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己驯养的疯批缠上了》 第1章 《被自己驯养的疯批缠上了》作者:三弦七柱【完结】 文案: *重生水仙,身穿,年上 颜才被明恋多年的渣攻害死后,再醒来发现非但没有死,还重回到了十一年前——他的同卵双胞胎哥哥颜烁死的那一天。 阴差阳错地,以颜烁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起初他只想早死早超生,但作为救死扶伤、对医学事业做出卓越贡献的肿瘤科主任医师,他打算先用尽毕生所学为颜烁生前认的干女儿夏夏治好病,再入土为安。 直到他见到了24岁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外科学专硕研一在读的小实习生,单纯的不知道人间险恶,自己没钱还想着该怎么帮助“穷病”患者治疗,被医闹的家属差点打死都还闷声不吭。 从一开始,他想着人就是要多吃点苦,才能成长为更强大的人…… 到后来实在看不下去。 颜才抓住少年的手将他挡在身后, 骂道:“吗的!这苦谁爱吃谁吃!” 他宁愿如今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己再多受点罪,也不愿意看着年少的自己再一次次地陷入崩溃,于是他含辛茹苦地扮演一个绝世好哥哥,给予年轻时的自己曾经失去的亲情和感天动地兄弟情,万般迁就、纵容。 等到小颜才脱离渣攻的桎梏,成功得到徐副院长的庇护和抬举,事业和爱情都步上正轨,他再找个风水宝地安心死去。 却没想到,自己挖坑自己跳。 平时一向把他当作亲哥敬爱有加、黏人得像是被夺舍了似的小颜才,某天居然以性命要挟—— “哥,你让我和你划清界限,我就不对你有半点逾矩,难道我还不够听话么?为什么连你也要抛弃我?” “既然你执意想走,那么……” 事先磨好的刀架在纤细的脖颈,温柔和煦的笑容下隐藏着即将抑制不住的疯狂与颓靡。 “踩着我的尸体过去吧。” “……” 颜才做梦都没想到,千防万防,栽自己手里了。 “其实,我本来就打算去死来着……” 他心想:但不能拖你下水,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 少年沉默片刻,扔了刀子,缓缓单膝下跪,身体微微前倾,食指勾下衣领露出柔软的腺体,强势地释放他那媚药般香甜诱惑的信息素。 “是么,那不如我们死前最后快活一晚。” “标记我吧,‘哥哥’。” 还装,谁是你哥。 颜才看着少年精心准备的一纸箱的字母道具,不可避免地有点身心发烫,直到他看着少年一脸懵懂琢磨说明书,还被震动开关吓一跳的样子分明纯情得要命。 算了,看破不说破。 颜才看热闹不嫌事大。 然而,一段不可描述但蹩脚的play过去。 颜才已然没了耐心,熟练开锁,落地反扑。 “不论真假单纯,我都得夸你一句,手段了得。” “小巫见大巫。” ^^^ 人设: 抖s爹系腹黑美人攻vs小弃犬扮猪吃老虎纯情诱受【内核黑化版】 (隐藏属性:阴湿阳谋家) 【ps:真正的双胞胎性格为活泼哥哥、沉稳弟弟】 —————————— *abo、双alpha(颜才信息素私设无性别障碍诱引,可以被优质alpha标记为自己专属的omega,同时也能无性别障碍压制)、渣攻那边替身梗和火葬场 *abo含量较低,主要是为一些爽点服务 *he、世界观部分设定自塑 *颜才信息素:依兰花 颜烁(大颜才):茉莉花 *无生子 *自我救赎 *没找到粮,自割腿肉 生命本该轻盈,是欲望让皮囊沉重。常常熬不住的时候也想找个靠山。可是你怎么找都会发现。有的山长满荆棘,有的山全是野兽。所以你应该是自己的那座山。——《皮囊》 - 内容标签:边缘恋歌 近水楼台 重生 abo 美强惨 救赎 搜索关键字:主角:颜才(重生后暂用“颜烁”代称),小颜 ┃ 配角:周书郡,part.58梗图,乔睿,贺少钦 ┃ 其它:水仙 一句话简介:爱上水中自己的倒影 立意:爱到最后都是自私自爱。 第1章 “逝者男性,24岁,病故。” “几时埋?” 老人颤颤巍巍地用干枯的手指捏住钞票的一角,举起对照着刺眼的阳光细致验钞。 颜烁摇头:“暂时还没有骨灰,所以立个衣冠冢就成,拜托了爷爷。” 老人道:“有冇带嚟呀?” “带了。”颜烁放下背包,从中取出一套小孩子才爱穿的冬季款毛绒绒的熊猫连体睡衣。老人家见多识广,现在年轻人童心未泯很正常,对他拿出的东西见怪不怪。 他看着老人细心地给叠得方方正正,又把剩下的用来置办衣冠冢的物品拿出来,除了那套衣服,还有一大盒十年前的家用录像带,年代久远,磨损得有些厉害,上面曾写过的文字都模糊不清了,似乎不是中文。 放下这些,颜烁盯着看了许久,觉得还是有些不够,于是起身拿走了桌上的剪刀。 衣服和逝者物品都放置好后,老人准备做下一步准备,结果回头就见这靓仔剪下自己后脑勺一撮头发递给了他。 “爷爷,这个麻烦也放进去吧。” 在一些传统文化里也有头发代表着灵魂的说法,所以也有将亲属的头发放进去以表哀思的做法,老人便答应下来,顺带着问了句:“你系唔系谂住用嚟陪葬嘅?” “嗯,算是吧。” 最后一步是要交出逝者遗像。 老人伸手道:“相畀我。” 颜烁把事先洗好的照片递给老人,怕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心理折腾,他特意翻面朝上给他,在对方翻转过来看逝者正面时,他特意解释道:“孖生兄弟。” 墓地安置好以后,等老人走了,颜烁双手持香,举至额头的高度对着办置好的墓碑三鞠躬行礼,插好香后撒下一杯白酒,再进行跪拜,最后半蹲在地上,烧他买的金银纸钱。 看着墓碑上刻着的“颜烁”,久久恍神。 等过场走完,颜烁预设了一张墓地租赁到期的账单,拜托老人在一年后寄给他的弟弟颜才,随后便离开了这片荒凉的大山。 ——今天,是“他”的死期。 “你以为呢,都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和相依为命没区别,我要让你死也甩不掉我。” “颜才,杀人偿命。你欠我的……” 随即唇上落下柔软的触感,颜才挣扎着要推开他,拼命撕咬他的嘴唇,胸膛和嘴上的伤口分别泄洪着鲜血,情绪过激时分泌的信息素在这一刻决堤,幽冷的迷迭香和几缕气若游丝的依兰香相互抵触、同性相斥。 颜才的意识伴随视线逐渐模糊,恍惚间,他看见自己的手被举起来,握着那把刻著文字的匕首缓缓刺入对方的后颈的腺体,大量猩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场面血腥至极。 身上的重量又沉了很多。 “一笔勾销。” 最后一点笑意不明且微弱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残留的迷迭香,恢复了周围的死寂。颜才还剩口气半死不活的撑着,用尽全力睁开一条缝瞥向窗外,恶心坏了压在他身上的死人,“去你妈的一笔勾销!周书郡……” “你爹他……该死!” 医学上说,脑死亡前,人死后最后丧失的是听觉,所以他还是听到了不远处传来警笛声和嘈杂的人声不久后围了上来,紧接着就是救护车的颠簸和抢救设备的震动。 通过这些声音,他都认得出,这些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操作,生前救了那么多人,教了那么多人,估计救护车上还有认识他的。 特别是云浦和燕汀这种人才济济的一线城市,市区顶尖医院大大小小的医疗圈,无人不知肿瘤科作出特殊贡献的颜医生。 但这救护车上的人显然平静过头了。 难道是他死得过于面目全非? 又或者是一些小型医院…… “手术顺利,出血控制良好,生命体征平稳。”迷糊间,他听见医生的声音。 交谈过后,负责记录的医护人员出了手术室,尽快告知外面的家属病人的大致情况,好让她早点安心。女人的感谢声和哭泣声格外有穿透力,躺在手术床上的颜才听得清楚,满脑子只剩下困惑和震惊。 家属?他哪有家属? 而且颜才伤得非常重,多处脏器受损,捅他的人算是很有经验,刀刀都是致命伤,就算是他本人亲自上阵都没有把握将人救回来。 主刀医生是谁?! 这样都能救回来是怎么做到的? 人才,说是扁鹊华佗再世都不为过啊。 后来转移到普通病房,颜才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开始慢慢恢复,或许是麻药还没过,肢体上和原先腹部的刀伤没有任何知觉。 第2章 只是眼皮异常沉重,暂时睁不开。 突然病房门被推开,脚步声骤然靠近他身边,他的手被一双略微粗糙的掌心紧紧攥着,声音是很年轻的女人,隐忍地哭诉:“你说你,这么执着干什么!无亲无故的跟你有关系吗?帮别人办案还拼上命了,就算抓着了也顶多送面锦旗,你就不能先顾好自己……这下好了,车坏了、你人也住院了,就你那点保险,还好意思跟我留遗书,那点钱够干什么?啊?几次化疗就花没了,你个不负责任的小白眼儿狼。” “……” 插着呼吸机和各种连接器械管子的颜才费劲睁开眼,缓了半天才适应灯光。 结果神经还没睡醒,他用尽全力也才动了一根手指,还没张口,门又开了,冲进来一个半身高、带着口罩、帽子和墨镜的小女孩,猛地扑倒他这边。 颜才看着这张模糊得既陌生又熟悉的小脸发懵,寻思这又是谁呢?耳边便突然炸开一道清亮的童声:“爸爸你终于醒了!医院突然来电话,我和妈妈都吓飞了!” 经这一助力,颜才的眼睛瞪得溜圆。 “爸爸”……?我吗? 我能生? 年轻女人见他还愣神,不客气地避开他扎了针眼的地方拍了拍他的胳膊,控诉道:“闺女跟你说话呢,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颜才挣扎了半天,“……闺女你好。” 天呐,竟然真的没死…… 还以为终于能从这世上解脱了,没想到老天折磨他大半辈子还要继续折腾,他都怀疑是不是上辈子捅了天庭,罪孽如此深重。 活着就罢了,还凭空冒出一个目测五、六岁的小女孩喊他爸爸,过于奇葩了。 该不会是认错人了? 不能吧,他的脸又没毁容,不至于认错。除非是换做他的双胞胎哥哥,不知道真相的,的确会把他和他的哥哥混淆不清。 可是颜烁早在十一年前就死了。 怎么可能…… “颜烁,如果你实在太累了,就好好休息吧,夏夏的医疗费,我会再想办法。”女人终归还是心疼地落泪,“对我来说,你和夏夏都很重要,何况你对我们母女俩做得够多了,人活着才有希望是不是?万事都把自己的生命放在首位,别再做傻事了好不好?” 小女孩因为听到妈妈刚才说的傻事,好奇地凑上来,凑近了才发现,小女孩脸上露出的皮肤非常粗糙,带着红紫色的癣斑,她问:“烁烁,你做了什么傻事啊。” 这个名字冒出来的一刹那,颜才浑身发毛,彻底被吓出了冷汗,脸色血色尽退。 因为在他看来,他听到了两个已死之人的名字——颜烁,夏夏。 颜烁和他的双生兄弟,性别也都是优质alpha。颜烁打娘胎里就身体虚弱,所以比颜才更早抱出来抢救,按出生顺序来他是哥哥,也因为从小身体不好养在外地创业的爸妈身边,理所当然夺去了父母所有的关注和爱护,而他则是成了有娘生没娘养的留守儿童。 可在他记忆里,早在十一年前,颜烁就因为重症复发死在了离家出走的小城市平陇。若不是有个网红无意间暴露了颜烁的存在,他们甚至连他死了,都可能还不知道,而距离太远,坐最近的航班赶过去时,他的尸体都已经火化成一盒骨灰了。 墓地还是颜烁提前买好置办的,如果说是意外去世,他又怎么预知自己的死期的,当时颜才就觉得很奇怪,但也无从查起。 毕竟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六年,六年前颜烁离家出走后,颜才再也没见过他的哥哥,就好像被人贩子拐走了一样杳无音讯,父母为了寻找他的下落,终日浑浑噩噩度过,甚至把他叫做颜烁。 至于离家出走的原因,颜才不堪回首。 夏夏,就是那个网红博主最初做视频号时的拍摄对象,视频类型就是抗癌日记,小姑娘病入膏肓,和颜烁相差半年去世。 “你说,我是……颜烁?” 颜才不可置信地询问了句,怎么都不敢相信苦找多年的亲生哥哥,会以这样的方式与他重逢。他接受不了,心里密密麻麻地疼,眼圈周围红了大片,即将兜不住泪水。 “怎么哭了?很疼对么。”夏洁用纸巾小心翼翼地为他擦干,自己却也早已哭湿了脸颊,还要笑着哄他,“安心吧,医生说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忍忍就过去了,难受就睡会儿,等一觉醒来就都没事了。” 颜才愣愣地看着为他擦眼泪的女人,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温情,反而难受极了。 不但回到了十多年前,还要继续以颜烁的替身活下去,简直是荒谬可笑。 就是因为他和颜烁是同卵双胞胎,容貌声线相似到几乎一模一样,他的父母才在颜烁走后神智不清地将他作为平替对象。 喜欢的人也将他视为颜烁的替身。 那时颜烁和周书郡交往了一年半,两人年少气盛,正处于相爱鼎盛时期。 可周书郡当时被断崖式分手,分手理由不知道,人也不知道去了哪,一点线索没有,那年他跟疯了一样,学业都不顾了也要找颜烁,无论谁劝都不肯回家,直到他向颜烁索求到了一点对周书郡的回信。 只是周书郡渴望的那些话并没有如愿。 甚至算是与他无关。 对方就发来一句话—— 「书郡,对我弟弟好一点。」 这句话对应后来颜才的遭遇,够可笑的。 他不明白,既然死都死了,为什么还要让他重新回到过去,还让他名正言顺成了颜烁。 天底下还有比他活得更可悲的人吗。 重生的机会给更需要的人吧。 他不想要。 他比任何人,都更讨厌自己。 颜才心跳越发跳得厉害,仪器都清晰地记录了下来,一旁的夏洁看到狂跳的数字,她急忙按下紧急呼救铃叫来医生。 然而回头时,颜才驱动全身仅剩的一丝气力拔了自己的呼吸管。 作者有话说: ----------------------挖的坑就蛮多的,希望节奏不要乱,稳住就是胜利![撒花][合十][合十][合十] 活泼哥哥,沉稳弟弟,颜烁笔画多是哥哥,颜才笔画少是弟弟,颜烁哥哥,颜才弟弟,别搞混了哦[摸头] 第2章 “颜烁!” 夏洁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抓起那个面罩拼了命地要给他戴回去,可颜烁根本不管她,挡掉后又拔了手背的针。 幸好医生来得及时,制止了颜烁,以免病人再有自杀行径,打了一针镇定。 夏洁被他的反应吓得半天都没缓过来。 车祸本来就不像意外,先前颜烁就交代好了所有事,只是夏洁欲知后觉。 如今再次看到颜烁寻死,夏洁耳边嗡地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她亲眼看见是颜烁自己拔的,这下怨不得别人了。 轻度镇定剂打了后,语言功能就暂时被限制住了,颜才的身体被绑在病床动弹不得,只能半眯着眼睛看夏洁还有夏夏。 夏夏年纪小但病得早,比同龄人更早熟,对医院里大呼小叫的病人和家属都相对比较麻木,所以她不会表现得害怕或者疑惑。 她坐在病床边,用折纸折了一架飞机,放在颜烁的枕边,很轻很轻地抚摸颜烁的头发,微微笑着说道:“爸爸,是人都会生病的,你不要害怕,我和妈妈都会陪着你的,还有你的小飞机陪你呢。” 颜才极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没有理会她。他现在只想着该怎么解决现状,究竟是这么借用颜烁的身份活着,还是找机会…… “夏夏,妈妈有话跟烁烁单独聊,”夏洁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回你的病房好吗。” 夏夏很懂事地点头。 颜才眼珠转了下,盯着夏洁有些无可奈何,忽然夏夏凑过来,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摆摆手道:“烁烁我走啦。” 病房里除了其他病人和家属,就只剩下颜才和夏洁两人,颜才扭过头闭眼。 夏洁看到他翻脸不认人的样子,实在痛心,颜烁过去不是这样的,就算是要寻死,也绝对不会当着她的面寒她的心,因为她知道颜烁也舍不得看她哭,她一哭,颜烁就会想尽办法哄她,再不济还会陪她一块儿哭,完全是个共情能力超强的感性男孩。 “颜烁,你告诉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姐姐? 颜才皱眉,这是什么情趣称呼吗? 夏洁浑然不知颜才的疑惑,继续说道:“都和你说了很多遍了,别总是把压力扛在自己身上,我现在做主播也能挣很多的,我知道你不理解我抛头露面拍那些视频,但收入和我当初做房产销售的时候差不多,还没有那么累,多好啊,我也能替你分担很多。” “……”颜才不想听她说这些,语速缓慢地吐出仨字:“我……失忆。” 之前再见到颜烁,只有骨灰,和夏洁匆匆一面之缘就过去了,连名字都没记住,没想到他们居然是这种关系。 第3章 意识混沌间,他不禁在想,既然他现在是颜烁,那……这个时候的“他”,在哪呢? 接下来住院的这两个月里,他就正常吃喝拉撒睡,有意回避和夏洁还有夏夏对话,将自己以外的人置身事外。 直到出院那天,医生看完他和夏夏的ct检查报告,分别说明了下当前的病情,和生活中的一些注意事项,他的身体奇异地好转,开点药吃没什么问题,但是夏夏还需要留院观察,隐约有发烧的迹象。 夏洁虽然心里非常难受和焦虑,但她不能悲形于色,怕夏夏看到会多想,就只能把这股气都间歇性地撒在了不听医生医嘱、擅自抽烟的“颜烁”身上。 “刚出院就敢碰烟,你还想不想活了?” “要听实话吗?” 颜才含着根没点的香烟,嘴角噙着不明显的笑,一副看淡生死的模样,“如果能一命换一命,我不介意给夏夏。” “……” 夏洁不懂他那些悲观心理,上手夺去那根烟扔地上踩得稀巴烂。 颜才见状,刚想说不好收拾,夏洁就上手对他进行搜身,连他身上的烟盒也扔地上踩。 “行了,一会儿被人看见……”颜才话还没说完便咽下去了,盯着夏洁留下的眼泪沉默了。 他犹豫了下,伸出手想拍拍夏洁的背以示安慰,夏洁躲开了,却突然情绪失控扑到他怀里捶打他,“你怎么总是说这些丧气话气我!不想活就把命给她啊你去啊!凭什么你这种不想活的人嫌弃命长,夏夏还那么小,那么想活下去,老天爷就是不放过她啊?” “……” 颜才眉梢微皱,拍着她的后背抚慰。 在他的记忆里,前不久他还在手术室门口习以为常地看着逝者家属对他哭天喊地,日复一日嘶吼的叫声令他有些烦躁。 可颜烁是一个非常有同理心的人,人见人爱,不像他那么讨人嫌。他就医那么些年,见了成千上百形形色色的病患和家属,对什么事都见怪不怪,生死面前早就麻木了。 往常出于普通人该有的同理心,他会将情绪隐藏在口罩下,尽量用温柔的语气安慰对方几句,再换成更擅长处理这类差事的护士小姐来安抚这些家属的情绪。 类似于他记忆中近期发生的那场事件,那时刚结束完场手术坐办公室里喝茶休息,隔壁科室的同事时候偶尔会来找他讨点贵茶喝,聊起今天碰到的患者。 “你是不知道这现在的年轻人有多冲动,就今天我接的那台手术你知道吗?一男一女才18岁,俩人是同学还是早恋的小情侣,今早男的把他女朋友捅死了。” “是么。”颜才眼也不抬地品茶。 “昂,一共有十三处刀伤,三处致命伤,咽喉、心脏、肺部统统扎穿了,脾脏被重击破裂,后颈的腺体也被那男孩给咬烂了,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救了,其实是能当场判定死亡的,但那边家属死活要我给推进去给抢救,你说这不添乱呢吗?” 颜才随口问了句:“凶手呢?” 同事乍一拍大腿,“我正要跟你说呢,那小青年杀完人又奸/尸、硬核标记后跳楼了,也是当场死亡,据说这小男孩是单亲家庭,家里一共就他、还有一个瘸腿的爹,亲爹还在外地打工刚接到消息,到现在还在来的路上,摊上这种不孝子也是倒霉。” 同事的语气也轻慢得像在谈论一件普通的坊间琐事,尤其在说起这对儿小情侣背后发生的故事,他甚至能笑着讲出来。 颜才越听越不适,塞了壶茶将人请出去。 还没歇多久,就又送来一对儿情侣患者,他才发出迟来的感慨:“这年头殉情的真多。” 结果到头来一语成谶,也走了这一遭。 哭声逐渐减弱,夏洁从他怀里起来,拉住他的胳膊往卫生间的方向走,手掌抹去眼泪,“走了,陪我洗把脸去。” 颜才依旧靠着墙沉思前事,面上的表情也越发严肃,夏洁对着镜子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认看不出来哭过之后放心出来,回头就见颜烁心事重重的样子。 夏洁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在想我为什么有家不回。”颜才坦率道,“这种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别说金拱门,去最近的华莱士都要坐一小时公交,还是说,我就是喜欢入赘,吃软饭?” “……”夏洁憋了一个多月,终归忍不住了,狠狠埋汰他:“你说你失忆就罢了,怎么性格都变差了这么多。” 颜才沉默片刻,“……哪里差了?” 见颜才那副仿佛被冻住的陌生表情,夏洁叹了口气,“以前的颜烁都是一边喊我姐姐,一边躲我怀里哭的,多可爱啊。” “啧。”颜才想到夏洁对他那细致入微到有些腻歪的关照,又联想到他哥于此相对待的情景,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嫌弃,“惯的。” “惯着你还不乐意了。”夏洁不屑跟一个比他小五六岁,还伤病未愈的小屁孩计较,就着方言凶他,“你个薄情寡义的臭小子。不是当初你求着要认夏夏当干女儿的时候了。” 受不了煽情的戏码的颜才选择听而不闻,他打开手机看了眼上方显示的时间,接着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酝酿着开口,并且想到以后出去都得给比自己小的姐姐报备行踪,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无奈。 颜才硬梆梆开口:“我得走了。” 然后就走了。 夏洁懵了,忙跑俩步拉住他这二话不说、六亲不认的步伐,“等等!你要去哪!?” 去死呗。 颜才没说,半死不活地乐呵笑了下。 夏洁操心道:“你在这里除了我没什么认识的人,无父无母还失忆了,你是不是又想不开!?” 是想开了,想得太开了。 “我没有想不开,出去散散心。” “你去哪散心?”夏洁严肃地皱起眉,放下叠好的毛巾,“不知道自己病成什么样了?” 颜才自己就是老医生了,完全没当回事,“不严重,没事。医生都说没事了。” 对,他说的,他就是医生。 可夏洁不一样,她什么都不懂,“那只是你车祸的伤好了,你的病还没好呢。” 颜才迷惑道:“我还有什么病?” “和夏夏一样的,血癌。” “……” 颜才一怔,这才正面回应她,严肃且诧异,“血癌?什么时候确诊的?急性还是慢性?” 当初颜烁的病已经痊愈了,难道说他走了以后病情又复发转移成血癌了? “夏洁,”颜才习惯性以长辈的姿态对她,毕竟潜意识里他还是35岁的大叔,叫28岁的姑娘姐姐,感觉把对方喊老了。他说道:“我是个成年人了,我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我本人最清楚。” 说到一半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现如今他所做的一切举动,都等于颜烁。 他不想这么抹黑自己哥哥是个冷血无情、没责任心的男人。虽然夏洁和颜烁的婚姻是假的,只是为了堵住某些闲言碎语,私下都是姐弟情,但好歹夏夏叫颜烁一声爸爸。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颜烁会来到这里,不但癌症复发,还有家有亲人却骗夏洁她们自己是孤儿,这份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感情居然还比他想象的更深厚。 感情?感情…… 有了。 颜才郑重其事地咳嗽两声,非常严肃认真地微弯下腰与夏洁平视,“夏洁。” 夏洁整得瞳孔放大,长辈的气势轻而易举的就给压下去了,“你又要干嘛?” “其实我,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人得去见见。” 夏洁疑惑不解,“谁啊?比我重要?” “嗯,应该吧。”颜才点点头,稍微有点别扭道:“很重要。我的弟弟,颜才。” 死前偷偷去看看“我”,问题不大吧。 作者有话说: ---------------------- 希望你能真的把自己看得很重要 私心把自己的心声贴到内容提要里了[可怜] 第3章 莫名其妙出来一个很重要的亲弟弟。 夏洁半信半疑,又看他这样没大没小、势在必得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拧起他的脸颊,“比我还重要的弟弟,你到现在才跟我说?而且看你这语气,自己都没什么自信,脑袋现在又空空的还能记得,你自己说的话颠三倒四还好意思当理由请假啊?” 人生第一回被“长辈”这么教训,颜才只觉得哭笑不得,任由她去了,乖乖解释:“失忆也是分长期和短暂性的,我的头内外都没受到直接损伤,所以也不是全忘了。” “你是说你就把我忘了?“ “以后会想起来的。” “说得那么专业,你在哪知道的?”夏洁拧地更用力点,虽然总共没用多少力,凶巴巴地瞪他,“探亲以后再说,你现在别想一个人出远门,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也不准去,听见没有?” “……”颜才脑壳疼,心说就不该在这跟她废话,干脆等到晚上溜出去算了。 第4章 于是他暂时装做妥协,蹲守到深夜,才发现在颜烁的房间翻箱倒柜半天,才零零碎碎找出来不到一百块钱。 从首都燕汀到云浦,别说机票了,坐火车也不够零头的,更何况是在偏僻的山区小平陇县,飞机场都没有,保守估计坐火车也得22个小时起步,硬座……屁股都烂了。 颜才要沦落到偷钱了。 哦,还有身份证。 到头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偷没偷到,还被夏洁捉个正着,颜才实在没办法,只好跟她吵了一架,说了些比较严重的话要挟。 “我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但我记得我亲戚家人都在云浦,我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待在这?你把身份证给我,票钱你别管了。” “颜烁……”夏洁没想到他说话突然这么直白犀利,愣了好久才回神,揪心地蹩起眉,“你说这话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颜才只觉得自己是个将死之人,反正都是要死的,也没必要维持多好的感情。只有感情越淡,离别那天才不那么痛苦。 这个道理,他深有体会。 颜烁的死,父母的死,都亦然。 “那就当我没良心好了。” 颜才狠下心,夺走她手中的身份证,用力到不小心刮伤了夏洁的手,他心里有那么一些的愧疚,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对不起。” “你都已经想把我撇出去了,现在还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夏洁忽然情绪失控,声音哽咽,抓住他的袖子,“那夏夏呢?夏夏这几天就得手术了,要是……要是这次……” 夏夏还在睡觉,夏洁不敢哭出声,极力忍耐着哭声,“你不是说,以后有你在,再也不会让我一个人担惊受怕吗?颜烁,姐姐求你了,别走好吗?别抛下我一个人面对,我受不了这样,我也快坚持不下去了。” 那几滴鲜血染上了颜烁的衣服。 颜才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偏过头不去看,实则袖下的手攥得紧,隐约在发抖。 住院的两个月,夏洁说的话,颜才有意回避但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听进去了。 夏夏的亲生爸爸因为公司倒闭又得知女儿患上白血病的消息,一时无法承受压力,就从高楼一跃而下当场毙命、撒手人寰。 只留下众多债务和巨额医疗费,这样艰难困苦的情况,夏洁硬是单靠自己扛起了所有,凭着对女儿的爱撑到了现在。 这种不负责任、逃避现实的人渣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颜烁一定也是这么想的,甚至比他激愤得多。据夏洁说,颜烁那时候还是个在律所打工的小助理,在知晓这件事后免费帮她辩护,最后胜诉,争取到了更多的赔偿金,跟渣男那一家子闹得沸沸扬扬。 夏洁的婆婆也重男轻女。 几十年前就算有众多女alpha作为女性先锋的标杆,但女性毕竟omega和beta居多,社会鄙视链的最底端群体,家家还是都想要个“顶天立地”的男孩,糟粕封建,老太太向来不待见夏洁,更甚至还在外造谣诋毁。 所以夏洁颜烁两人一直互相照顾,后来时间长了,怕夏洁落下话柄,就干脆和她结婚领证,但这些都是表面的,他们之间只有友情和亲情的情谊,颜烁平时都是以姐姐相称,所以夏洁才会在颜才不知情的一句“老婆”露出一副仿佛活见了鬼似的惊恐。 两人僵持了许久,颜才再回头看这个陌生又有些熟悉了的女人,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像以前颜烁也是这样,总是那么轻易定下承诺,小时候数次对他说无论父母怎么对待他,不相信他,他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他那边,爸妈偏心他,他就把自己的偏爱都给他。但后来呢? 