者反倒成了黑店合伙人。 他翘起手臂,目带嫌弃:“住不起就污蔑,得不到就毁掉,这和社会公认的渣滓有什么区别?原先看你头上寸草不生,还以为聪明绝顶,没想到居然是见识荒原。” 谢家出了两个知识分子,骂人不带脏字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只可惜谢白颐简单粗暴惯了,此前一直觉得说点粗话真他妈的贼爽,现在为了苏漾的颜面翻出基因里的二两笔墨,才发现原来阴阳怪气才是最锋利的刀。 听得懂,心里愤恨。 听不懂,心里憋屈。 这种占据先手的感觉简直爽飞了。 那大汉见说不过,瞪眼许久,猛地一砸桌面,愤然转身离去。 谢白颐看向楼上偷摸鼓掌的粉丝,笑着说:“看啥呢!赶紧回房休息吧啊!晚上给大家加菜。” 苏漾捡起地上的玻璃扔进垃圾桶,朝来人露出一个笑容:“赵钊,谢谢你。” 赵钊一摆手,没回不客气,只说:“你俩也太窝囊了吧?遇到这种人哪里需要跟他客气,直接报警啊!” 苏漾笑笑,给他递了张房卡:“咱这开门营业呢!那能叫警方过来骚扰顾客,况且也没出什么大事。” 谢白颐在一旁打量着他:“你怎么又来了?这次住几天?” 对方顶着张死人脸:“两天,周日回,要上班。” 虽然家庭房尚未提供套餐选项,因此太子爷是按照菜谱上688的标注来补齐差价。将近五千元的收入令民宿的半个主人见钱眼开,登时乐了半天。 面瘫嘴硬的太子爷居然也要心心念念惦记民宿的时候,想必上次住得挺舒畅。 赵钊夸了几句直播间做得不错,套餐设计看上去挺有吸引力,并询问什么时候能开饭。 谢白颐这时才想起要跟苏漾商量菜谱的事。 他友情提示:“你需要的时候直接找老板说就行,不过菜谱里有几道辣的,能接受吗?” 赵钊哂笑:“区区小辣,不在话下。” 扬起的嘴角瞬间憋回。 怕是......不止小辣这么简单。 不过他也没点破,等着苏大老板把两个人的行礼送到三楼回来,才将人一把拉到墙角抱在怀里轻嗅:“乖宝,跟你商量个事儿。” 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喘不过气了,有事快说。” 谢白颐紧忙松开半寸,将早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你提到的这点,确实不够人性化。”粉团子倒不意外,沉吟半晌才问,“有什么建议吗?” “有。”谢白颐在对方的唇上偷了个吻,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要么在套餐里设置三个可更换菜品的名额,让顾客参与定制。要么准备个不辣的b菜谱,二者选一。 苏漾垂眸思考,摇摇头:“两个方案都有漏洞。” “怎么说?” “第一个方案自由度太高,出菜不方便,容易浪费食材。咱们毕竟不是米其林餐厅或五星级酒店,没有足够的客流量来支撑菜品更替率,亏损不过分分钟的事。” 谢白颐抱着他晃:“那第二个呢?” “顾客总有忌口,咱们做不到令所有人满意。不能吃辣还好解决,但万一明天来个不能吃蒜的,后天来个不能吃糖的,挑三拣四,这菜也甭做了。” 第45章 这话倒说的不错,只不过如今似乎找不到第三个更好的解决方案,只能两者相比取其优。 苏漾轻轻推开他,走向厨房,口中说着要问一下何桉的意见。 何桉的意见很简单:ab菜牌。 “有些餐厅只会提供固定菜谱,顾客去了上啥吃啥,也没见人家吆五喝六的。咱们这边又不是没有点餐制,怕踩雷的完全可以自己单点,没必要追求套餐里包含的优惠价格。” 苏漾点头赞同。 凡事有利有弊,顾客想要便宜省心,将选择权交给别人,就要做好会面临不合心意的准备。大部分人都会默许这个容差出现。至于小部分,不影响基本盘的前提下,可以忽略不计。 “我们这样做,会不会被指责身段太高不愿接受顾客的建议?”谢白颐闻言难免担忧。 苏漾喝了杯柠檬水,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即便接受,也还是会有人挑刺的。” 如今这个时代,网络又称赛博病毒,不仅传播广,还容易吞噬逻辑和理智,让人时刻处于高烧激昂的状态,为某些不明真相的正义提供自己所谓的战斗力,美其名曰众人皆醉我独醒。 人们像病了一样,分不清虚幻和现实,更枉提了解真相。人都是主观的,有人雪中送炭,就有人落井下石。世上不如意事常八九,人们随口发句牢骚都会被放大成人生污点,风言风语所造成的影响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所有人都沉默了,不再说话,收敛起所有的脆弱,伪装成利刃一致对外。以为这种作风是明哲保身,实际伤害了所有人,包括自己。 “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都是有罪的。我们本就没有义务让所有人都喜欢。” 那副温泉嗓音色沉静,如同流淌的水,无声将人包裹。 谢白颐叹了口气,将电脑屏幕转了过来:“我打算在电子菜谱中加上这行小字,放到链接的详情页面,你看看还有要补充的吗。” “我觉得可以。”苏漾点头,“不过b菜谱还在研发中,这也周五了,估计这个方案得等下个批次才能生效。” “什么下个批次?” 二人抬眼望去,只见赵钊接了杯柠檬水,眼睛看了过来。 “新菜谱。”谢白颐露出客气的笑容,“怎么说?太子爷到时候要不要提前过来尝个鲜?” “下次放假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呢!最近加班收拾烂摊子,人都要冒烟了。” 他往沙发上一坐,不等人问,自顾解释:“隔壁项目组破产,那脑子缺了跟筋的负责人被上头降职,转到我们这边当领导来了。他出的那些馊主意,十年前都没有玩家鸟,放到现在?加速灭亡吧。” 苏漾不懂游戏,闻言请教:“是玩法落后?还是机能不行?” 赵钊嗤笑:“玩法落后机能不行是我的锅,我认。但那个傻逼把福利一刀切,玩家流失大半也不着急,还不让我们改节日活动的企划方案。” 谢白颐不语,只一味打开游戏活动点进去。 他有段时间没上线了,积分也从大区第一下降到第五的位置,自然对活动的更迭一无所知。 赵钊还在那边吐槽:“这不准备长假了么,我们原先的计划是准备推出绑定奖励,以吸引用户尝试新玩法。本来都定好了参与既得箱子,60次胜利保底送特效,120次胜利保底送坐骑皮肤。那个傻逼一空降,直接全砍,捏脸次数都不松了,全都换上他那个抠抠搜搜没啥卵用的休闲值货币和两毛钱抽奖。” 每个牛马在骂领导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上头,太子爷看上去积怨已久,还说了半个小时的领导坏话,引来谢白颐一声冷笑。 “我说话难听,但你们游戏看上去,好像确实要倒闭了。” “短期内不一定,毕竟玩家熟悉一个游戏成本太大,养老的基本不愿意走。”赵钊往沙发上一坐,猛地灌了口水,“不过倒闭了也好,爷懒得伺候傻子。” 苏漾问:“你失业了准备去哪儿?我记得游戏策划这个岗位比较特殊,离职后至少两年不能转去其他竞品公司。” “大不了像你们一样单干呗!”太子爷出口就是强烈冲击。他面朝谢白颐,明示挑眉,“上两个月我跟你提的那个事儿,有着落了没?” 【作者有话说】 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也有罪——杨绛 第40章 故意的? 随着话音落下,苏漾回眸,一言不发将人盯着,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只即将下饭的蜘蛛。 谢白颐瞬间打了个激灵,脑子里闪过念头:完了。 隐瞒是重罪。 任他头脑灵光也不会想到,赵钊这货居然会二次折返光临寒舍,还带了个朋友前来体验,并问起这件早已被自己抛到九霄云外的事。 何况当初没再提及这个建议的根本原因就是两个字:没钱。 开发公益游戏,少说得拿出10-15万的成本来设计制作。如今的他们正处于事业转型期,起步阶段要啥没啥,所有资金都一股脑儿地全部投入到生意经中,回收比例小,周期还慢。无奈之下只能拆东墙补西墙来维持基础运营,吃喝都得掰碎了钱分着花,根本做不到一次性大手笔投资。 如今面对太子爷回访以及伴侣的无声质问,谢白颐只能硬着头皮嘿嘿一笑,半扯谎地说:“最近太忙,等淡季了再考虑。” 赵钊有些疑惑:“暑假都过去了,还没到淡季?” “没呢,少说得过了11月下旬。” 他这话倒也不假。西南地区四季如画,这段时间刚好处于旺季,除了下个月初有个法定长假之外,初秋的气候最是宜人,许多自由职业者或有年假调休的都会选择此时避开人流错峰出行。而在11月上中旬,又到了红叶季,整条旅游线都进入了色彩缤纷的彩叶观赏期,也是本地文旅宣传最热火朝天的时候。 不少预定民宿的旅客均属自驾,都是放了长假来这边体验一两日的观鸟民宿,再驱车北上前往海拔更高的名胜旅游风景区。 苏大老板这段时间可没少忙活,领路服务、周边定制、菜谱敲定、直播宣传,不说一手经办,但至少事事参与。有时候连谢白颐都忍不住感叹,习武之鸟体力就是好,每天忙得跟陀螺似地自转不暇,还得抽出时间琢磨着如何打破二人之间伫立已久的壁垒,好把自己送给他。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朝粉团子露出一个微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也不避讳,直接牵起人的手,郑重其事:“介绍一下,我老婆。” 赵钊眯起眼睛:“你俩之前不是结婚了吗?” “惭愧,之前压根没谈。”谢白颐晃出一副不值钱的笑,大喇叭似地说。 赵钊带来的朋友名叫彭斛,是一个技术型人才,负责游戏软件的开发。二人组团前来,其目的再明显不过,看中的就是如意民宿这块肥肉。 晚间苏漾得了闲,应邀来到玻璃餐厅与赵钊谈论合作的事情。他不知干了什么,脸颊残余了一点薄红,配上神采奕奕的眼睛,看得人神清气爽见之忘俗。 关于游戏的事情,谢白颐刚才已经在淋浴间里和他说了前因后果。身为民宿正儿八经的老板,橄榄枝远道抛来,是接住还是推辞,自然得由他出面说句表态的话。 “看你们的意思,是想和我们联名开发新游戏?” “不错。”彭斛拿出两份表,“我对你们的观鸟主题很感兴趣。” 他将文件摆在桌面上,里头详细介绍了公益手游的预开发方向以及收入捐赠比例。 “按照我们目前的计划,观鸟完全可以作为保护动物的公益项目手游,云养宠与卡牌制战斗二合一。卡牌的稀有度将直接对标《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里的定级,玩家将通过收集国内所有鸟类图鉴来提升个人战斗力,并可以通过养育、出行、环游、小游戏等项目获取奖励货币。将所得收入的50%捐赠给国内有关生态自然保护机构。” 苏漾一边翻阅一边沉思,过了一会儿,才问:“你们这个项目需要多少开发资金?” “考虑到你们的事业处于刚起步阶段,我并不推荐直接开发app。如果能从小程序入手后续转端,我这边的个人团队能给到的最低报价是15万。” 15万! 谢白颐倒吸一口凉气。 就以他们目前这有一搭没一搭还低于市场价近70%的收入,别说15万,5万怕是都拿不出手。 “开发个游戏需要这么费钱吗?”他问道,“而且这钱投入进去只是开发成本,后期的维护和营销也得不少费用。收入50%捐赠,剩下的钱里最少还要拿出一半或大半给你们维护更新,推广是个无底洞,我就怕是个亏钱买卖,有心无力啊!” “没办法。”赵钊摊手,“所以我们推荐先从风险最小的小程序入手,15万已经可以制作出一款高精度的卡牌手游了,覆盖以上玩法没有问题。至于app的开发,没有50万根本拿不下来。” 