明明就做不到,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给人希望又亲手摧毁,让人一次次心寒失望。 从始至终,他都是一个人走过所有人生最艰难的低谷期,再难都熬过去了。 为什么没人善待过他,却要他报之以歌呢。 不能心软,不能…… 颜才的手攥紧又缓缓松开,挡下她抓住自己的手,夏洁的心彻底跌入谷底。 “……我知道了。” 颜才说道,对上她的泪眼,“夏夏的主治医生说手术能延在三天后,我只见我弟一面就回来。” 直到和他对视的这一刻,那双如佛像般悲悯世人的目光,夏洁才意识到,失忆后的“颜烁”完全是一个崭新的陌生人,曾经再深厚的感情在此刻都是过眼云烟。 “颜烁”如今的妥协,大概也是报答她这两个月的悉心照料和关心。 何况就算是从前的颜烁,也是她亏欠颜烁,而颜烁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 夏洁慢慢冷静下来,出于担心还是不禁又确认了遍:“你说真的吗?你真的不会一去不回吗?” 颜才点头:“我说到做到。” 过程波折,好在还是达到目的了。只是这样一拖再拖,他忽然有点害怕,自己有一天不想死了那就太可怕了。死是必然的,死不可怕,事不如愿最可怕。 上了火车,颜才又抽了几根烟兀自发愁,除了一会儿落地要去的地方,就是夏夏的病情。 作为医生的职业病,疑难杂症都充满挑战性,他从前就是肿瘤科主任,跟随他的师父徐副院长加入医学会,也是半个研究员,但他死前那年,免疫治疗药物刚有突破,还没有临床试验,而且单抗生产在当下虽然可行但成本很高,恐怕以他现在的声望。 不对,他现在没有声望。 别说他了,他现在还是个空有张律师证的赤脚律师。 那个24岁的小颜才还是个研读生,徐副院长还没挖掘他这颗沧海遗珠。 一切都来不及了。 夏夏救不回来的。 或者他碰巧一路开挂运气好,早早加入医学会参与重大研究项目,说不准能提前几年有研发成果,拯救数百万的患者。 救那么多人,听起来伟大极了。 颜才讥笑一声,呼出口烟气。 他本不想管这些的,但这两个月终究是处出点感情来了,他真厌烦这些扰人清梦的感情,大大小小都会影响理性的判断,让人犯糊涂。 半年后夏夏病逝,还得负责安慰。 “唉,”颜才捻灭烟,“麻烦啊。” 那就,一年吧,再活一年。 就和他哥一起入土为安。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列车即将到达云浦站,请在云浦站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行李物品,从列车运行方向的前/后部车门下车——” 今天是星期一,工作日,但是凌晨两点,回云浦的家有点晚,应该都睡了。 当初颜烁走后,父母跪下来求他不要搬走,以至于在他们走之前,颜才还跟父母住一起,再加上家道中落,身上没钱。 最难的那一年,父母没有心情打理厂子,现有的钱都花光了,到后来他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除了奖学金,就是周书郡资助的他,也因此受制于他,寄人篱下。 巧的是,他死的那年才刚把债还清。 早知道全败光在自己身上算了拉倒。 深夜打不着车,离家还很远,末班地铁也没赶上,最近的地方,反而是他第一次实习来的云浦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颜才在冷风里又等了半晌,打车软件就跟死了一样还没接到。 他实在没办法,就只能步行了二十分钟到医院打算凑合一晚。 一踏进门,熟悉的气味和画面就好像真的回到了刚入社会实习的那段时候。 不值得怀念,全是灾难。 只有规培过的医学生才懂他为了保住头发和体面的外表付出了多少艰辛。 跟随着记忆,他来到了普外科那层。 凌晨的医院冷清又压抑,科室的值班医生也不弄出点动静,就好像没人似的。 “轰隆!”一声巨响。 猝不及防吓了颜才一跳,循声望去,好像是消防通道那边忽然有人踹了脚。 他愣了下,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站在门缝前往里边看,看到一个身量和他差不多的人正撑着墙做深呼吸,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逼得他直干呕,才想起来凉掉的盒饭,晚班还没结束呢,24小时连口水都没喝,再不吃怕是又让身体拖垮得被戳脊梁骨,抹了把脸坐在地上,拆开那盒饭眼泪拌米饭囫囵吞下。 忽然门外被敲了两声。 颜才抬起头,门缝的那道光束伸进来一只手,手里有包纸巾,他怔住了,因为半天没接,门外递给他纸的人咳了声,有意压低声线说道:“给你的,接着吧。” “……”颜才接过来。 有点没礼貌啊,给你纸还不道谢。 门外的颜才默默腹诽,打算先离开,然而就在他刚迈了不到半步,身后的门忽然推开,原先坐在地上的人从身后猛地扑上来从身后拦住他。 “哥……” 作者有话说: ---------------------- 往后两人碰面的时候就用“颜烁”来代称大颜才 第5章 第4章 当年实习以来,频繁值夜班,连续十几个小时连轴转,一天到晚都滴水不进,整天超负荷工作,身体一直处于亚健康状态。 某天因为过度疲劳逐渐出现严重的头疼,眼睛胀得难受,刚想喝口水歇一歇,就被呼救铃叫走,他尽力而为,可他也是血肉之躯,在这种状况下还要高强度工作,不可能处处都做到完美无缺,结果就是被上级医生逮住机会,带着私人情绪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顿骂,骂了半个多小时,吼得周围人都听见了。 被家属指责、被同事责骂,长久积压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歇斯底里地发泄了一场,甚至反复想萌生出辞职的想法,原本是没被人看见的,甩掉眼泪就走,掉地上的食物残渣都擦得干干净净。 哪知这么巧,这就碰上了。 “是你吧,颜烁。敢回来不敢面对,你心里也清楚自己没脸见我吧,哥。” 颜才抱着他不撒手,整张脸严丝合缝地贴着颜烁的背,单只胳膊横在颜烁的喉咙,声音低哑,“我问你话呢,说话。” “我……”颜烁攥住他手腕松开,喘了口气,看到他红底幽怨的眼神,心里有一瞬的刺痛。 多年不见的亲哥突然出现,他自己都说不清这时的自己是高兴,还是怨恨更多。如今这个难题还需要他自己去解。 就说活着没好事,麻烦多得像芝麻。 “我没逃。”单就这三个字没什么说服力,他对症下药式地说道:“就是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回来看你过得好不好。” 颜才沉默地盯着他片刻,眉头紧锁着,“你是说,就只是回来看看?” “嗯,有点想家了。”颜烁尽量去揣测“颜烁”的心情,声情并茂拼演技,“但你应该不太想看见我吧。” 话说,口罩、墨镜、围巾、鸭舌帽,齐刷刷的,颜烁都把自己包成犯罪嫌疑人了,颜才居然还能认出来,而且还是仅凭一只手和一句话。 “这特么也能认出来。” 颜才耳尖听到了,“我们是双胞胎,没人比我更熟悉你,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颜才就好像会读心术似的,还没说话里含义,颜才就接上了,他哭笑不得地用纸给他擦泪,“哭成这样了还不忘接我的话。” 这幅泪人儿的模样被人看见,怕是会恼羞成怒。现实也正如他所想。 颜才拿走他的纸,“别碰我。”拿来也不擦,任凭眼泪夺眶往下流,直勾勾地瞪他,“你还知道回来?为什么不回我电话也不回我消息?说走就走还那么多年都不回家,大学也不上了,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就因为当年我和书郡的事,躲到这种地步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也想问。 颜烁纠结编个什么理由比较合理,还不会崩塌真颜烁的人设,琢磨半天,注意着他的脸色缓缓道:“是我对不起你在先,走的人当然得是我……” “所以你至今都还觉得,你亏欠我?” 颜才眸色一暗,整个人更加沉寂,“我说过,你不是我,我不要求你和任何人理解我。谁稀罕你的亏欠,有什么用?” 糟糕,踩雷了。 但真实的情况,颜烁就是偏心有愧吧,否则怎么会在他那年连声质问中选择沉默,连一句谎话都不愿意说出来。 再看向那张年轻的脸庞时,就连他本人都恍惚,眼前的人好像既是他颜才本人,又像他记忆里的颜烁。 他对颜烁的怨恨早就在得知他死讯后,跟着化为乌有了。 十七年间,每次他被别人当成颜烁的替代品呼来唤去,最可悲的莫过于他也在想念自己的哥哥,以至于他有点理解那群把他看作颜烁的人,恨意无论如何都激不起来,而现在的颜才不知道珍惜,又显得很合理。 天底下尽是这些荒唐的事。 颜烁怕颜才看出来,稍微敛下红了的眼睛,强颜欢笑着劝他:“很晚了,回家睡觉好不好?有什么我们明天再谈。” 这句话学得十成十的像。颜才倔强道:“不好,你这次再逃,我打断你的腿。” “……不是,别在这时候自作聪明。” 颜烁左看右看,面前的完全就是个有点自大、厌世倾向的小毛孩子(愤青),他不客气地揪住他的脸,摆出长辈的姿态,“颜才,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累成什么样了,作为医生要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给人治病,你不休息是想猝死吗?” 颜才一脸麻木:“想啊。” 颜烁愣了一下,松了手“什么?” 颜才道:“天天念那破书上那破班,烦都烦死了,不如早点去死,反正活着也没意思。” “……”颜烁蹩眉,咬牙又松开,不自禁地回忆起那时的自己,“别轻易把这种话挂在嘴边。” “怎么?随便说两句就担惊受怕我想不开?”颜才还在笑,“早干什么去了。” “你撒谎。”颜烁都忘了刚重生回来自己也寻死的事了,看到年少的颜才毫无求生欲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他胸口直发闷,有种是他把自己害成这样的感觉。 他攥住他的双肩,呼吸一沉,“如果你真的想寻死,干嘛还这么折磨自己,你大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头孢配酒悄无声息地走,可你没这么做,你口口声声说意外死亡,但你根本就是巴不得有人……” “闭嘴!”颜才冲他吼道,眼底涌动的猩红犹如刀刃划出了一道血痕,“六年没影得跟死了一样,别自以为是地揣摩我。” 这番话在心里沉疴多年,那些怨和恨,借由面前的自己说了出来,颜烁回神时也留下滴泪,他心疼地望着他,缓了缓换上颜烁的皮套,对他说,对自己说:“你说得对,六年过去人都变了,我不敢说我有多了解你。对不起,这段时间也不知道你都经历了什么,就自以为是地刺激你。但不管你最近到底受到了多少委屈,既然错都是别人的错,我们就不要再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了,好吗?” “……” “回家睡觉好不好?” “……” “你累了。” “我不累。”颜才强忍着哭腔,但就是止不住,他只能用手掐着自己的上半张脸,“我不累……我还不能累。” 颜烁上前制止他的手,看他哭得红通通的脸,忍着笑和心酸给他擦,怕他又别扭,边哄着点:“又不是外人,不用挡。” 虽然看自己哭的样子,还算稀奇,之前还没有过边哭边照镜子的经历,现在倒是看见了,果然很丑…… 好吧,也没那么丑,拧巴倔强的表情像是在催眠自己是个坚强的男子汉,还挺好玩的。 好在眼泪还有点功效,就跟吐了血就能缓解胸闷的血脉瘀阻症一样。 颜才答应跟他回家睡觉,但前提还是得跟那上级医生请假,因为他正常得8点才下班,不能擅离岗位,颜烁就自告奋勇让他待着,自己跟上级医生打了通电话,没吵,但顺利请下来了。 回家的路上,颜才坐在后座,问他是怎么搞定那个总是为难他的上级医生的,颜烁其实自己也有些意外,他只是正常以颜才家长的身份请这个假,没想到还挺容易的。 也是,那些个领导老师,就是欺软怕硬,只要有个能撑腰的人,就不敢了。 至少表面会客气点。 上辈子没人给他撑腰,刚开始受人霸凌,他都像这样能忍则忍,等盖了实习章,就给那个上级领导下了不致死量的泻药,让他拉了几天,报复完就换了家医院投简历。 吃一堑长一智,后来再去上班,有了这段痛苦经历作为开胃菜,后面的挫折反而应对自如了,天塌下来他也能撑住。 到家门口了,颜烁去把电瓶车停进车库,看到车库里那辆硕大的黑色轿车,恨得牙痒痒,上去就是一个脚印。 谁知踹得太用力,车门变形,还响了。 车里熟睡的人醒了。 抬眼间两人对视,忽闪忽闪的车灯照亮了他的大半张脸。 颜烁也看清他了,眼神骤然冰冷,转身就要走,可身后的人动作极快,开了车门就下来,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扯入怀中,在他耳边气喘吁吁:“颜烁!” 颜烁骨头被箍得生疼,这熟悉得令人发指的气息搞得他都有点应激了,扬声骂道:“你他妈滚!” “颜烁,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周书郡就好像没听到他骂他,自顾自红着眼演绎深情,“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上一世周书郡因为颜烁走后,动不动就喝得烂醉,回来就发酒疯抱着他像现在这样倾诉思念和爱意,一口一个颜烁。 如今算是因果报应,只是用颜烁的死来惩罚他还远远不够,他要让周书郡也尝尝爱而不得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你还有脸想我。”颜烁冷笑道,“别跟我说,我离家出走和你没关系?” “可是我当时跟你解释过了不是吗?”周书郡眸色一沉,他轻抚颜烁的脸庞,下颌线紧绷着,“我当时易感期,颜才又故意释放信息素勾引我,他虽然是alpha,但他的信息素特殊,我那是腺体本能反应,不是我的本意!我从头到尾爱的人永远只有你。” 第6章 颜烁气笑了,抬手掐住他的脖颈,“在我面前显摆你有多长情是吧。既然你这么爱我,为什么那晚你会跑到颜才的房间里,是他拖着你去了?还是威胁你了?你竟然还敢往他身上泼脏水,周书郡,你要不要脸?” 被掐住脖子的瞬间,周书郡眼底闪过一丝似曾相识的惊愕,他没有反抗,只是视线下移凝视他带着恨意的目光,“你那晚都看到了?不,或者说,你记到现在?” 事到如今还在期盼颜烁不忘旧情,认定了恨即爱,颜烁胃里一阵翻涌,“这些年我不光记到现在,我一看到你的脸就犯恶心。” 周书郡一怔,他从没在颜烁的口中听到这么难听的话,有些恍然,“颜烁……” “我不在的那些天,刚回来你跟颜才两个人都滚到床上了,其他时候到底都做了什么,我没有看过全过程可不清楚,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早就私下苟且不知道多少次了。” 颜烁咄咄逼人地说着,代入颜烁的视角连自己一块儿骂,他只想看着周书郡痛苦的样子,让这混蛋玩意儿越难受越好。 “是你们硬生生逼走我,害得我在这个家待不下去的,结果还一个个都盼着我回来,说出来自己不觉得可笑么。” “你……真的是颜烁吗?”周书郡错愕地望着他,心痛得像是真的掉出两滴血,哑声道:“我的颜烁,怎么会对我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我不信你真的有这么恨我。” 颜烁逼近他,“我是谁你看不清吗?” 周书郡的手颤了颤,垂下来去牵颜烁的手,许久没有触碰他,他都快忘了这手的温度和触感了,比他印象中的大了些,更瘦了。 “颜烁,其他人都能恨我讨厌我,唯独你不能。”周书郡面色惨白,如鲠在喉,“你别这样好不好?我会死的。” “那你就去死好了。”颜烁挣开他的手,轻声重复着上一世周书郡对他说过的话,“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活着?” 你和你爹一样,都是强/奸犯。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十年前。 颜家父母定居创业的城市云浦,离老家隔了三个省份。自从双胞胎出生,父母就带着颜烁走了,把尚在襁褓中的颜才托付给两家的老人轮流照顾。 前两年忙碌,后来每逢年过节,父母才会千里迢迢回来,抱抱颜才。 老一辈最疼爱颜才的姥姥,常谴责父母不负责任,并拿出颜才出生以来第一个笑容的照片,将他们两年错过的瞬间一一细数,想唤起他们仅存的良心。 可夫妇俩均是不为所动,还有理有据地说:“妈,兄弟俩长得一样,这拍谁不都差不多么,我给烁烁拍的照片也不少,不算错过”,几句淡淡的话就揭过去了。 出生就被动变成留守儿童的颜才,记事起见到父母,印象浅薄,没有丝毫情分,并且不管姥姥怎么哄,他都不愿意和爸妈亲昵,那声“爸爸妈妈”到了三岁才落叶归根。 遥想记事以来,颜才寥寥几次见到颜烁的所有印象,全都是不服,没什么感情。 除了爸妈的宠爱,周围人的众星捧月,最不服的,就是颜烁从小娇生惯养,更像弟弟,他却要喊他哥哥。 “你这孩子,烁烁出生比你早,你不喊他哥哥喊什么,我说他是哥哥他就是,我还头回见你这么不懂事的,就知道顶嘴。” 孟康宁面对颜才总是露出满眼的失望,不再浪费时间去做饭了,留下倔强倨傲、不肯服软的颜才独自生闷气。 那晚,他一个人躲在房间的角落哭,边哭边撕自己哭湿的纸巾,念念有词:“颜烁四岁,我也四岁,凭什么就早了十五分钟,就、嗝就……”打个哭嗝,但不影响他继续抱怨,“就什么都大的让小的,不公平,爸爸妈妈偏心眼,你们只陪他玩,把我扔下。” 偏偏在家哭也不得安宁,房间门被敲了敲,颜烁雀跃的声音喊道:“弟弟出来吃饭啦,妈妈还洗了草莓,可甜了,快出来呀!” 草莓? 颜才擦着眼泪哽咽,脑袋忍不住回味起草莓的酸甜,咽了下口水。 想吃,这是他最爱的水果。但爸妈还没来哄他,他绝对不可以这么快就消气,于是他冲外大声说:“我不爱吃草莓!你走开!” 颜烁没有走,“那弟弟你喜欢吃什么呀?” “别叫我弟弟,我不知道。” 颜才趴在门上凶狠地吼道,“但我知道,我讨厌你!我最讨厌你了!别让我看见你!” 这时,孟康宁过来了,敲了两下门,严厉的语气警告道:“颜才,爸爸妈妈和哥哥好不容易回家一次,你就这种态度?我告诉你,别不识好歹,你现在出来妈妈还能原谅你,要是不出来就饿着,我不可能大晚上再起来给你单独做饭,你听到没有?” 回答她的,门板被踢了一脚的巨响。 孟康宁气得不行,也踢了一脚,抱着颜烁走了,“烁烁我们吃饭,不管弟弟,他不乖。” 颜才又大哭了一场,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半夜是被饿醒的,他无论怎么按压肚子都止不住饥饿的痛苦,就起身在房间里翻找吃的。 最后就只有书桌上颜烁给的那颗糖果。 颜才不屑地哼了一声,可又实在耐不住胃部的轻微灼热感的折磨,还是忍着吃下去了。 但根本充不了饥,颜才饿得受不了了,打开房间门去厨房找吃的,特别是他心心念念的草莓,他觉得爸妈虽然嘴上那么说,但买了那么多,肯定会偷偷给他留的,于是一边找能吃的东西,一边找心心念念的草莓。 一圈下来,颜才吃了黄瓜、西红柿、生火腿,就是没找到草莓,他的视线越发模糊,嘴巴委屈地撅起,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安慰:“没关系,肯定是爸爸妈妈好久没回家,不是故意忘记,我喜欢吃……” 他把头使劲埋在臂弯,小声抽泣着,怕声音吵到爸爸妈妈睡觉,但小孩的控制力能好到哪儿去,还是吵醒他们了。 父母卧室那边传来开门声,颜才的耳朵动了下,他连忙擦干眼泪想尽快跑回房间。 “弟弟?” 颜才顿住脚步。 回头就只看见颜烁在,他怀里抱着跟它差不多大的小黄人玩偶,笨拙地赤着脚朝他跑过来,还非常亲密地牵他的手。 颜烁嬉皮笑脸地晃晃他的手,对他说道:“弟弟,你晚上没吃饭,饿了对不对?” 颜才扭过头,“关你什么事。” “弟弟,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颜烁特别小声地说着,对他眨眨眼睛,“我偷偷给你变个魔术,你不要告诉爸爸妈妈。” 颜才想高冷地说不感兴趣。 颜烁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他把手伸进玩偶背后的“创口”,“当当当当!” 他的手心躺着一颗红宝石般的草莓。 颜烁骄傲地笑道:“妈妈昨天告诉过我,弟弟喜欢吃,这个是我让妈妈买的哦。” 颜才看到草莓的时候,瞬间眼泪汪汪,失声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哑声说:“可是他们没有给我留。” 以为是嫌少不够吃才哭的,颜烁急忙把玩偶的后背扒拉给他看,棉花被草莓挤得看不见了,手忙脚乱地捧到他面前,“不是只有一个,我给你留了很多,真的很多。” 在爱的包围里长大的孩子,天生会爱人,父母的偏心反而促进了他跟颜烁的兄弟感情,兄弟俩形影不离、两小无猜。 虽然只有逢年过节才见面,但颜烁对颜才的好,颜才都记得非常清楚,走到哪都要和颜烁一起,两个长得一样的漂亮小娃娃到哪都招人喜欢,特别是外向活泼的颜烁。 有些时候,颜才会因为颜烁的光环产生自卑心理,偶尔强烈到让他对颜烁有一定的排斥,但他越长大越明白,这不是颜烁的错,他最无辜,不能平白让他受冷落。 所以,他很爱他的哥哥。 也正因为如此,痛恨弃养他的父母。 到后来,颜才上小学,姥姥去世了。 其他亲戚平时都不来往,各有各的家庭和事业,没人愿意无缘无故收养个孩子养在家,自己家的就够折腾了。 颜才对他们半生不熟的相处还特别尴尬,于是就没人照顾他了,父母就雇了个便宜点的保姆,不说照顾得有多周到,但好歹有位大人在,饿了、病了都不至于没人管,简而言之活着就行。 到了初中,有一定的自理能力就安排在学校住宿,一直把他像个累赘的包袱,随随便便地扔过来,扔过去。 比起孤僻、懂事的颜才,除了姥姥,其他大人小孩都偏爱于外向开朗,偶尔闹脾气,会甜腻地撒娇要抱抱的颜烁。 人对未曾拥有过的东西,都有执念。 颜才非常地渴望能得到身边的人的关注和人情的温暖呵护,所以非常珍惜每个主动和自己结交的朋友。 尤其是周书郡。两人感情最好的时期,连父母回来颜才都不看一眼,就愿意背着书包跟周书郡回他家写作业、留宿。 第7章 除了真的感情好,其实更多的是赌气,可他没有如愿过被爸妈叫回家。 颜才心中始终有一个放不下的执念,如果不是父母从小把他扔给陌生人养,他也不会冠上杀人犯的头衔。 ——13岁那年,颜才和颜烁刚分化成alpha。 亚洲人常见的琥珀瞳因为激素重构变成了灰蓝色的瞳孔,犬齿也比一般牙长了半段,要学会如何隐藏犬牙和掌控信息素,腺体觉醒期到初次易感期,他都是一个人住院。 “我能出去透透气吗?”颜才问。 负责记录他颈环数据的男beta护士摇了摇头,低头给他更换信息素吸附片,坚决道:“不行,你的易感期比同龄人来得慢,指不定哪天突然爆发,太不稳定了,以防万一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吧。” 颜才不满:“我控制力那么强,肯定不会失控,而且我也没要求去哪,楼上天台不行吗。” “自信是好事。”护士给他换好,对他说:“但是人呢,贵在有自知之明。易感期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不然就不会有止咬器和专门监管alpha的病房了。” “易感期不就是性/欲发热么。”颜才满不在乎地说道:“身边又没有omega诱引,我能做什么?四处咬人吗?我很挑食的。” “……”护士微笑提醒:“早熟不是好事。” 颜才反而笑了,单手撑着下巴一脸戏谑,“那不应该跟老天投诉,让他别把分化年龄设那么小么。” 男护士没理会他直接走了,走的途中还落下一句话:“同是一个妈生的,隔壁他哥多乖,哪像他那么噎人。” 普通的病房和监制当然关不住一个调皮捣蛋一身反骨的颜才。 当天晚上,他就联合隔壁新交的朋友偷梁换柱,一路跑上了天台来玩。 也就是在那,他坐在天台看星星,昏睡间听到有人经过,看到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生,神色恍惚,作势要跳楼。 这个男生就是周书郡。 “喂…!”颜才及时捂住朋友的嘴巴,怕惊扰了对方跳得更快,不多废话就悄声冲出去,使上他校园短跑冠军的那股劲儿及时把人拦了下来。 男生被后面冲上来的人突然抱住,摔在了那人身上。颜才顾不上自己,连忙检查他的伤势,“年纪轻轻有什么想不开的!你父母呢?” 周书郡却甩开他,“你谁?谁叫你多管闲事了!” “我救了你,你……” “少犯英雄病了,让一个不想活的人强行活下去,根本不是救,是多管闲事。” “我……”颜才本想反驳,但看着这人裸露的皮肤上尽是被虐待过的痕迹,光靠想象都大概猜出他活得多辛苦,他也就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后来二人从辩论到打架,不打不相识,时间久了反倒成了很好的朋友。 出院后,他们发现对方在同一个学校上学,同级不同班,上下隔了一层,之前也就没打过照面。 本以为经过那次事件,他们成了朋友,算是颜才拯救了他一次。 可没想到平安无事多日,他居然再次看到周书郡跳河寻死。 只是这次和跳楼不一样,周书郡说过,医院那次他并不是真的打算跳,因为他怕疼怕死,也怕活着受苦。 至于是什么苦,周书郡不肯说,颜才也习惯不过问别人的隐私。 跳河那次,周书郡推了他好几回,颜才也差点溺水,但还是拼尽全力把他救上岸,他撕扯着嗓子四处大喊求救,呕出好多海水,他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急救措施有用,不敢轻易做人工呼吸。 后来等到周书郡出院回家,颜才经常带礼物去他家看望,几乎一天去一次,然而某天晚上,他差点被周书郡的养父周建任侵犯,情急之下,颜才便正当防卫杀死了对方。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颜才怔愣地坐在床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趴在床铺上的中年男人凉透的尸体,剧烈颤抖的手上还握着那把浸过新鲜血肉的匕首,肮脏的血液顺着手心淌进衣袖,眼泪也早已干涸。 “是你扑过来,你先要害我的,我、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断断续续的嘀咕声中,暗处的门打开了,周书郡走进来就看到这血淋淋的场景,血腥味掺杂着未消散的酒精气味信息素和浓烈的依兰花直冲而来,钻入鼻腔深处,难闻的气味虽被花香稀释了许多,但情绪会完全影响信息素的分泌,香味浓郁到有些让人头脑迷乱。 他下意识捂住鼻子,身体阵阵发热,但还是忍住了先跑向他父亲,哭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应后才发现,周建任居然真的被颜才几刀捅死了,死得透透的。 “你……”周书郡不敢相信地抬眸盯住颜才,眼中浓稠的恨意盈满泪眶,猛地攥住他握刀的手,手指狠狠掐入他的手腕落下血印,“你对我父亲做了什么?颜才……你杀人了……你明明知道,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颤抖低哑的嗓音如鲠在喉,周书郡的呼吸粗重得说不出话,可颜才也同样不过是14岁的孩子,哪里受得住这种刺激,当场就惊吓得崩溃尖叫,拼命地挥动双臂挣扎,像是失心疯了一样失去理智,“啊啊啊啊啊——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想这样的!你相信我,求你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有刀,对不起……” 后来警察带走了他们,现场被保护起来,周书郡录完笔录后,那段时间住在了颜才家。 颜家夫妇为这事忙得焦头烂额,又是警察局又是去律所请律师,厂子那边还经常来电话,一些工人做不了主的事情,他们还得抽空跟客户交接好,回来再顾着案件的进展情况,又要花费精力照顾因为此事受刺激发烧的颜才,这期间没来得及带颜烁回来。 好在最终案件结果判定,虽然侵犯未得逞,但只要侵害行动在进行,颜才采取防卫行动自保,不属于防卫过当,补点钱就能不负刑事责任。 颜才昏迷期间,颜家夫妇见周书郡很愿意在他们家寄住,就经常跟他单独私聊,从正常的关心,到周书郡今后生活的规划,以及周家一千万的巨额遗产。 这天,孟康宁叫周书郡来吃晚饭,跟颜润使了眼色让他坐到她对面,笑眯眯地对周书郡嘘寒问暖,夸起他的学习成绩,之后进入正题:“书郡,阿姨呢,想跟你商量一下,关于你以后的打算。” “我?”周书郡虽是疑问,但表面完全不在意,自顾自地夹菜吃,“能正常上学就行。” “是啊,你现在正是学习的年纪嘛,当然以学业为重,再加上你未成年,除了学习其他什么都不懂。” 孟康宁看了眼颜润,又谄媚地笑了一声,“所以很多事呢,肯定没有大人想得那么周到长远,对吧。” 周书郡埋头吃饭,眼也不抬地道:“阿姨,您有话直说。” “……这。”孟康宁一时语塞。 “小周。” 颜润倒觉得没什么,也省得走过场了,说道:“说之前,叔叔先给你普普法。这些天吧,我们去了你之前在的福利院找过你亲生父母,但可惜,早在你进福利院之前,你父亲就不在了,然后我又联系上了你母亲,可她那边说在国外有事来不了,你的养父也没有能作为你监护人的亲戚。