第46章 这话说的。 更贵了。 “我查过,云养宠的游戏不过一阵风,常规而言并维持不了太久。”苏漾忽然开口,“刚才算了一笔账,如果按照你们目前所需要的资金,15万,我们这边最少得在一年后才能保证拿得出手。卡牌回合制游戏我不了解,但前期如果不想投入太多,是否可以只设计桌面宠物的玩法,单纯花小钱领养一只鸟,平常闲着没事儿只需要投喂洗澡,就像我们消失的那款童年游戏一样操作?” 谢白颐提醒:“那款游戏不止这么点玩法,点进客户端还有更多呢。” “话虽如此,也得先测试市场。”苏大老板的笑和他外表一样,看上去柔柔的,很是礼貌客气,却带了点不易糊弄的疏离感,“如果有人愿意为单纯的云养宠玩法花高级饲养的钱,也就意味着我们能看到这款游戏的后劲,到时候再决定扩张不迟。倘若效果不理想,开发和维护的成本也不需要这么多,哪怕亏,也亏不到哪里去。” 他说这话时明显是站在个人盈亏角度,但生意场上的合作往来哪有这么简单?赵钊和彭斛既然能跨越千里远道而来,不惜花两夜家庭房套餐的钱,想必不会只为了谈成个桌宠。 果不其然,赵钊听完这番话后只是沉默着点点头,那张本就半活不活的死人脸看上去更厌世了。 谢白颐见状,问:“如果按照阿漾的提议,开发桌宠的成本大约需要多少?” 彭斛说:“看你们需求吧。桌宠跟app和小程序都不一样,是一个独立嵌入的载体。单纯的喂养清洁功能预算大约在15000-20000区间,加外观更换、宠物性格及互动功能,最少30000-50000,如果后续要开拓各种社区玩法,就需要视情况而定了。” 如今的困境很明显,不管是两万还是五万,这笔开发费用对如今的如意民宿来说可谓是压力倍增。贷款创业不现实,且极容易出现越努力越负债的情况。为今之计,最好先稳住这两个人,等到资金松动之后,再起步制作不迟。 谢白颐拉起嘴角,看着赵钊:“你这还没离职就做长远打算了,不怕被老板知道?” “害,没那么早,再怎么说也得拿完年终奖再做打算,不然多亏呐。” “巧了不是?”他笑说,“我们也得等过了年终。不如这样吧,合同先签着,从30000-50000那档开始做。反正我们也没有别的开发渠道,相当于绑死在你们这根稻草上了。这事儿我倒也不急,来年淡季有空了咱们再细讨方案。我这般什么时候给钱,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研发,互不亏欠。” 有合同在手,毁约就没那么容易。苏漾听完没有反对,只说给二位准备晚间甜品,起身去了厨房。 谢白颐见状,便知要进行一番私底下的谈话,当下也说要去帮忙搭把手,转头追上。 “有什么要说的?” 苏漾瞥了眼灯火通明的餐厅,见无人注意,才伸出一只手指悄悄戳在他的心口:“这么快签合同,不怕反悔吗?” 刚尝过鲜的男人自然受不住这样的撩拨,当下一把抓住,将根根手指捋了个透彻:“我倒是不反悔,小成本桌宠投入,三五万我们也能拿得出手,和如意民宿联名是最好不过的事,关键在于怎么宣传。” 夜色中看不清羞,苏漾低了头,悄悄遮住耳廓的红热,任由对方上下其手。 “我倒有个想法,但总担心痴心妄想。” “怎么说?” “联系当地文旅局,以及动物生态保护协会。”他抬首,眸似星光,闪得动人,“他们的官方账号需要宣发内容,我们主动联系合作,自带观鸟旅游线地图和公益手游,正符合他们的业绩需求。” 谢白颐笑了,夸赞几句乖宝聪明。 “那你打算怎么联系?” 作乱的手指被骤然松开,再次刮上心口时可不再是简单的戳。那流动的痒意一路往下直到腹部,而后微微勾起。 苏漾踮脚凑了上来,在耳边吹气:“托老公的福,文旅局离不开综艺宣传。到时候节目播出,他们定然会主动联系,犯不着我们费心。” 此处刚被细雨洗过,草木芬芳从四面八方发散洋溢,围在二人周边形成天然屏障。勾雷引火的人不知死活地逗弄着,脸上颜色如同醉酒,又纯又媚。 “小妖精,别勾你哥。”谢白颐喘了口气,一把擎住乱动的手臂,“刚才还没玩够?仔细明天下不来床。” 刚才,指的是淋浴间。 “谁答应今晚和你一起睡了?”粉团子笑得天真,眼中却透着残忍的挑衅,“何桉住二楼,那两位住三楼。我可不想大半夜的还能闹出什么动静,给别人当笑话看去。” “那你还惹火!”他恨死了,咬了口滴血的耳垂,“故意的?” “就是故意的。” 苏漾毫不避讳,一把将人推开,去冰箱端了两份椰子冻,回眸说:“谁叫你把这事儿瞒我那么久,该罚!” 【作者有话说】 《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 2025年1月更新的版本里,约有47,187种物种面临灭绝的严重威胁,比起24年的第二次更新增长了800多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灭绝真是件令人痛心疾首的事,不仅是鸟类,所有动植物都一样。 保护生命,人人有责。 鞠躬! 第41章 我没看错! 赵钊本次带朋友过来,果然是为了游戏开发的事情。 不像上次那般度假似地放松,这一次他住了两日便按时退房,匆匆回到公司,让彭斛拟了份合同发送过来。 签字的人是苏漾。 大老板主动出面包揽甲方责任,没让他人插手,看得谢白颐有些心疼。 “乖宝,什么事情都得你出资,压力得多大。”他抱着人坐在自己的膝上,边吻边说。 苏漾声音有点软,双臂没力地挂在他脖子上,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上综艺节目的那个毕竟是我,有了这个名头再拿来对接文旅宣传工作,会方便一些。 话虽这么说,但置身事外的感觉并不好受。 谢白颐琢磨半天,最后决定暗中打钱。 与此同时,纪录片与花絮vlog也陆续在全平台上线,并一口气更新到了第五集,得到了广泛关注。 突如其来的正经配音与精妙稳定的拍摄画面,竟与本人直播时玩世不恭的性子形成鲜明对比。 [这能是谢哥?] [这么一本正经,真不习惯。] [不管你是谁,请从博主身上下来。] 点赞收藏关注数据直线上升,就连平台的官方账号亲自下场进行流量帮扶,隐隐约约有逼近直播时段的涨幅趋势。 就当二人以为形势大好,事业将要一帆风顺时,运气却忽地拐了个弯儿,偏离了原本航道,逐渐走向失控。 这日,苏漾又气得手抖,摔了刚到手的星光玻璃杯。 “怎么了?”谢白颐见状,过去捡起碎片,不由问。 “三天两头请假拖稿,说是生病,实际上往橱窗一看,他又完成了别人的24小时单子!” 进度一下被拉得老长,工厂那边偏又中这个时候出现了生产瑕疵,毛茸茸的钥匙扣一拽就掉毛,只能废了整批全盘重做。 除此之外,首批花彩雀莺图案的中性笔寄到手中,初时看着崭新完整,却在试用期间发现了严重的断墨问题。 谢白颐气得当场扔进了垃圾桶。 “什么破质量,连换三根都没写完一行字,他们怎么好意思接单的?退钱!” 商家那边出了货,死活不同意以质量问题退货退款,还要求谢白颐承担来回运费。最后经平台插手也只获赔偿60%的金额。 苏漾憋了一肚子气,拳头没地儿砸落,只能作践自己熬了个整夜,皱着眉头联系各方资源,意图找厂子重开。 一系列碍手碍脚的事故将人折腾得身心俱疲,每天忙完往床上倒头就睡,连亲吻和情话都省了去。即便开了直播,也只是正常维护粉丝流量,链接懒得挂,只靠着几个老粉顺藤摸瓜找到后台,私信预约才订出了三间大床房和一间家庭房。 好在后厨里还有个靠谱的人物撑着。 何桉的稳定性与创意性一如既往保持良好,菜品更新随着季节交替改动,终于在冬季来临前开发出了两个系列的菜谱。 摆盘才刚新鲜出炉,还没来得及拍照发圈,就被两个疲于奔命的馋虫无意中看见了。 刚打开手机拍照功能的何桉:“......” 俩人泄愤似地横扫而空,徒留光盘映入屏幕。 本批次的客人并不多,且都是两日一晚的行程,给他们留了一定的喘息空间。这日周三,前两个大床房刚退,苏大老板就麻利进屋打理收拾。 谢白颐花孔雀似地跟了来,非要当面更换衣服。 “你能不能回自己屋里待着。”他有些无奈,“我还要抓紧收拾呢。” 第47章 谁知对方说:“不急,老公给你看腹肌。” 秋日下旬,气温愈发趋于寒冷,火力猛壮如谢白颐也耐不住冻了,早早从家里邮寄了一箱厚衣服过来,刚拆封的衣服来不及收拾,箱子里一半衣柜里一半。前几日的摇粒绒已经不够用了,于是又翻出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打底,将流畅结实的线条衬得筋骨分明。 苏漾向来馋人,视线半刻没离。刚忍不住伸手要摸,就被后来居上的厚冲锋衣毫不留情阻隔在外。 指尖一颤,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看就完事儿了,昨晚还没摸够?”上扬的调笑声从身前传来。 “你故意的。”做贼心虚的人气鼓鼓地别开视线,耳朵的红染得面颊微醉。 此事当然是故意的,报那日活该之仇,当然也藏了些体贴在内。 谢白颐总怕人受不住,因此常常克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乖宝,来日方长。” 就像现在一样,他也在劝:“听话,准备出门了,回来再闹。” 连日待客,下雨天也频繁,直接导致了相机里的储备告急。更新迫在眉睫,临急抱佛脚的人说什么都不再接客,安排了几日的拍摄行程,将周末前的空档全部填满。 谢白颐信誓旦旦:“哪怕今天下的是狗屎,也得套着防弹衣出门。” 黏在身上的苏漾忽然后退两步:“那你别碰我。” “……” 折腾到11点,终于还是上了山,他们找到了本期拍摄的主角,却忽地犯了难。 戴菊,一种听上去温文尔雅,实际堪比静音比格的家伙。 谢白颐此前就听说过这种鸟类天性活泼上蹿下跳,但真正身临其境时,他才感受到活泼二字究竟何意。 活着的,泼皮。 弹幕哄笑一片。 [我不行了,现在看这镜头多少像点狙击枪。] [又被它跑掉了,这次维持了多少秒?] [维持多难听啊!坚持,坚持才是胜利。] [我按开了秒表,刚好4.12,谢哥这次要拍的纪录片可谓是任重道远啊!] 看着弹幕的一众调侃,谢白颐无奈地叹口气,摘下眼睛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单眼瞄准,可不就是那长炮当狙击枪使。 苏漾递了保温瓶,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摘了收音麦,吻了上去。 “不要急,总有停下来的。” 谢白颐摸着他的粉发,勾唇一笑,礼尚往来:“乖宝,好甜。” 没有镜片的遮挡,那双永远带笑的眼睛里似乎蒙上一层雾蒙蒙的光,好像金色穿透层层树叶洒在草地上,将稀薄林雾中的烟尘都照了出来,旖旎又深邃。 苏漾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急忙推住,别回收音麦之前小声说:“你别张嘴。” 省得打破氛围感。 他消失了一阵,弹幕却捺不住了,纷纷猜测主播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谢白颐瞥见,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说:“你们嫂子喝水保暖去了,别催哈!” [喝水保暖?这得多少度?] [山上应该冷一些吧?刚才主播不是说了吗?这个品种最低下限在海拔800米,最高能去到4000呢!] [800米说的是针叶林或针阔叶混交林,现在的画面看上去倒有点像熊猫居住的地方,没记错应该是亚高山针叶林,这种结构少说得有2500米以上了。] 苏漾走回镜头前,看着弹幕上的讨论,微微惊讶。 不到两个月,这些一路陪伴下来的老粉,居然也可以成为半个课代表了。 他笑着拿出实时高度表,点开软件露出中心的小圆圈说:“不错,戴菊在海外也有主要栖息地,就是你们提到的海拔800米左右的针阔叶混交林。我们这边的最低海拔是1900米的县城,目前所处环境位于海拔2813米的亚高山针叶林中,不算很高,但也不暖。” [冻手吗?] 谢白颐的扯着裤管子插嘴:“何止,还冻脚。” [哥咱实在不行放弃戴菊吧?] [2500米海拔地区应该还有不少鸟类,实在不行换个拍摄对象呗。] [对啊对啊!同海拔范围内还有什么其他鸟类吗?] 苏漾见状眉眼一瞬,转头也问:“要不咱们换别的拍?” “能拍什么呢?咱们连周边都定下它了,临时改也不是个事儿。” 一句话,引来耳尖的人惊叫。 弹幕很快就被刷屏占据,放眼望去,全是清一色的“什么周边”。 谢白颐笑着,趁机打起了广告:“套餐周边,还在制作中的小惊喜,敬请期待。” 网友们热情高涨,还有人问抽不出时间去西南玩,能不能单独放个链接在线上同步售卖。 实话说,他确实舍不得放弃这个主题。戴菊颜色难得,和柳莺一样的鹅黄色在西南地区不多见。因为名字的缘故,头顶还可以设计出雏菊模样,是周边设计中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本次拍摄无功而返,二人都有些沮丧。这种鸟类太过好动,枝头乱窜几乎很难停下,好不容易对准了镜头,刚按下拍摄键不过三秒,又扑棱棱地飞到另外一片林子里去了。 谢白颐往沙发上一坐,喝了口热茶,捏着干痒的鼻子思考:“所有有效镜头加起来才3分钟,去头去尾用空境填补,凑半集都够呛。” 苏漾新摘了花,路途遥远有些蔫吧。他拿出美工刀切去根茎,再把底部砸了稀烂,拿过新买的陶瓷瓶灌满水,装饰在前台上。 “如果素材告急,可以考虑做一期同海拔范围的鸟类特辑。” 他们所拍摄的纪录片不算长,十几分钟最适合如今的快节奏时代。如果出一期特辑,少不得要大幅度删减脚本内容,否则时长把控不到位,流量也会直线下降。 “你有什么推荐?” 苏漾扯了张纸,从垃圾桶里翻出那盒断墨严重的笔,抽出一支写下了整串名单。笔锋透过纸张,字迹端正,转折处还带了些圆滚滚的可爱。 倒很符合原身的特征。 所以,怎么才能让眼前的这颗粉团子卸下防备露出原型,在他面前展露出最柔软的腹部,任由自己揉扁搓圆? 他想得深,天马行空的点子占据了整个脑海,一时间竟没有留意到苏漾的话。 直到,面前放大了一张盛世美颜。 “想别的什么呢?”耳边传来含笑的提醒。 谢白颐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走了神。 他也不慌,就着人的嘴吻了透彻,看着对方气喘吁吁地一把将他推开,才餍足地将目光落在桌面的纸张上。 金胸歌鸲、西南旋木雀、白脸。 以及一堆被划线的备选方案。 “就剩这三个?” “不够拍吗?” 够倒是够,但加上戴菊一共四种,时长难以分配,且听上去不太吉利。 苏漾看出来他的犹豫,温声道:“其实不用那么担心,如果觉得时长不合适,适当删减镜头就可以了。我总觉得一辑纪录片里,三个太少五个太多,四个刚刚好。” 备选方案里大多是没什么外形特色或辨识度的,稍微独特点的要么栖息地不在一起,要么海拔落差大,不适宜同期拍摄。 “乖宝,辛苦你。”谢白颐心中一片柔软,奖励似地,又与粉团子缠绵悱恻了好一阵,从眉心到喉结。 “苏漾,你的包裹......啊——!” 忽地一嗓子尖叫,如同冷水泼灭了交织的热,紧接着“砰”地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听得谢白颐虎躯一震。 “我的乖乖!这快递高空砸下来还用要了?”钱包告急的公子哥儿难得感受到了何为心疼。 “我去拆了看看。”苏漾紧忙推开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捡起,故意用长发挡去羞红的脸。 他俩若无其事,却见来人直勾勾地盯着,身体如同被击飞一般僵直原地,半晌才再次响起尖锐爆鸣。 “我没看错!你们就是在亲嘴!”他双指并拢向上,神色悲痛如同哀悼,“我发铁誓,这一次绝对他妈的没有看错!” 【作者有话说】 苏寒:(举刀)听说你真亲我哥了? 第42章 我整只鸟都是他的 临近10月长假,本就不算清闲的日子又要开始忙碌起来。 这短短一个月内,周边的进度也算有所突破。原画已经拿到了11套完整稿件,圆珠笔的事情也得到了顺利解决,本子拿到手时质量出乎意料地好,就连钥匙扣也在工艺改版后得到了更丰满的视觉效果。 唯独,在灯具上出了意外。 苏漾提的点子不错,商议着要做个树屋造型的重力感应灯。平常可以鸟屋分离做个桌面摆件,到了晚上用户想要照明时,得先让小鸟归巢按压电源开关才能启动,以呼唤人们心中帮助鸟类回归自然的理念。 谢白颐自然万般叫好,当即举双手双脚表示赞同,还夸了很久的乖宝聪明。 上个月中旬,第一批稿子先被拿去去找工厂试水。木灯不比其他,防潮打磨相当讲究,谢白颐还怕低价无好货,特地选了家报价高出同行一半的厂子。 第48章 “这么贵?有必要么?”苏大老板当时就有点心疼起钱包来。 习惯贵有贵卖的谢大爷用反向思维分析:“他敢这样标价,想必在质量方面的把控要比其他工厂精准,不然高出一倍的价格,哪个怨种会来这里下单?” 样板不到一周就做了出来,快递送到时,还被撞见他俩接吻的何桉摔了个猛的。 幸好,没有破损。 绿茸茸的仿真苔藓铺陈在木质屋顶,四周有雕花装饰,木屋上还刷了白漆。整体结构精美,手艺过关,抗摔耐造,当场哄得苏大老板一口气下了5套单子。 谁知今日打开快递一看,两个人彻底傻了眼。 “当时寄过来的样板不是挺好,何桉摔出那么大的声响都没事,怎么批量寄过来的反而变成了这样?”谢白颐看着散了半箱的木屑,有些震撼。 小刀又剌开一个纸箱,摆在最上头的五个再遭全员破损,把苏漾当场气得红了眼。 “这些厂子到底能不能靠谱了?250盏木灯压碎接近一半,本都回不来,叫我怎么用!” 排除去此前五个样板费用,一盏木灯的成本大约在80-85元左右,整批货核算下来剪去零头共计21000元,却得到了将近40%的损毁率,换谁都会气得砸门。 怨种谢白颐拿着手机录下开箱全程,看到最后直接黑了脸。 他伸手:“我来跟他们说。” 苏漾打字如飞:“不用,我自己可以解决。” “乖宝,听话。” 一句爱称,成功让对方上缴了手机。 倒也不是占有欲作祟,实在是担心这只粉毛刺头情绪激动,原形毕露与人吵将起来,怕是不好收拾。 苏小小小小鸟:[在吗?寄过来的快递收到了,98盏破损,怎么解决?] 崐江市名匠灯饰有限公司:[在的亲,有开箱视频吗?] 留了一手的谢白颐看到这里,笑了。 好在自己聪明,开箱前懂得打开手机录下全程,否则口说无凭可就麻烦了。 开箱视频发送过去,他打下一行字。 [无剪辑,无拼接,从头到尾过程全在,你可以自己看。] 那边过了很久,既没有接收视频,也没有再度回复。 空气一下变得极其安静。 “怎么了?”耳边突然传来问话。 谢白颐抬头,见苏漾脸色微微发白,想来是为了逼迫自己冷静把冰水喝多了,不由心头一疼,招手喊他坐下。 “没什么,等回复呢。”大手一把揉上了毛茸茸的头。 粉团子就势贴上,吻落在自己紧锁的眉心,伸手抚平说:“这都多久了,还没谈下来么?” 谢白颐轻笑一声,有些无奈地将手机递了过去。 聊天记录赫然停留在10分钟前。 “他们可精明着呢!算了一笔好账。”他撕开牛肉干的包裹,代替烟头往嘴里塞,还不忘投喂了身边人一口。 苏大老板用牙齿接了,咀嚼时用了力,沉默片刻忽地哼笑:“宁愿扣分都要置若罔闻,怎么?想告诉我们他生意太好没空搭理?” 根据传统电商平台规定,商家3分钟不回复客户视作违规基于扣分,10分钟不回复属于严重违规,店铺评分下降整体限流,售后问题如果10分钟不回复,则要产生罚款。 二人也是在直播间挂链接经营的人,谢白颐更是全权负责后台,当场就看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多大点事。”他搂过气鼓鼓的粉团子,不断落下安抚的吻,一只手从后脑勺安抚到脊背,“看你老公我怎么把钱赢回来。” 话音刚落,门就被一脚踹开。 “谢,白,颐!” 突如其来的高喊恨不得惊飞鸟雀,苏漾本能要将人推开,却被滑到后腰的小臂猛然一收,顺势带入怀中。 “怕什么?”谢白颐低头哄着人笑。 他倒是不惧,毕竟只听这看似怒火冲天实则毫无威慑力的三个字,闭着眼都知道来者何人。 小舅子么,对自家哥哥占有欲强一点,常有的事。 双眼笑盈盈地抬起,带着欠揍的怡然自得,看向走来的人,“你哥喜欢着呢!叫我放手多不合适。” “别以为我没看到你手部动作!”苏寒骂道,“少废话,放开他!” 俗话说得好,纸包不住火,自那天被何桉撞破,就早早地做好了要被未来小舅子清算的准备。 只是没相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这几天的乐没偷够,温香软玉还在掌心下揉得舒坦,就被告知苏寒买了假期前一天的车票,预计晚上10点到家。 谢白颐抬眼看了下钟表,时针刚好停在9的那个数字上。 “司机开火箭了?早点一个小时?” “我改签了不行吗?”苏寒咬着牙盯,那张锋利的美颜表情凶狠,恨不得把他掰成光杆玉米棍,“放开我哥!” 一字一句,恨火朝天。 “如果我偏不呢?”他说着,报复似地亲了口怀中粉团子的脸颊,示威挑眉。 那双眼中登时炸开一团火,踢开行李,上前就要把人拉开。 谢白颐本能要护,忽见怀中倏地一空,紧接着,面前被人用手臂横空隔开。 “先去帮忙,晚些再说。”指尖陡然转了个方向,一怼后厨,冷静说。 “哥!” 美人脸有些红,像染了胭脂的白花。 “你也知道假期回来是帮忙的。现在二楼三楼都有客人住宿,别吵着人家休息,有什么事等结束再说。” —— 七日假期过得飞快,民宿迎来了空前盛况。客流量最大的那日余下的16间房同时售罄,餐厅一片人头坐满,看得何桉压力倍增。 “我之前还担心浪费,现在感觉得换个新锅了。” 被苏漾塞进后厨打下手的小弟闻言疑惑:“锅旧了?” “不是旧了。”何桉用手擦了把出了胡茬的下巴,“是小了。” 苏漾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晚上好不容易闲下来却被苏寒盯得紧,好几次看懂了迎面而来的暗示刚要上前,却被眼疾手快的苏寒一把拽离现场。 “哥,别告诉我你繁殖期还没过。”医学生无不严肃地试图用科学说服。 同为理科出身的苏漾此时却难得打起了感情牌,红着脸低头说:“小寒,哥哥跟你说实话,你不要生气......” 苏寒根本没让他那恋爱脑的哥来得及开口,省略所有步骤直接气了好几天。 这日客房住满,没有多余出来的一间,哥俩冷战了好几日,骤然同住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我,我去洗漱。”苏漾不自在地别开眼,转头拿着衣服去了淋浴间。 苏寒被迫蜗居在床一言不发,满脑子都是那天谈论的鬼话。 “哥是真的喜欢他。” “不是多巴胺,也不是荷尔蒙,是真的真的,生理心理都拒绝不了他。” “看到他就开心,被他摸更欢喜,恨不得时时刻刻在一起。” “小寒,哥没病,不信你检查看看。” 自己当时怎么骂来的? “你就这么着急把自己送给他?” “哥我求你了,别这么不值钱赶着给人摸成不?”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对方知道你不是人,该怎么办?” 犹记得那张美人脸霎时变得煞白,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说:“我会藏好的。” “藏得住吗?”他灵魂发问,“人家跟你一起拍纪录片这么久,对鸟类的了解越来越深,但凡留点心都能发现你的生活轨迹跟常人不同。