也就是说——” “按法律规定,像你这样的情况,民政部门或者居委会会负责监管你,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只要走些法律程序的过场,你就可以指定你信任的人作为你的监护人。” 周书郡停下咀嚼的动作,掀起眼皮看向身侧的颜润,“嗯,然后呢。” 颜润舔了下干涩的下唇,想到马上要说的话,他和孟康宁都有点愧疚,头也稍微低垂了点,“叔叔知道你这段时间很难过,对颜才肯定还有怨,但只要你愿意把监护人的责任交给我们,叔叔和阿姨保证会把你当自己亲儿子照顾,绝对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对呀。”孟康宁附和着,见周书郡的表情没什么反应,至少不抵触,想着哪怕今天成不了,往后肯定也能有商量的空间,就放心大胆地劝解道:“我儿子也是alpha,你们同性住一块儿也放心。过些时候,我和你叔叔要回云浦了,云浦你去过吗?大城市,那里不管是医疗资源还是教育资源都是最好的,你肯定也想去更好的学校读书对不对?” 两口子一唱一和,颇有些紧张地盯着周书郡。周书郡静默片刻,咽下嘴里的食物,问:“颜才呢?也一起?” “这个啊……”孟康宁刚才就想主动提起颜才来着,但话到嘴边就容易妇人之仁,咽回肚子去。 沉默了阵儿,最后还是颜润狠下心来,表情严肃地叹息道:“颜才,打小就不在我们身边,也不太乐意跟我们一块儿住,你要是不想见到他,那咱们就继续让他在这个城市生活,反正他一个人也早就习惯了,要真让他去跟我们住,说不定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呢。” 周书郡道:“刚才还扬言把我当亲儿子养,不让我受委屈,怎么,颜才不是你们亲儿子?他做你们的儿子,除了委屈我看不到一点好处。你们为什么非要抛下他?” 第8章 “不是的,我们没有抛下他!” 这用词对孟康宁可谓一针见血。 颜才好歹也是从身上掉下来的肉,还有着一张和烁烁相同的脸,就算不够亲,也不是真那么容易就割舍,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难受。 但这句反驳,扭转不了她即将决定弃养亲生儿子的事实,无非就是块褴褛、破落的遮羞布罢了。 她痛苦地拧眉,“那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的!我们不过是为了烁烁的身体着想,他离不开我们啊!就算颜才跟我们生活,我们也根本顾不上他,很可能情况还不如现在。” 孟康宁口中的“烁烁”,周书郡知道的并不多,之前颜才从未提过自己的家庭成员,而原生家庭对周书郡来说也是痛处,犯不着互相揭伤疤。 他对自己除外的事没什么兴趣和好奇心,只是权衡利弊后,问道:“指定监护人影响遗产继承权吗?” 颜润愣了愣,颇为心虚:“……不影响。” 周书郡点点头,“那行,我配合你们。” 他答应的那一刻,不自觉地想到颜才,孟康宁心情复杂,勉强牵动嘴角笑了笑,“太好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但是,我有两个要求。”周书郡道。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孟康宁和颜润对周书郡的脾性摸得差不多了,知道他不好搞定,要不然换做任何一个没什么心眼儿的小孩,随便编排几句话就能哄过去,才不会像现在这样心里打哆嗦。 毕竟他们申请监护权,最终只是为了钱。一千万在那时是笔巨款,何况他们厂子正在起步阶段,到处拉人情、搞融资,最缺的就是现金流。 要是能把这笔钱拿来用,很多问题就都轻松解决了,等以后挣到钱,手头宽裕了可以再把钱还给周书郡,到那时再解除监护人的身份,放两家自由。 夫妇俩连亲生儿子都敢放,所以不管周书郡提出什么条件,他们大概率都会点头。 颜润喜上眉梢,跟他打包票:“没问题,小周你尽管跟我们提,只要是叔叔阿姨能办到的,都会答应你的。” 周书郡道:“第一,我爸留给我的钱,必须完全由我自己支配,每月的抚养费我自己给。” 闻言,孟康宁猛地抬起头,刚要开口说话,颜润就抢先一步点头答应:“当然了,这钱本来就是你的。” “第二。”周书郡顿了顿,“带上颜才。” 此话一出,夫妇俩都怔住了。刚听到第一个条件,他们下意识以此类推,第二个条件或许也跟钱有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再从长计议,到时候卖个惨说家里揭不开锅了,打个欠条也能把钱拿过来。 但就是万万没想到,他们失眠三夜做出的艰难决定,就这么轻易地迎刃而解了。 孟康宁听到这句话眼泪都快下来了,悄摸擦了下眼角的泪花,不过很快,她被另一个猜测泼了盆冷水。 颜才现在是周书郡的杀父仇人,都说杀人偿命、不共戴天,照周书郡这种和颜才某些不谋而合的特质来看,难保他心思深重,他特意提出让颜才随行,搞不好根本不是出于好心,而是单纯地想近水楼台,好实施报复? “你能为颜才着想,阿姨真的很开心。”孟康宁想到这不禁后背发凉,她讪笑着望向周书郡,问他的同时观察他的微表情变化,“不过阿姨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不为什么。” 周书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然而后半句说出口时,低沉了许多。 “同样被亲生父母抛弃,可怜他。”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移居的事情很快便操办起来。 三个月后刚中考完,老家的东西就搬运得只剩两张空床和床铺,留给颜才和周书郡个睡觉的地,俩人井水不犯河水。 但实际每到节假日颜家夫妇都会回老家,所以颜才就主动申请留宿学校,眼不见为净,拼了命地麻痹自己除了学习什么都不想,久而久之也不回来了,放假也留宿。 因此颜才的成绩提得很快,从全校前二十逆袭到稳稳的第一。他和班里的同学老师关系原本还不错,但自从他背负上杀人犯的标签,大家都开始断崖式的孤立他,甚至有应激的家长还投诉到教育局让其转学。 好在颜才的分数保住了他,校长不至于拎不清轻重,开除一个能提高学校升学率的优秀生。然而搬家的消息传出,没有人给他送行。 本来最有可能给他送行的好朋友周书郡,也早已一夜之间反目成仇,而且周书郡就算当着夫妇俩的面欺负他,也没人护着他。 “行李箱自己长了腿,还能推什么慢?” 站在安检口对面的周书郡冷眼旁观他拖着两个笨重的行李,往传输带上放。 虽然颜才的行李不多,但周书郡的行李截然相反,光是些老家带来的贵重的家具零件就托运了五次,到头来还剩下两个行李的衣服,里边装着的还是冬季最重的大衣,还有最厚最重的文学作品书籍。 孟康宁和颜润都看得出来周书郡故意刁难颜才,但想到颜才做过的事,又不好说什么,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忍就过去了,等行李传输过来,她再帮忙拿。 安检员扫完后,颜才喘了口气,去把行李箱搬下来,他刚过去伸手拿,右侧不断传输来其他乘客的行李,两边夹击直接卡住了他的手,尖锐的棱角嵌进了他的掌心,渗出了点点血珠,疼得他下意识缩手,却被挤得没抽出来,只能用另一只手先推开。 旁边的大叔见他在那几乎不动了,啤酒肚一顶,“磨蹭什么还能不能快点了?都等你呢!” “不好意思,我马上……” 颜才紧锁着眉,额上都挂了几滴虚汗,费力掰扯笨重的行李。 这时候父母才从人群挤过来。 孟康宁一打眼就看到颜才的手受伤了,她赶紧过去想帮他,边说着:“你手先别动了,妈帮你拿。” “不用。”颜才立马拒绝,可手又实在疼,他只好用脚踢掉最后那箱,冷淡地将孟康宁拦到一边,执拗地继续自己拖着,经过女人时低声说:“我没妈。” “……”孟康宁愣在原地。 颜才放完狠话,自己的眼睛先红上了。 可他觉得这话没错,刚在外面怎么不帮他拿,看他耽误到别人了才上来,只是怕他停在那丢人现眼罢了。 他眼中的父母,就是伪善又懦弱。 就算人性是多维体,那在他面前展现的是有这些他们自己树立的刻板形象。 他不否认父母有好的一面,但跟他没关系,又不是给他的。 上了飞机后,颜才好巧不巧坐在周书郡旁边,许久没有靠这么近,他紧张得手心都在冒冷汗,隔一会儿就要用换干纸巾握着,不敢朝他的方向移动寸目。 三个月来,第一次和他间隔不过几厘米。 颜才无法完全忽视周书郡的存在,一想到他坐在身侧,睁眼就心慌,闭眼则会不自觉地想到那个恐怖的夜晚,四肢百骸都血液回流。 “你……” 周书郡戴着眼罩,忽然出声。 颜才因为过度紧张焦虑导致有些耳鸣,压根没听见他说话声。 当他感觉到旁边的人动弹时,头下意识向那边转了点弧度,呼吸间弥漫来夹杂着松木的一丝薄荷般的凉意。 他身体僵住,肩头一沉。 周书郡枕在他的肩膀上,半个身体都朝他倾斜过来,亲昵地与他贴近。 颜才先是有些无措,低头想看看是不是因为对方睡着了,无意识的动作。 可就在这时—— “握住我的手。” “什么……?”颜才怔了怔,错愕地低头,看向周书郡高挺的鼻梁,看到他嘴唇的确在动,才敢确认这句话是他说的,本能地按照他说的,轻轻握住他的手。 “手这么湿。” 颜才慌乱要收回手,“我、再擦擦。” 可他没挣脱开,周书郡将他的手攥得更紧,询问道:“你也恐高?” 颜才这才发觉两手间微湿黏腻的汗液,并不只有他的。 原来是因为恐高,才与他肢体接触的。 这么害怕么,害怕到能暂时忽略他是杀父仇人,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像刚认识时那样温和,好像那件不堪回首的阴影,是他们同处梦境中的一段异想。 如果真的只是场虚幻的噩梦就好了。 愣神间,周书郡再次做出更令颜才措手不及的事情,他环抱住颜才的腰部,说:“那就抱着我。” 这段旅途两个小时,周书郡也抱了颜才两个小时,期间他还几次靠近颜才的后颈,将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对方敏感的腺体,一旦颜才稍微做出抵抗的举动,周书郡就收紧臂弯箍紧,不允许他逃离。 花系的信息素在omega群体里比较常见,虽然周书郡的信息素也是花,但气味上比较贴近alpha自然界普遍可见的草本香和木质香。 第9章 想必是因为生理因素,才被他类似omega那样香甜诱人的气味有所牵引,颜才算是见怪不怪,毕竟从小到大认识的朋友,都喜欢贴着他嗅他的味道。虽然不会表现得这么明显,但他很敏锐地觉察到自己信息素的与众不同。尤其是某次易感期紊乱引起信息素短暂失控时,他的依兰花香浓郁到一定程度,甚至能让alpha发热,他的朋友直接露出锋利的犬牙,不顾一切地想要撕咬他。 和任何性别的人,都能达到中度以上乃至高度契合,这便是他的信息素最危险的地方。 作为这样特殊的优质alpha,每到易感期,他都必须在监管部门的监督下打上阻隔剂观察三天,气味浓度指标降到正常值才能回家。 算下来再过半个月就是他的易感期了,以免又出现提前泄露的风险,他须得早早贴上抑制贴。 不安和焦虑也会影响激素分泌,周书郡昏昏沉沉间嗅到这股好闻的花香,完全是出自生理本能地去贴近颜才。 飞机平稳落地时,他才清醒过来。 颜才率先一步叫醒他,解开安全带。 周书郡揭开眼罩正在皱着眉适应光线,外界白茫茫刺眼的光线中,他晃眼间看见了颜才红润的脖颈,眼神暗了些。 下了飞机,周书郡对待颜才的态度,再次回到之前的冷漠,从始至终对颜才的搭话充耳不闻,戴耳机听音乐,说话声盖过音乐,他就斜眼冷对。 刚落地不久,颜润就接到电话说厂子那边需要他去一趟。 孟康宁也不想跟他们二人单独相处,就随便扯了个理由,说一会儿放完行李就走。 大家都巴不得一拍三散,没有异议。 颜家的房子是在郊区租的,为了离厂子那边近点,去市区购物或者娱乐也很方便,地铁站就在附近,小区看着老了点,但户型大,120平方米的三室一厅,夫妻俩住主卧,两个次卧其中一个是颜烁的房间,另外一个本来是堆放杂物的书房,现如今为了迎接新成员,都给收拾出来了,比另外俩小了点。 “烁烁!”孟康宁喊着颜烁的小名,推着行李到主卧室,出来后发现还没得到回应,疑惑地又喊了几声:“烁烁?不是说在家的么,怎么没声音呢。” 回来客厅才发现,不知何时颜才也跟着不见了,唯独余下周书郡一个人戴着耳机站在阳台,她刚想过去问问那俩兄弟分别都去哪了。 身后不远处的墙角露出一个脑袋:“妈妈!” 很低很小声的呼唤,但孟康宁还是听见了,回头就看见颜烁穿着颜才刚来时穿的衣服,什么时候换的都不知道,再看右边墙角站着一脸无语的颜才,她愣了一下,又瞬间反应出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颜烁还不知道颜才与周书郡之间的恩怨。 孟康宁的心吓得砰砰直跳,几步上前想警告颜烁安生点别乱来。 结果颜烁早有准备,先她一步绕过茶几猛地从背后偷袭正安静听歌的周书郡,毫不客气地双手捂住周书郡的双眼,模仿颜才的语气。 颜烁道:“猜猜我是谁?” “……” 周书郡静了片刻,很不耐烦地一把拿下“颜才”的手,预备好的厌恶眼神倏然瞟过去。 眼前的人依旧是熟悉的面孔,衣服都是同一套,可他恰如其分地懵住了,“颜才”被他一瞬的冷眼吓一跳,嘴角的笑容还维持着张扬的角度,慢慢地收敛,对着他无辜又茫然无措地眨了眨眼。 他挠挠头,打着哈哈鞠躬道歉:“对不起啊,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随后微微歪头前倾了些去看周书郡的表情,“是我不好,我怕你刚来我们家怕生,就想让你放松一下,拜托不要生我的气可以嘛?” 无论是从语气还是表情神态,都和颜才判若两人,可那张脸却和颜才分毫不差,一时间周书郡感到恍惚,连憎恶都忘了,迟疑道:“你……是颜才?” 他如此老实地一问,又把颜烁的恶趣味钓起来了,他强忍着笑,故意学他弟弟颜才平时严肃的模样,板起脸来咳了两声,幼儿园小孩刚入学似的介绍“自己”道:“是的,你没有看错,我是颜才,我喜欢吃草莓。” 周书郡:“……” “烁烁,别玩了!” 孟康宁嗔怪着走上前来,轻轻一拳顶了下颜烁的脑壳,“你这样让书郡更分不清你和你弟弟了,还有你怎么又穿你弟的衣服,不像话。” 周书郡确定不是颜才更惊讶了,虽然听颜才说过他有个双胞胎兄弟,但没想到能这么像。 他看着这个和颜才长得一样的朝气蓬勃的少年,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之前他就认为颜才是他见过最漂亮的alpha,但仅次于他笑的样子,常规表情下容易让人忽略他一眼惊艳的精致容颜,更多的是气质上的冷峻。 “怎么会,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天底下再没比我俩更好区分的兄弟了,肯定分得清,我亲自教书郡认。” 颜烁胸有成竹地拍拍胸脯。 接着就一溜烟儿蹿到角落默默长蘑菇的颜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生拉硬拽出来,而颜才挡住脸觉得丢人。 因为他一来就被颜烁拖进房间,强迫扒下衣服后,换上了颜烁风格的多巴胺穿搭。 一身夸张的马卡龙彩虹配色,晃得周书郡都不禁为了忍笑而偏头轻咳了两声。 颜才日常穿搭只有黑白灰,他还是头一回见颜才穿得这么“青春活力”,有点滑稽。 “你看,像我弟这样一表人才的学霸聪明脸,就是颜才,天才的才。”颜烁热情洋溢地用手掌托起颜才满脸不情愿且嫌弃的脸,又用另只手掌托起自己的脸,笑嘻嘻道:“像他哥这样不太聪明的学渣混混脸,就是颜烁,火字旁一个快乐的乐,很好记吧?” 颜才拍掉颜烁不老实的爪子,对周书郡总结了句:“我们是同卵双胞胎,他是我哥。” “怎么样?好玩吧?”颜烁笑着揽住颜才,左右指了指,“书郡,你觉得我们兄弟俩,谁更帅?” “……既然你都问了,就选你吧。” 周书郡嘴角若有似无地挑起,又很快消散,“你好,我叫周书郡,很高兴能认识你。” 颜烁眉梢轻挑,笑着调侃道:“哇哦,书郡,你这人好正经啊,跟我弟更像了,真亲切欸。我跟你说,我就喜欢带我弟这种小气罐子玩,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别看他表面对谁都爱搭不理,但私下有时候话比我还多,脸皮又薄,夸几句就脸红,可爱死了。” 颜才:“…………” 颜烁捏住要趁乱落单的颜才的脸蛋,与周书郡面面厮觑,对他很有好感,就自来熟地拍拍周书郡的肩膀,迎面晴光,笑如朝阳。 “我叫颜烁,我当然也很高兴认识你。”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白天收拾好行李,孟康宁就以工作为由出门了。 颜烁送她到门口时,她特意嘱咐道:“书郡刚来家里,平时那点小伎俩收着点知道嘛?别让人家不舒服了,我买的那些零食记得拿出来给他吃,你想吃就也跟着吃一点,药按时吃就行,等到点了我给你发消息提醒你,出去玩之前跟妈妈说一声,昂。” “yes sir!” 颜烁手掌伸直,五指并拢敬礼,对着孟康宁单眨了下左眼,“我懂——听妈妈的话,别让她受伤。” 后半句还即兴发挥用唱的。 “一天天的不正经。”孟康宁宠溺地笑着数落他,她举起手轻轻摸了摸儿子微翘的头发,说道:“行了,回去跟他们一起玩去吧,妈妈走了啊。” 送走孟康宁,颜烁就忍不住搓搓手,小伎俩多得能撑船,闪回房间穿上事先准备的服装,横幅、以及各式各样的礼炮。 之前颜才被颜烁请去友情参与欢迎仪式,颜才严词拒绝,此刻事先知道颜烁的计划的他,干脆眼不见为净地坐在书桌前准备看书,一脸无奈地看着瞎忙活的颜烁,“颜烁,动静小点,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颜烁嗖地一下滑到他面前,巨大的狮口含住颜才整个脑袋。 颜烁在里边双手挤压着颜才的脸揉来揉去,嘟着嘴不满道:“呔!还直呼其名上了?叫哥叫哥叫哥!” 颜才的头发和五官都被蹂/躏得皱皱巴巴,声音压缩得含糊不清但倔强:“我不叫……” “不叫哥。”颜烁的彩虹脑平均不到0.1秒就能想到一个馊主意:“我就夺你初吻,让你娶不了媳妇儿啊。” “靠,颜烁!你正常一点!” 颜才已经来不及跟他争论关于娶不到媳妇和初吻之间的因果关联了,眼看颜烁夸张撅起的嘴逐渐放大,他连忙奋力抵抗:“知道了知道了我叫,哥哥哥!” “乖宝。”颜烁调戏够了就放过他。 颜才推开他,“够了,找你新弟弟玩去。” “什么新弟弟。”颜烁戳了下他的嘴角,“我可不是会喜新厌旧的,我只有你一个弟弟。” 第10章 “……”颜才挠了挠有点热的耳朵,为表严肃努力把眉头拧作一团,“行了,老说废话。” 颜烁对他笑笑,戴上头套出去了。 客厅里,电视上还播放着颜烁挑的喜剧电影。周书郡对那些基本不感兴趣,就宁愿看着外边的天发呆,思绪一旦浮空,不上不下地反而更加沉重。 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孑然一身。 亲生父母离婚后,他被判给了酗酒的便宜爹。单亲家庭勉强维持了七天,他爹便因为喝醉酒骚扰有夫之妇,让人给餐馆里失手打死了。 那天还在下大雪。 漫天雪景吸引了无数人观赏,过路的人纷纷挂满笑脸赏雪,他步步踩着雪脚印狂奔,在成双成对的人群中穿梭。 大冷天流了身热汗,中途还被不知是谁堆的小雪人绊倒,吃了一嘴雪。 “妈妈,那个哥哥把我的雪人弄坏了!” 地上的雪很滑,周书郡踉跄了下才站起来,身后的小女孩刚告完状,她们家大人就从店里出来了,他怕挨打,忙不迭来不及道歉就赶紧再跑起来。 赶来给他爸爸送从同学那借来的酒钱,却不曾想刚到地方,他就看见那张鼻青脸肿得像坨烂泥团的脸,以及那双怒目圆睁、死不瞑目想要拉他一块儿下地狱的死鱼眼,仿佛多看一眼都要被噬魂夺命。 临终遗言也与诅咒无异—— “你天生贱命,这辈子别想好过。” …… …… 一阵喜庆的敲锣打鼓声从电视上响起,周书郡的眼神依然遥远得没来得及收回,余光骤然蹿出一抹浓艳鲜活的红色,耀眼得比太阳还难以忽略。 转过头时,映入眼帘的是颗非常大的醒狮头,眼皮眨呀眨,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摇晃着霸占了他的视线,两脚灵活地踢过来一个半身高的小梯子。 周书郡看呆了,瞳孔逐渐放大。 有些愣神地注视着前方动作迅猛有力的单人舞狮,他下意识皱了下眉,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紧绷着神经不敢懈怠。 之前他就被骗过一次。 有人借着躲猫猫的游戏,蒙住他的双眼,强行戴上大型犬用的止咬器遭受非人的虐待。 他真的,非常非常讨厌现实的游戏。 周书郡因为过于警惕,浑身都很僵硬,以至于颜烁忽然炸开礼炮时,他差点吓出个好歹,抬手挡的同时跌坐在了地上,疼痛感还未反应过来,那颗醒狮头吐出的大舌头上展开一个红色卷轴—— “「热烈欢迎新家人周书郡!欢迎回家!」” “书郡!” 颜烁意识到又闯祸了。 他想赶紧摘了笨重的狮子头,结果越紧张越容易出错,回过神来还没摘完,连人带头的就跪滑过来,跟周书郡迎面相撞,这下是火上浇油,头疼屁股疼的。 颜烁着急忙慌地把狮子头扒拉下来扔出去,担忧不已地跪在地上想看看周书郡的情况,可周书郡捂着脸一动不动。 颜烁懊悔地跟他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砸到你的头了是吗?放下手我看看可以么,很痛吗?” “……” 周书郡缓缓放下手,点头:“痛。” 颜烁探头看见周书郡都疼出泪花了,当即恨不得给人家磕几个头负荆请罪,“我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我不狡辩,犯错了就应该受批评受处罚。书郡,你打我吧,不用怕爸妈回来兴师问罪,我就说是我自己瞎玩摔的,怎么都不会怪到你头上!” “我没事。”周书郡默默抽了下鼻子,抬眸对上颜烁那张和颜才别无二致的面容,还有点不习惯,心里空了一块儿,有些艰难地改口,“颜、烁……谢谢你。” 颜烁微微一怔,顷刻间笑了起来。 原来那泪光,不是撞疼了冒出来的。 “谢什么,我还害的你摔了一跤。”他向周书郡伸出手,“来,我扶你起来。” “好。”周书郡握住他的手腕,借力使力站起来,看着他被阳光映照得灿烂夺目的笑,心都被这股温暖填满了,视线忍不住在他身上驻足,瞥见他微卷的发间有几个礼炮喷出的亮片片,帮他摘了下来。 不一样,他和颜才不一样。 这个新家因为颜烁的引导,周书郡适应得很快。 正好是升高中前的假期,没有作业非常自由。颜烁又是那种闲不下来四处作妖的,一个暑假下来,拽着周书郡愣是把周围能玩的地方都逛了个遍。 表面都很融洽和谐,但私下里颜烁很烦恼,因为颜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出门,周书郡也不跟颜才说话,夸张到每次为数不多的三人行,就好像二人世界。 那俩人水火不容,谁也不搭理谁。 不过,有时候颜才会主动跟周书郡说话,比如在孟康宁切好水果后,主动将自己那份芒果让给周书郡,说是因为他爱吃,完全就是在讨好。 当他指出那块多出来的芒果是颜才给的时,周书郡面无表情,还趁他不注意将那块芒果扔进了垃圾桶…… 颜烁发觉他们二人有事瞒着他, 这件事,大概就是影响他们感情的罪魁祸首,而且爸妈肯定也知道,全家就他一个独苗苗不明真相。 大家演都演得不走心,表面的相处再和谐,颜烁也还是能感觉得出来,实际上只有他真心实意把周书郡当一家人。 这让他很挫败。 因为不管他怎么追问,他们都遮遮掩掩不肯说,但他没有打消寻找真相的念头,想着肯定是他和周书郡的关系还没好到敞开心扉的地步,只要他等等,早晚有一天,一定会解开大家的心结。 假期结束得很快,马上高一开学了。 颜才和周书郡的分数都名列前茅,俩人进了尖子班高一(六)班,成为同班同学,而颜烁成绩平平,跑后几个普通班了。不过他们都没住宿,天天上完晚自习结伴回家。 本来他身体就不好,从小就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能和另外两个学霸考进九中,已经是超常发挥了,所以父母对他没什么要求,只希望他健康快乐地长大,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周书郡似乎比颜烁本人还在意他的成绩,好几次吃完晚饭,周书郡二话不说就把他拉进房间。 “我觉得我成绩挺好呀,又没垫底。”颜烁委屈巴巴地捧着书,“明明是知识老爱在我的脑花表面滑滑梯,‘咻咻咻’地就溜了,不能怪我啊。” 周书郡抽走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教科书,敲了敲桌面,“为什么不想学?” 颜烁哀嚎道:“这算什么问题啊,你朝中心大街上喊一声问问,哪有人喜欢学习的,你真搞笑。” 周书郡沉默片刻,“那你喜欢什么?” “玩啊,吃啊。” 颜烁懒散地趴在书桌上,一刻不得闲地用书本搭堡垒,又把周书郡用完的草稿纸来折成纸飞机、千纸鹤,还有投篮机。 “玩什么、吃什么?说具体一点。” “我算是听明白了,你问这些,是想用来诱惑我学习吧。”颜烁团了块纸团篮球放入投篮机,朝周书郡的手发射,“没那么容易,我可是很难满足的。” “我有的不多。”周书郡拿起那个纸团把玩着,“时间,空余的都可以交给你自由支配,陪你玩什么都行。至于吃……” 他计算着距离,将手中的纸团篮球准确无误地投回篮筐,说道:“我做的甜品还不错。” “甜品?”颜烁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单手支着太阳穴,随口一说:“那你做。” “行。”周书郡答应下来,放下书起身。 “真去啊……我开玩笑的。”颜烁连忙跟着站起来,手里的蝴蝶叠了一半就搁置了。 进了厨房,周书郡打开冰箱每层都看了遍,最后在水果区域挑中了还在保鲜膜的柠檬,他拿起一颗,转头对颜烁说道:“柠檬,讨厌吗?” “no.”颜烁摇摇头:“我不挑食,你要给我做什么?” 周书郡道:“柠檬巴巴露亚。” “哇——洋气,听都没听说过。”颜烁跟着周书郡回到灶台前,周书郡已经开始煮牛奶准备了,他看了看做甜品的材料,大概能想象到味道了,尤其切开的柠檬泛着令人垂涎的酸味,他不禁搓搓手:“好玩,我要吃!” 现在才刚七点半,颜烁父母正在小区散步消食。颜才则是又窝在房间不出来,周书郡就没什么顾虑,用的份量不算多,反正是做给颜烁一个人吃的。 柠檬巴巴露亚最后一步需要冷藏至少四个小时,周书郡就正好把甜品当诱因,趁机带颜烁学习,从他最弱的物理开始给他讲解上次周考的错题,掰碎了给他喂进去,直到彻底掌握。 七点吃完的晚饭,四个小时过去已经十一、二点了,颜烁都快忘了甜品这茬儿了,还是周书郡摆盘做好后端到他面前,他才想起来并清醒过来。 周书郡用水果刀给他切了一块,颜烁接过来,神色有些迟疑不定。 第11章 并非他不想吃,只是他的胃太脆了。 周书郡切的这块也不小,大晚上的吃这么多甜的,要是被孟康宁发现,可是会发飙的程度,胃也会抗议的。 可颜烁不想辜负他的心意,就挖了勺大的,直接塞进嘴里。 好久没吃甜的,味蕾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加上甜品本身清爽不甜腻,适合末夏,做得非常成功。他忽然觉得就算疼进医院也是真的值了。 “味道怎么样?”周书郡自学糕点以来收到零差评,但不知为何还是紧张了。 颜烁当然不负所望,眼睛亮晶晶的,毫不吝啬赞美:“超好吃!你是怎么做到的?” “业余爱好。”周书郡看他真的喜欢,暗自松了口气,“人对于感兴趣的事,一般努力就能做好。” 颜烁没忍住多吃了几口,“也有例外的吧,有些人就算努力了也白搭。” 周书郡很认真的回答:“那说明没那么感兴趣,又或者不够努力、努力的方向错了、不可抗因素。” “好了好了!师父你别念了!”颜烁双手捂耳,五官像是生吃了五斤柠檬被酸成一团。 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周书郡轻叹了口气,也没说太多,静静地看着他吃东西,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书郡,不是我说,连我爸妈都不在乎我考多少,你干嘛非要对我要求那么严苛啊。”颜烁被他直勾勾地盯着也不太好意思,就想随便说点话,别让气氛太干,“总不能是,你觉得我学习差了,会给你丢脸?” “不是。”周书郡垂下眼帘,深知自己心里那点小心思实不光彩,可又不想说谎,他纠结了会儿,说:“因为,我想和你同班。” “……”颜烁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周书郡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低声道:“所以,你努努力好不好?” 第8章 “咕咚”—— 颜烁迟钝地咽下嘴里那口,左手端盘,右手握叉,愣是半点不敢动了。 周书郡这句话陡然把气氛拉升到他不曾预料的高度,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 半年多相处以来,他有意跟周书郡打好关系,好让父母不多担心,除去这点责任,周书郡脾气很淡,偶尔倔犟,但很好哄,对待惊喜如临大敌的样子很有趣,学习成绩优异,待人有礼貌,边界感强,细数来只记得优点,所以他挺高兴有这样一个朋友的。 当然了,除了他讨厌他弟这一条。 但没想到,周书郡已经依赖他到这个地步,挺粘人,老实说,是挺可爱的哈。 可他真不爱枯燥无味的学习,这个要求有点让他为难,思来想去还是委婉点拒绝比较好。 “咳咳,那个……”颜烁讪讪放下手中的东西,有点不好意思看他,“我头脑比不上你们,实在不是学习的这块料。” “我知道了。” “啊?你、你知道啥了?” “是我为难你了,对不起。”周书郡挺直的腰板弯了下来,“我以为,我们不在一个班级,只是因为成绩,而不是你不想。” 