长期对比下来,耳濡目染,难道不会起疑心吗? “别说你,就连我和何桉,在人类世界驯化这么多年,也肯定会有枝梢末节暴露身份。那可是个人精,哥大毕业的不比我们脑子差,被他发现是迟早的事。” “猎手为什么杀你,心里难道一点数都没有吗?翠鸟一族濒临灭绝,他们留下了的教训还不够惨烈吗?人类产生保护自然的理念才多少年?贪心不足蛇吞象,看到漂亮的就想占为己有,不惜赶尽杀绝,这个才是他们的本性。” 他闭上眼,水声哗哗作响,眼前浮现的却是苏漾那张垂着泪哭惨无人色的面容。 “可是小寒,哥真的很喜欢他。” “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你谢哥他不会这么对我。一个人的心在哪里,钱和时间精力就会花在哪里。他自己没分多少钱,全都留给了我经营民宿保护鸟类。他不说,自以为藏得好,但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就算是起了私心想占有,我也认了。毕竟现在我整只鸟都是他的,难道还不够吗?” 今晚刮了北风,窗外号得厉害,吹得所有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儿。 【作者有话说】 翠鸟……唉 我们这附近有一只,形单影只的,今年见过两次了。特别特别漂亮,羽毛blingbling的,用言语完全无法形容万分之一的美,在阳光下晒着,挪不开眼。 第49章 只可惜有三个多月没见到它了。 同样大半年没见到的,还那屋后小山上的那一窝白鹇。 只能说,点翠真是门残忍的艺术。 第43章 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假期过得很快,一转眼又到了从人变回牛马的日子。 这天,谢白颐主动提出要把苏寒送到高铁站,美其名曰帮对方省下打车的钱,实则是为了方便在私底下问个苏漾不能听见的问题。 这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彼此沉默着,各怀鬼胎,猜不透对方的想法。 再偏远的城市到了节假日,都会被赶着来往的人围得水泄不通。高铁站的建筑就在不远处,抬头可见,中间却隔了几百米的严重拥堵路段。 谢白颐看了眼导航路况,将音乐调低了些。 有些话憋了一路,总得着找个契机把话题撕开个口子,现在正是最好的时候。 谈得拢,刚好到车站,还能营造点离别的氛围。 谈不拢,也刚好到车站,高铁呼啸开走,连吵架的机会都没有。 “你不喜欢我。”他张口就是这句话。 不是疑问,不是试探,而是笃定。 这份语气太过平静,像云飘在天上,鱼潜在水底,再正常不过。 坐在后座人正玩着手机,闻言抬眼,说了声:“是。” 回答倒也干脆,省了许多来回拉扯的功夫。 “为什么呢?”谢白颐将嘴角勾起莞尔,眼神却冷,“有人照顾你哥不好吗?” “没有爱情,就不会被抛弃。”苏寒放下手机,视线转向窗外,看着人车熙攘,“更何况,你对他一无所知。” 这话说到了心底,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无意识地拍了两下,一丝精光从镜片底下闪过。 “我不否认。”他说,“但我相信,你哥迟早会跟我坦白一切。” 他看着后座上无动于衷的人,笑眯眯地补充了句:“事无巨细。” 果不其然,后视镜里的人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不可能。”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脱口而出,“我哥又不是傻子。” “为什么不可能?”谢白颐笑得云淡风轻,嘴边噙着自信,“你哥现在全身心都信任我,为什么不跟我说?” 苏寒的回答只有一声冷笑:“总有你不知道的时候,少提前嘚瑟。” 谈话不欢而散,直到最后,未来小舅子的脸色也没有缓和下来半分。 回到民宿后,远远地瞧见那只粉团子像座望夫石一样杵在门口,见车子回来,小跑了几步。不等开门,自己先钻进车里抱住了他的腰。 “怎么了乖宝?”谢白颐有些失笑,挠着那头漂亮的粉发,“这么惦记我?” 怀中的人不安地蹭了蹭,只闷闷地说:“还好你回来了。” 没有扔下我。 失措包裹着车内,气氛陷入沉闷。谢白颐一时找不出什么话来宽慰毫无安全感的人,只能徐徐发出一声叹息,将双臂搂得更紧。 “乖宝。”他重复地来回念叨,“不要怕。” 也不知道苏寒这小子跟他哥说了什么话。那日风大,此前死活不肯当着客人面同住一起的人居然赤着脚,跑上二楼敲开了房门。 “你……” 还不等自己说话,对方飞鸟投林,直接抱着自己吻了上来,身体都有些哆嗦。 不像平常求爱时的吻,也不是日常交融下的安抚与汲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了明显的惊惧,慌得令人心惊胆战。 那时候,自己也问过同样的话。 苏漾定睛看了很久,忽然发了疯似地求爱,吓得他一把按住了胡来的动作。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谢白颐。”苍白的唇抖着,过了半晌,忽然问了道,“如果我有事情瞒着被你发现了,还会要我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 “为什么不要。”谢白颐叹了口气,笑着吻上那片苍白,“乖宝,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不要你?” “我不知道。”苏漾软绵绵地挂在自己脖子上,渴得嗓音嘶哑,“我心里很乱。” 为什么乱,他们心知肚明。 那晚谢白颐没纵容着他,只是一再压抑着冲劲儿,哄得柔情蜜意。 他说的最多一句:“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不违法、不犯道德,我都将全部接受、接纳,并永远爱你。” 后来苏漾还是没求到舒坦,在他怀里沉沉眠去。 只剩了自己一个人看着窗外,听风渐渐小了,从车缝处钻进来,吹散了忧惧。 “怎么会不回来呢?”谢白颐的声音很沉,如大提琴拉响夜里,奏出水的旋律,“我的一切衣食住行的家伙都在这里,不回来,还能跑哪里去?” —— 法定节假日一放七天,工厂全线休假,耽误了不少时间。 谢白颐忙归忙,却始终没忘记灯具损坏的事。因此假期过后的第一天,才刚醒来还未洗漱,就拿过苏漾的手机又与对方进行了好一番拉扯。 二人在那场大风过后互相交换了锁屏密码,对方想做什么都可以全权交付。 只可怜了刚上班就要处理一堆烂摊子事儿的平台客服。 工厂那边始终傲慢,平台三申五令调解无果,只能强行介入启动仅退款方案,才逼得对方愿意拿出解决的态度。 崐江市名匠灯饰有限公司:[亲亲,请您撤销仅退款的申请,我这边再帮您做一批寄过去,这次一定包装好,您看可以吗?] 他哼了一声,敲了几个字把手机还回去:“早这么做不就得了?非得搞得扣分罚款,自损八千。” 苏漾刚洗漱完,爬上被褥奖励似地亲了口,羞着颜色夸奖:“老公好厉害。” 谢白颐当场就捂住他的嘴并求道:“好阿漾,我才刚醒,还没下去呢!大白天的少别喊老公这两个字。” 纪录片拍摄再次被捡起,直播仍在继续。他们又蹲了两日的戴菊,磕磕绊绊地,总算凑齐了十分钟的可剪辑素材。 “这家伙也太活泼了。”谢白颐忍不住当着粉丝的面吐槽。 [太不容易了,给咱哥要累吐了哈哈哈哈哈!] [老来得活。] [这一期纪录片这么折腾人,我不信你配音的时候还能心如止水。] 自然止不了一点儿,不咬牙切齿都算他职业素养强。 今日下播早,此前提出来的三种同海拔鸟类被安排在了此后几日。虽说栖息点临近,但这一路上却没有发现任何其他鸟类的踪影。 四周静谧得诡异,隐约地,肌肤开始生寒。 “平常这几种鸟会在这里出没吗?”谢白颐问。 “金胸歌鸲常出没于海拔3000米以上的山林灌丛,离这儿远一点。西南旋木雀和白脸都栖息在云杉冷杉为主的亚高山针叶林带,正常来说是可以被看见的。” “这可奇了。”他感叹,“这一路走来异常寂静,就连戴菊都安安稳稳在那根树枝上待了好几分钟,没前段时间那么活泼了。” 走在前方的人脚步一停,环顾四周,眼神警惕。 “怎么了?” “别说话,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地上传来枝叶被踩踏的声音,风扫在叶片上,带出一阵战栗,都是无息的。 “我闻到了一丝......”苏漾话未说完,忽地瞳孔紧缩大喊一声,“趴下!” 草木的土腥味钻入鼻尖,谢白颐来不及心疼被压在胃下的镜头,远方传来一声巨响,将密林的诡异寂静彻底击碎。 “是枪声。”苏漾脸都白了。 “砰!砰!” 又是两声,均匀地震落了几片云杉叶。 不过一瞬间的怔愣,谢白颐便迅速翻身抱紧了旁边人:“别怕,他们不会发现你的。” 胸腔被推了下:“你说什么?” 回应苏漾的,又是一声枪响。 谢白颐喘着气,四周静了好几分钟。他缓过神半爬起来,擦去身上的泥土说:“妈的,有人在狩猎。” 他检查过相机,确认完好无损后,将护盖摘下来塞进苏漾手中。 “找到了。”他把长焦镜头当望远镜使,很快瞄准了声音的来源处。 “土色衣服,戴了顶牛仔帽,两只眼睛一直朝树上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来打鸟的。” “咔”,镜头护盖摔落在地,紧接着被重力踩碎的破裂声传入耳膜。 谢白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本能地回过头去看,却意外捕捉到了面色惊恐的苏漾。 “怎么了?” 对方浑身颤抖,正不断地向后退去。 “阿漾?你怎么了?” “别过来!” 他倏地停了脚步。 “你刚刚......说的什么?” 苏漾牙关在抖,看向他的眼神恐慌且乱,连咽唾沫的动作都变得极其艰难。 “有人在打鸟。” “上一句!”粉团子的声音陡然有些尖。 “他们不会发现你。” 第50章 此话一出,谢白颐也总算知道对方为何惧怕了。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上前一步:“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咔”地一声,对方又踩断了几根树枝。 “乖宝,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怕吓到你。” 苏漾分明不信,眼眶通红,抖得更厉害了。 “乖……” 忽地一声尖叫,他飞奔入林,很快消失无踪。 “阿漾!”谢白颐慌了,扔下累赘的摄影器材,拔腿就往对方逃跑的方向追去。 “别怕,回来好不好,我不会伤害你的。” “阿漾,信我。” “乖宝,别这样!” 前方忽地传来一声“啾”叫,他抬头,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此的花彩雀莺。 几乎在一瞬间,谢白颐就将对方认了出来。 那是他的。 他的粉团子。 “乖宝,咱们先下来好不好,有话慢慢说。”他张开手臂,眼神恳切,几近于哀求,“那人就在附近,你化作原身站在高处极容易被发现。咱们现在保命要紧,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好吗?” 花彩雀莺低头看着他,扒着树枝的爪子有些虚浮,隐隐在抖。 “阿漾,我的乖宝。”林中的人双臂敞开,温声软语地哄:“变回来,相信我,我会保护好你的。” “砰”! 远处再次响起枪声。 “来不及了,他要是看见你,一定会像上次那样动手。”谢白颐走到树下,仍在保持着接住的动作。 “我是你的,也永远只会是你的。” 阳光接近西山,空气在一瞬间曝光在尘埃里。 “乖宝。”那道声音变得悠然绵长,像流连山林的风,穿梭着,停在叶片枝丫上。 “如果还不能信我,咱现在就去把结婚证扯了,回到家里你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现在就当老公求你,变回来,不要怕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喜大普奔的事情就是,掉马啦! 写这章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禾花雀,一种短短三十年、从无危到极危、令人痛心疾首的柳黄色小鸟。 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可以保护好我们的漂亮宝贝们吧!不要再灭绝了。[爆哭] 快完结了,感谢观看 第44章 你吓到我媳妇儿了 那双明眸将他上下打量着,过了好一阵,才“啾”地飞扑下来。 “你说的,不许骗我。” 变回苏漾的花彩雀莺眼尾红极了,泪水在眶中打转,迟迟不肯落下。 “乖宝,我不骗你,你想做什么都成。” 谢白颐搂紧了他的粉团子,双臂用力箍着,恨不得将人融进骨血中,此生再不分开。 他在后怕。 是的,后怕。 带血的羽毛还在钱包里珍藏着,他的珍宝曾受过伤,子弹击穿肩膀,现在还留着疤痕。 那日苏漾浑身带血淋在雨夜,成了后来这一个月里反复惊醒的噩梦。 他不能让同样的意外上演第二次。 “我们回民宿去,好吗?”谢白颐上手从头捋到尾,成功把僵硬的身子抚得软化,“这几日先躲着,过了风头再来直播。” 苏漾的脸色红透了,脚下一软枕在他肩上,半丝力气也提不起来。 “你故意的。”他控诉道。 “是,我故意的。”坏心眼的人低头附耳殷殷叮嘱,“别抬头,不要露脸,他来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几脚清脆的声响。 树枝被肆意践踏,连带着落叶被狠狠压进泥中。 “颐哥……” 苏漾此前从不知害怕为何物,遇上枪子直接硬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只是如今心中有了人,再不顾及性命,也该想想一心保护自己的他。 阳光落下后的山林荒芜且黑,那股子阴暗幽深的凉意丝丝钻进衣衫里,麻起一片鸡皮疙瘩。 谢白颐低头,解下外套盖在苏漾的头发上,一只手摸向怀中人的尾骨,哄着对方握上了把手。 “假装就行,别真来。” 苏漾看不懂他打算做什么,也没多问。靠近热源的舒适令鸟本能地产生欢喜,没轻没重,直接抓了上去。 “嘶!”头顶传来倒吸气的响声。 “什么人!” 谢白颐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即将挣脱的人,抬头直视对方。 络腮胡,土色衣服,长靴,牛仔帽,手上拿着柄猎枪。 是个壮汉。 那人眼睛一眯:“你们两个,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谢白颐按着怀中即将挣脱的人,挑逗似地在那凹下去的后腰一捏,挑眉道,“你吓到我媳妇儿了,还好意思问我做什么?” 那猎户显然没想到有人不怕枪杆子,当即把家伙事儿扛在肩上,拔出嘴上的烟头,神色玩味。 “小子,看到爷手上这东西没?不说实话,一枪崩了你。” 谢白颐低头吻了那片冰凉的唇,砸着舌回味,笑着指着自己说:“老哥,我,留子,这东西国外见得多了,不怵。” 那汉子眯着双眼,抖脚踩灭烟头,眼中划过杀意。 谢白颐忙说:“别这么吓人嘛!我好不容易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愁着栓不住呢!可别把我整去男科医院看病,到时候还得离婚,多不地道。” “这么说,我还打扰你们了?”那男人吹出一口烟,笑了几声。 隐晦的光在眼中忽明忽暗,谢白颐的眼尾挑起,心中一群羊驼呼啸而过。 妈的,糊弄不过去了是吧? “是啊!我媳妇儿胆小,好不容易哄出来了,结果被你吓成这样,不赔点什么说不过去吧?” 他说着,一只手暗中摸向口袋。 刚才走得急,开了机的摄像头应该就在不远处。好在当前有蓝牙功能可以实现远程操作,用录制功能拍下对话,应该来得及。 只是没等他掏出手机,就被对方举着枪瞄准:“别动,干什么!” 谢白颐飞速连接蓝牙操作,随手打开通话功能,笑眯眯地说:“放我们走,否则报警。” 变故来得太快,双方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直背对的苏漾猛地抬头,差点把遮住发色的外套掀了下去。 “颐哥,别......” “砰!”半空炸出一道硝烟。 男人嗤笑:“哥们,真当我不敢开枪?” 谢白颐笑着,将手机揣回口袋,摸准位置果断按下报警电话。 “你那枪是用来打鸟的,可不兴打人。放我夫妻俩下山,这件事儿就当没看见,你可以继续干,我们互不打扰。” “如果不放呢?” “但如果敢动手......”他嘴角噙笑,“信不信我死之前把这个号码给拨出去?”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呼吸陡然加重。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谁先露怯,谁就认了那个输家。 “我不会给你按下号码的机会。” “是吗?”谢白颐笑了,“到了那个时候,你不仅涉嫌违法捕猎,还多加一项故意杀人罪,试问是警车来得快,还是你的两脚鸡有神速?” 依据苏漾的说法,这里只有一处登山口,他们来的时候已经不算早,山底下没有其他机动车停靠,只有一架自行车歪倒在大树下,想必是眼前这个家伙的。 但谢白颐说这话时可不敢笃定,他只能试探,以印证内心的猜想。 如果对方否认,则证明林中另有其人,可以直接呼救。 如果对方承认,那就更好办了,直接讨价还价。 果不其然,那彪形大汉脸色忽地一变。 “你在威胁我?” “大哥,麻烦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在威胁我。”谢白颐拉起抽风似的笑容乐呵道,“杀几只鸟的事,没必要怪罪到咱们人类身上吧?我和老婆新婚燕尔自驾来玩儿,走到半路临时兴起也没想那么多,打扰到你实属抱歉。再说了,你也不想把事儿闹大进局子不是?传出去多不好听。这回就当扯平了,行不?” 这番谈判的话编得头头是道,听起来煞有介事,叫人一时半会儿挑不出错。 野耍到底不光鲜,能拿得出来说,就是为了打消这个人的疑虑。 毕竟没事儿成双结对到到这种要啥没啥还要徒步的深山老林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玩的。 谢白颐承认自己是黄桃罐头,随手扯了来挡,没想到苏漾也配合。 只是去男科医院这件事儿......还是祈祷别发生了。 事情扯到最后,那彪形大汉也放了人。他们下了山,一踩油门狂飙而去,直冲县城方向。 手机的通话仍然挂着,谢白颐开了双闪,一路向前。 “好的警官,我们现在还有10公里到达。山上还遗留了我的拍摄装备,里头有后半程录音,如果你们找到了,可以拜托帮忙全部带过来吗?” 苏漾脸色红一片白一片,有些担忧地向身后看去:“他们能抓到人吗?” 第51章 “抓得到,山路就一条,肯定得撞上。”谢白颐故意放慢了时速,眉心紧锁,盯着后视镜。 很快,警笛的鸣声从后方传来。 “跟着。”电话里传来言简意赅的命令。 前方迅速开路,一路呼啸直抵县城。谢白颐刚关上车门,就见到被人押进局子里的彪形大汉。 “你们,欺骗我!”那凶神恶煞的脸看见他时目露凶光,张口就要朝他们扑来。 苏漾正准备出手,就见民警往人膝窝处一踹:“老实点!” 衣服已经归还原主,谢白颐披上,看着挣扎无果的男人,眼神嘲讽:“都这样了还想着报复呢!果然是个疯子。” “不是上次那个人。”苏漾沉默许久,忽然说。 “什么?” “上次被我提出山外的是个马脸瘦子,和络腮胡壮汉风马牛不相及。短期内同一个地方出现了两个持枪者,我怀疑他们是有组织的。” 二人是这里的常客了,苏漾更是因为上次浑身带血跋山涉水地押送了一个男子,事迹在警局广为流传。 再次录口供时,警官像跟老熟人聊天似地,开口问道:“你之前见过这个人没?” “没有。”他如是说,“但我怀疑他们是一个组织的。” 前后因果大概明了,摄像机里的录音被视作有效证明,内存卡被暂时“拘留”。谢白颐直言一定要追究其刑事责任,签字画押后顶着夜风,走到室外抽了根闷烟。 “阿漾。”他的声音有些哑,“明天去扯证吧?” 夜空里星辰遍布,今晚天疏,连月亮都格外清明。 苏漾沉默片刻,从背后抱了上来:“你不用带我见见爸妈再决定么?” 握着香烟的手一顿,谢白颐低头,呼出白烟。 “乖宝,我等不及了。”他掐灭了燃烧的纸卷,回身一把抱住粉团,埋首说,“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害怕。” “如果你没有变回来,仅几步之遥被他发现,该怎么办?” “阿漾,我不能没有你。” 尼古丁的焦熏从鼻尖擦过,苏漾不喜这个气味,下意识地头往后仰。 只是身体里有一股本能叫嚣得血热,叫鸟恨不得死在吻里,从此长醉不醒。 “谢白颐。”他仰起头,讨着安抚,“扯证的事情再说,今晚回家抱我,好不好?” 哑声的一个“好”字,在车轮后扬起尘土。 那字里行间的珍重啊!如何能忽视呢? 这辈子能有一个人,不嫌弃自己是精怪之身,为守护鸟类付出了所有的金钱时间,甚至为了让他安心,在最恐慌的时候立刻提出绑定这份人鸟殊途的关系,用法律来保护自己,也保护了他。 苏漾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为什么不想杀我?” 他仰头,目光里含了水色,颤如云杉枝叶,偶尔抖落几滴风露。 “人人都想把我弄成标本永久留存,甚至不惜组建团伙来猎杀捕捉,为什么在你的眼里,我看不到这份贪婪?” 谢白颐抱着他埋进被子,摘下眼镜后的眸子有些散乱,落在苏漾的眼中如天上四布的星,又有些深邃,像漫无边际的夜。 吻落了下来,肌肤暴露中空气里,很快被灼热烧了去。 “乖宝。”他用眉心抵着苏漾的额头,手指从耳廓抚摸到脸颊,擦出燎人的烫,“喜欢并非占有,所有限制生命自由的感情都不能称之为爱。” “那种东西,充其量只能称之为炫耀的冲动。” 说着,一把捞起湿了的粉团子,压在身前,在颈后落下个珍重的吻。 “我爱你,想占有,也无关占有。我承认自己的卑劣,想时刻与你如现在这般融入骨血永不分离。” “可是阿漾,我更想看到的,是你用鲜活的生命去点燃世界的光。” “爱是守护,是成就。” 是看你翱翔在一番天地,从此不再惊惧,永世平安。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 第45章 做法呢? 自从现了原型,苏大老板第一次对外人开放了自己的房间。 那日之后他变得格外粘人,恨不得一天24小时贴在对方身上。这段时间二楼的大床房都快变成了杂物间,晚上谢白颐宿在这里,没过几日,就把环境摸了个透彻。 细看来,屋内的装修与客房并没有太大区别。唯一不同的是,方方正正的双人床换成了一张巨大的圆形棉花床,闪闪发光的东西摆了不少,随处可见地分布在各个角落。 “这是在做法维持人身?”对巫术一窍不通的谢白颐问。 同样对妖法全然不懂的苏漾疑惑回眸:“什么?” “这不是传说中巫师阵?”他一指大大小小的水晶簇。 犹记得当时粉团子愣了好半晌,才皱着眉小声辩解:“......我只是单纯觉得好看。” 后来谢白颐才知道,苏漾和绝大部分鸟类一样,都喜欢亮晶晶的物件。 “照这么说,你们鸟类喜欢打扮自己也是真的了?” 对方沉默了一下,忽然拉开抽屉,拿出个粉色的梳妆盒来。 “我以前很喜欢把羽毛插在头发上的,后来是小寒说这样不好,不符合人类审美,才没有继续弄。” 盒子打开,里头堆了清一色的粉色羽毛,全是在繁殖期时依靠本能拔下来的。 苏漾挑挑拣拣,最终选了几片颜色最花哨的递给了谢白颐。 “给我这个做什么?”他接过,镜片下的眼睛笑意不减。 “喜欢你。”对方说完这句话,脸都红透了。 谢白颐这时才想起,鸟类有拔羽毛当定情信物的习惯。 伸手摸上那一头粉发,他笑着,吻在对方的额头鼻尖:“乖宝,怎么还这么怕羞?” 算起来,他们也处上好些时日了,情侣之间的事儿一样不落全都做过,但苏大老板还是纯情如昨,动不动羞得拿东西遮脸,不是头发就是被子衣服,再不济自己的肩膀也可以借来一用,总叫人幻视鸟类把头埋进翅膀里的举动。 爱鸟如爱人,自从加入了保护珍禽的行动,谢白颐对所有鸟类都升起了怜惜之情。尤其面前这只,美人软骨,粘乎单纯,时刻都要看得紧,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不怀好意的人半路截胡。 美人鸟生得惊艳,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都是风情万千,更何况还每日把自己收拾得灿若夏花,让所有见过他的人都过目难忘。 这个习惯真叫人又爱又恨,爱他为己而容,也恨他招蜂引蝶的本事太强。 这日苏漾又心血来潮,把粉毛编织成彩绳扎在麻花辫里,拉着人问好不好看。 “乖宝。”身心灵一股脑儿地叫嚣着冲动,他吻得太狠,差点把鸟咬疼,“不许在外头打扮成这样。” 对方转过身来,歪着头,眼睛一眨,从期待变成失望:“不喜欢吗?不好看吗?” 谢白颐猛亲一口,恶狠狠地揉乱了那头粉发:“只能给我一个看,别人不配。” 他没说好看,也没说不好看,把期盼得到标准答案的苏漾惹急了,连哥都不叫,眼眶微红直呼其名。 “不许吃我的醋。” 一个要求对方只美给自己看,一个要求不许吃自己的醋,两个人眼神打架大眼瞪小眼,直到那双水光莹润的眸子亮起,老来得伴的谢白颐才甘愿投降。 “算了。”他无法说服苏漾,只能斥巨资买了两套华丽丽亮晶晶的衣服,希望这粉团子能将注意力从自己的毛转移到新战场。 既然不能藏拙,那就往死里漂亮,最好让那些狂蜂浪蝶看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知难而退不敢靠近。 —— 转眼入了深秋,彩叶季吸引了不少旅客,而这个时候,吴玫那边联系的综艺节目也很快录制到了第五集,地址就选在如意民宿。 苏漾提前一周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将节目组发过来的稿子背了个滚瓜烂熟,随后对着衣柜发了好几天的愁。 “怎么了?”谢白颐终于忍不住,从背后抱上人问。 “没衣服。” 粉团子垂头丧气的模样很是可人,谢白颐一个笑没忍住,从齿缝间溢了出来。 “多大点事儿,老公帮你买就是了。” 苏漾平时穿衣服只够看个款,手工版型一概不在线,洗两次都能破个洞。此前买来哄鸟的衣服更是不能穿出门,亮片叠闪衬得鸟又诱又媚,只适合为夜里做的坏事调一杯醉人前奏。 谢白颐也曾带人去县城的商超看过,只可惜质量与价格不匹配,上星级综艺不够体面。 最后不得已,他又欠了个人情,把许久未曾联系的时尚圈朋友翻找出来,将苏漾的身高体重发了过去,托对方物色了一套邮寄过来。 “好看。”他由衷夸道,“配上你那头粉发,绝了。” 棕色高领剪裁利落,裤管笔直,外头还配了件长款大衣,同色系深浅搭配层次分明,清冷高知,秋冬氛围感直线拉满。 第52章 “我还以为你会选白色或黑色。”小小鸟站在落地镜前,偏过头来说话时,眼角盈满了笑意。 谢白颐闻言又嘚瑟起来,露出个神秘兮兮的表情说:“你老公我可是搞摄影的,穿搭这一块儿,专业。” 他其实没好意思告诉对方一个事实。 苏漾天生粉发,生了副颠倒众生的颜色,若说以前还能靠钢铁般的眼神吓退一些不良分子,如今为了直播训练有素,反而连最后一层保护屏障都被削了去。 黑色太媚,白色太纯,容易让人产生一些不能播的侵占欲。 唯独棕色,才能压低那张脸所带来的天然蛊惑。 参与本次拍摄的艺人在业界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镜头面对全国,上星需要审核,一个素人男性嘉宾突出成这样,并不是件好事。 退一步说,包含不良引导。 进一步说,危害两性认知。 土色是最好的保护伞,如果可以,谢白颐甚至希望和节目组沟通让妆问题。 只是他担心爱美的小鸟不快乐,这晚他准备充分,将人哄了个舒坦才小心翼翼提出来这个请求。 苏漾半睁着眼,意识有些迷糊:“会很不好看吗?” 谢白颐沉吟片刻,用被子搂紧了人:“不会,只是比你现在朴素一丢丢。” 漂亮惯了的粉团子不懂何谓朴素,眼睛的缝又睁大了些,左右一动,晃出几分迷茫。 “细说呢?”他请求。 留学久了的缺点,就是洋文学得四不像,中文也时不时脑中空白。谢白颐想了好久,才堪堪找出个双方都能理解的形容短句:“就像你三天不洗澡那样朴素。” 怀中的身体一僵,紧接着快速摇了摇头,把脸埋进宽阔的胸膛。 “不要。” “乖宝......” “不要不洗澡。” 谢白颐瞬间失笑:“困迷糊了不成?只是个形容,没叫你不洗澡。” 眼睛都打不开的花彩雀莺无法理解人类语言里那可以搓出泥的形容,只觉得脑子生锈,转一下都吱呀作响。 他吝啬回答,只缩紧了脚趾,将头埋得更深。 那里有鸟觉得安全的气息。 —— 最终,让妆这件事还是由节目组出面才艰难谈拢。 苏漾本也不是难沟通的人,只是比起让妆,他更宁愿接受素颜上镜。 “既然不能抢风头,素颜有何不可?我平常也没化过妆。” 这话倒是事实,苏大老板的房间里所有抽屉都被叽叽喳喳地全面介绍过,千奇百怪的东西再多,也不见半点儿化妆品。洗漱台上除了水乳、面霜和防晒之外,要啥没啥。 有时谢白颐懒得跑去二楼,想借个素颜霜用,都能收获一道懵懂视线。 “素颜,还要霜?” “......” 因此在化妆师大费口舌讲解了许久上镜为什么不能素颜之后,天生丽质的苏漾才懵懵懂懂地接受了这个规则。 家庭房被临时腾出来做备用化妆间,他坐在三楼,神色忐忑,心下隐约不安。 谢白颐不在,面对剧组,空出来的脑子便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室友。 他们生长在同一片土地,是住在西南山地的原住留鸟,大学期间靠着气息认出了彼此,在人类世界里互相保护,企图能有一天为野生族群做出贡献。 研究生命致知,创作文章宣扬。 长期以来,苏漾一直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变成人,也希望能通过生物科技,帮助更多族群隐匿人间,以躲避非法猎捕。 而他的室友,媒体与转播专业学子温上言,还未来得及挥斥方遒,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那个盛夏。 这个世上,不能再有第二个牺牲品。 他闭了眼,任由粉底液在脸上流淌,盖过脸颊眉毛,遮去了白里透红的颜色。 谢白颐,我好想你。 如果你在就好了。 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敢我产生任何想法,更不会被动手动脚。 他的身体有些抖,化妆师几次犯了难,不由自主看向旁边坐着的人。 紧接着,身边传来一声友好的询问:“苏先生的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喊人来看看?” 不像谢白颐那个没正形的,对方说话时显得沉稳,甚至还有些压抑。 苏漾睁开眼,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人。 就算再不关注娱乐圈,也很难认不出来这张脸。 他代表了新一代演员实力的巅峰。 影帝,邵时辉。 第46章 等我攒够了钱 苏漾撤回视线,拳头暗中握紧。 “没有,只是有些紧张。” 在人类世界里小心翼翼地活了这么多年,他早已学会了如何伪装负面情绪,以避免引来旁人注意。此时声音和柔舒缓,故意带了个看似释然的笑意,并没有将恐惧暴露半分。 果不其然,邵时辉只是多看了两眼,就没再问了。 据介绍,本次综艺节目的拍摄并非采用全程跟拍模式,周边环境需要录制特定镜头,因此节目组提前一日安排了摄影师来到现场,以腾出接下来两天一晚的真人秀跟录时间。 而影帝邵时辉作为投资方及总策划,则需要亲自前来对接工作,因此也破天荒地没有和大团随行。 苏漾作为素人嘉宾,需要出镜的地方不多。他看了一下拍摄流程,大约记住了几个点。 嘉宾抵达时出面迎接;带节目组上山观鸟并进行适量讲解;两餐奉上特色美食,三个场合,仅此而已。 他化好妆时大团还未抵达,被邵时辉叫去一旁确认拍摄内容。 文件细看下来,居然是档人文生态主题的旅行综艺。 “前几期我们分别拍摄了不同项目,有水源保护、丛林探索、文化传承等。你是吴玫力荐的,我去看过直播,做得很好。” 邵时辉说这话时眼神端正,并没有散发出任何令鸟不适的目光。 苏漾难得放松,垂下眼眸,盖住了繁杂的思绪。 人类世界复杂,无论哪一段关系中,都得学会说漂亮话来维持场面。只可惜相互吹捧本就不是鸟儿擅长的领域,他琢磨半天,还是找不出所谓“高情商”的话来回应,于是秉承原则自谦一句:“过奖了。” 邵影帝看着他,忽然有些好笑:“你害怕我?” 这话问的精妙,常人在面对手握重资的巨星时,没人敢直接回“是的”二字。 需要做节目宣传的苏大老板也不例外。 他抬起头,扯出一个拉客似地笑容,不太熟练地说道:“哪里,是您的光辉太过灿烂,我高度散光,眼睛有些接不住。” 莫名其妙被奉承的邵时辉:“......” 对话不温不火,交待完注意事项后,房间里只剩下了一个人。 他背光坐着,任由暖意驱散身上寒凉,看着手上的稿子发呆。 如果...... 谢白颐也能出镜就好了。 这般想着,手指微动,拨通了烂熟于心的号码。 “颐哥。”苏漾开口,差点喊了声“老公”。 “怎么了乖宝?”谢白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背景音还有些嘈杂,“化完妆了吗?” “化完了,你在哪里?” “一楼,他们还拍民宿装饰的镜头,你先别下来。” “好。”他乖巧地应了句,又问,“文创礼盒拿出来了吗?” “已经摆桌上了,给他们拍素材用呢。”那边轻笑着试探,“要不我先挂了?还要发喜糖呢。” “?慢着!” 苏小鸟不懂。 节目组不是要求他们准备六套文创礼盒作为本站的纪念品吗?怎么还扯到喜糖去了? 而且...... 哪来的喜糖? 发什么喜糖? 谁要结婚了? “谢白颐。”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不要胡闹。” “逗你呢!没经过我家阿漾的同意,为夫哪敢擅自发糖?”低低的笑声从那边传来,撩人又皮,“放心,我就在一楼,乖宝别怕。” 轻轻几个字,让苏漾的眼睛瞬间湿了。 谢白颐懂他的恐惧。 也只有他,才懂得。 —— 嘉宾在上午十点陆续到达,除了邵时辉和吴玫之外,还有几位来自不同领域的一线艺人参与其中。 何桉瞪大了眼睛:“这就是影帝的资源吗?我这辈子也没试过一次性见到这么多顶流啊!” 见多识广如谢白颐也忍不住感叹:“影帝嘛!多得是人想跟他合作,电影当个跑龙套的都求之不得,更何况是综艺这种天然流量池。” 