见他如此失落,颜烁呆愣地眨了两下眼,急忙纠正道:“你说的没错啊,就是因为成绩分开的啊,我没有不想。” “可你连尝试都不愿意。”周书郡道,“抱歉,住在你们家已经很麻烦了,明明是寄人篱下,我却既要又要,越发过分要求其他的。” “欸,话不能这么说……” “很晚了,你回房间睡觉吧。”周书郡自顾自地说着,起身不打一声招呼关了房间的灯,周围漆黑得只剩透出月光的浅蓝色窗帘。 “这个,柠檬巴巴……什么来着。” “我去放冰箱,冷冻层,你想吃再拿。” 这突如其来的牛角尖戳得颜烁差点噎死,周书郡临到这时还火上浇油:“晚安。” 错就错在平时脾气太好了,才老被人当成软柿子捏来捏去。 颜烁气得轻哼一声,也不敢太重,端起没吃完的甜点走了。 他关上房间门的时候,还想着要不摔一下,不然怕刚才哼的声音太小,万一周书郡不知道他生气了咋整,但想想还是算了,大晚上的惊动其他家人不太好,就换种陈述“怒气冲冲”的方式,走人不关门。 没想错,就是犟,而且最近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刚才的事明摆着还不算完,可被硬生生赶出来又不好回去,颜烁只得罢休,回去想想这回该从哪下手哄吧。 现在的确挺晚了,凌晨这个点也就颜才这种学习起来不要命的,颜烁要是不来扛他去洗澡睡觉,颜才次次都有通宵的冲动。 颜烁进门第一件事,夺去颜才换笔芯的手,“老弟,你是打算考取功名后就走疯道成仙吗?别人是闲多学一点亏一点命,你倒好,倒反天罡,大晚上的我不说那么瘆人的,不想明天早上烟熏妆出门就早点睡去。” “躺着也睡不着。”颜才自知抢不过土耳其冰淇淋师傅·烁,不如掠过这步讲道理:“不如最大化利用碎片时间,能今天做的就不拖到明天,明天困了再说吧。” “咋?照你这说法,明天要真在课上困了,你就打算光明正大趴桌上睡啊?谁信你呢,我一差生都不敢这么嚣张,你舍得这么糟蹋自己新生男神的名声?” 颜才转移话题,指了指颜烁捧在手里那盘不明黄色固体,“你手上拿的什么?” “哦,这是,”颜烁正要说,又拐弯哼了一声,塞他手上,“看着就来气,帮我吃了。” 帮吃服务可以说是颜才专属,他饭量大消化好,颜烁全然相反,胃口大饭量小,嘴馋了也只能在普通人适量的份量下再减少一半,为了不浪费,就全由颜才负责收尾了。 尝了一口,颜才顿住了,味蕾打开尘封的记忆,“……周书郡做的?” 颜烁瞪大眼睛:“what?!尝出来的?” “嗯,初中我俩是同班同学。”味觉激活了神经中枢存储的记忆,颜才的眼神陷入回忆,语速不自觉地放慢,“关系还凑合,我之前过生日,他做过蛋糕送我。” “嘿哟,那说来更奇怪了。”房间就点了暖色的台灯,颜烁没注意到颜才的眼神变化,若有所思地摩挲下巴,抓取他疑问中的线索:“生日蛋糕都亲手做,这感情杠杠的啊,那怎么他搬进来之后,你们都互相不待见的,就好像俩人隔着血海深仇似的。” 血海深仇肯定是没表现出来,颜烁用词习惯夸张化,倒是阴差阳错地说中了。 颜才埋头吃,“没有吧,你想多了。” “不可能。”颜烁好不容易撬开点线索,哪能这么容易就放过他,“弟,你和周书郡到底有什么过节?他刚来那段时间我就问过好几回了,结果你俩都说没有,但你看半年过去了你们说的话一共不超过十句,说没有谁信啊,不能因为我成绩差就真当我傻啊。” 那倒不是,毕竟高一一年的知识总量超过初中三年的总和,中考题多背多练,再菜也大差不多擦边考个好学校,一道门槛过去就让他徒手攀岩,科科不及格也正常。 十句,这么少么。颜才耿耿于怀这数字,小声道:“哪有那么夸张……”心里哇凉哇凉的,如坠冰窖。 “你说不说?”颜烁发出邪恶计划预告倒计时:“十、九、八……” “……”颜才生怕他又整出什么逆天操作来,只能先硬着头皮妥协:“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以后时机成熟了我再跟你说。” 颜烁当然没那么容易被敷衍,颜才只得另辟蹊径,三两口解决了那盘巴巴露亚,含糊地说:“我困了我现在困了,我去洗澡!” “你等下!”颜烁根本来不及抓他,颜才在班里算半个体育生,说他就知道学习但还知道运动锻炼身体素质,溜贼快。 算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想让仙女下凡就得偷“她”羽衣。 听着是龌龊了些,但对人不对事,自家人对自家人能算偷吗?不能。 颜才洗完澡打开浴室的门,低头却不见提前放这的换洗衣服,不用想也知道谁干的,他无奈叹了口气,围上浴巾就出来了。 “你是忘了我们是亲兄弟,还是忘了我也是男alpha了?”颜才抡起浴巾就勒他脖子。 这时,身后响起开门声。 颜烁卡着点翻过身将颜才压在身下,得意地笑着,轻佻地勾住他的下巴,颜才不肯屈服的眼神瞪着他:“滚下去。” 俩人没注意那声响,门开的那一刻,周书郡看不到半眼就及时收回视线,头扭向一边,出声提醒:“打扰一下。” 兄弟俩皆是身形一顿,颜才反应更快,抬脚将他哥踹出去,抓来被子裹着,背过身独自打坐去不吱声,背影莫名有点惶恐。 亲人朋友间打打闹闹家常便饭,本来是没什么好在意的,可偏偏就这回单个没穿衣服,还被第三人撞见,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都有裸/露羞耻症,难免尴尬。 不用看也能读懂颜才的心声:你完了。 第12章 颜烁对闯祸事变的应对流程熟透了,没心没肺啥事没有,而且还忘了要生周书郡的气这一点,打着哈哈问:“啥事儿呀?” “对不起,颜烁,”周书郡道:“我刚才态度不好,所以向你道歉。” 颜烁始料未及,都忘记生气了,现在想起来也生不起火了,“小事小事,不用道歉。” “但,我还是想让你考虑一下。”周书郡语气坚定,“另外,明天中午你有时间吗?” 颜烁眨眨眼:“有倒是有。” “我想请你吃顿饭,吃什么玩什么你来选,我买单。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聊聊。”周书郡听到有这个字就迫不及待接下去说,“在家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可以么?” 最后那声问句的语气格外轻柔,颜烁一听就心软,“这么小心翼翼干嘛,当然可以了,明天一天我都在家,什么时候去,你直接通知我一声,不管我在干什么都马上撂挑子就跟你走。对了,我能带上……” “单、独。”周书郡重音标注,逼近一步,二人的气息相嵌融和,“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够了。” 或许是身高带来的压迫感,颜烁莫名紧张地咽了下唾液,“那好吧,打包也是一样的。” 到底是谁寄人篱下…… 无非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后来大家就各回各房间睡觉了。颜烁一向不把心事往脑子里搁,特别是在睡前,不然容易失眠,也会尽量避免在夜晚给别人留下心结,所以也暂时让颜才逃过一劫。 很快他就进入了浅度睡眠,做了个非常离奇诡异又曲折的噩梦——他怀孕了。 孩子的爸爸不知道是谁,梦里的他变成了omega,生出来的孩子居然和他长着同样的脸,而且是成人脸复制粘贴式,这也就罢了,最后找到的孩子他爸是个人渣,对他非打即骂,抬脚对准他的肚子就是一脚,梦里的疼痛感与现实无异,微微隆起的小腹内部怀的东西不安躁动,四肢长出锋利的荆棘,刺破浅薄的皮肉透出尖锐。 “颜烁?颜烁?”颜才摇晃两下流淌着虚汗的颜烁,见他捂着肚子痛苦到呻吟的样子,急得他恨不得两巴掌将人呼醒。 不知过去多久,颜烁逐渐从梦里惊醒,身体贴着另一副身体仿佛悬浮在空中,颜才随便套了件外套就背起他打算送他去医院。 医院离这儿就几公里,开孟康宁的电动三轮车一会儿就能到。 颜烁半梦半醒间,胃里的灼烧感越发加剧,他皱眉,虚弱地问:“你要干嘛?” “又废话,当然是带你挂急诊。”颜才背着他走了几步,“你是不是又犯胃病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还流虚汗。” 颜烁拦住他开门的手,艰难喘了口气,“不用去医院,你放下我。” “什么不用,万一严重了怎么办?” “弟,你相信我。”颜烁惨白的病色难掩,还是缓慢地笑了声,“哥久病成良医,自己几斤几两都清楚,真的不严重,有去医院这功夫,你就不能给我拿药嘛,疼死我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真去医院,至少不能是在颜才的陪同下去医院,不然就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背上的人不老实,颜才也撑不了多久勉强人的戏码,只好先去床头柜翻出颜烁的药袋,摁开台灯,用桌上的暖壶倒杯热水,吹着凉,看他掐着腹部的衣服给自己配药。 颜烁配药的时候有个习惯,像是跟爸妈他们学的,嘴里总是模糊地嘀咕什么。 “先喝点压压肚子,小心烫。”水温稍微高了点,但也适宜入口,颜才的眉头始终舒展不开,担心得心里发慌,话也就多了,“你晚上吃什么了?是不是因为那个……” “嘘,你小点声,都睡觉呢。”颜烁含着药没来及咽就竖起食指抵在唇上。 “你不是不能吃太多重口味的食物吗?尤其是在晚上,那种含糖量高的。” 颜才紧盯着他,生怕他又想之前那次突然半夜呕血进医院,虽然只有一次,但他吓得连续三个月都没睡好觉,那是他考试成绩下滑最严重的时期,也因此阴影更加深刻。 “里面还加了很多柠檬,网上说柠檬的酸性成分对胃黏膜刺激更大,你这叫心里有数?” 药里有镇定和止疼的成分,起效也快,颜烁说话利索不少,卖弄着夹杂心虚的小表情,比个手势说:“就吃了一点。” 颜才拍散他的手:“一点也能疼成这样?” “好吧,6寸的。”颜烁无声叹了口气,枕着胳膊就地躺下,“他给我切了一半,看他真诚的样子我哪好拒绝,就吃了一半的一半。” “你!现在就跟我去医院。” 颜才伸手去扯他的衣服。 颜烁把他往回拽:“别别别,真别去!社区医院没球用,没有片子不会看,去了也就抓点药,横批:一群草包!乖乖弟弟你回来!” “胡说,医生都算草包的话,这天下的病人还有救吗!?” 一来一回惊动了对面房间的爹妈,隔着两扇门一走廊都能听到孟康宁的声音,喊的“烁烁,怎么还没睡觉吗”,颜烁不敢轻易提高音量喊,怕撕裂疼,就赤脚下床蹦到门口隔空对话:“睡了睡了!烁烁刚做梦呢!” 说完颜烁痛呼一声,好生注意着却还是喊猛了。 颜才下意识流露惊慌不安,又气得不行阴阳他:“活该,爱疼就疼着,不管你了,恋疼癖。没你那么不听话的哥。” “嘶……净说些让人去shi的话。”中途还被瞪了眼,颜烁才半路贴上个字母音节,“不用那么兴师动众昂,哥真没事。” “还有,我今晚胃疼的事你别告诉爸妈啊,周书郡更不行,他不知道我胃敏感,你可千万别告诉他,他那么严谨认真的人,小题大做起来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就比如历史上那个负荆请罪,以他的性格,重现一遍都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快期末了,他那么看重分数的人,我也不想让他心情不好影响了他。” 颜才心情复杂,“你就那么在意他?” “哎呀,朋友嘛,而且他只身一人在云浦不容易,在一个陌生城市举目无亲的多可怜啊,那要是他跟咱家闹别扭了,离家出走可不是小事,他除了我们家没有地方可去。何况他人也很好,我对朋友不都很在意么。”颜烁只觉他的酸言酸语,肚子的疼也快压制住了,散漫不羁地笑笑:“别瞎吃醋整得后院起火啊,我对你俩可用不了灭火器。” “……你再骚一个试试?” 颜烁读取,加载,扯下上衣香肩半露,兰花指媚不可言,性感地嘟起嘴隔空一吻,“嗯哼~怎么样?够骚吗?不够我再来点?” “……”颜才沉默,蓄力,指尖为剑戳他双胸,戳得快、收得快,颜烁只来得及嗷嗷一声,双手捂胸一脸震惊状。 颜才看他没事人的样子,心里总算踏实些,这回儿才想起问他:“周书郡他,怎么突然大晚上给你做蛋糕吃?” 颜烁对颜才基本没什么隐瞒,就把这事一五一十不掺佐料地告诉他,末尾又是唉声叹气地道:“好吃是好吃,但我不光不能吃多少,还不想跳进知识的海洋扑腾扑腾,我只想做只快快乐乐没有烦恼的飞天旱水鸭。诶,你说我以后要不学航空开飞机去?” “梦里开去。”颜才掀开他凑过来的脸,“以你的身体,万米高空作业?蹦极都吓哭你,你确定你不是恐高?” 颜烁不以为然:“呀哈?原来那是恐高吗?” 又开始了…… 颜才不想跟他胡搅蛮缠,说正事,“你刚说他做了6寸,还剩一半,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你肯定是不能吃了,扔了怪可惜。” 颜烁嘿嘿笑道:“想吃就直说嘛。” 颜才被调侃惯了,顺着他来:“嗯,想吃。” “你就这么喜欢?” 颜才直觉他又要用这个话引子套话,便没回答,他思索了番,突然道:“哥,其实我也想跟你同班。” “我操,你们一个两个的哎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颜烁闷在床铺里边捶床狂笑,连脏话都不禁嘣到人脸上了,“乐死我了,这个家没有我都得散是吧?怎么都这么爱我呢。” 颜才颇有点后悔说实话,捂住他的嘴想让他别笑了,而且不想用手,用脚。 不过倒没真这么做,颜烁那颗圆脑袋就蛄蛹回枕头上,眉眼带笑着合眼,“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容哥考虑考虑吧。” 所有话题暂时落幕,夜深人静,然而这个夜晚与最初搬来这里一样,依旧难入眠。 自从那件事,颜才再没有过安稳的夜晚,睁眼闭眼都是他满手鲜血、罪孽深重的惨状,滚烫的血液喷溅到他脸上,由暖到寒,干透后留下深红的碎屑洒下来。 有时候半梦半醒着,一群人围上来指责他、唾骂他,掐住他的命喉要求偿命,颜才失去了对抗的勇气,任凭梦中人掐死他。 第13章 尽管法律判他无罪,可他杀了好朋友的父亲是不争的事实。他什么都知道,包括父母看他时带着恐惧和陌生的眼神,平时都不敢对他说重话,凡事小心翼翼又疏远,还不如曾经不住在家里的时候,不然也不会亲耳听到妈妈和亲近的亲戚朋友在电话里时,又是如何评价他的——现在的小孩真可怕。 当时的情形,那把刀不捅要害,死的就是他,若是不反抗,生不如死的依然是他,他别无选择,那是上帝精心策划的死局。 颜才紧闭双眼,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还是被噩梦所吞噬,牙齿打着颤流下眼泪。 好端端的人,哪有不怕死的,过去那么艰难寂寞的日子他都拼命活着,他不想死,他想求得周书郡的原谅,无论是什么代价,除了让他死以外,或小或大,他愿意做任何事。 “吱呀”—— 公理的天平,向苦难下跪。 有人祈祷,只要给他留条命赎罪就好。 - 同床共枕这么久,颜才也早就学会了如何将噪音控制到最小,第二天就继续谎称是熬夜学习导致的睡眠不足长出的乌青绯红。 “你眼睛怎么又肿了?” “有么,你看错了。” “哪有,你凑近点看看,多红啊,跟哭了一夜似的。”颜烁含着牙膏泡泡,刷了一半的牙刷指了下镜中颜才的眼睛。 颜才闭上眼,含糊道:“诽谤。” “弟,你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颜才吐掉泡沫,“……造谣。”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一会儿刷完牙用冰块敷敷,哦还有,咖啡也能去水肿,我抽屉里还有剩的速溶咖啡,你凉拌苦瓜都能清碟,咖啡的苦对你来说也是小case吧。” 颜才清洗牙具,“没喝过,好喝么?” “对我来说就是臭豆腐的翻版。”颜烁跟他挤一块儿洗,“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咖啡闻着香喝着酸苦,反正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家里就一间浴室和洗漱台,正说着话,周书郡也过来了。 颜才从镜子里看到他,就加快速度放好牙具,随手往脸上泼完水,来不及擦就要逃掉,谁知剑走偏锋,迎面撞上了周书郡。 两人的身高差不明显,颜才转身走时稍微低了点头,额头的硬骨头与他的鼻尖相碰撞,疼得周书郡皱眉,“呃……” 颜才僵在原地,“对不起。” “没长眼睛还是故意的。”周书郡冷声道,他鼻子疼得生理性眼泪都上来点,脸上还蹭到了颜才脸上的水。 经过时撞他肩膀,低声道:“滚开。” 气氛骤然生冷,颜烁见状也愣住了,印象里第一次见周书郡明着生气,等他反应过来,颜才已经走远回房间了。 “脸上还有水没擦干净。”周书郡眉眼淡然,拿起颜烁那条橘色毛巾,轻轻帮颜烁擦拭,颜烁没再愣着,偏头躲开他的手。 周书郡手一顿,“怎么了?” 颜烁难得严肃地板起脸:“你干嘛对我弟那么凶,他又不是故意的。” 周书郡背靠墙,双手抱臂,“知道。” 颜烁又是一愣,气笑了:“什么意思?你是说你明知道还那样对他?” 周书郡抬眸看了他半晌,眸底多重情绪流转,“等以后有机会我再跟你解释。” 这句话颜烁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怒极反笑道:“好,都这样给我打哑迷是吧,你们现在不说,以后再想说我也不听了,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儿。” 话音未落,他就转身欲走。 “颜烁。”周书郡握住他的手腕,任凭颜烁怎么挣脱都不松开,起身贴近他,视线自他的侧脸落在他的后颈,呼吸时气息难免擦过,颜烁轻颤了下,听到他接着说:“你仔细想想,你弟弟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人吗?” 颜烁捂住敏感的后颈,没好气地扭头:“你要说什么直接说,我现在可没耐心。” “我就是打颜才一巴掌,他都不会吱声,知道为什么吗?” 周书郡松开他的手腕,注视着他迷茫而又彷徨的目光,“因为从一开始,错的人是他,我才是需要你关心的受害者。” 作者有话说: ---------------------- 唉,都是受害者[闭嘴] 如果开一个比惨大会,三位嘉宾,颜才、颜烁、周书郡,还真胜负难分,名次都出不来捏[无奈] 第10章 “谁是受害者?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不管,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 面对周书郡的这番话,颜烁只跟他就事论事,“但你要是欺负我弟弟,我跟你没完,你等着,今天的账我迟早跟你算。” 他堵着一口气,抬胳膊用袖子擦掉脸上残余的水痕,赶紧去敲了敲他们兄弟俩的房门,半张脸贴门上,仔细倾听里边的动静,“弟,一会儿出去吃早饭,去不去?” “……”没声音。 “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嘛?” 还是没反应。颜烁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该不会昨晚真哭了,现在也在哭吧? 一旦这个念头闪过就万劫不复了,他不打声招呼直接把门打开,哭泣的弟弟没看到,站在小阳台边缘往下眺望的弟弟倒是在的……颜烁当时心脏都快骤停了,又是二话不说就三步并两步狂奔而去,拦腰抱住颜才。 “你这是要想不开的节奏啊!要跳也别在这跳不痛快啊,三楼摔不死人的!” 一米八的大小伙子扑腾起来真要命,颜才被他连累得直接一屁股坐地上,四肢还被某人的长胳膊长腿锁得严严实实。 “哈?”颜才奋力挣扎,指向外边,“楼下那对儿小两口才要想不开吧。” 颜烁生平也爱看热闹,这边巷深楼高住户多,人多就热闹,八卦不绝于耳日刊上新的那种,他趴栏杆上朝下看,眼瞅着小夫妻挺眼熟,貌似是他们楼上那户人家。 “我的个老天爷,这是男女混合双打打起来了那个死家暴男!我下去拉架!”颜烁看着看着就燃起正义之魂了。 “颜烁你……”颜才只得刚从地上起来就也用同样的姿势拦住他,拦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呢,突然又松开了,正当颜烁疑惑时,颜才艰难地说:“别去了,亲上了……” “啥玩意儿?”颜烁不信邪,非得亲眼看看去,“刚还打那么狠,你确定不是被强迫——我操!长针眼啊,别看了别看了快过来。” 阳台门关上,折腾回屋俩人消停了。颜才越想越觉得荒谬,颜烁到底在想什么,趴阳台就等于跳楼寻短见?这哪是正常人的反应,除非有合理的触发条件。 周书郡说了……? 不对,说了反应会更大,肯定能提前洗漱间那听到一声把世界全部灭掉的高音。 更奇怪的是,颜烁这会儿居然安静了,有点诡异,过于不寻常。 颜才猜不透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刚想试探性地问问,颜烁长吁了口气,抿了下嘴,看着他说道:“弟,你要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哥都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对我来说对错不是最重要的,都是屁,重要的是你。” 颜才先是一愣,不知所措地逃避着,“好肉麻,你被附体了吗。” “当然是认真的,你别不信。”颜烁盘坐在地上,两手支棱在大腿,哼哧哼哧道:“周书郡这家伙,恃宠生娇,连你都敢欺负,回头我一定替你出气,捶爆他的狗头。” 哥哥替弟弟出头是好事,可颜才听了顿时脸色苍白:“不行,不能打他,他没欺负我。” “约饭我也不去了……” 两人同时说话,声音叠在一起但依然吐字清晰,颜烁话说一半没再说下去,神色不解而微愠:“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哥。”颜才痛苦地拧起眉梢,手指由于过度紧张纠缠不清,“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一些已经发生又挽救不了的事,说出口对我来说很难做到,我不想跟任何人提起,一个字都不行,我怕我会疯掉。” 眼看这件事又要不了了之,颜烁心里更加郁闷,可当他看见颜才偷偷咬口腔内壁的小动作,再多怨啊怒啊都化成滩软的细沙被海浪卷走了,连忙败下阵来,重重的揉了揉他的头发,“算了,你不想说,哥哥不逼你了嗷,对不起,我以为我多了解一点能帮到你,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不问了好不好?” “嗯嗯。” 颜才点点头,低头方便他摸。 以往摸一下都免不了一巴掌,如今乖巧得像只尚在襁褓的小狗崽,颜烁的嘴角都有点控制不住了,必须全神贯注去压制。 周书郡,你丫看看到底谁更像受害者,这么可爱乖巧的小孩能做出什么弥天大罪来? 要不是颜才再三劝他,替周书郡说好话,他早就直接放鸽子爽约让周书郡吃点苦头了,结果到中午还是去赴约了。 不过至少坚守着没跟他说话。颜烁憋着不张嘴,甭管周书郡说什么,他虽然做不到完全无视,但回应只有点头“嗯”或摇头“哼”。 第14章 一直持续到进包间为止。 门一关,颜烁就被周书郡壁咚在门面,周书郡也不说话,盯了他一会儿,才道:“颜烁,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话。” 问得好,其实颜烁本人也不清楚。 那也不能平白无故消气,你不认错,我不理你,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颜烁拽拽撇头,打算将高冷进行到底,然而下一秒,周书郡便捏住他下巴转向自己,并凑得更近,甚至开始释放信息素。 假设现在被他禁锢的,是位天生与他相吸相斥的omega,或许早就本能地觉察到了危险信号,自觉缴械或做出反抗了。 “‘滚开’。” 颜烁学着某人的语气重复,反手掐住周书郡的脖颈反压他,为表尊重对手,除了信息素上的博弈之外,他还亮出犬牙轻舔了下,表情却不像在开玩笑,“好啊你,作为颜才最亲近的家人,连我都没对我弟说过什么重话,你倒好,以往你对他什么态度我先不说,我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现在都敢当着我的面凶他?我是不是对你太包容了,才让你这么放纵啊?小周同学。” 周书郡轻佻嘴角,宽大的手掌薅住他后脑勺的头发继续缩短距离,意味深长地眯了下眼睛:“平时看不出来,你还有强硬的一面。” “呵,没听说过一句话嘛。”颜烁持续与他对峙,不屑一笑:“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好,那你咬。” “啊?”颜烁懵住。 “只要你想,我乐意接受。”周书郡错开角度贴近他的耳垂,“生物学上说,优质alpha之间契合度达到一定程度,那么被强行标记的一方,将有可能成为专属于那位alpha的omega,他的腺体中,也会永远存在他的alpha专属的信息素,很有意思不是么?” excuse me?you what? aa相恋,被人发现可不是闹玩的,化学阉/割都是不幸中的万幸,就算开玩笑,也不见得开这么大的。 事情的发展趋势不太对,颜烁感觉现在的气氛暧昧得越界,说什么都不像兴师问罪,倒是用调情形容更确切,周书郡在性方面表现得太像个老手,容易吃亏。 可能是距离太近了,炽热的呼吸醺红了他的脖颈和脸颊,他吞咽了下唾液,强装镇定地先一步隔开距离:“切,我才不咬你。我平时怎么也没看出来,你不但偶尔犟得噎死人,还有这么crazy的一面。” 没等周书郡放手,颜烁自己挣开了,紧张到话痨:“aa之间的标记很难受的好吧,契合度高还好一些,低的话,轻则腺体分泌紊乱挂急诊,重则……摘除?” “这种没用的器官,摘掉又能怎么样。” 颜烁惊呆了,伸出食指连连点他,“我发现你真的是,不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叫你一声阴暗男都算轻的了,小孩子家家的心理竟然这么不健康,我看一会儿吃完饭,就把你捆进精神科好好治治,省得老是说些让人不爱听的话。” 周书郡正欲开口,外面的人敲了几下他背贴着的门,以为是服务员,没想到打开门后站着的是两个眼熟的同龄人。 一高一矮,高的那个得187,穿鞋快190,剃了个干爽的寸头,体型中等看着就壮实,另外矮的那位其实并不算矮,只是对比下来,175显得格外小巧,看着挺文静内向,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有点像哈利波特。 高个子很自来熟,和颜烁一样,门口没站两下就自觉进来了,跟开门的周书郡招招手:“哈喽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周书郡不脸盲,基本有点记忆点的人都记得,但他平静地摇摇头,“不记得。” “害,没事儿,多见几次就记得了。”高个子也不恼,大大咧咧地笑着拍他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之后就蹦哒到颜烁身边。 回头看去,他就像个巨型挂件挂在颜烁身上,俩人在那热火朝天地叙旧。 周书郡眉心紧皱,一直盯着高个子出神,没理会还站在门口的那个男生,后者也不吭声地走进来,再把门关上去找颜烁。 “人都到齐了。” 几人都落座后,后来的两个人已经讨论吃什么了,颜烁就自发从被邀请来二人约会的嘉宾,摇身作东,淡定地看向周书郡,“说吧,你叫我来干嘛?还开包间,低消多少?多的话也不aa啊,你不是想请客么。” 周书郡:“你故意的。” “举一反三,跟你学的。”颜烁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硬是喝满腔烈酒的气势,“怎么样?来都来了,我们吃定了,你请不请?” “请,”周书郡干脆答应,“随意点,我买单。” “好,这可是你说的。”颜烁起身走到他两位朋友中间,一边揽着一个,左边是高个子说:“听到了没张代鑫,体育生最重要的就是吃好玩好身体才会好,你不是忍学校食堂很久,早就想吃顿好的了嘛,今天敞开了吃,有人付钱。”再对右边的小圆眼镜说:“陶清和,老规矩,点菜别看价格,想吃什么就点什么,那哥哥可有钱了,用不着替他省。” 张代鑫会意地跟颜烁眼神信号,“这话对我说可多余了啊,我来这就没打算客气。书郡,要幸亏没带我们去吃自助,那好家伙,黑名单都免了,绝对吃一个给他倒一个!” “不错,好样的。”颜烁搓搓他的毛。 陶清和也附和道:“我也会多吃的,谢谢你们。” 颜烁看到眉清目秀又恬静可爱的陶清和就笑逐颜开、一脸怜爱,“别客气。小陶,果然还是你最讨人喜欢,不像某人就知道惹我。” “……” 周书郡看着他们三人温馨相处的画面,下颌线紧绷着,眼神逐渐冷冽,出声打断:“带你来,就是为了说些你不爱听的话。” “你还真敢说啊。”颜烁内心窃喜这小铁牛总算憋不住先开口了,“在我气头上的时候说实话,信不信我听完了转头就走啊。” “再过几天,是我爸的忌日。” “………”颜烁嘴角的弧度僵住,几人方才点燃的温情仅凭一句话为之坍塌。 “下周三,可以请假陪我去吗?” 周书郡闭了闭眼,神情挣扎片刻,抬眸再望向颜烁时,一双清澈的黑眸湿漉漉地蒙上水汽,“虽然……但我还是想有人能陪我一起。” “求你。”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烁儿,咱还宰他吗?” 连没心没肺的张代鑫都难受了,嘴撅得老长跟颜烁说不太算悄悄的悄悄话。 颜烁沉思了会儿,拍拍他俩肩膀,“你俩不用操心这些,照常点就是了。” 反正本来也就说着玩的,哪能真让周书郡掏那么多钱,等下次吃淮南牛肉汤再让他请,吃他同类,这才叫宰。 陶清和见颜烁一脸愧疚地盯着周书郡,想帮他,“颜烁,杨老师那边我可以帮你说。” “好班长,爱你。”颜烁笑容开始勉强了,他走到周书郡那边,“你俩先点菜,不用等我们。”拉住他的胳膊出去,“走,跟我来。” 陶清和视线跟随到看不到他们人影,都没多看菜单一眼,旁边的张代鑫心比较大,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别看了,吃饭要紧啊,再说颜烁都说了,书郡是他当家人看的,他的事就是家事,祭奠父母这种大事,颜烁父母肯定不放心一孩子独自在外,说不定他这么求颜烁,只是找个机会想和好呢。” 陶清和道:“可颜烁说,周书郡跟他们家里人融不太进去,应该是真的,否则求人这种麻烦别人的话,一般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说。” “有吗?”张代鑫没陶清和心思那么细,铅笔转了几圈落在菜单上先勾选四碗米饭和八个馒头,“光抄作业我都不知道求他几回了,他还转头去求他那学霸亲弟。欸,这儿有云南菌菇奶油浓汤,你吃不吃?” “都行。”陶清和心不在焉:“我好担心他。” 张代鑫道:“你又来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随即又问了他几个菜。 “颜烁过几天要住院动手术,书郡的老家和他弟弟在一个地方,那边坐飞机两个小时,火车的话要走将近12个小时。”陶清和先是回了他几声,后又继续惆怅不已,“我怕他为了省钱,宁愿多请两天假。” 谈话间点得差不多了,张代鑫就摁铃叫服务员来,把菜单递上去,“姐姐你好,暂时先上几道菜,麻烦你再给我们来一张新菜单,我们还有朋友没点,谢谢啊。”他提起暖壶,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热茶,“安心啦,颜烁那家伙贼惜命,他心里有数。” “…那未必。”陶清和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雾气暂时放一旁,端茶小口吹凉。 昨天晚上不是还因为嘴馋胃疼来着。 周末人流量大,氛围好点的餐馆都被情侣约会或家庭、朋友聚餐占遍了,等那两人回来菜也刚好上齐,外面人声也嘈杂起来。 只不过新菜单没用上,在场的除了张代鑫,其余几人物欲较低且没什么胃口,吃完饭也没下个步骤就散伙了。 第15章 回到家,颜烁闷闷不乐的模样引起了颜才的注意,他扣上书,问道:“不是带张代鑫他们一块儿吃饭了吗?怎么还一脸不高兴。” 床上的颜烁躺得横七竖八,眼神呆滞地盯着天花板,“我都忘了我吃的什么了。” “对了,我给你买了张记的草莓,放果篮了,你记得趁新鲜洗洗吃了啊。”他慢慢悠悠坐起来,“你午饭怎么解决的?” 颜才身形一顿,眼神下意识飘向右上角的空盘,“那半块蛋糕,还挺顶饱。” 颜烁的视线是跟着他走的,眼尖看见后立刻凑过去,“我的天,你一个人全吃完了?”意外又不算意外,他弟大胃王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是个小鸟胃,惊奇他居然只吃了甜的还能清盘,“你是真的饿了吧,不腻吗?你怎么不自己下点面或者买点啊?” “非但不腻,还没吃够。”颜才的话配上像是被洗过的盘子,的确非常有说服力,“但没找到比他做得更好吃的。” “……说到这,我要跟你说两件事。”颜烁从背后拉来凳子坐下,几次张口没说出来,双手交叠在并着的膝盖上,还瞥好几眼看颜才的脸色,“第一件事呢,就是哥下下个周一要跟学校请假,去做手术。” 书哗啦脱手掉下来,正好砸在颜烁手背上,他弯下腰去捡,却被颜才半路抓住了两条胳膊,惊慌失措的样子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什么手术?你病了?哪里?什么病?胃吗?还是其他的?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做的检查?” “弟啊,别激动别激动,小手术。” 颜烁心里不禁夸了句颜才的手劲儿是真的大,不愧是大鱼大肉大葱大蒜喂大的,别看他瘦,那肉堪比酱牛肉紧实。 他也刚好借着疼到呲牙咧嘴的表情,掩盖说谎的心虚,“就只是……割个阑尾。” 都动刀子割了,这也能算小手术吗? 颜才的眉心皱得硬邦邦的,他咬紧牙清晰地“啧”了一声。分辨不出他话中的真假,真恨自己没去图书馆借两本医书,每次颜烁遇上点病状,他只会跟着干着急,听他说。 手术的事临到跟前才告诉颜才,颜烁心里也不好受,看他生气到又开始咬口腔内壁,想说点哄他的话,结果被打断了。 “那第二件呢?” 颜烁斟酌了片刻,缓缓道:“书郡他爸爸忌日快到了,我可能要陪他回趟老家。” 忌、日。 “……” 阵阵恶寒袭上心头,颜才目光滞住,急促地喘了下,四肢百骸都仿佛被蝼蚁啃噬般。 一年了,可每一夜,那段记忆无止境地循环闪回,每一夜的错杀现场,每一滴溅在脸上的血,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现在的夜。 他的后背都生出了虚汗,只能死掐住因为应激滋生的躯体反应而剧烈颤抖的手,皮肉被他的指甲挤压充血成深紫红色,然而这点痛感根本稀释不了肾上腺素的激增。 虽然之前父母就替他向周书郡求过情,请求他不要讲这件事外传任何人,可他还是心慌到有些窒息,“哥……你……” 能不能不要去……求你,别去…… “话说,你要一起吗?”颜烁忽然开口,完全覆盖住了他微不可察的嗫嚅。 颜才一怔,缓缓摇头:“他讨厌我。” “那你讨厌他吗?” “……” 很小的幅度,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他在摇头。颜烁脚踩在凳子上抱着双腿摇来摇去,笑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了不得的事,但肯定早晚都会解开的,毕竟我弟这么讨人喜欢。” 也就你会这么觉得。 一段相安无事的时光过去,很快周三将至。但现在临近期末,请假比登天难。 周书郡那边有理有据顺利拿到请假条,而颜烁那边因提前跟老师请过下下周的病假,如今突然又要请,还得现编理由,幸好有陶清和帮衬,好在还是请下来了。 为了省钱,颜烁他们还是商量坐夜间火车,第二天早晨去宾馆稍微躺着歇会儿,再打辆出租车去采购纸钱祭品到墓地。 颜烁对这些习俗不是很了解,只能看着周书郡摆弄,在他跪着烧纸的时候给他递上,期间周书郡一语不发,像是隐忍着什么,直到颜烁对他说:“如果实在难受,就哭出来吧,这里没有外人,只有我们。” 话说到一半,周书郡似乎就绷不住了,像上周末在餐馆包间里那样,止不住地流泪,哭得依然很安静,现下哭得更凶,偶尔发出几声悲鸣,眼神空洞虚焦,失魂落魄得很。 “我的……亲生母亲,在我五岁的时候,把我一个人丢在机场就走了,后来我只能和我的亲生父亲住一起,他每天,酗酒、打架,几次三番给我灌酒让我陪他死,结果最后自己先被人打死了,那时候我四年级,正要赶着,去给他送喝酒钱……” 颜烁眼睛默默红了,朝他那边移过去,从侧面轻轻抱住他,周书郡哽咽着枕在他的肩膀,单薄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他们根本就不配做父母,既然从一开始就不待见我,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折磨我!我好不容易等来一个真正对我好的人,养父供我读书,在我生病时再忙都守着我照顾我,好几次因为我跟我妈通话哭了,担心得整宿睡不着觉,明明是个快六十的老头了,还经常背着我去游乐场玩,只是为了让我开心。我做梦都想赶快长大挣钱好好报答他,可还没等到那个时候,他就这么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好想他,颜烁。” 与此同时,因为课上多次走神,下课铃刚响,老师就点名让颜才去他的办公室。 一直以来,颜才都是各科老师引以为傲的高材生,许行之作为班主任,比起苛责,其实只有担忧:“颜才,刚才上课让你回答问题,叫了你三次都没反应,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如果自己没有办法消化,就试着告诉朋友或者我,老师能帮得上你的一定尽力。” “谢谢老师,我……”颜才如鲠在喉,只是开口说了几个字就头痛欲裂。 许行之见状,关心的话语输出得更多,可当他试图通过肢体接触安抚他时,颜才反应剧烈,瞬间甩开他伸过来的手。 “……”许行之的手僵在半空。 颜才也愣住了,卑躬连声道歉:“对不起老师,我、我只是身体不舒服。” 以他现在的状态再留在学校只会更糟糕,许行之就给他放了小半天假,明天要月考,所以要求他必须尽快调整好状态,毕竟他正常发挥了,六班的优胜班级奖才最稳固。 今天是周三,还有两节课放学,颜烁和周书郡刚上回程火车,孟康宁大概会在厂子那边忙着接订单,幸运的话家里应该没人。 出了校门后,颜才就往家的方向狂奔,期间红灯黄灯被他闯了个遍,路上差点撞到他的车主都摇下车窗骂他不长眼。 颜才耳边一阵嗡鸣,不管不顾地跑开。终于到家门口,跑太急了胸腔起伏剧烈,他手握着门把跪在地上,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然而这时,门突然开了。 年久失修镀的旧锈擦出刺耳的“咯吱”声。 失去支撑点的颜才站起一半的腿软得又磕到地上,定格般双目圆睁地盯着前方。 开门的人是周书郡,而他的手上,正托着一个十寸大的黑白相框,里面赫然存放着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森然笑容。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明明是该上课的时间段,但周书郡似乎不意外他的出现。他缓缓蹲下身,空出一只手向他靠近,出于本能反应,颜才的瞳孔骤然震颤,手摸索着水泥地面拼命往后挪。 可那照片里的人就好像能从中钻出来一样,如同那晚冲他步步逼近,颜才哆哆嗦嗦地挥着双臂挡住,绝望地咕哝道:“别过来,别再来找我,救命、救命啊……” “敢做不敢认么。”周书郡并没有放过他,甚至有些疯狂地扑过去拎起他的衣领,“现在知道害怕了?看你最近过得那么舒坦,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呢。” 颜才狼狈地挣开他,连滚带爬地逃进屋里,靠着墙还没缓过来,余光中的客厅,多了一块扎眼的地方——灵台。 再一抬眼,孟康宁从厨房出来,手中端了盘清洗好的水果,见到他非常惊讶,同时伴随着些许心虚的皮笑:“颜才?今天放学这么早吗?没接到电话通知啊。” 颜才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眼睛红得骇人,“你们要把他放家里?” “他……哦,你说书郡的爸爸啊。”孟康宁躲避他的眼神,不闻不问地将水果摆好,“书郡想爸爸了那也不能让他回回跑那么远,不安全,总归是放家里方便些,再说了,就一张照片而已,也没什么。” “我不同意,不行!”颜才情绪失控,他慌忙跑过去死死抓住孟康宁的衣角,胸腔一团火来回翻滚快把他灼伤了,他强忍干呕的冲动,撕心裂肺地哭喊:“求你了妈,我不想看见他,我求你了你让我怎么样都行,我真的受不了,你这样跟逼死我有什么区别!” 第16章 那声振聋发聩的“妈”,叫得孟康宁愣住,鼻尖都酸了一瞬。 上次颜才喊她妈妈,颜才只有她半身高,两次喊的情形都是因为害怕,顶着和颜烁别无二致的脸,甚至声音都很相像,两兄弟任何时候都是密不可分的存在,可她通常指顾得上一个孩子,另一个永远是附带。 孟康宁眼神有过纠结和悲哀,但最终,她仍还是选择沉默,转过脸不去看。 从一而终贯彻帮理不帮亲的道理。 “颜才。” 身后冷飕飕一声呼唤,颜才根本不敢回身,周书郡的声音逐渐清晰:“你害死我父亲,现在又来阻拦我给他建祭台,我作为直接受害者都没对你做什么,你有资格提要求吗?” 颜才的手继续收紧,不肯放开心里那撮最没用的救命稻草,“不要……不要这样……” 仅仅一年,上次好好跟他说话,已经快记不清是什么感觉了。 这些时间里,颜才无时无刻不在想,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杀死的人偏偏是周书郡的亲人,陪葬的是他所在乎的……噩梦中偶尔施舍的美梦,无一例外全部是他和周书郡作为朋友时恍若隔世的那段时光,那时候他们的关系不亚于如今的他和颜烁。 对于他,周书郡曾是他的避风港,而如今,那些残忍伤人的话都不及他对颜烁的笑。 那么温情动人的一汪软水。 到他这儿,就化为了最锋利的利刃,有时候,他甚至幻想……自己是颜烁就好了。 “阿姨,你忙你的。”周书郡走上前,遗像递给孟康宁,“这件事我跟他谈。” 如今已经面目全非,彻底回不去了。 “我不想谈!”颜才稍微停顿,牙齿便咯咯作响,额头上浮出青筋,“我就是不同意把祭台放这儿!这是我要住的地方是我要生活的家!我只是做错了一件事,凭什么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的感受就一定被忽略,你们要逼我离家出走直接说啊!!” 一通吼叫后,颜才的嗓子火辣辣地疼,甚至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刻,人就要活生生背过气晕倒在地上。 周书郡的手动了动,嘴唇向内里抽动了下,缓缓吁出一口气,“你冷静点。” 但他的话并无多少作用,颜才沉浸在多重痛苦的漩涡中无法逃脱,泪水顷刻涌上,“你要我冷静?我的家都被毁了,我该去哪?这里还有容得下我的地方吗!” “你搞清楚被毁掉的是我!” 周书郡握住他的肩膀,痛恨道:“你爹妈都好好的活在这世上,你还有一个真心疼你爱你的哥哥,我有什么?我怎么不能把我去世的亲人请到这了,你自私凭什么要求我去迁就你!我他妈就是要天天看着他!” “不行。”颜才迅速衔接上他的尾音,歇斯底里道:“不行!不行!我说不行!” 随即急躁而又无力地将人推开,又不知哪来的力气,把整个木质灵台掀翻在地,结构不算结实的地方掉下点木屑,刚洗好的水果滚落一地的陶瓷碎片堆。 “你!”周书郡含怒而视。 颜才粗喘着:“你爹,该死。” 周书郡一怔,“你说什么?” “他要强/奸我,我不杀了他,他也是强/奸犯,我只是自保想活下去,我没错……” 最后那句还没说完全,伴随一声响亮清脆的巴掌,颜才踉跄后退,险些倒在地上,右脸火辣辣得疼,他定在原地,不敢相信地颤抖着嘴唇看向他,视线异常模糊,无论他再怎么用力眨眼都还是罩了层毛玻璃般模糊。 “没良心的贱人。”周书郡箭步上前,紧攥他的前襟,“收回你刚刚说过的话,别忘了,刀子往哪里捅最疼,是我教你的。”手逐渐往上移狠狠掐住他的脖颈,憎恶道:“再敢有不尊重我父亲的念头,试试什么后果。” 现在的情况俩人都失控了,孟康宁上去劝说拉架根本没用,毕竟她在这二人间没有半点威严可言,更别说情意,恐怕她就是装病晕过去,这两人都得先吵完这一架才顾得上。 于是她想到了颜烁,连忙发短信。 本来颜烁被叫出去买点祭拜用品,刚停完自行车,看到短信后,忙不迭东西都没来得及提,直接两三步往楼上跑。 颜烁急吼吼赶回来,孟康宁给开的门,二话不说就让他赶紧去客厅,当他过去时,颜才跌坐在一片狼籍中,而周书郡脸上的狠戾仿佛要把视线内的所有人拆吞入腹,和上午在坟前痛哭流涕的样子判若两人。 “怎么回事啊,我在楼下都能听到动静,你们又怎么了吵这么激烈?”颜烁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颜才扶起来,看到砸坏的灵台,他捡起被一颗红苹果压住的遗像,“幸好没坏。” 颜才默默攥紧拳头,恨不得抢过来砸在地上,反正情况已经不能更糟了。 “你问他。”周书郡冷声道。 颜烁也不知谁黑谁白了,但他知道颜才不是不明事理或无理取闹的人,便关切道:“弟弟,你告诉哥,是不是他先欺负你的,有什么委屈都跟哥说,我帮你……” “你帮不了我。” 颜才声音哑得厉害,音量在小点都听不清他说的什么,“没有人帮得了我。” “不是,你怎么这么急着一棒子打死所有人,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帮不了?我还不值得你信任吗?”颜烁焦急道。 可谁知换来的是颜才一句:“是啊。谁让我跟你那么像,我们两个留一个出来就够了。” 颜烁还没从他的话反应过来,就看到他转过脸时那清晰的几条红印,他当即脑子嗡地一声,“周书郡,你打他了?” 紧接着,颜烁没有任何征兆地对着周书郡挥了一拳将他的脸打偏,“谁让你打他了。” “你再这样对他,信不信我把你……” “赶我走?”周书郡没急着转过来,视线偏上移,舌尖顶了下右腮,“还是再来几巴掌?颜烁,连你也要这么对我吗?” 颜烁疑惑:“什么叫‘也’?” 那一拳把颜才都吓到了,他抓紧时间过去拦住颜烁,“哥,你别打他,我没事。” “……妈!” 颜烁冲孟康宁喊了声,等她慢腾腾走过来,他道:“来,你说,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 孟康宁一脸为难地在他们几人的脸上周旋,实在是说不得,“烁烁,劝劝架就好了,其他的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 “我自认我很尽心尽力想让书郡融入我们家了,可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对我的,真以为我脾气好就没有底线了是吗?” 颜烁也动气了,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愤怒与不容置喙,按他的意思,若是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绝对不会罢休。 可这件事,颜才不可能告诉他,而孟康宁也不想在颜烁快要动手术的时候,再惹得他心情不好,万一病情加重,她后悔都来不及。 至于周书郡,他根本不在乎,如果这件事被颜烁知道了,他反而轻松了,还能顺理成章地和颜烁更加亲近,再将他排除在外。 周遭的空气虽冷,每个人的心却烦躁得像一脚踩在油锅上煎熬。 孟康宁想着,还是得靠劝。 颜才却开口了:“好,我说。” 一时间,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到颜才身上,狂跳的心各怀心事地揪成一团。 “哥,其实,”颜才垂下头,眼神空洞地滴下一两滴清泪,“是我恬不知耻,明知道我和周书郡都是alpha的情况下……” “喜欢他。”他说出来的那一刻,心口疼得像要裂开了,卑微躬身。 “我喜欢他。” 颜烁有些失语:“你……” “全部都是我的错,书郡明明不止一次说过,他厌恶怀着那种心思靠近他的alpha,这是违背道德常理的变态行为,但我真的……” 颜才失声断气地哭泣着,手掌紧紧掐住双眼,可泪水还是自凝滞的眼睛里泌出,从指缝滑下来,颗颗掉落。 “好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放学时间一到,几分钟后,颜烁就接到陶清和用门卫室座机打来的电话。 主要是关心他的身体状况,颜烁打电话时左看右看,颜才紧闭房门不出来,周书郡也是一样,而对过的主卧同样紧闭,独留他一个人在客厅,都快郁闷死了。 以至于即便在电话里,颜烁的低气压也没能在最好的朋友面前藏住。 于是又过了不到十分钟,张代鑫和陶清和就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他家楼下。 颜烁拿起钥匙和钱包,飞快跑到楼下。 听到外面的关门声,窝在房间角落的颜才恍惚地抬起头,起身打开门看了看,确认没人后去了卫生间将脸上的泪痕洗干净。 正擦着脸,毛巾还没来得及放下,大门就忽然开了,再接着,从镜中看见熟悉的三个人气势汹汹地朝他奔过来。颜才回过头,还沉浸在被外人看到糗样的窘迫,为首的颜烁就二话不说用校服绑住他的手腕。 第17章 因为太突然了,颜才不知所云,绑完被扛在张代鑫肩上,才反应过来挣扎,又怕掉下去摔死,没敢真使劲,“你、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你们照顾好他。”颜烁道,“该买的东西一样都不准落,必须亲自监督他完成,明白?” 张代鑫单手扛了个人,还能轻而易举地空出手敬礼,“明白!包在我身上。” 陶清和道:“有需要的,再给我打电话。” “好,那现在开始分头行动,去吧。” 颜烁目送他们离开,笑眯眯地跟颜才挥手拜拜。接着关上门,颇为紧张地深吸一口气,转身抬手敲了敲周书郡的房间。 另一边,颜才本想问他们要去哪,但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说暂且不论,颜烁的这两位朋友他没那么熟,顶多一起吃过几次饭,像这样单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半天。 他心想还是算了,爱去哪去哪吧。 最终自行车停在人山人海的幼儿园门前。张代鑫下车,将绑住他和颜才的校服解开,颜才下车才发现陶清和不见了,而张代鑫则让他陪着一起进去,接他妹妹张代筝。 等他们回到大门口时,陶清和回来了,并且塞给他还几个装着喷香小吃的袋子。 老式生煎、油墩子、粢饭糕、老虎脚爪、还有一杯装着堆黑色圆形状的咖色饮品。 颜才的注意力成功被分散,他单拎出那袋饮料,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一说话声音就哑得厉害,颜才咳了两声,陶清和就从他手中拿走,插好吸管后再将其还给他,解释道:“这个是台湾的珍珠奶茶,最近才刚兴起的,你哥说你喜欢甜的,应该挺合你胃口的,尝尝吧。” 钱是颜烁给的,他们几人都各有份,不至于让颜才单独吃显得尴尬,而颜才也的确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可他刚吃一口,胃就开始叫嚣着抗议,不是不饿,是负面情绪压得他连喘气都艰难,所以食不下咽。 在他没留意的地方里,张代鑫合计着跟张代筝说了些什么,随后颜才垂在身侧的手让小姑娘牵住了摇了摇,“帅哥哥,我想去里面玩滑滑梯,你和我一起可以吗?” 张代鑫看热闹不嫌事大:“噗,帅哥哥。” “……” 颜才有点臊,不知该怎么委婉拒绝小朋友的要求,就被张代鑫他们推搡着进去了。 周围都是没有他腿长的小朋友,嬉笑打闹着跑来跑去,一个比一个玩得疯,明明气氛那么充满生机和活力,颜烁那两个朋友也都热情地撺掇他一起玩,可他完全融不进去,看着一张张笑脸呼啸而过,心却下满了刀子,眼泪不知不觉又再次充盈落下。 颜才慌张地一把抹去,着急去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然而那些自诩关心他的几人追了上来,他忍了又忍不想当众脾气发作,丢下一句:“不好意思,我自己待会儿。” 就去了食堂那条最偏僻、阴暗的角落。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怕见光,一旦有阳光照在他身上,哪怕是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都会觉得不适和感到恶心。 像是对光过敏,又对心绞痛上了瘾,非但没有抗拒,反倒有些沉沦。 他对自己好失望,明明过去他也不是这样的,他也能和朋友们在有光照耀的草地上赛跑,兴奋地玩着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为什么现在变得那么扫兴、孤僻又讨人厌。 手里的小吃已经不冒热气了。 颜才埋首在双臂间,对自己那晚的所作所为再次产生强烈的怀疑,那天晚上,他就应该躺着老老实实被那个老头儿侵犯,然后他可以去报警求助,那样的话,他失去的就只是清白,就不会……不会…… “呱——!” 某种类似青蛙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颜才闻声抬头,浑浊的灰色瞳孔中出现了耀眼夺目的一抹明黄色,以及雪白的大团子。 “白狗……萨摩耶?”颜才小时候见过这种品种的狗,多年不见还是认出来了。 他叫的也不是这只大型犬的名字,但这狗狗很有灵气,品种也听懂了,再次将嘴里的毛绒玩偶咬了口,发出“呱!”的声响。 原来是他嘴里叼着的大黄鸭玩偶,这叫声也不是青蛙,应该是鸭子才对。 也难怪,鸭和蛙的叫声很相像,一个是“嘎”,一个是“呱”,声调一样。 不知哪里蹿出来的萨摩耶将嘴里的大黄鸭吐出来,用头贴在地上拱了拱,直到拱到他的双脚上,对他吐了吐舌头。 大黄鸭上都是这家伙的口水和牙印,对于有洁癖的人来说简直是灾难。 颜才犹豫片刻,伸出手抓住大黄鸭短得像鱼鳍的小手上下晃了晃。 紧接着萨摩耶突然原地转了两圈朝他扑过来,颜才措手不及接了个满怀,暖烘烘又毛绒绒的,身上也没有奇怪的气味,反而有股太阳的味道,颜才暂时卸下紧绷的弦,闭上眼睛认真感受这个怀抱,酸涩的眼泪就掉在了狗狗厚重的毛发上,湿成一小绺。 “让你早把公主牵出来吧,你看他多开心。” “我还以为跟我妹玩更好使,要安慰要抱抱就抱她呗,你弟有颜有才,当我弟妹我都不介意,小筝她也乐意。”张代鑫的头叠在颜烁头下面,头顶被他的尖下巴戳得生疼,扭来扭去不得劲,“再说你弟不是有洁癖嘛。” “嘶。”颜烁捏他脸,“你弟还是我弟?” 张代鑫缩脖子:“当然你的了。” “那不得了,没人比我更了解他。”颜烁大发慈悲放了他,“他自己都不一定呢。” “呵呵哒,弟控。” “彼此彼此啊,妹控。” 有小动物的陪伴,颜才逐渐放松不少,也开始慢慢吃东西了,边吃边喂点给小狗吃,倒也不瞎喂,就捡着生煎里的肉给它吃。 眼看颜才被“公主”哄的差不多了,颜烁就让张代筝把公主请回去,一声口哨声,公主就咬住他的大黄鸭跑过去了。 遣散完这些人,颜烁走向颜才,盘腿坐在他身边,颜才下意识偏头躲他,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怕他,但就是无法直面他。 “回家吗?”颜烁摸了两下他的脑袋。 家。 他哪有家。 颜才咽下满腔的苦涩,木讷地点头,深知他没办法“不回”,他一生都逃不了,那间审判他罪孽深重的屋子就是他家的事实。 “别愁眉苦脸的嘛。”颜烁站定在他面前,揉了揉他的脸蛋,“来,让哥哥抱抱。” “yue……”颜才表情一言难尽,“不要。” “你什么表情……还敢呕?”颜烁嘴角抽搐了下,搓搓手蓄力,上去就挠颜才肚子上的痒痒肉,“嘿哟你还不要上了?嗯?我让你不要不要的,亲兄弟抱一下咋了?” 颜才笑得直躲,“就是亲的才不要。” “你小子。”颜烁的动作有放过他的迹象,但嘴上还是没把门,“那要是咱俩不是亲兄弟,你有没有可能看上我?” “什么?!”颜才僵住,笑不出来了。 他立刻将人甩出去,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转身就走,走之前骂了声:“有病。” 别的回答或许还能让颜烁闭嘴,但这反应他倒来劲了:“我的意思肯定是抛开血缘啊,你会不会爱上我,被我迷得死去活来?” “不可能。”颜才嫌恶道,“爱上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纯自恋脑残。” 这所幼儿园离他们住的小区不算远,骑车几分钟就到了。颜烁到门前插进钥匙,没成想手还没转呢,门自己就开了。 “爸?你回来了?”颜烁脱口而出。 颜润的视线径自略过颜烁,准确盯住颜才,拽住他胳膊扯进去,“你给我进来。” “……” 颜烁先是一愣,暗道不好。 刚进门,颜润就对着重新收拾工整的灵台扔过去,颜才的膝盖骨摩擦着瓷砖表面,里面直接擦破层皮,骨头硬碰硬磕得脆响。 颜才疼得瞪他:“草,你他妈……” 话音未落,颜润抽出皮带对准他后颈,皮革划破凝滞的空气用了狠劲抽打下去,颜才瞬间浑身颤抖,两手支撑着地面才没有脸朝地砸下来,压抑的痛呼声反复回荡。 “啪”——!“啪”! “连老子都敢骂?活得不耐烦了是吗?” “啪”! “你说你对得起谁啊,书郡这孩子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我们家还让你住着,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颜润反复抽打同一个地方,直到见血才善罢甘休,“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爸!你怎么能真打!?他是你亲儿子啊,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颜烁一直试图阻挠,然而他的力气甚微,根本撼动不了。 “颜烁你起开!”颜润像是失去理智了般,目光狠戾地与怒瞪着他的颜才对峙,在他眼里当下打他不仅仅关乎周书郡养父的事,更是他不尊父权,“看看他那副没心肝的德行,我今天非打不死他不可,省得这事传出去让人诟病说家里出了个反社会疯子!” 第18章 眼看又一皮带落下去,颜烁来不及阻拦,本能地冲过去抱住颜才护在怀里。 后背顿时感觉有灼热的刺痛,他却有些顾不上身后的疼,情绪激动再加上大幅度的动作撕扯,胃部突然剧烈收缩增加胃内压,酝酿着更严重的绞痛,疼得他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颜才身上,粗犷的呼吸令人胆颤心惊。 众目睽睽之下,他呛了口血。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对不起啊,哥哥太弱了。” 