那双拿着锅铲的手忽地有些哆嗦:“你说,万一我做出来的菜不符合他们这些大明星的胃口,岂不是把咱招牌都砸了?” “镜头前又吃不出味道,好看就完事儿了,他们训练有素,不会砸场子的。” 苏漾在院子里介绍着观鸟需要用到的设备及注意事项,并科普了几句附近鸟类常见的栖息地象征。而此前从未出现在直播里的蓝马鸡、血雉和花彩雀莺,终于在节目中得到了重点介绍。 第53章 小鸟介绍小鸟,可爱得紧。 谢白颐笑眯眯地站在走廊下,看着他的粉团子在镜头前熠熠生辉。 即便让了妆,那双漂亮的眼睛还是盛满了秋日色彩,不经意间转动,绽出华光万千。 他们需要做的事情不多,介绍完基础的观鸟事宜后,吴玫率先提出来补充体力再上山。 众人落座餐厅,接下来则需要苏漾再次出现在镜头前,为众人介绍菜品。 更新后的菜谱分ab两款,导演为了画面效果,直接提出all in两份,摆在一起分食即可。 旁观许久的何桉见状,顿时陷入纠结。 “你要不找导演说一下咱家菜谱的情况?”他逮住了从镜头前撤下来的民宿主理人,“这里有几道菜是一样的,上重复了不好看吧?” 谢白颐见苏漾脸色疲惫,于是贴心地接过话头说:“节目录制期间已拍摄的镜头不好修改,实在不行重复部分你换点别的,回头多出来的钱我找那位影帝商量怎么补救。” 其实何桉犯难的地方根本不在钱。 ab菜谱不仅在本次综艺中展示,更是面向全国公众的套餐。如果重复的菜品只上一份,会被慕名而来的人指责货不对板;如果换成别的属于临时抱佛脚,设计理念胡诌不来另说,两份好不容易研发出来的特色菜谱又要面临大换血工程。 “分量多一点呢?”苏漾提议,“他们这么多人,得够吃才行。” 谢白颐比何桉更快地提出反对意见:“那更要命了,咱们的定价就没按大份的来,到时候客人看到咱们真实供给的分量这么少,拍张图发上网,黑我们偷工减料,上哪里说理去?”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标价的初始分量。 最后,还是谢白颐偷偷找到补妆的吴玫说了这件事。 “啊?这不很简单的事情吗?你直接多做几道菜当赠品补给我们不就好了?” 大明星一席话,让三个人茅塞顿开。 吴玫见他们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滑稽,无不怜悯道:“读书读傻了吧?咋还没我会做生意啊?” “那可不,还得多找你指点呢!”谢白颐乐呵呵地,直接小嘴一张把人捧上天。 苏漾低头叹了口气。 嘴甜会做生意这件事,真是难为鸟。 —— 真人秀的拍摄并没有太多磕绊,次日傍晚,节目组便驱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临行前,邵时辉加上了谢白颐的联系方式,直言下次有机会可以一起合作,并说不久的将来会再度光临。 苏漾对此很是奇怪:“他要来住店,为什么不加我?我才是民宿老板啊!” 谢白颐往大床上一躺,疲惫闭眼:“你是我老婆,他加你多不方便。” “什么意思?”鸟不解,鸟疑问,“他加你就方便了?” 懒懒睁开一只眼,谢白颐笑着,往身边拍了拍示意道:“不想有人误会呗,这还看不出来吗?” 粉团子摇着头,往他怀里一钻,汲取温暖:“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你猜?” 苏漾将脑子里所有参与拍摄的嘉宾都搜罗了一圈,有些震惊:“总不能是吴玫吧?我看就她和影帝互动挺多。” 知情的谢白颐忽然呛了个猛的。 按理说这山里也没有断网,千兆流量足够用,这家伙怎么还是对外界一无所知的? 不敢想象室友死亡究竟为粉团子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要长期选择逃避,将所有娱乐花边新闻视而不见。 他忽然想起来昨天早上的那通电话。 苏漾形单影只坐在三楼,面对全然陌生的娱乐圈顶流兼制片人,该有多害怕? 谢白颐顿时心疼坏了。 “好阿漾。”他用额头贴在对方的眉心,手指不断揉着颈子那抹白,“别去想这个了,说点别的?” 怀中人偏生较起了真,任由热烘烘的气息打在脸上,还有功夫挪出手指掰着一个个分析情况。 “我实在想不出来除了她还能有谁,更何况你之前说过她有男朋友,总不能……” “好了好了,咱不去打探人家,乖。”他一把将絮絮叨叨的粉团按进怀中,哄着说,“这两天忙活拍摄也该累了吧,睡一会儿,醒了带你去县城吃烧烤?” 苏漾一听瞬间来神,也顾不得纠结堂堂影帝心里住着的人会是谁了,当即挣脱怀抱说:“我先去卸妆。” 他掬过水,洗去面上黑了一个度的粉底液,露出天然细白的珍珠色来。 谢白颐在旁边看着,忽然感叹了句:“何桉说得没错,你这个粉底液色号显黄显黑,看上去比节假日那几天还要命苦三分。” 花彩雀莺天然生得美,化为人身也是一比一地好看。只是再美若天仙的人,一旦被劳累侵蚀,面部表情和皮肤状态都会直接暴露问题。 憔悴是美貌的第一杀手,无论谁来,都逃脱不了将颜值下拉几个度的结果。 这两天苏漾没少耗费心神,即便之前有面对直播镜头的经验,也无法适应被一堆长枪短炮围在跟前的感觉。他不仅要克服紧张,还要在毫无跟拍经验的情况下跟上节目组的录制节奏,并非容易之事。 只是舍不得鞋子套不住狼。虽说如意民宿停业一周损失了不少生意,但有上星综艺作为背书,日后的发展必当不可限量。 “过段时间节目上映,我就可以去找文旅那边聊一聊了。”粉团子重新钻进对方怀里时眼睛都闭紧了,嘴里还不忘念叨着经营事业。 “颐哥,等我这次攒够了钱,就和你名正言顺地扯证结婚。” 【作者有话说】 我们家附近的河道有好几只白鹭,每次出门都能看到他们在玩水,直到今天我看到那只小东西居然在跟鸭子抢……吃……的……[裂开][裂开] 鸭子:喂我花生! 明天完结,感谢观看~ 第47章 香格里拉 世界上大多数事情都不会按照预想中的发生,譬如谢白颐曾以为他要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也譬如苏漾计划着等节目上映之后拿着计划书去找当地文旅部门进行宣发。 直到这日谢白颐登陆账号后台,还未来得及将新一期的vlog进行上传,就看到私信里赫然多出来一个红点。 他戳进去,只一眼,就愣住了。 西南文旅:[您好,我是西南文旅官方账号,得知您和苏漾先生正在经营一家观鸟民宿,不知是否方便我们工作人员前去参观学习?] 这则消息来得突然,令人毫无准备。 谢白颐有些手抖,打开头像看了好几次,才确认了这个账号并非高仿,而是官方无疑。 他找到苏漾,压下心底的激动说:“乖宝,西南文旅主动给我们发消......” “息”字还未出口,手机就被人夺走了。 “不是高仿?” “不是。” “没被盗号?” “没有 。” “咱没做梦?” “......” 谢白颐失笑。 连问三句话,看得出来他的粉团子很是震惊了。 “我们准备一下?”他发出邀请。 苏漾凝眉不语,半天才蹦出句话:“可是我还没攒够钱呢,怎么扯证啊?” 谢白颐叹了口气。 这小呆鸟,怎么还想着攒钱扯证的事。 又不用他娶老婆。 “乖宝,扯证不用攒钱,你真急的话,咱现在就可以去。” 苏漾后退半步,看了眼天色,忽然讷言:“太晚了,去到县城人家都下班了,明天再说吧。” 每次提起这件事,他的小鸟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谢白颐也曾旁敲侧击过,询问对方是不是只想谈恋爱不想结婚。 “如果是,咱就保持开放关系不扯证,陪你一辈子。” 粉团子当时就急了,直接扑上去咬唇不放,边说着“你不负责”,边使了劲儿把人差点啄伤。 谢白颐掰正了他的头,直视那双清澈的眼睛,目光炯炯:“既然想让我负责一辈子,为什么提起扯证就跑?” 他此前问过好几次,都被苏漾用支支吾吾的态度搪塞过去。直到第四次时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将人干翻,随后搂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柔声哄:“现在总该说了?” 大脑皮层的多巴胺波动还未散去,苏漾迷迷糊糊间,将心中忧虑坦白了个彻底。 小鸟的担心有二。 一、谢家的两位学者父母不能接受他俩的关系。 二、闪婚所造成的负面影响。 可是,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他当下抓住粉团子的爪子问:“如果我父母反对这段关系,你会选择分开吗?” 苏漾瞳孔一缩,过了很久才移开视线。 “会吧。”他低下头,深思熟虑,“你总要成家立业的,我不能耽误你。” “舍得吗?”谢白颐猝不及防一句话,问出了关键,“什么都不想,只问自己的心,舍得放手吗?” 第54章 自然是不舍得的,不仅不舍得,还要把人绑死在身边。 “谢白颐。”粉团子恶声恶气,伏在耳边威胁,“你敢扔下我,我就啄瞎你。” 低低的笑声从胸膛传出,他笑着,拨开对方额前的碎发:“这不就得了。” 二人对视着,恨不得将深情烙在彼此的眼中,传递至大脑,成为此生最深刻的记忆。 “阿漾,请永远记得一句话:你的心比你的大脑更知道未来值得什么。因此,随心而动,随时欢喜。” —— 接受官方检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等到团队来拜访时,二人已提前一周将文创小物装盒完毕。 苏漾洁癖犯了,更是连夜将民宿的每个角落都用吸尘器处理得一尘不染,看上去噌亮丝滑,比医院还要干净。 项目负责人名叫蔡育兰,是位精英女性,参观完毕后惊叹不已:“没想到我们当地居然还有这样一座高端民宿,不宣传真是埋没了。” 同来的其他工作人员也说:“观鸟主题很少有人做,但目标客户群体精准,小圈打出名气后不仅可以带动当地经济收益,还能联动我们的公益基金项目共同打造生态旅游线。” 蔡育兰回身说:“我看你们门外竖了个地图,是你们民宿开拓的观鸟线吗?” “是的。”提到这一点,谢白颐扶了下眼镜框架,拿过前台印刷好的地图主动展开介绍,“这附近大约有几十种鸟类可供观赏,我们老板为了帮助客人更快找到最佳位置,特地做了一沓地图放在这里,上面有路线和坐标的详细标注,根据指示可以自行到达。” 来访人员纷纷惊叹,对此跃跃欲试,表示可以带着地图先去尝试一番。 不出三个小时,蔡育兰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和苏漾握手道:“老板为我们生态事业贡献了很大一部分力量,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环保大使工作?” 与官方联动正中他们下怀,当即答应,并签署了长达三年的合作合同。 文旅账号负责宣传民宿打卡及观鸟旅游线,公益账号则会在合同期间与民宿联手,定期组织线下公益宣传活动,并将活动总收入的5%无条件捐赠与公益事业,以维护生态平衡。 节目还未播出,吴玫率先在西南文旅账号看到了这则消息,发贺电道:“恭喜两位啊!百年好合!” 谢白颐搂过苏漾,大笑出声:“这话说的,我俩请喜酒,你大明星能来吗?” 谁知对面信誓旦旦一口应承:“来啊!怎么不来?就怕你们嫌我名声大噪不乐意请。” 苏漾的脸色变了又变,等电话挂断,忽然问:“她怎么和你一个样?” 谢白颐还未从请喜酒的喜悦中解脱出来,闻言无意识问了句:“什么一个样?” “......一样自恋。” 这话倒是,实话实说了。 “难道阿漾不是喜欢老公的这份自恋吗?”他笑着,蹭了蹭粉团的鼻子,又偷了一口甜。 苏漾红着脸,一把推开他,说:“我要是说不喜欢,能退货吗?” “不能。”谢白颐把人拖了回来按在床上亲,“你是我的,我是你的,要退货也只能一起当垃圾被人扫走。” “才不要。”