方才颜烁的这句话说完,连带着父母和周书郡都被赶来的救护车带上去了医院。 颜才还维持着他们走之前的姿势跪在地上,暗红色的血渍残留在他的侧颈,与他后颈上的腺体表皮的鲜红血液混在了一起。 周围安静得令人窒息,席卷着股腥甜和茉莉、依兰两种花系信息素的香气。 他的眼泪早已在两小时前流干了,如今又发生这种巨大的变故,他的心绞痛越发难以自制,红肿的双眼茫然地打量四周。 最终落在了他最害怕的那张脸上。 与此同时,刚到医院,颜烁就被立即推进了抢救室,其余家属必须在指定位置等待,确保医护人员方便快速操作,颜氏夫妇对儿子进手术室这件事一回生二回熟,没有大哭大闹,只是盯着手术室的门无声落泪。 周书郡平时很擅长隐藏表面情绪,但到这种时候反而显得最焦急,坐着站着怎么都打消不了心底的焦虑不安。 这时候每个人都顾不上别人,周书郡也无从得知颜烁咳血的病因是什么。 不曾想下一幕,抢救室门开了,身穿绿色刷手服的医生走出来,孟康宁连忙迎上去问:“您是负责哪方面的医生啊?” 周书郡也不自觉走过去,靠近后听到孟康宁跟医生简明扼要的对话,就知道她很熟悉流程,颜烁病重不是第一次抢救。 “上半年确诊的胃癌,最近没做化疗……带了带了,孩子的那个病理报告,原本孙医生就给安排了下周做手术的。” 沟通完之后,周书郡才醒过神来,看着孟康宁终于卸下紧绷的心放肆地痛哭,他也不禁咬着牙忍住泪意。 “书郡,你现在跟我过来下可以吧。” 颜润忽地抬头望向他,眼底尽是沧桑与多年累积的尘埃,他点了下头,跟着颜润到安全出口的楼道,含根烟没点。 他说道:“颜烁出生起就被医生判成了‘先天体弱’,刚从肚子里剖出来还没抱过,就因为得肺炎关进了icu的保温箱。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四处借钱给他治,好不容易拉扯到这么大,我也开始做生意慢慢还钱。” “但说到底,一共没安生几年,不过碰巧赶上创业红利期吧,最初挣了个百八十万,盘了块地方盖厂,但到后来孩子一大,挣的钱也就赶不上花的。到现在那破房子还是租的,厂子那边合作的老板个个都拖着不掏钱,我最近还跟人谈个好价钱,把厂房卖了。” 周书郡的眼神由紧张化为现在的平静,他了然于心,问道:“能卖多少?” “现在最高出价100万。一次性的买卖,这个数,也就够颜烁一年的医疗费。”颜润拿掉嘴里的烟,捏住烟嘴竖起来,“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小数字吧。年纪轻轻,千万富翁。” 自嘲的意味毫不掩饰,颜润摇头笑笑:“真是努力一辈子,都不如有个二代爹啊。” “……”周书郡不接话茬,直奔主题:“叔叔,那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怎么做?” 颜润静了片刻,把那根烟收进烟盒,或许是求人办事的真话不好开口,他又变得啰嗦起来:“我们全家人都靠那厂子养活,说实话,我不想卖,但我也没本事硬留下来,那才是本末倒置,毕竟挣钱就是为了家人,如果是因为钱方面耽搁了烁烁的健康,挣再多钱也没用。但那厂子是我大半辈子的心血……” “我知道了。”周书郡看向他,“具体什么安排,等我放假,我们再聊。” 很难想象,如此娴熟沉稳的口语交际能力,居然能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看到。颜润不禁多看了他两眼,此刻的心情难以言说,他看不到这个少年纯粹的一面,有的只是他培养自己二十几年才沉淀下来的从容笃定,但因为周书郡从小在生意人士身边长大,有些东西就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这段谈话结束,又过了七个小时,若不是冬季昼短,夏季凌晨的这个时间,天已经蒙蒙亮了。病床上的颜烁,才刚刚苏醒。 手指微微一动,趴在身侧酣睡的人就被惊扰得抬起头。周书郡没怎么睡,所以感知得快,担忧的神情没入倦色中,“还好吗?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疼不疼?” 病房中还有两位大人、以及隔壁病床的家人和家属忙活一天也都在休息。 他的声音格外温柔动听,关心的话语令颜烁有些鼻酸,他虚弱地发出一声轻笑:“不疼不痒的,小意思。” 周书郡道:“病了还逞能,后悔吗?” “不。”颜烁小幅度摇了下头,“我就是怕进医院才不敢直接护着他。唉,早知道结果还是这样,我就该早点上去保护他的,那样的话,多少还能让他少挨几下。” “如果不是他做错事,又怎么会打他。” “……”颜烁叹息:“不对。” “怎么不对?” “书郡,”颜烁的头歪向他那边,浅灰的眸映照窗外的夜空,深邃而静寂,“哪怕不喜欢,也对我弟弟好一点,行吗?” 周书郡沉默半晌,也没有准信。 “你就这么讨厌他?” 颜烁百思不得其解,他弟虽然性格闷,朋友少,但评价高啊,在他心里颜才好看斯文学习好,挑不出任何毛病,肯定还有隐瞒他的部分,除了性别……他忍不住追问:“你不喜欢他,是因为他是alpha吗?” “颜烁。”周书郡打断他,“聊别的吧。” “哦。”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颜烁也只好迁就他,问道:“颜才来医院了吗?有没有去包扎伤口?老颜是真tm狠,平时憨厚老实的,我都没想到他竟然还会打人。” “他……”周书郡停顿了会儿,淡声道:“处理过伤口就走了。” “走了?”颜烁一愣,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嗯,走了也好。他应该还不知道吧,不知道最好,你也千万别告诉他。” 周书郡问道:“你不想他来看你吗?” “我怎么可能不想,我想得要命。但他已经很累了,学习压力又那么大。” 颜烁稍微喘了口气,暗中皱了下眉心,“况且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成绩,其他的都要往后排。虽然我不太懂他的想法吧,但他重视学业,就跟我喜欢吃喝玩乐一样,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也正常,所以我不想影响他,也不想他总是战战兢兢的把我当玻璃娃娃对待,我不习惯。” “我可是哥哥啊,哥哥就应该保护弟弟。” “你保护他,谁来保护你?” “嗯……那要不就你呗。” “好。”周书郡毫不犹豫道。 颜烁又是一愣,“啊?我开玩笑的。” 周书郡却道:“我认真的。”紧接着他深呼吸一口气,“包括想让你考进六班,不单是为了现在和你同班,更希望以后就算毕业了,我们还能在同一所大学,一起生活。” “……” 这考虑得也太长远了! 而且,听起来好像怪怪的。 颜烁舔了下嘴唇,发现有时候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尤其是像现在偶尔的郑重,一贯坦率的他在这时,却是先主动转移话题的那个人,“你困不困?现在几点了?” “不困。”周书郡给他掖了下被角,“你睡得够久了,想聊多久我都陪你。” “嘶……” 颜烁没忍住痛呼一声,没扎针的手默默攥紧床铺,切口处疼得他头皮发麻。 周书郡瞬间紧张起来,“疼了?” 类似中度胃炎的持续闷痛,但没有影响呼吸,属于正常现象。颜烁便道:“还行,麻药那余劲儿还没过,能忍住。” 说着话,他安抚性地拍拍他的手背,“你看这大半夜的都在睡觉,你也赶紧睡吧,我要真有个事,就按呼救铃,没事的,我有经验,你就放心睡吧。晚安。” 收回手时,尾指忽然被勾住没走成。 “我不走,”周书郡道:“我今晚守着你。” 原先颜烁正缓慢地进行腹式呼吸放松肌肉,被他这一勾差点没上来气,感动之外最多的还是哭笑不得:“大哥你别闹,心意我领了,你明天还上学呢,好学生。” “没闹,我现在……很怕看不到你。” 后半句话,周书郡声音小到能和蚊音媲美,可这么静谧的夜,心跳稍快一点,都听得清清楚楚。颜烁一时间忘了回应,就这么悄悄地揪着月光打量他忧心自己的模样。 他窃喜,欣慰,也很得意。 第19章 不过好心情来得快,去得更快。 颜烁的笑失去了支撑,有些呆滞地注视着周书郡搭在他手边的那双手。 不知为何,他很在乎那个问题的答案。 周书郡不喜欢他弟弟,是因为他是alpha,还是对他们那张脸……不感兴趣? 再怎么说,就算颜值不卡那么死,人还是会选择合自己眼缘的人喜欢的吧。 但这样的心事明显在腐蚀着什么,颜烁不敢再想下去,偷偷把手钻进被窝,离他远点,可刚收进去,周书郡的手又握上来了。 “冷了?”他以为颜烁打着药水冷,将他的四根手指拢入温暖干燥的手心,“这样好一点,还是说,我去找护士要个暖宝宝。” “……”颜烁内心反复挣扎,最终摇头。 换来了他们牵了一夜的手。 第15章 翌日早晨醒来,映入眼帘的除了病房上下装修的白,就是医生护士的白,往窗户那边看的话,阳光更刺眼,只好闭上。 医生与孟康宁沟通完病情后,来到他身边,颜烁这才勉强睁开睡成四眼皮的大眼睛,声音沙哑得像八十老头儿:“妈——我渴。” “醒啦,我给你拿昂。”桌上那杯水早就提前放着凉的,孟康宁拿过来先自己试了口,插好吸管放他嘴里,“只能一口啊,医生说了可以抿点,喝太多会反胃的。” 妈妈的语气到了医院就变得格外敏感,那点哭腔听得颜烁心都碎了。 所以在医院,笑得最灿烂的永远是病人。颜烁费劲地握住孟康宁粗糙微凉的手,夹着点嗓子说话避免噪音,“妈,我住院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你别太难过,睡了一觉已经不难受了,医院那折叠床又小又窄的你肯定没睡好,要不你回家歇歇再来呗。” 孟康宁没让眼泪流下,强颜欢笑道:“傻孩子,妈妈不累,我走了谁来照顾你啊,生病了这身边没个人陪着,该多难受。” 颜烁硬憋着泪腺不让它动,依然笑着:“我都长大了,哪有那么脆弱。” 实际上,有妈妈在身边陪着,他才能得到有效的镇痛。何况颜润忙着工作赚钱,他们家和亲戚来往不密切,离得又远,最多也就是送个一、两千块钱支援下意思意思,这就已经仁至义尽了,自然没人能替她分担。 直到中午,孟康宁才离开病房回家吃饭,她从昨天起就几乎一滴油水没进,再这么下去怕是也得病倒。颜烁目送她离开后,他喉头一哽,瞬间崩不住哭出来,眼泪唰地淌下来濡湿了枕头,他全身颤抖着往被窝里缩,想用被子遮住脸别被人看见狼狈脆弱的样子。 颜烁小心翼翼地呼吸,不敢颤肚子,牵动刀口的话疼得他哭更凶就麻烦了,最严重的情况就是很可能把伤口崩开。 一般这种时候,转移注意力最有用。 于是他开始寻找能助他脱离苦海的人事物,张代鑫养的萨摩耶,还有……好难受,那个人,如果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颜烁,你醒了吗?” 念想过于强烈,想象就过于真实,都出现幻听的情况了。颜烁蹭了两下手背,抽噎着想摸床头的抽纸擦擦鼻涕,摸索半天只摸到一个热乎乎的东西,像是人的手。 手? 他连忙缩回去,悄悄露出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人:“书、书郡?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周书郡听出他声音不对劲,微微蹩眉,伸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痕,但没有刻意提起,“我跟老师请了午休的假,一小时后回去。” “你干嘛要这样!” 颜烁激动地钻出整张脸。 周书郡看着他先是一愣,后又忍着笑意,抽了两张纸巾帮他擦,实在没忍住小声调侃了一句:“先顾好自己吧,小鼻涕虫。” 颜烁:“!!!!” 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 一通收拾后,脸的温度也终于降下去。颜烁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硬是不想看他,直到周书郡先败下阵来,对他说道:“我只能待半个小时了,不和我聊聊天吗?” 颜烁有点别扭地盯着镜子不放,“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你还不如回学校学习去。” “我上次月考全校第二。” “我弟还第一呢。”颜烁嘟囔道。 又僵持了一分钟,周书郡躁动地夺走他手里的镜子,“别照镜子了,看看我吧。” “看你干嘛,你很好看吗。”颜烁莫名跟他作对,“我看的又不是我,是我弟。” “……”周书郡想起颜才就有些失笑,觉察他的情绪不太对劲,“你今天怎么了?” 颜烁没好气道:“咋?” “不肯看我,也不肯跟我说话。”周书郡道,“你以前不是有很多事跟我聊么。” “有吗?”颜烁身形一顿,表情不自然地道:“你那么闷,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对不起。”周书郡低下头。 操!没到道歉的程度吧! 颜烁急忙澄清:“不是!我不是想说你什么,我的意思是……”他绞尽脑汁圆回来,“我是想说,你请的时间太短了,一点也不尽兴,半个小时够干嘛啊,你就说是不是吧。” 周书郡沉默片刻,认道:“是。” 而且就这会儿的功夫,时间沙漏还剩最后十二分钟倒计时了,颜烁下意识有些后悔没能好好跟他相处,但一边他又想把周书郡尽快请出去,留他在这太扰乱心神。 “我出去接个电话。” 周书郡说着就走出病房了。 颜烁躺床上盯着白花花映着秃树枝的影子,等周书郡再进来,他也坚持到底不看他,“是不是老师催你回去了?” “嗯。”周书郡简短的一个字。 颜烁不爽地“啧”了声,更不想看他,“所以说啊,你干嘛要请假呢,想知道我的情况直接给我妈打电话就是了,现在好了,望梅止渴更渴了,我上哪儿解渴去。” 有点怪怪的,有点胡言乱语。 品出点异味的颜烁眉头皱得更深,而这边一直闷声不吭的周某人发力回击了,“你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舍不得我走?” “我……”颜烁语塞,眼珠滴溜转,心想反正这人都要走了,说什么都没差,“是啊,我一个人躺在这那么无聊,想有人陪不很正常。” “你想让我留下吗?”周书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只要你说想,我就留下。” “哈?”颜烁感觉薄脸皮又要透红了,但不能忘记初心,“我才不说。” “答非所问就是回答。”周书郡笃定道,微弯嘴角笑了下,“我留下。” “开什么国际玩笑!” “没开玩笑。”周书郡淡然地说道,“刚才那通电话里已经请完了,明天也不去。” 颜烁悲喜交加:“过于任性了啊你。” “那偶尔任性一回也不错。”周书郡道,“对我来说,没有损失的,都是心甘情愿的好事。” 切,我看明明是你离不开我。 颜烁默默腹诽。不过没有说出口,否则这家伙还不知道飘成什么样呢,自说自话地闷声干大事。 他很想装不在乎,亦或者做出一副比亲教师还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但他的嘴角果断出卖了他,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颜烁只好“勉强接受”,到后来孟康宁回来,给颜烁带了游戏机和漫画小说解闷儿,坐在一起都没打扰他们玩和聊天,还削了苹果给周书郡吃。 颜烁只能嚼一小口,榨完汁尝个味儿再吐出来。 两人聊得正起劲的时候,病房的门打开,颜烁正和周书郡说这话,忽然后者的视线被来人吸引过去,主动起身上去迎接。 颜烁看过去,愣了一下。 来人是个从没见过的女学生,看校服是同届的同学,因为是在校外,她披散着黑色的长直发,似乎还画了淡妆,属于一眼就被惊艳到的浓颜美女,一颦一笑又朦胧柔美。 她的名字也宛如诗经中的才女佳人。 “她是我的班长,余简兮。” “我的”班长。 什么前缀用词。颜烁嘴角抽动了下,简单跟余简兮打了声招呼,就看到周书郡和她靠得很近,在看同一份试卷,几乎是肩膀贴着肩膀,头发轻轻拂过周书郡的侧脸,他转过头望向她,低声问:“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好熟悉。” 耳聪目明的颜烁当即炸毛,他感觉本来都没事了的胃又酸又胀,狠狠在心里骂道:周书郡你平时不是挺有边界感的吗!怎么着,在美女面前就孔雀开屏了!? 他咬牙切齿。还味道,你这已经算是调情了吧!那味道不是信息素是什么?! 而余简兮则是侧耳小声说了什么,周书郡听着,目光却忽然投向没了表情管理的颜烁,颜烁和他对视半秒顿时扭头切换日常表情。 “颜烁。”周书郡毫无征兆唤道。 颜烁没好气地斜眼看他:“揍嘛。” 第20章 “信息素溢出来了,收收。” 颜烁大惊失色,才察觉到不知不觉被乱七八糟的心情牵着鼻子走,居然都忘记要控制信息素了,但哪怕是出现这种巨大失误,也没能冲淡他对外人态度的敏锐度。 “干嘛那么冷漠,狗东西。” 他暗戳戳地骂道。 那边余简兮和周书郡二人讨论完卷子上的超纲题,余简兮将他的那份试卷作业分给他,“老师特地给前十名留了张预习卷,我想你应该会用到课本,就给你带来了,但是抽书时掉出来一个东西。” 还没说是什么,周书郡就猜到了,他只是问道:“是么,拿来了吗?” 余简兮:“嗯,我帮你夹课本了。” “谢谢。” 周书郡把试卷也一并夹进去。 “真的想谢我的话。”余简兮对他微微歪头,几乎占据他全部的视野,“周六下午,我们去电影院吧?有你喜欢的实验电影。” 周书郡问:“还有谁?” 余简兮道:“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一听更不得了,单独相处的娱乐活动,这不就是直接发起约会申请了吗? 不过很快,颜烁没那么急躁了,毕竟刚才千方百计又是请假又是一通表白的,那么想留在他身边,他何必去吃这个醋。 “……” 哦~好吧,原来这就是吃醋。 朋友间也有占有欲,应该很正常吧。 颜烁摇摇头,想把这些见不得光的歪心思都给晃出去。 头脑恍惚间,他好像忽然听到一个“好”字。 好?好什么…… 那边,周书郡轻笑道:“好,那明天麻烦你再跑一趟了,看哪场你定,请客可以,但还是我来付钱,作为报答班长对我的关心。” “场次都我定了,票钱就我来吧。”余简兮也笑颜盈盈道,“真想报答我的话,吃饭你请,这样我们都持平了,怎么样呀?” “好啊。” “好什么好。” 咽不回肚子的话轻飘飘溢出,颜烁气不打一处来,哼哧哼哧半天,转头对着正在做题的周书郡又只能哑火,佯装不在意地试探道:“你们班长这么人美心善呢。” 周书郡头都没抬,“嗯。” “……”颜烁实在无法抑制疯狂生长捆住心脏的藤蔓,他也没想到心里会这么难受,“我刚才都听见你们说的话了。” 周书郡在卷子上写写画画,“嗯。” “你!”颜烁真恨不得撕了他那卷纸,嘴巴已经有些口无遮拦了,“我看你们关心真好啊,比咱俩还好吧,长此以往发展下去,你们妥妥是要早恋的节奏啊。” 这次周书郡没“嗯”,缓缓掀起眼皮望了他一眼,唇角噙着意味不明的一丝笑意,但还是满不在乎似的继续做题,边回应道:“早恋不被允许是因为耽误正事,也就是学习,那如果不耽误,你觉得早恋怎么样?” “……”颜烁每次都被他反问整懵,回过神后很认真地就事论事:“那有恋人挺好的啊,你身边正缺人不是么。” “是挺好的。”周书郡不否认,却道:“但是,我身边并不缺人。” 颜烁呵呵,“我不信你不缺。” 周书郡停笔,与他对视,意有所指道:“你最应该信。” 颜烁再度沉思,这次虽然迟钝了点,倒还是挺快反应过来,“……为什么?” “你的表情,”周书郡飞快地转着笔,“不像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真不知道啊。”颜烁装傻充愣,压着向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地说:“就像你那位美若天仙的班长美人,我从没听你提起过,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身边肯定围了不少男男女女朋友,我怎么知道那个人是谁,说说?” “对。”周书郡轻笑道:“烁烁。”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小同学,你说你怎个不早点来呢!” “腺体是人身上最敏感脆弱的地方,尤其是alpha不能像omega那样正常摄入信息素,留下创口就很容易糜烂感染,这些基础知识都是分化性别的时候教过的,当初没认真听嘛,千万别觉得小伤就是小事了。” 是啊,腺体很脆弱,所以颜润才转门瞄准了那儿打。颜才扯出一丝苍凉的笑。 “嗯,以后会注意的。” 学校医务室老师是位年事已高的老奶奶,但她包扎的手法稳当利落,疼痛尚能忍受,就是爱操心爱唠叨,把所有人当她亲外孙。 “看你校服是高一的吧,刚上高一不习惯呐,就容易焦虑、抑郁,长时间这样可不行,平时心理健康得重视起来啊。小同学,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来找我聊聊天倾诉一下,或者你可以去咱市医院的精神科,青少年咨询都是免费的,要是你怕家长担心,就我带你去。” 颜才的神情还有些恍惚,视线总觉得模糊不清,害冷发热,他不禁微微缩身。 纤细的脖颈绑了层白纱棉布,那里的温度虽比不上后颈的腺体,但也是烫手得很。 因为没及时处理,导致感染病毒引起低烧,颜才还以为发情期提前,直到早读时,后座的同学说他贴了抑制贴的腺体流血了,这才被老师强行拉到医务室。 回到教室,还没上课。 颜才还没到班门口,隔着门就听见讲台那边几人的对话。 “我就说他是omega吧!看他那个长相就明显是标准的美o,看得我都心痒痒。” “我去,你也是真敢说啊。不过像他这样被标记了还光明正大贴抑制贴的,不说别的,就冲这点,我高低得夸句‘牛逼’,真勇。” “难怪我早读闻到一股信息素的花香,花系出o几率的确比a大点,不得不说omega的信息素真好闻,我第一次闻欸,干净不甜腻,但就是挠人心窝,你们不觉得吗?” “别说你了,我一beta都受不了,跟他妈春药似的,我都怀疑我二次分化成a了,也难怪他的alpha咬那么狠。” “话说下周到月初,又要体检了吧。比起信息素,我还是更好奇他有没有做过深度标记,要是被学校查出来,他那小情人深度标记未成年omega绝对得进局子。” “一想到全校第一的高冷学霸是软软的o,这诱惑太大了,我感觉我要发热了。” “操哈哈哈哈!有本事咬他,标记他去。” “等他回来,腺体肯定一股药味,还掺了其他alpha的信息素,我才不咬那儿。不过接个吻倒是不错,足够让他兴奋到开花。” 话到最后几人均是一阵嚣张的笑声。 从办公室里出来的余简兮,也撞见了这尴尬的场面,作为班长,组织纪律和帮助同学是她的责任。听到这些侮辱人的话,她心里也多少为他愤懑不平,但更多的,还是想劝住颜才,不要跟他们正面起冲突。 她有些担忧道:“颜才,大家都是同学,都是开开玩笑,你也不要当真。我知道他们说话很过分,我会告老师的,你……” “谢谢。” 颜才表面毫无波澜,但细看脸色沉了几分,他光明正大走进去,那几人顿时噤声,余光中能看到他们在互相使眼色。 身后的余简兮也进门来,遣散他们回座位,然后传发下节课要用的卷子。 但因为赶上老师们正好集体开会,在门口蛐蛐的那几人又开始窃窃私语,互扔小纸条,颜才都视而不见,直到故意砸中了他。 纸条上画着污秽不堪的简笔画,是那些人故意扔过来的。颜才看也不看直接收起来,结果又扔过来一个,他这次没再沉住气,从桌子里翻出上次的体检报告单。 站起身,当着全班人的面,准确无误地将其砸在扔他纸条的人脸上。 “我操!你有病啊!” 被砸的那人正想发作,张口就骂起来,转眼却被翻开的页面显示愣住了。 上面浓墨重笔写着“优级alpha”。 下午的课都在考试,直到下午放学,走读生回家,留宿生去吃饭,就剩下颜才单独在教室做作业。等第一节晚自习结束,他才收拾好书包出校门,骑车径自去了医院。 刚进病房,他就看到周书郡也在,而且正和颜烁欢天喜地地聊天,他一进来,颜烁的表情是惊喜,对周书郡而言倒像是惊吓。 “弟啊!你终于来看我了,快过来快过来。”颜烁热情洋溢地招呼他过去,“让我看看24小时没见瘦了没有。” 颜才走到他的另一侧,刚坐下,周书郡就说出去透透气,也没等颜烁说什么就走了。 颜烁是想拦住他来着,没来得及,他小心打量着颜才的表情,想到他们之间的事情,心里十分替他难过,“他待的是挺久了,刚才就说要出去透气来着,你不用管他。” “嗯。”颜才对此没什么好说的,转头对坐在床尾的孟康宁道:“他的病怎么样了?” 孟康宁也习惯了他陌生的语气,就简单编了句:“胃出血,等过两天做个小手术就能痊愈了,只是需要在医院多住段时间。” 第21章 “那就好。”颜才道,接着他又说道:“我今天跟老师申请了贫困生补助,虽然过了时间,但她说可以帮我特批。” 突然来这么一茬,颜烁和孟康宁皆是一愣,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颜才道:“我想住校。” “为什么?”颜烁最先发出抗议,“咱家离学校那么近,住家里多方便啊,你之前不是还抱怨过学校的饭不好吃,你忍得了吗?” 颜才不可能让孟康宁单独给他开小灶,所以他提出住宿的原因,想来想去只有周书郡。 他猜的没错,紧接着颜才就说了:“我来之前想过了,我和书郡关系不合,他也严重影响我学习,老师说我最近听课走神,周测下降严重,所以我不适合待在家里。” “还有房间,我还是想单独住,能不能让颜烁跟他住一起,我搬到书郡那间。” “那怎么行,我不要跟他睡一张床。”颜烁想都不想直接回绝,激动地都顾不上胃疼,“你住宿还能再商量,换房间不可以!” “为什么不行?”颜才看向他,视线下垂定在颜烁手里一直把玩的纸蝴蝶,眼神从未有过的凌厉,“你们感情很好不是么。” 纸蝴蝶是他帮余简兮捡起来,并夹进书中的,他一眼看出是颜烁折的,而另一半明显折法生涩,应该是周书郡后来补上的。 谁会无缘无故留着普通朋友的折纸,还特意用便利贴粘在书立上。 他只觉得好笑,但却又笑不出来。 颜才默然片刻,低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抑制对书郡的喜欢,每天住在一起,我的压力真的很大。”他的嘴唇颤了颤,已经分不清话中真假了,他说:“我控制不住自己。” “颜烁,你不是一直追问我为什么每天早晨眼睛那么红,还有黑眼圈吗?” “因为我每晚都在想他,想得睡不着。” “颜才。” 颜烁听不下去了,心里凌迟般剧痛,“光天化日的说这些,你不觉得羞耻吗?” “那不然,还有个解决办法。”颜才顿了顿,对他说道:“送我去‘性别纠正中心’。” 话音刚落,病房门忽然惊动。周书郡快步走了进来,抓起颜才的胳膊就将人带走。 脚步格外匆忙,颜才震惊地看着拉着他走的人,对方虽然握得很紧,但用蛮力挣脱也不难,他却更好奇周书郡的用意。 他一路被带到这层楼的阳台,关上门后,周书郡的影子逐渐压下来,他眼神冷得可怕,深邃得反而看不清他心里所想。 “‘性别纠正中心’?”他皮笑肉不笑地扯开一边嘴角,手越发收紧,“你不如说是去送死,最近报纸上怎么说的你不知道?” 讲真,颜才还真不知道,但他通过周书郡的表情也能猜到。或许是出于憋屈的心理,他故意自暴自弃地说:“什么事情都不是空穴来风,万一只是方法极端,但有用呢。” “蠢货。”周书郡骂道,怒气溢于言表,“这么急着放下我,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我原本以为你不过是随便说了几句恶心话把你哥骗过去,怎么,你真喜欢我?” “……”颜才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刚还努力建设起的心理防线瞬间裂变。 他不免紧张地咽了下唾液,仍临危不乱地盯着他的眼睛,“我说什么你信什么?” “别跟我绕,说——”周书郡逼近他的脸,略显急促的呼吸与他的交织缠绕,“你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颜才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逐渐吃力,但他绝不承认这种荒谬的事实,他咬牙躲避他的视线,“……没有,我只是随便编的。” “哪些话是随便编的?”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颜才被逼急了,“你说呢?当然是全部了,我只是想远离你,不在你面前惹你碍眼不是好事吗?再说我消失了你不是更开心?你有什么好在意的?” “谁说我在意了!”周书郡危险地眯了下眼,他迅速否认,粗喘了两下后讥笑道:“我看是你自以为是,你没了我或许不一定开心,但你别忘了,颜烁会因为你非常伤心。” “而且,我跟你这种杀人犯不一样,就算我恨你,但我也不可能逼你去死。” “……” 杀人犯。 只有周书郡会这么叫他,偏偏是他为数不多在乎的人这么中伤他。 颜才久久没缓过来,无形中几双手掐住他的心脏肆意地践踏撕裂,心头欲呕不呕。 周书郡似乎还对他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整个世界仿佛都按下了静音键,目光所及的画面也全花屏了。 “颜烁会伤心。”他的声音飘忽,好似一阵风就能吹散,“这么在乎呢,你该不会,喜欢他了吧?” “…………” 良久的沉默过后,周书郡承认了。 “不行么。” 第17章 “……变态。” 颜才脱口而出。 一门之隔,刚准备迈下楼梯的周书郡顿住脚步,没跟骂他的人计较什么,径自走了。 至于病房里其余三人,怎么也没料到,在颜才自发跳入深渊火海的危险发言中,最先沉不住气因此应激的人,居然是周书郡。 