粉团子嘟囔,“脏死了。” —— 这个冬季,当地生态保护机构主动联合如意民宿推出禽类守护计划,将西南当地所有珍惜鸟类的保护编号录入游戏中,让每一位领养的玩家都可以随时查看自己领养的小鸟状态如何。随着桌面云养宠游戏全平台全系统上架,18套文创礼盒也加入了住宿套餐中。除此之外,线上商城也开通了单品与套装售卖,让许多未能来到西南体验观鸟的粉丝也能如愿以偿。 苏漾还异想天开做了个体验活动,凡是线下入住民宿的观鸟游客,只要拍摄到相关鸟类照片,都可以在印章区进行对应品种的打卡,集齐九宫格可换购超值森系围巾一条。 同时,综艺节目第五集也悄然上线。苏漾因优越的外貌及温泉嗓音得到了广泛关注,国内最大的观鸟协会组织邀请其担任鸟类保护大使参与了公益宣传,再加上直播与纪录片加持,民宿体验项目众多,观鸟与鸟类保护逐渐形成热潮。 呼声居高不下,人们纷纷涌进谢白颐的账号,并呼吁主播开通个人社媒。 二人对视一笑,苏漾说:“我没想到自己也有成为网红的一天。” 谢白颐露出宠溺的笑,低头吻了上去,嗓音如酒,不浓自醉:“乖宝,骄傲死我了。” 他常说:爱一个人,就是尽全力托举,让他看到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 这句话被同步成为个人账号的签名,有粉丝捕捉到,留言问:如果对方看到了更美的风景,中途把你抛弃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谢白颐思考过,也曾占有欲作祟想绑住小鸟的双脚,不让其展翅高飞,去往更远的地方。 可是,真到那一天,他会快乐吗? 苏漾,会快乐吗? 答案自然是否认的。 他的粉团子值得纵横在更高的山原,顶风而立,沐光而行。自然是属于他的自由,所有的成就是为了塑造更好的自己。 如果真有那天,祝福是最珍重的告别。 他笑着,回复那位粉丝:不会的。 他永远不会抛弃我。 谢白颐天生自信,对自己的魅力了如指掌,自然也对伴侣无条件信任。 苏漾喜欢什么,刚好他都有。 这就是答案。 那日临近冬至,申教授给谢白颐发了个消息,看上去是一篇文艺短文,实则字里行间都充分表达了两个字:回家。 “带小朋友回来吧,让你爸也见见。”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苏漾,低下头咨询,要不要去。 苏漾洗着碗,听到这个消息猛地抬头,水龙头一个没关好滋了全身。 “真的?”粉团子来不及擦拭挂在毛衣上的水珠,眼含惊喜挂脖而抱,弄湿了谢白颐半身。 “教授真的说要见我?” 谢白颐刮他鼻子:“他们早就见过你了。” 苏漾瞪大眼:“什么时候?我竟然不知道。” “直播呀!”他看着呆愣的小鸟,笑着将人荡秋千似地晃了几下,“我爸那个人嘴硬心软,有时忍不住来看,我认出来了,没敢告诉你。” “为什么不说?万一出了洋相。” “怕的就是这个。”谢白颐用手捏了把他的后腰,“省得以后讲解不自在。” 秋千静止下来,苏漾脚尖点地,稳住身子抬头:“但你现在告诉我了。” “......”真所谓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收养苏家兄弟的夫妻早已不在人世多年,只有一方父母要见,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他们要去的地方位于中原以北,面食为主。谢白颐担心来自西南的粉团子吃不惯,专门往行李中塞了两瓶辣椒酱。 只背了个书包的苏漾伸手拦住:“你们那边不也能吃辣吗?何必带这个?” “辣不一样,我怕不够劲儿。”谢白颐提起箱子拉杆,给苏漾套了羊毛围巾,笑着托起下颌打量,“真可爱,现在这身颜色看上去不像花彩雀莺了,倒像只鸲岩鹨。” 被认错物种的鸟儿气笑了,惩罚似地小啄一口,吐气道:“老公,你确定吗?” 一句话,让耍嘴皮子功夫的人后悔了整整三日。 谢家父母的态度良好,丝毫看不出来此前曾生出种种不满。苏漾虽然不太懂人类的礼仪规矩,但胜在懂事乖巧,几番笨拙地想要帮忙洗碗端菜,落在两位教授眼里,竟变成了三好学生努力社交的勤奋模样。 “算了。”申教授说,“儿大不由娘,这年头也别讲究太多,随孩子去吧。” 谢教授点点头,拉过自家儿子叮嘱:“你能脱单是个好事,只要对方不是个惹事的刺头就行。” 谢白颐拉出营业笑容呲起大牙,面部表情看似完美实则假人。 不好意思我亲爱的父亲,如果只要求这一点,恐怕要让您老人家失望了。 回到民宿后,苏漾又重新捡起了直播业务。冬季时节,花彩雀莺刚好下降到了海拔1500米左右的高山山脚与平原地带,观鸟旅游线地图更新到了冬季版本。 粉丝看见裹得像坨粽子的主播,再对比一下领口敞开的摄影劳工,纷纷笑道:[主播看上去好冷,谢哥确定不给人暖暖?] “你们以为我就不冷吗?”谢白颐苦哈哈地呼出白气,“还不是这领口碍事挡住我看镜头。” 与此同时,蓝马鸡和血雉这两种西南标志性物种也相继出现在了纪录片中。 “蓝马鸡,一种很刑的国二,为我国特有鸟类,属于鸡形目雉科马鸡属陆禽。可在海拔3000米左右的山谷灌丛草原、松林或橡树林地带与他们来一场浪漫的偶遇。当然,邂逅没有结果,如果结婚,恭喜你成功飞升为散财童子,并喜提五年以上十年以下的牢狱之灾。” 第55章 “血雉别名松花鸡,也是国二,与前面的那位同科不同属,其名字是单独一个属。栖息在高山针叶林、混交林以及杜鹃灌丛中。夏季栖息在海拔3500-4500米的高山灌丛中,冬天则下降至海拔2000-3000米的中低山和亚高山地区。常年穿着五彩斑斓的灰西装,以植物的嫩叶和新芽花苞为主要食材,边走边吃,很有包工头的风范。” 谢白颐的配音出现在纪录片中,低沉且富有磁性,播音腔明显受到过专业培训。 只是这个文案...... [太沙雕了,谁懂我听声音看字幕的割裂感啊!] [你谢哥永远是你谢哥。] [我求你,别张嘴。] 这话不止粉丝哀求,就连苏漾也曾经说过类似的。 “如果不打算配副隐形,麻烦你戴眼镜的时候不要张嘴,老老实实坐在那边当个吉祥物好不好?哪怕给你开个十瓶八瓶的香槟呢?” 被迫作为门店招牌的谢白颐日日端起香槟杯喝空气,只期待着哪日能真的迎来那樽带着气泡的金色甜酒。 他看着窗外闲置的院子,心中一动。 不如趁热打铁请个设计师吧!待来年春后,这里将会建立起国内首个观鸟科普站。 期间,他拜托影帝调查苏漾室友死亡的原因也终于得到了答复。 “枪杀。”邵时辉说,“小道消息,死在离某个剧组不远处的林子里。” 再多的话此时也不适合问了。 谢白颐大约猜到什么,晚上等苏大老板忙完回到卧室,将结果如实告知并问道:“温上言是人类吗?” 果见苏漾沉默半晌,叹了口气:“不是,他和我同属,是凤头雀鹰。” 两种雀鹰类的鸟雀都是多彩颜色,苏漾遭猎手追捕,温上言死于枪杀。 他拿起手机,给邵时辉发了则信息过去。 “这个组织怕是有点大了。” 寒假期间,苏寒借口留校做实验,实则去了一家医院当实习生。临近换班,他刚打开手机摸鱼,便见顶部弹出来一则重磅新闻。 【国内最大狩猎团伙已被抓捕,领头竟是影视城最大股东程交东。】 “呵!终于抓了,谢天谢地。” 他打开通讯录,刚想给他哥报喜,却不曾想收到了来自对方的短信。 [小寒,哥哥和谢白颐结婚了。知道你不喜欢,没摆喜酒。何桉回老家过年去了,民宿暂时关闭营业,我们去蜜月旅行了。] 他气得目瞪口呆,当下打了个电话过去:“哥!我说了多少次,你上头是因为受到繁殖期影响,那不叫爱情啊!” “小寒。”那道柔软的温泉嗓打断了他的话,“现在冬天,哥的繁殖期早过了,但还是很喜欢很喜欢。” “你会后悔的!”理智到几近断情绝爱的苏寒咬牙劝道。 “哥不后悔。”苏漾斩钉截铁地说。 “你谢哥待我很好,体贴照顾,爱我入骨。我从来没遇见过任何一个人类可以像他那样,费尽心思保护我,保护咱们的家园。” “那天被人追杀,是他护着我下山并报警逮捕那个狩猎者的。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哥都会记一辈子。” “你看到程家的那则新闻了吧。那是你颐哥托人办的,这还不能证明他的心吗?” 苏寒愣愣地,问道:“他知道你的身份了。” “嗯。”那边的声音忽然换了个人,“不止你哥,你也是啊!美丽的蓝额红尾鸲。” “啪”地一声,手机砸落脚边,引来了旁人的注意。 年轻的医生扶了下眼睛,看着这位新来的实习生:“怎么了?手机掉了也不捡?” 苏寒愣愣地,抱起手机道:“不好意思主任,我走神了。” 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正在通话中,手指不小心擦过免提键,听到了那边传来车轮疾驰的声音。 冬是春未被弹响的前奏,在积雪冰层下酝酿着蓬勃生机。 “咱们冲过去吧!谢白颐!”苏漾挂断电话,看着远方的雪山,转身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他们自驾前往,越过山岩,跨过溪流,翻过了海拔5000米的高原。最终,在终年覆雪的另一边,捕捉到了春的痕迹。 车门“砰”地关上,将人工与科技甩在脑后。眼前是山河大地,色彩万千。 多少风光在这里铺陈了无数个万年,时代更迭如洪流即逝,只有脚下的土地,日复一日等待着无数生灵为自由迈向更近的那步。 风从格桑花间拂过,他们牵着手,走向了世界屋脊。 那里,是曾出现在每个人心中不同形象的净土,或许将永远存在于传说里。 但它一直有个共通的名字,那就是——香格里拉。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每个观看到这里的宝子们。 观鸟是我的业余爱好,本能的爱好,其实没有特意入什么圈,最多也就是六七年前买了个尼康800(然后因为太重和跑焦吃灰了)。回顾自己的旅行vlog,最早可以追溯到2019在北京密云拍摄的灰鹡鸰。但其实更早之前,大约在14-15年还住在北京时,我家窗外就经常会出现戴胜这只国二,也是这个契机开启了我的观鸟习惯。 后来的日子里,陆续在赤峰看到了秃鹫,江浙沪的黄莺和鸳鸯,山西太原小太平鸟,三清山的棕噪鹛和黄腹角雉……只可惜工作太忙没有太多机会发现更多的鸟类,希望未来的日子可以去更多地方走走看看,尤其四川。 我们当地有许多野生鸟类,红嘴蓝鹊,白鹇,小白鹭,翠鸟,棕扇尾莺,禾花雀等等……每次看到这些宝贝们都特别开心又特别痛心,我去年年底还在和闺蜜说,怪不得以前的人要捕捉翠鸟,确实太漂亮了,有贪欲的人是不会顾及鸟类生命的。直到现在一想到这个非遗,心都在滴血……因此有了写这篇文的初心。 开一家民宿是我妈妈的梦想,但因为身体原因放弃了。她有两位朋友都是经营民宿的,文中部分事件改编于现实。 都说在大理或丽江可以邂逅爱情,希望有朝一日我也可以遇到自己的浪漫。 至于直播……估计大家也看出来了,老本行。但说实话我真的很讨厌直播,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回到20年前开实体店的时候,至少不用每天对着空气讲hhhhhh。 这篇文完成的其实并不顺利,甚至直接开启了三次元的痛苦模式。无论是事业、健康、人际还是经济,都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感谢一路坚持下来的自己,给了这篇文最好的结局,也给了自己最好的交待。 希望所有和我一样挣扎在泥沼里的人,都能和本文的结尾一样,跨过那座层层阻碍的山,走向即将到来的春天。 番外不一定会有了,但是他们的故事在另一个世界,将会永远美好下去。 明年再见,宝贝们~双旦快乐![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