看着他们两两成双离开的情景,时间慢慢消磨过去,周书郡都回来了,颜烁还没从那一幕抽离出去,复杂多变的情绪扰得人心烦意乱,他迫切地想弄清周书郡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对他和他弟弟又分别是什么定位。 但实际比起这些,他还是更急于知道颜才有没有打消去性向纠正中心的邪念,急得团团转,“前几天你才刚跟我看的报道,说那些违法机构都是打着治病的幌子戕害人命的死骗子,这么大的事他都不知道吗搁那犯糊涂!我怎么想都不应该啊,我都知道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劝过他了对吗?他怎么说?” “别担心,不会让他去的。”周书郡安抚他,说道:“你弟的事有我和你爸妈,你就不用操心这些先养好病,不要胡思乱想以免影响治疗效果。” “退一万步讲,你就不能成全他吗……” “我成全他,谁来成全我。” 颜烁目瞪口呆,“你、心有所属了?” “嗯。”周书郡说:“有了。” “我靠!谁啊!?”颜烁痛心疾首。 “这个人,”周书郡作思考状,极小声地惋惜道:“乱点鸳鸯谱,迫不及待想把我推给别人,很让人头疼啊。” “!” 颜烁听来越发激愤,偏偏还要假装不在意地一笑而过,“哈哈,没想到你还有吃瘪的时候呢,还真是稀奇啊,活该!谁让你辜负我弟了,遭报应了吧,你个小渣男。” 周书郡无奈的笑,“还很笨。” 外面夜色愈浓,骑车回到家,颜才就开始着手收拾房间,把自己的所有物全部都收拾出来放在纸箱里,一共装了两箱,还有一些收纳在了一个蛇皮袋里,准备拉到学校。 收拾完他就坐在床沿喝水,发呆放空大脑的间隙,孟康宁从医院回来了。 她看着客厅收拾好的行李,发现颜才这架势和行动不像是搬房间,倒像是搬家,因为他纸箱都用胶带封上了。 “你要去哪?”孟康宁急忙过来找他。 颜才端着杯子没动,对她说:“云浦多的是好学校,去个远一点的,就算是差一点的,对我都没影响,你就态度坚决点,跟他们说我思想龌龊不要脸,就给关进性别纠正所改造去了,要是时间久了再问起来,你就说我死里边了,再或者直接点,说你从始至终就一个儿子,我是充话费送的。” “颜才,别说这种话刺激妈妈行吗。”孟康宁没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顺着他的话跟他争吵,反而有种真的在心疼的错觉。 大概是因为,她发觉颜才是认真的。 不管是不是真心疼,颜才都一律屏蔽,当作耳旁风,“帮我转校,谢谢您。” 当初他被颜润抽打的时候怎么不拦着?周书郡在家里设灵台怎么不站出来反对?现在假惺惺地出来关心不嫌恶心吗? 出生以来就只有一次,她站在他这边,那就是法律的分界线上,他们都是原告。 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转校的话……”孟康宁哑然道,“比较困难,等我明天问问有没有熟人能帮帮忙,实在不行的话,就听你的,让你住校。” 颜才默默听着,答应了声“好”。 高中转学的确不是什么易事,而且他们学校的校长很看重颜才,不想放人,就私下给颜家添了不少福利,例如贫困生的餐费补助和住宿补助在他这儿直接换成全免,还能有走读生的身份卡随意出入学校。 当下也正是要省钱的时候,颜才就没再执着于转校,留了下来,并被特殊安排到了目前只有一个舍友的宿舍。 刚搬进去那天晚上,颜才没见到那个人,连这个人的名字和班级都不知道,因为这人床位原先贴了信息的贴纸被撕掉了。 第22章 至于颜烁和周书郡,颜才下定决心疏远,他摆脱不了原生家庭和过去的阴影,也改变不了和周书郡之间的爱恨情仇,就只能尽量远离,做好当下他应该去做好的事。 所以他连续一周都没回家,而颜烁住院,来不了学校也就见不到他,哪怕老师让他过来接家里的电话,他都找遍理由推辞,完完全全跟家里人断了联系。 虽然和周书郡依然抬头不见低头见,但两人此前在学校就0交流,现如今也没有半点变化。不过颜才偶尔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撞见他,与他对视的每一个瞬间,他都不免感到窒息与空虚,缓上半天。仍旧无法正常面对他和颜烁,就只能抱着侥幸心理,想着能逃避多久是多久,直到那颗心不再为他跳动为止。 倒是也有好的一面,桩桩件件解决了不少心头病。颜才打心底里轻松了许多,趁热打铁翻出上周扔进桌洞的纸团。 因为表面皱皱巴巴的线条不难辨认,所以他到现在都没打开看里面画的什么。 想起那天听到的侮辱性言论,看了也糟心,他就揣兜里去往办公室,将这个纸团上交给了班主任许行之。 还将那天那伙人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全部讲给许行之听,气得老师直接单独向物理老师要了半节课作为班会严厉批评。 最终那几人被罚写五千字检讨,还要求必须在升旗仪式上念出来,并鞠躬道歉。 为首的那个最不服,放学就来找他:“不就是随便画了点东西至于告状吗?我就不信你特么从来不看片儿!什么年代了还这么封建主义,再说了我不过是开开玩笑,你说我羞辱你?我说的是omega又不是你!” “……” “怎么?说不出话了?” “跟你这类人讲道理,纯浪费时间。” “行,怪有骨气,来来来都过来。” 眼看氛围不对劲,班里人都清楚像那种横行霸道的人什么德行,就都跟逃命似的有多远跑多远,只余下他们几个围着颜才。 “你上赶着当omega。”他解开校服拉链,娓娓道来:“哦不,是急不可耐的‘水帘洞’。” “老子成全你。” 刹那间几双手都伸了过来,那么小的空间根本施展不开,颜才顿感有些棘手,四肢被这几个人压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他喘了口气,又觉得庆幸。幸好不是哪个omega碰上他们,否则天生力量不对等、属于弱势群体的omega,遭遇这种侮辱性甚至是毁灭性的迫害,而又无力抵抗,该有多绝望。 “这主意我真是越想越觉得妙啊。”小团伙的老大一脸痞相地捏住他的下巴,嘴角噙着危险的微笑,“只要是人都有个能插的嘴,你这嘴有够不老实的,还敢跟老许告状,害我们兄弟几个丢面儿不说还落下个处分。学霸大大,你真是好样的啊,这么旧的帐都能翻出来重新算,记性真是好得让人佩服。” 颜才用力挣,“你要做什么?” 本来打算只是吓吓他,结果他的反应平淡得有点无趣,小团伙老大没占多少上风,多少有点恼羞成怒,手摸向他的腺体,接连又释放信息素捆缚他,让他知道害怕。 谁知非但没吓到颜才,还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眼神也是不加掩饰的怜悯,“处分不够爽,一定要被开除才舒坦?” “那你来,让我看看你能做什么。” 若是告诉他们,上一个意图侵犯他的人,被他连续捅了十几刀杀死了,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呢?是吓得不敢继续,还是找刺激…… 分神的时候,颜才内里t恤衫领口的两颗扣子被粗暴地扯开。他垂下眼睫望了一眼,移向面前硬着头皮下去的男生,瞳眸深沉,想一脚将人踹开,但又碍于其他的原因。 “给你一次机会,滚。”他道。 小团伙老大顿时被激得青筋绷紧,突然埋首咬他侧颈,“放点你那催/情/香助助兴?” 这一咬,激起了颜才的本能记忆,任何顾虑都抛诸脑后了,抬脚就将人踹出去,一阵巨响的轰动连人带桌都趴在了地上。 这时,后门同时由外破开。 “一群渣渣!放开他!” 猛地冲进来一个手握铁锨、没穿校服、哭着一头非主流飘逸半长发的男生,抡起手中的“武器”挥舞起来,除了颜才都被莫名击退。 “老子不过几天没回学校,竟然就这么不太平了?”男生拽拽地对颜才一抬下巴,貌似是在耍帅,“喂,同学,你没事吧?” 颜才迟疑:“没事……” “有我在就没事,害怕就躲在我身后,我来对付他们!”说完男生自告奋勇向前冲。 可惜没交手几回合就开始败下阵来,完全就是个纸老虎。颜才看不下去了,反正书桌已经乱成一地得收拾,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便上前制止还要继续干架的中二铁锨男,以免折了对方的自尊心,他顺着毛说:“敌众我寡,不要恋战,我来吧,我练过。” 男生仿佛被踩了电线:“练过就了不起!?我告诉你我可是身经百战!” 放狠话的功夫,小团伙的拳头都快打在这男生嫩白的小脸上了,还是颜才眼疾手快挡在他身前并及时包住那个拳头狠狠一拧,对准他的腰子锤了一拳再踢他膝盖倒在地上。 颜才转身查看男生的脸,“没事吧?” 男生一愣,刚想回他,又立马将人推开,被迎面扔过来的书立砸中了眉骨,破开的皮肉瞬间不断淌下鲜红的血液。 手下意识摸了摸,满手骇人的猩红。 这下终于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一并聚集在他身上,到最后屁滚尿流都轰出去了,只剩下颜才和他在书横遍野的废墟里。 “血……有血……” 颜才呼吸短促地怔在原地,视野的边缘开始晕染发黑,四肢发软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 某“中二铁锨男”:ber是,哥们儿![裂开] 第18章 许行之开着车从停车场拐出来,后视镜忽而出现一个头破血流的男生,还背着他的学生正朝他这边飞快跑过来。他扶了下眼镜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辨认出他背的人是谁。 “颜才!?” 他赶紧下车将两人带上车开到最近的医院,并询问情况:“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你头怎么搞的?颜才怎么晕过去了?” “他晕血。我叫乔睿。”问题多得乔睿分不清主次,手忙脚乱地用大量纸巾捂着破了的地方,被越擦越多的血搞得异常烦躁,“这还用问吗?你学生明摆着就是被人霸凌了,连我都有印象,就今天早上升旗仪式上出洋相的那几个混子干的,我说你这老师怎么连自己学生都护不好?处分都tm是狗屁,出了学校就是一犯罪分子,就该蹲监狱劳改!” “青少年心智不成熟难免犯错,还没你说得那么严重。”许行之打着方向盘,头疼无奈地叹气,“还是年纪小啊,思想单纯还极端。” “呵呵。”乔睿不客气地翻白眼,“你们这些成年人就知道说教,你怎么不说报纸上那些案件新闻报道啊,青少年杀人案多得是,我看早晚这事儿离你近了你才长记性。” 这小孩个子不大,嘴倒是利,许行之被毛小子噎得直喘不上气,“……你哪个班的?我非得跟你老师好好谈谈,过几天做心理测试等着考负分被关进精神科劳改去吧。” “随便。”乔睿不屑一笑,“猜去吧你。” 许行之:“……” 抵达医院后,乔睿自己身残志坚,还坚持要背着颜才,就是蹿太快,一路颠簸,颜才某个部位被他坚硬凸起的骨头硌得生疼。 许行之说道:“我打电话叫颜才家长过来,送到这可以不用你了,你赶紧回家去。” 明显是不待见他。乔睿的字典里就没有妥协这两个字,都到急诊室门口了,他都得先刚上几句:“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 “别……”背上的颜才梦呓般缓缓开口,“别叫家长,老师,不要……” 接着他就要强行从乔睿身上下来,费劲力气扶墙缓了缓,“谢谢老师送我来医院,我自己看诊就行。” 可看他虚弱得不能自理的样子,许行之果断拒绝,并忽视他的要求,掏出手机翻找颜才爸妈的手机号,颜才晕眩感还没消下去,他到现在还能勉强站立,完全凭这执念,迷迷糊糊伸出手要去拦住,踉跄半步差点迎面摔倒。 危急关头,乔睿一只手捞他,一只手抽走许行之已经播了电话的手机,很不耐烦地瞪着许行之,“他说什么你没听见?” 再一再二不再三,许行之彻底被惹恼了,但偏偏在医院这种地方不好大声训斥,他也只能压低声音靠教师身份压他。当然结果不如人意,他的得意门生还帮着外人说话,到最后实在没办法,虽然都是犟种,但颜才好歹比乔睿多一项尊师重道的优点作为台阶,他也没再对管,顺着台阶走了。 “谢谢。”颜才整个人几乎都被比他小一个头的乔睿扶着,他后退靠着墙让他少承点重量,接着就开始劝说他也回家。 第23章 可乔睿软硬不吃,像是有什么英雄病,包扎完自己的伤从诊断到最后做检查,他就一直跟到底。不过付钱时颜才囊中羞涩,尴尬得不知所措,多亏了乔睿。他发觉平时得少吃点,存点零花钱以备现在这类状况。 急诊医生看完他的检查报告,问了他几个问题,例如“以前看到血或者有人受伤也这样吗?”、“晕倒前有没有出现极度的恐惧或紧张感?”、“之前有过其他恐惧症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 颜才一并回答,但不太明白。在他的认知里,晕血就是个小毛病,和过敏差不多,从没想过还能追本溯源找到病源。 然而接下来,医生排除了生理原因,问:“除了头晕,晕倒前有没有想起什么画面?” “……”颜才大脑空白了一瞬,搭在大腿上的手抖了下,微微蜷缩,硬梆梆地摇头,垂下视线盯着地面,说:“没有,什么都没有。” “近期有失眠、焦虑或多梦的情况吗?” “……有。” “多长时间了?” “……记不清了。”颜才如坐针毡,不太想回答这些问题,突然站起来打断问诊,“医生,我还没跟家里人交代我来医院的事,我怕他们担心,就先走了,谢谢您。” 不等医生开口,颜才就加快脚步迅速出了急诊室,也将状况外的乔睿抛到身后。 乔睿一脸懵,心想他有这么着急吗?气氛尴尬,他开始没话找话:“你爸妈管这么严呢?换做我们家就不一样,放假在家我去哪他们都不带吱一声的,哪天我被人贩子卖了他们估计都不知道,还以为我又去哪混了。” 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乔睿差点跟他贴上去,探头看见他黑沉的脸,“这就不高兴了?那我道歉。”他能伸能屈,解释道:“但这不也说明你爸妈不会因为你是omega就区别对待,很关心你么。” “我编的。” “什么?” “我没爸没妈,孤儿。” “……哦。” “骗你的。” “什么??” 就这段对话,乔睿回顾了遍差点笑出声,他还是头回遇到比自己还能噎人的,更没想到回到学校上完两节晚自习后的夜晚,他们还会在同一个房间再次见面。 “我是听说宿管阿姨给我塞进来一个帅气逼人的优等生alpha来着,我还寻思多优秀。” “原来是年级第一,久仰大名。” “原来是倒数第一,久仰久仰。” 乔睿乐呵呵地啃着苹果洗脚,吃东西都堵不上他嘴,“话说回来,我差点忘问了,你不说失眠焦虑吗?那就是心理问题才晕血的啊,你干嘛不跟医生问问什么情况,开点药之类的?不会是因为钱吧,我有啊,你要是怕你家人知道,明天放学就我带你去呗。” “谢谢,不用。” “欸还有,你说你练过,练的跆拳道吗?我看你出手利落很有实力啊,本来我还想英雄救美,哪知道美倒是美,但不是omega还反倒救我了,我当时还想‘呀哈?我堂堂校霸居然比不过一个美o!’,啊虽然到最后还是我把你拖进医院的。要不今晚切磋切磋?” “……你说那么多渴不渴?” “你还挺关心我。”乔睿举起苹果核投篮进垃圾桶,做出惋惜的样子摇摇头:“可惜你的脸虽然漂亮是我的菜,但我绝不可能跟alpha谈恋爱的,我要做上面那个。” “……” 颜才脑壳疼,无语得不想跟他说一句话,捡起勉强能接的话题哄着回道:“我不想胜之不武,等你养好身体再战吧。” 每到这种时候,颜才就格外佩服他哥颜烁,对谁都能处成朋友,交际圈广泛到全校上下不同年级都至少有三个以上能称兄道弟的朋友,十个以上点头之交。 颜才忽然感到有些落寞。 那个家没什么好留恋的,更没什么好回去的,可他竟然意识到,他想家了。 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后悔这么早搬出来,想到未来或许再也不会跟颜烁睡同一张床,大晚上打打闹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心就像被掏空了一样,有种难以忍受的孤独。 他没由来地问:“你是独生子女吗?” “不是,我还有个比我大五岁的姐。”乔睿说,“大学毕业就入伍当兵了,现在人在新疆,一年就过年那两天回来,整得我感觉我跟独生子女也差不多。” 颜才抬起头望向他,乔睿在说起他姐姐时,神情与刚才绘声绘色、长篇大论的模样完全不同,心事重重的,像是讨厌到不愿提起,却还是夹杂着不明显的期盼。 仔细想想,乔睿和颜烁某些方面还挺像,不然也不会和他熟得那么快。 时间越久越了解他,乔睿对亲姐有点不待见是因为爸妈总是偏心优质alpha的姐姐,拿姐弟俩做对比,乔睿从小成绩比不过他姐,还总是属于被保护的一方。 某次为了保护班里被人欺负的omega,乔睿大打出手伸张正义,但却一不小心下了重手打过头了,还被罪魁祸首反咬一口说他先动的手,所有人都让他道歉,他偏不,以致家里人又开始为此数落他,导致他日渐叛逆,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没错,私下还经常追捧报纸上杀人留名的黑/帮,还跟颜才说自己也要成立一个,邀请颜才当他的同谋,颜才听了之后却没有打击他,也的确没有跟其他人一样觉得他幼稚可笑。 反而很认真地跟他讲:“想法挺好的,但贸然去做,会有很多你无法预料的风险,比如你的野蛮打法不如正规训练出身的军人,其实你可以先当兵几年,再成邦立派。” 也不是真的怂恿他当枭雄,只是想到既然他姐姐是军人,乔睿又喜欢替人出头,其实内心深处是想超越他姐的,但因为没有人觉得他能行,包括他自己,所以才用自嘲的口气说着一些明知道不会被人理解的行为。 简而言之,他需要一点鼓励,和引入正途的一个契机。颜才便尝试去引导。 结果就是,乔睿对他的崇拜程度更加深厚,已经到了写情书的地步了…… 当许行之知道年级第一和倒数第一成了好朋友后,气得三天食不下咽,而且颜才这次模拟考分数大幅度下降,跑到年级二十名开外了,就专门把人叫来训话。 “你跟老师说实话,你这次发挥失常是不是因为和那个乔睿早恋?” 颜才张了张嘴,想反驳来着,但许行之没给他这个机会,因为他无意识沉默了两秒。 “早恋可耻啊颜才!更何况他还是个b!” 一向稳重的青年教师骤然拍案而起。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多少八卦到些传闻,而门外抱着一摞作业本的学生也顿了片刻,喊了声“报告”,大步向风暴中心靠近。 “老师,作业都收上来了。” 周书郡放下那摞作业本,淡漠地扫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颜才,“他没交。” “怎么可能!”颜才略有些激动地望向他,“我明明交了。” “没见有你的,不信自己看。” 周书郡说着,对他冷笑,“可能光顾着跟差生谈情说爱,忘了?” 作者有话说: ---------------------- 乔睿:骂我?[问号] 第19章 等训完话,下节课都上一半了。 早恋的乌龙还没解释清楚,许行之就让他反思写检讨,美其名曰总得罚点什么,所以字数自定,交了就行,还要把落下的作业重新补交,直到出了办公室,颜才都感到不可置信。 即便知道周书郡和他隔着莫大的仇恨,但实在没想到他也会用这么低劣的方式报复,他感到心累又气愤。 可他也不想因此去跟他计较,恶化他们本就僵硬的关系。毕竟他又亏欠在先,无论他为自己辩解什么,周书郡最终肯定会毫不留情往他最脆弱的地方死戳。要是明知道会这样还这么做,那才是真的给自己找不痛快。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走廊。颜才憋了半晌,问道:“颜烁他,病好了吗?” “想知道就自己去看他。”周书郡停下脚步,忽然转身逼近他,“我还以为你一直逃避当个哑巴,就是想做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把所有在乎你的人统统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颜才攥紧拳头,“我没有。” 看着他这样低眉顺眼的模样,周书郡火上心头,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扬起头,“没有?出了家门连装都不装了,不把我爹的遗照摆在你面前,你就装失忆。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就一天也别想忘。” “你要是愿意一直像这样,时不时数落我几句就能让你心里好受点,我没有意见。” 颜才一味地迁就,就是想避免跟他吵架。但每次周书郡都不肯罢休,一定闹到最后他被逼无奈将憋屈的话说出口才肯放过他。 话音刚落,他能明显感觉到下巴更疼了,手不自觉地握住他的手腕想制止,近乎哀求的语气:“松手。这里是在学校,我不管你想对我做什么,拜托你注意下场合行么?” 第24章 余光中出现熟悉的身影,颜才的注意力被分散。周书郡火气更盛,根本顾不上其他的,这种情况下颜才还能分心去关注别的,他真恨不得扇一巴掌让他清醒。 “颜才?”乔睿看到这一幕直发懵。 以他的视角来看,两人举止亲密,颜才神情紧张,不像是之前被人骚扰的不耐烦,反而类似偷情怕被人看见似的慌张,令他非常不爽。 当然也不排除他臆想的成分。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钳制住颜才的人扬起手掌居然作势要打下去。 婶儿都不可忍! 管不了三七二十了他直接冲上去,用蛮力将他们分开,再将颜才护在身后,“你谁啊!我警告你别乱来啊,不然我打得你妈不认!” 周书郡脸色更加阴沉,扯住乔睿的外套连人甩向一边,“你算什么东西。” 结果就是一点即燃,先是乔睿动拳头打了周书郡开始,场面彻底失控,骨头与地板硬碰硬的动静闹得各班学生老师都听见了,颜才还在拉架打得最狠的周书郡。 乔睿嘴上说身经百战,但实际没打过几回,至于周书郡,表面斯文,出手却狠辣无情,拳拳到肉。 最后都进了医院。 乔睿不讲武德,长得好看的光打脸,以至于周书郡侧脸肿胀,包了很大块纱布,但乔睿更没好到哪去,除了身上青青紫紫的各种瘀伤,手腕还骨折了。 虽然医生说养养就好了没那么严重,但乔睿就一定要抱着他痛哭流涕着猛汉撒娇喊疼,说什么也不撒手。 “这么怕疼还敢打架。”颜才谴责他,“上次流那么多血都没见你吭声,还以为你多能忍,现在好了,头破血流之后又挂彩,伤的还是右手,看你期末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都肯定我能考好了,我就是用嘴用脚写,也一定要答完卷子。”乔睿倔强地撇嘴,胳膊横去双眼的泪,“别忘了你说过的,我考好了你要满足我一个愿望。” “……”颜才叹了口气,“到底是什么愿望,能让你疼到这份上还得再三强调。” 像被说中了什么心事,乔睿有些心虚地挠挠鼻尖,耳尖微红,胡乱说着不相干的话蒙混过关。 垫付完医药费回来,乔睿的班主任老师处理他打架滋事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这回性质不同,打的是年级第二的优等生。他当即气得七窍生烟,手指都伸不利索地破口大骂:“乔睿,你还真是给我长脸啊!这都第几回了心里没点b数吗?你说说你,学习不行连带着拉低班里平均分我都不想跟你多说了,但人不要脸也得有个限度吧!在学校还能有老师给你兜底,等你毕业呢?就打算混吃等死作一辈子当个社会败类吗!我看你也别上学了,赶紧让你爸妈把你接走,我教不了你!” 科室里还有其他排队的病人和医生,着急看病的不少,急诊医生边给患者看病,还得分身让他们小点声出去闹。 “你爱教不教我有人教!”乔睿满脸通红,从没想到有一天有人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骂得狗血淋头,恼羞成怒得胸口剧烈起伏,“我学习是不好,但你怎么不说是你教育方式有问题?再说了我打的人都tm该打!你算什么老师?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就空口喷我!” “你还有理了?!” 再这样下去迟早被轰出去。 颜才连声跟科室内的医护人员道歉,费劲吧啦地带乔睿出去,对那位人民教师好声好气地劝着:“老师,你们有话好好说……” 但乔睿不配合。 “怎么没理?我就是有理。”乔睿腕骨还疼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往外涌,“你看着,等考完期末我就狠狠打你的脸!” “就你那智商还能考多少?笨得要命还学什么学。”班主任怒极反笑,“开学以来就一直倒数第一,比你再笨的都知道努力学,你呢?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档次,最基本的安分守己都做不到,以后也就是坐牢的料!” 颜才算是吃了受教育的亏,道德持高不下,没能捂住班主任的嘴,他都没想到一个老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他便只能先捂住乔睿的嘴,对那位人民教师说道:“老师,乔睿是冲动了点,但他不会主动惹事,他也是为了护着我。” “哼!笑话!” 班主任咄咄逼人,“人家优等生怎么可能先动手,分明就是他坏种。” 一听这话乔睿又应激,拼命想把颜才的手扒开,怎么也没有力气了还依然在挣扎,急得他咬住他的手想逼他松开。 “学习能作为判断一个人好坏的依据吗?”颜才怕乔睿再冲动,捂得更紧,全然不顾手心的刺痛,“老师,您是长辈,我没有资格教训您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对自己的学生保持基本的尊重和宽容,而不是打压,您的那些话……嘶,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受不了。” 颜才回过头慢慢松开手,用手背蹭了下乔睿湿润的脸颊,“别哭,没关系。” 乔睿没来得及说“对不起”,颤抖着捧起颜才那只被他咬破皮的手,不知该说什么。 经过颜才横插进去作为和事佬,班主任也没再继续待在这找不痛快,只是没过多久,乔睿的妈妈来了,相对于班主任那样气得鸡飞狗跳,这位女士理性不少,但也对乔睿说了些类似的话,话里话外意思差不多。 按平时的话,乔睿都充耳不闻,说就说爱咋咋地,就算难受一阵子,也不往心里去,但前脚班主任那么恶语相向,现如今血缘至亲又表达对他的失望,这下真的到极限了,他不声不响地扭头就跑。 乔睿妈妈没有追上去的意思,反倒对颜才非常客气,“你就是颜才吧?我们家小睿承蒙你照顾了,听他说你经常辅导他学习?” “嗯。”颜才简明扼要地说:“能考上云浦的重点高中,说明他有潜力,很聪明。” “嗐,没有他姐现役军人加的那十五分,考不上的,他也就是运气好罢了。” “……” “失陪。” 说完颜才就跑出去寻找乔睿,还以为得花上点时间,结果没想到这小子就藏在大门口台阶的夹缝里盘腿坐地上,颜才赶紧过去,想说点轻松话缓和下他的心情:“第一次见泪洒现场跑这么近的,怎么不跑了?” 乔睿吸了下鼻子,扭头不看他,闷声说:“跑远了你不就找不着我了。” 虽然说他一点就燃易冲动、思想叛逆、狂妄自大、不穿校服、不爱学习,但这娃子既不吸烟喝酒,也不纹身打耳钉、染头发,除了打架没有其它不良嗜好,还常常逢乱必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求回报,还听人劝,孺子可教的好苗子,挺好的,也挺可爱的。 颜才坐在他身边,把随身携带的纸巾给他,做好了当心灵导师的觉悟,任由他倾诉,静静地听他说,时不时地安慰他几句。 直到乔睿说:“我不学了。” “你说什么?”颜才瞳孔地震。 那他一直以来的鼓励式教育和辛辛苦苦准备的补习计划不就打水漂了,而且最重要的是—— “别人对你失望是因为他们只会根据表面的一角私自揣测,但如果你自暴自弃,连你都看不起你自己,还有谁能?” “看不起就看不起吧。”乔睿沮丧地垂下头,“反正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你被洗脑了。” 颜才心有余而力不足,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些出于好心灌的鸡汤也分不清是在说给谁的了。 “那些人说的话算什么?” —抑郁高峰期看心理科时,医生说建议他多跟人沟通倾诉,多和亲近的人拥抱,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和肢体接触可以缓解焦虑。 “他们责怪你无非是没从你身上得到好处,无非是踩高捧低彰显自己有远见,是标杆,把你踩在脚下才站得更高。” —那些他都尝试过了。 “为什么你一定要把自己的前途和未来,都交给别人去鉴定呢?” —只不过,他的倾诉对象是他自己,身体接触……也是自己,偶尔厌弃的是过去的自己,寄予厚望的是未来的自己。 “不行就再试一次。”颜才的心都在颤,“只要是你想做的,你就一定能做到。” 可惜乔睿不是他,无法切身体会他此刻的感受,单纯地问他:“你又不会预知未来,你怎么肯定我以后不会是个混子?” “因为……” “无条件信任自我。”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距离高一期末,还有不到两个月。 期间颜才用心辅导乔睿学习,好在都是实打实考分数考上的,只要他自觉,进步一百名的承诺并不在话下。 能帮到他,颜才得到了与优异的成绩截然不同的成就感,忽然觉得当名人民教师或许不错—— 直到考试前一夜抽查结果出来之前。 “这题选什么?” “选a。” 第25章 “不对。” “选b。” “行,好样的,解题思路。” “那就是选d!” “过来。”颜才目视前方迅速卷起课本,快准狠对乔睿的天灵盖来一榔头,“这是陷阱题,我根本没放正确答案,你再蒙试试?” “我靠你怎么这样啊。”乔睿两手捂着脑袋,精神崩溃地控诉:“谁考试遇到不会的不得摇骰子扔硬币求老天给个正确答案啊。” “这是测评,不会的必须空着。” 折腾到大半夜,乔睿才抓耳挠腮地做完全科卷子,“记录我人生第一次废寝忘食,耶。”他整个人都快成僵尸了,颤颤巍巍地举起大哥大给他和正在批卷子的颜才合影留念。 然后火速赶去厨房,看着能吃的都拿上先放卧室让颜才先吃着,接着又喊他妈妈帮忙做两碗面条,帮忙打下手切菜。 回来一看,卷子批完了,吃的也没了。 “三个西红柿、一个梨、五根火腿肠、两个咸鸭蛋,就连老干妈你都干了半瓶!?” 知道他师父是个饭桶,但没想到那么桶,简直是先天吃播圣体。本来乔睿寻思面条会不会下太多了,结果就是完全多虑了,颜才满当当地吃了两碗。 还有另外半瓶老干妈。 当晚就像以往那样打地铺睡在乔睿房间,那感觉跟他和颜烁同床共枕那段时光很像。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颜烁了,自从上次在医院提出住校那天开始…… 也不知道他的病好得怎么样了。 算算日子,他和颜烁的易感期也快到了。 身为双生子,虽然信息素不同,但腺体dna同源而生完全复刻,易感期的周期是一样的。 alpha成年前的易感期比较不稳定,没有合法的omega伴侣很难捱,他没有能接受信息素抚慰的对象,先前都是初见端倪就及时去医院隔离。正好赶上考完试,不用单独去医院开证明,但这次他不打算住院,现在他有单独的房间,准备好抑制剂和omega信息素的扩香石,在家隔离应该没什么问题。 “终于出院啦!哦耶哦耶!” 换下病号服的颜烁活蹦乱跳,从床上蹿到床下跳着自编自导的大猩猩舞,像棵冬日里的桃花树撒花,“而且你们也考完试啦,可以一起出去玩啦,我马上就可以见到我那亲爱的弟弟啦,到时候取他狗头谁都别拦我!” 而周书郡则是默默收拾行李,给这棵撒花瓣的桃花树施肥灌溉:“可你不是说,你的易感期快到了吗?到时候还得再来一趟。” 一瓢浇下去,颜烁当即上前捂住他的嘴,“够了够了,stop!大喜的日子说啥呢。” 周书郡眉梢带笑,头前倾些,离得近了颜烁就下意识松开手,他微微探头调侃:“不想住院,那不然换个地方度过易感期?” 颜烁脸颊微红,“换哪儿去?” “这样。”周书郡的手搭在他的腰间,轻轻往怀里揽,“身体相贴也能舒服很多。” “你、你又调戏我。”颜烁推搡着,头有点晕乎乎的,“alpha信息素都相斥,难不成你还真要强行标记我啊。” “不一定。”周书郡笑着放开他,“你标记我,也不是不行。” 住院这段时间,周书郡每天都来看他,唯一一次缺席就是在刚住院那周六,他的班长余简兮和他约会看电影吃饭。 居然整天都没来医院。第二天颜烁故意跟他冷战,周书郡也不知真傻假傻,若无其事地热脸贴冷屁股,他也被搞得没脾气,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但又没完全揭过去。 老这么暧昧不清下去,简直是隔靴搔痒,几次三番撩拨得颜烁心里直“卧槽”。 要按他的行事作风,早就捅破窗户纸了,管他怎么想的喜不喜欢,喜欢就谈,不喜欢就追到谈了为止,非常洒脱。 然而,这个人不一样。 倒不是他胆小,而是考虑到颜才的感受。颜烁怕颜才知道后会更加伤心难过,住院这段时间他刻意回避,肯定也是因为这个。他不擅长隐藏感情,颜才那么细心的人,可能很早之前就已经看出来了,只是没说。 而今天是周书郡生日,不管怎么样,他都打算先借此机会和周书郡把话说开,再跟颜才坦诚交代,就算他控制不住情感,但要做到最基本的绝对不隐瞒、不欺骗。 “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吧,来都过来。” 颜烁抱着他那个巨大的舞狮脑袋,“听我指挥,书郡呢,不喜欢太吵,所以唱歌音量必须控制在50左右不高于60,不准唱关于亲情的歌,当然了应该没人那么缺心眼,不准逼他喝酒,没喝过不知道他酒量和喜好,但玩游戏不能放水,最后一条……” “我表白的时候,你们别瞎起哄。” 张代鑫不满道:“为毛啊?你好不容易集齐了九颗灵珠还不让召唤神龙,什么道理?” “他害羞。”颜烁挠挠脸颊,有点臊,“而且万一,他拒绝我怎么办。” 张代鑫用打气筒打气球,闻言都笑了,“这倒不可能,你俩暧昧得人尽皆知,谁看不出来他喜欢你啊。” 吹好的气球掉在手心弹了两下,他用气球抵住陶清和的脸,笑嘻嘻道:“烁烁放心飞,桃桃永相随。” 陶清和无奈地推他到一边,尽管心里乱成一团,他还是强颜欢笑着,由衷地祝福他:“颜烁,虽然alpha相恋很少见,但爱情不分性别,如果他有幸能跟在一起,祝你们打破生理规则,永远热恋。” 颜烁眼眶一酸,“你说得我都想哭了。” 能有这样不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都会义无反顾站在你身边的朋友,特别幸福。 生日惊喜聚会举办得还算成功,颜烁新练习的舞狮表演有了张代鑫作为屁股墩配合,比最初的版本精彩很多,整场下来都没出错,就是被张代鑫暗算了,刚摘下那个笨重的狮子头就被神助攻的推进了周书郡的怀里。 颜烁一动不敢动,心脏雀跃不已,扑通扑通的剧烈振幅都怕被对方听见。 他赶紧和他拉开距离,怕刚运动完身上会有汗味,汗液只有百分之三十的信息素含量,多了就成beta那种正常出大汗的体味了。 身后张代鑫推过来蛋糕,颜烁亲自点上蜡烛捧到他面前,微弱却耀眼的烛光那片雾霭中闪烁着,“生日快乐,许愿吧。” 周书郡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眼中更是说不尽的柔情蜜意,他说:“我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啊?”颜烁愣了一下。 “现在可以说了。” 这和想象中排练的各种突发事件不太一样,颜烁的脸顿时熟透了,结结巴巴地说:“哦哦哦……那个、那个,我我我喜欢……” “喜欢你,”周书郡吹灭蜡烛,周围骤然黑了下来,“永远陪在我身边吧。” 唇上落下片温热的柔软,颜烁大脑宕机,灯光亮起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青涩的吻,他心动得不知怎么回应,紧张地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周书郡也是第一次,两个人都不太会亲,亲得乱七八糟,到最后实在没忍住互相蹭着鼻尖笑了出来,颜烁害羞地躲在周书郡颈间笑,“什么鬼啊,接吻都不会。” 周书郡摸摸他的脑袋抱得更紧,滚烫的耳朵贴在他的侧颈,小声道:“我太紧张了。” “我以后是不是想亲你就能亲了?” 聚会结束后,两人手牵着手在月光下走向回家的路,周书郡说:“其实以前也可以。” “好了好了,知道你早就喜欢我了。” “真的吗?”周书郡故作惊讶,随即坏笑道:“你猜我为什么知道你要对我表白?” “……好啊!都是叛徒。” 颜烁有点羞恼,但被喜悦的粉红泡泡包围的他,心里除了开心还是开心,其他什么都被弱化了,笑得合不拢嘴:“那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很久之前。一见钟情。”周书郡陷入回忆,眸色微黯,“心理学上说,日久生情的成分很复杂,不是纯粹的爱情,人第一眼没有感觉的人,通常是没有后续的。” “是吗,我对你就不是一见钟情。”颜烁走快几步来到他面前,笑容明媚,“在我听说家里要来一个叫‘周书郡’的男生时,我就很喜欢了。我是真心欢迎你、喜欢你。” 周书郡一时间看愣了,相握的手变成十指相扣,他倾身亲了下他的脸颊,“谢谢。” 耽溺于幸福的时光戛然而止在到家的那刹那。颜烁松开周书郡的手,勉强稳住心神,对周书郡低声说道:“书郡,对不起。” “……” 周书郡知道颜烁为什么道歉,没有打断他继续说下去:“我到现在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你居然答应我跟我在一起了。毕竟我和我弟,不但长得一样,性别还都是alpha,我们没有办法终身标记,也无法在易感期时抚慰对方。就在你来包间前,我等你的那段时间里我还在担心得胃都有点痛了。我应该早点和你商量的,但当你说也喜欢我的时候,我高兴得什么都抛到脑后去了,还有点心存侥幸……我知道我不能逃避现实。所以——” 第26章 “如果我弟真的没办法接受我们的话……” “颜烁!” “毕业后,我们私奔吧。” 作者有话说: ---------------------- 这章之后的罗布泊章节都是6k+,就快结束啦,我会继续存稿哒[奶茶]目前为止存稿还剩九万,有点子少呜呜,如果支撑不起每周1.5w的话先提前打个预防针,未来会挂公告的,要打要骂就尽情来吧,我受得住ww[可怜] 最后感谢追更的宝宝们的支持,你们的收藏评论灌溉对我来说都非常珍贵,望未来能稳定完结回馈大家,爱你们[星星眼][烟花][玫瑰] (角落默默哭泣,是不是我写得真的非常差劲,收藏少少,榜上无名,虽然还是会腆着脸写,但免不了失落,连倒v的门槛都够不到,真的很差了[托腮]) 11.14号穿越来咯~ v啦v啦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很棒了,真的,虽然可能数据还是比较惨淡,但是数据不代表一切,要好好写好还完结!对得起读者花费的每一分钱![猫头][三花猫头][垂耳兔头][竖耳兔头][熊猫头][求你了][求求你了][烟花][元宝][元宝][元宝] 好开心,明天就有大红花啦啊啊啊啊啊!! ヾ(??▽?)ノ(≧?≦)?ヾ(≧?≦*)ヾ 第21章 久久没有回应,头顶的感应灯都灭了。 那声激动到略有些颤抖的“颜烁”,不难听出周书郡怕他说出什么决绝的话。 这让颜烁心疼的同时,还有点小小的窃喜。他故意探头去看周书郡隐没暗处的脸庞,小声道:“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一个始乱终弃的人吧?我不会随意就丢下你的。” 不过很快他也怔住了。灯亮起的时候,周书郡眼底闪着泪光,哑声说:“我……什么都没有,能寄住在你们家我已经很知足了,可我却越来越依赖你,经常给你添麻烦,甚至现在,还要拖累你背负同性恋的骂名,你明明可以找一个更好的人去喜欢,是我对不起你。所以,就算你为了家人和我分开,我都理解,毕竟他们都比我重要,所以……” “别这么想好吗。” 颜烁都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恨不能将真心剖开给他看,“你们同样重要,不要小看我对你的喜欢。而且呢,我喜欢你依赖我,我在乎的人,不管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抛下的。虽然我刚才说私奔,但我当然是更想征求爸妈和我弟弟他们的意愿。哪怕一时间难以接受,可时间长了总会接纳我们的。只要你愿意相信我,我发誓,我一定不让你失望。”他再次牵起他的手,真挚而坚定地对他承诺:“我一定努力,不愧对家人,不愧对你。” 相顾无言片刻,两人的手握得更加紧密。 紧接着,颜烁敲了两下房门,开门的正好就是他们耿耿于怀的颜才。 门外的人还没动作,颜才就眼尖地看到厚重的羽绒服下相牵的手,他盯了很久,无意识地溢出一声笑,“你们……”声音明显有些不稳,强壮镇定地问:“回来这么晚?” 时隔三个多月,这是两兄弟第一次见面,颜烁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说,想凶他“为什么一直不来看他,不知道人生病了就想见到感情最好的人吗?”、“就算不亲自来,可已经送到你嘴边的电话,你为什么不接?”、“难道就要因为周书郡,就和亲哥哥生分到这种一句话都不愿意说的地步了吗?”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了,他也想得够久了。既然亲情和爱情都不可割舍,那就不要当做选择,就当成人生的坎儿,没有过不去的。 他怕周书郡看出来,如果父母不反对,他的确更在乎颜才的感受。 每每想到颜才离开他前说的那番话,每每与周书郡情难自已的时刻,他的心都如凌迟一般痛到心颤,手术后也没修养好,等过了年还要再回医院化疗,他做梦都想斩断自己的情根,和周书郡保持普通朋友,让大家都能轻松愉快地待在一个家。 可感情不是能轻易自控的,更何况是在他身体和身心都摧残的情况下。又不是什么吃斋念佛毫无欲望的修行之人,他有血有肉,重情重义,看着自己的手足亲情渐行渐远固然令他痛苦,但要他违背真心,俨然拒绝与自己两情相悦的爱人?他又怎舍得辜负。 更何况,他是个有今天没明天的倒霉蛋,就这么任性一点,还算情有可原吧。 “你瘦了好多。”颜烁红了眼眶,那些话到了嘴边他都舍不得质问,只好从小抓起,“晚上吃饭了没有?是不是学校的饭难吃,总不会顿顿吃不饱吧?爸妈给的零花钱还剩多少?我让他们多给了的,不够花跟我要。” “今晚家里没电,孟康宁出去交电费了。”颜才忽略他的话,转过身往自己卧室去,“你刚出院,早点回房间休息。” “颜才!”颜烁叫住他,声音依旧颤抖,“我有话跟你说。你不问,我也要跟你说清楚。” “说什么说,有什么好说的。跟我炫耀你们怎么在一起的?!你以为我想听这些?”颜才喘了口气,突然情绪失控,一连串地输出后立马后悔,“……对不起。” “我应该先道歉的。”颜烁尽量保持冷静,“这期间我一直在医院出不来,你又一直在朋友家住着不来找我,我只能……” “颜烁,可以了。” 颜才攥着门把手,用力到指间泛白,“你说你愧疚,我理解,但道歉就免了,你有什么好抱歉的,你又没做错什么。” “你一定要这样吗?”颜烁胸口闷得难受,“我们之间有什么事不能沟通的?难道说你还要因为书郡就闹到跟我决裂吗?” “你们的事和我没关系,也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别跟我说,我要睡了。” 说完也没给颜烁反应的机会,给还站着门外蹭走廊灯光的二人吃了顿闭门羹。 “不会的……”颜烁来之前以为颜才肯定不会狠心到六亲不认的程度。 看着紧闭的房门,他不知该如何是好。颜烁非常自责,或许在颜才面前,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烂人,凭什么要求体谅,要求他接受自己明恋喜欢了那么久的人,突然之间和亲生哥哥在一起。换做谁都无法接受,更何况颜才和周书郡之间,还有些不可告人的恩怨情仇,他擅自作主,太不知天高地厚。 颜烁抬起手要敲门,然而手还没落下起,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阵阵发热,连带着腺体开始隐约出现异常的疼痛,他的膝盖重重的磕在地上跪着,身体蜷成一团。 携带茉莉花香的信息素迅速蔓延,强烈的花香扑鼻而来,出于alpha同性相斥的生理因素,周书郡的身体也被影响着感到不适,他也释放着些许自身的信息素保护腺体。 “颜烁,你怎么样?”周书郡在他倒下之前连忙抱在怀里,却在蹲下的一瞬间,嗅到了从门缝里钻出来的另一种香味。 与清淡冷调的茉莉不同,那种香味摄人心魂,饶就是定力再强的人都会忍不住产生一丝动容,滴进心中的湖泊泛开涟漪。 在很早以前,他曾闻到过这个香味。炎热的夏天里,碰上空调罢工,他和颜才只能互相扇蒲扇取风吹凉,由于实在太热,他不禁往颜才那靠近些,想蹭蹭自己扇出的风。 “都这么热了还靠过来?”颜才的语气是有点嫌弃的意思,但也没拦着他,反倒指着他的脸笑,“你现在的表情有多搞笑你知不知道?就像年画娃娃似的哈哈哈……” 周书郡心不在焉地凑近他,问道:“你有没有闻到很香的味道?” “有吗?”颜才四处嗅了嗅,最终根据他的反应得出结论:“啊,想起来了。我刚分化没多久,易感期还没退干净,现在一出汗就比较明显了,我去洗个澡吧。” “等等。”周书郡拉住他的衣角,脸上的红晕更甚,“再让我闻一下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颜才扯开他的手,蹲下身很认真地跟他讲:“很危险啊。” “危险?”周书郡也站了起来,和他越凑越近,直勾勾地盯着他,“我也是alpha。” “医生说我体质特殊,我的信息素对人的影响是不分性别的,无非是omega更难抵抗,alpha也可能因为摄入过量而……” 颜才看他的眼神都有些迷离,以及alpha带有绝对侵略性的眼神,喉间一紧,小声在他耳旁警告道:“提前进入易感期。” “书郡……” 繁华盛开的茉莉花田闯入视野,夺去了周书郡稍微不慎陷入的回忆,他应道:“嗯。我抱你回房间,我会好好陪在你身边的。” 说话间他便一把将颜烁抱在怀里,看着他依赖自己不断蹭他的样子,心里的保护欲逐渐生疼,他不禁低眸轻吻爱人的额头。 易感期的alpha极度敏感,不仅是身体,五感都会随之放大数倍,腺体分泌的信息素浓度更是平时的最高峰值。 一般有omega在场的话,只是释放信息素是万万不够的,必须经过唾液、血液、精/液三类最大程度摄取信息素的获取方式,对其不限度的索取来抚慰/情/热的折磨。 第27章 而腺体是信息素的母体,那里的血液含有更多信息素成分,所以ao之间经常会有临时标记,也就是咬破腺体注入易感期时产生的多余的高浓度信息素,能尽量满足alpha的需求,和omega的沉沦。但也有例外,优质alpha只凭临时标记并不能达到褪/热的阈值,若想尽快度过,就必须和契合的omega根据实际情况来至少两次以上的深度标记,抑或者和没有腺体的beta,需要更长时间的依偎。 可换做同性,例如相生相克的alpha。虽然也可以进行深度标记,但他们的信息素却会导致不同程度的相冲现象。 身体几处最敏感的部位,会因为摄入了同性别的信息素而感到异样的刺痛。 “呃……哈啊……” 长久地被抱在怀里,两个男生的身体温度过于炙热,亲密无间的拥抱让颜烁并没有感到丝毫安慰,那里膨胀的热度还在持续攀升,直到他攒动起来,越来越感到吃力,他翻身与周书郡交换上下的位置。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理智仿佛在爱意横行的沼泽中徘徊难行。颜烁喘着粗气,尖锐的犬牙因为忍耐而刺破了下唇,“书郡,我好热……好难受……你帮帮我。” “嘘,小点声,叔叔阿姨还在对面房间睡觉。你刚出院,身体还不行。”周书郡也心急如焚,额头上冒了许多汗,他的前端也遍布了许多密密麻麻的痛感,双颊宛如被烈阳炽烤过,轻笑:“何况欺负小朋友,不合法。” “不公平。”颜烁俯下身,难耐地舔/舐他的侧颈,“不做……我们不做。我们才刚在一起呢,我还想和你慢慢探索和了解、你的身体、你的过去和一切……” 漆黑密闭的房间中,颜烁的眼睛却亮得像窗外高挂空中的月亮,灰雾朦胧,又渲染了些许雨水浸润过的潮湿,看得周书郡都有些心头火起,再无法忍受地含住他的嘴唇,与先前的青涩不同,本能携领他无师自通地去摄取爱人的唾液,每一寸吻过他的湿热,都伴随着情到深处近乎令人上瘾的痛楚。 唇舌搅弄的水渍声陷进急促的喘息,此起彼伏,吻得难舍难分,一个热吻结束,便很快迫不及待地再次嵌合,不留余地地拥吻。 衣物散落满地,周书郡的衣领大开着,胸膛上印满了牙印和吮/吸出的吻痕。 “alpha的易感期还能这么疯狂?”他轻笑着颠簸,“你说得对,不公平,易感期和omega的结合热那么让人疯狂,为什么还会被称为禁果?但就算是这样,这样……” 刺激感过于强烈,颜烁喊叫出了声,回过神后恼羞成怒地拍打了两下他的腹肌,“你再突然给我这样,我咬你了啊!” “我哪样?”周书郡低吟地笑,胸腔震颤着忽然直起身把颜烁抱得更紧,轻啄他的嘴唇,“这么凶呢,你咬得还少吗?” 突然间,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重物砸碎在地的巨响,周书郡还没来得及确认,也没过多久,一门之隔的距离若有似无地传来轻微的啜泣声,彻底惊动了他们。 碎落地板上的扩香石裂开后,大量陌生的水果味omega仿造信息素迅速扩散。 颜才本就难受得恨不得一头撞晕在床头,这下因为焦躁到极点的情绪自顾自发泄,被这股香味激得想尽快远离这个房间。 可他被情/热冲昏了头脑,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也更没想到颜烁和周书郡手牵手站在他面前的画面会让他如此心痛。 床铺揉得乱七八糟,他头晕眼花地掉到地上往门那边挪过去,可就在手已经放在门上时撑不住地坐在地上,他靠着冰冷的墙难耐地粗喘不止,手想触碰又强行忍下。 已经三次了,再这样下去不行。 只会让他更渴望被紧实柔软的通道所包围,他决不允许自己露出这种丑态。 有种操自己的羞耻感。 可因为他的心绪实在不稳定,抑制剂对他来说已经失效了,在他勉强还能自主思考时,他打算先进浴室洗个冷水澡暂时冷静下来,然后再拨打急救电话去医院隔离。 “该死的门。”颜才费了不少劲才打开门,撑着墙缓缓往浴室走去。 浴室在主卧和次卧的中间,也就是他的父母和……他们的房间。 颜才举步维艰地一步一步走近他们,房间内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他此刻最恨的,莫过于人的听觉不能像眼睛那样可以随时闭上,第二恨的,就是这浴室为什么要在这! 好不容易走到这,他却有点难受得撑不下去了,全身的力气都在刚才短短的路上耗尽了般脱力跪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大口呼吸,想把不该出现的眼泪统统憋回去。 颜烁和周书郡的房间开了。 “起来,别跪在这。” 周书郡的手背到身后将门关上,蹲在颜才身侧,犹豫片刻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肩膀,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颜才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推到墙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颜才说:“少管我。” “……”周书郡任由他抓着,呼吸却比方才在房间和颜烁待在一起时更急促,避无可避的依兰花香腐蚀着他的心,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对他说:“颜烁让我来看看你。” “放屁。” 颜才微歪着头,笑声苍凉,一滴泪珠滑落鼻根留下泪痕,想缓口气却有种上不来气的感觉,“你不想做的事谁逼得了你?你不该闭上门这辈子不见我吗?你不是最讨厌我了吗?你他妈讨厌我就有个讨厌我的样子别跟我装好心行吗!你他妈滚!” 按平时这么吼一个人,别说周书郡了,就是换脾气最好的颜烁来,也得被吼傻了,非得给个说法不可。周书郡还笑,说道:“虽然不合时宜,但你是真的了解我。” “你就是出来看我笑话的。” 颜才的头脑越发浑浊,身体塌陷差点栽进周书郡怀里。他想起来把这人踹到边上去,别挡着他去洗澡,力气却小得可怜。 “……并不是。”周书郡极小声地说着什么,没有要给人听到的意思,边说着边把颜才扛起来,“也并不是很了解。” 最后还是被周书郡强行拖进淋浴间。颜才浑浑噩噩地根本站不稳,手下意识就要往下,想尽快把折磨得他要疯掉的欲望甩掉。 周书郡见他要当着他的面脱衣服,顿时睁大双眼,阻拦他的手,“等我出去……” 然而颜才强行忍得太久,有点分不清眼前的人,又或许分得清,但记忆错乱了。他拼命想保持理智,不断警告自己,面前站着的人,不是他印象中可以随便“欺负”着玩,一撩脸就红的小少年,而是他哥哥的男朋友。 手根据肌肉记忆打开了淋雨开关,冰凉的水流倾泻而下,将他和周书郡的衣服连带着身体都淋湿透了,周书郡人都是懵的,叹了口气把水关了,“你……” “书郡。”颜才还是准确叫出了他的名字,身体不受控地向他倾斜,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他紧紧箍住,气息交汇间,沙哑清冽的嗓音悄声说:“你喜欢我……” “……”周书郡呼吸一滞。 “这张脸吗?” 颜才喘着大气,一字一句断得令人心惊胆颤,“你怎么会喜欢我……哥呢……我们不是……长得一样吗?你看着他,不会想我……想到我,你就不恶心么?” 话音未落,周书郡猛地扑向他,无故拖住他的后脑勺轻轻往右边倾斜,亮出犬牙死死咬住他的腺体,破入的瞬间,依兰花清甜的花香和迷迭香清凉的木质调香气纠缠不清,因为刺痛和信息素的注入,颜才感到腺体那里涌进来的信息素顺着血液流向他全身的血管,一股陌生的快感自尾椎向上攀爬。 他咬得很重,也本该很久,但颜才还是及时将周书郡推了出去。 这一咬,两个人都醒了大半。 “……对不起。”周书郡舔了下沾血的牙齿,单手捂住上半张脸极力忍耐着,几乎是用气音说:“你的信息素,让我失控了。” “……”颜才颤巍巍地摸向后颈,摸到牙印的凹陷,又摸到一点血水。 现在没有光亮,他看不到血光,但不知为何嗅到血腥味都开始有点应激心理。 蓦然间想起医生说的话,他的一切恐惧症都来自年少时的创伤记忆,如果就这么放任不管,会日渐严重,影响生活。 情绪不会消失,不当场解决,就会储存在内心深处的罐子中,多了就会爆炸。 颜才无措地抖着手,望着眼前在黑暗下的轮廓和那半生不熟的眉眼,就好像眼前的人就是那晚即将开启他生不如死的开端。 不是说养父吗…… 为什么那么像呢…… 他后退,差点滑倒。 周书郡反应迅速接住他,却又是被他的信息素所吸引,但这次他没做什么,因为他半敞的手心接住了一颗豆粒大的泪珠。 欺负人也该有个限度。 他扶住颜才,蹲下身将他背起,“冬天洗澡本就容易发烧,你别想靠冷水澡……呃!” 背上的颜才狠狠咬住他的肩膀,那架势就好像势必要啃下块肉才善罢甘休。 第28章 “……对不起。” 周书郡步履稳重地带他回房间。 进了房间,周书郡才发现原来那声响是伪信息素扩香石,他皱了皱眉,很讨厌这种陌生的信息素。于是先把人放床上盖好被子,他就去找了扫帚把地面清理干净,又去自己的包里找出那瓶颜烁送的茉莉香水喷了喷。 “你哥的味道,不讨厌吧。” 周书郡做完这些,就看到颜才踢了脚被子,背对着他缩成一团不吭声。他上前用被子把人裹好,又怕这举动不妥,解释道:“你要是真病了还传染,这年还怎么过。” 颜才静了片刻,“你最好,盼着我死。” 周书郡一怔,“什么?” “你标记我的事,怎么跟我哥解释。” 周书郡难得心情缓和下来,又被他一句话激怒到极点,冷声道:“意外。” “你配不上我哥就趁早离他远点。” “那你呢?” “……” 颜才不解地蹩眉,抬眸看向他。 “你的易感期是比较特殊,类似于omega的结合热,偶尔过于难受会削弱力气。但当时我咬你的时候,我根本就没用多少力,你怎么不早点推开我?”周书郡的声音低哑深沉,在黑暗中犹如恶魔低语,“你敢说你不喜欢我那么对你吗?你闻到我身上有你哥的信息素伤心了吧?承认吧颜才,你就是喜欢我。” “喜欢你哥的男朋友的贱货。” “……” 颜才掀开被子,猛地给他一记耳光。 ----------------------- 作者有话说:儿子你为什么要奖励他[狗头] 只能说这章之前都只能算蒲昌海(罗布泊最初的名字),这章及后面的章节才能算罗布泊,咚嘟咚咚[眼镜] 第22章 那一巴掌实打实打下去,周书郡侧脸火辣辣地疼,有点幻视他被颜烁的信息素刺激的感觉,他的舌尖顶了顶被打的那边,转眼就把颜才的双手禁锢举过头顶,独属于迷迭香的辛辣与苦涩混淆在花香中展开攻势。 他不怒反笑,“打一下够吗?要不再来几次?打到你爽为止?” “放开我!我那声变态是真没骂错人。”颜才怒目而视,死死瞪着他,恨极了因为周书郡释放的信息素而令身体异常燥乱的热流,“你要是想,我成全你。” “就你现在的样子……”周书郡讥笑道,忽地观摩起他的脸,表情瞬间冷若冰窖,“为什么你们兄弟俩偏偏长得分毫不差,就连体型都看不出不同,真叫人烦。” 颜才咬紧牙关压抑着沉重的呼吸,挑衅道:“是啊,同一张脸,你就喜欢这一款?” “闭嘴!”周书郡空出手掐他脖子。 “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颜才并没有因为他的威胁而示弱,反而火上浇油,“像你那个、看着我就硬得不行的好父亲。” “……” 周书郡瞳孔地震,逐渐收紧力度。 “你们可真不愧是父子,亲生的都没你们领养的像。”颜才艰难地说着,本能地挣扎。 “高估你的求生欲了。”周书郡声音阴冷而低沉,他的瞳仁可怕地震颤着。 原以为犯下那种弥天大罪够他忏悔半辈子了,可现在一看不过才一年过完,这人就狂妄得越发理直气壮。 “这种情况下说这些,不如直接说你屁股痒得后悔没让我父亲给你破处。” 周书郡松开他的脖颈,突然一把撕开他的衣服,好好的毛衣被他撕扯得零零碎碎。 “你干什么!混蛋!滚开!” 颜才骂他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他把他上半身的衣服都脱了去,宛如一头被打了狂化剂的野兽般张口咬住他的喉咙,见血都不肯松开,恨不得当场把他诉吃入腹。 “你跟你那要强/奸我的爹有什么区别……” “那你也杀了我?” 看着颜才落下心如死灰的泪水,周书郡舔舐完他的血液后坐起身,看着胯/下泣零如雨的人,非但没有感到痛快,心里却同样难受得无法忍受,却又不知该怎么疏解。 其实他最开始不想这样的,但颜才一点都不肯服软,他抓不到给他台阶下的机会。 周书郡没再做多停留,去卫生间将嘴里混着颜才信息素的血液清洗干净,但这股味道依旧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感到十分焦躁,干脆脱了衣服放热水洗个澡。 等他再回到卧室,颜烁已经睡着了。周书郡轻手轻脚过去,躺在他身侧,面对着他的睡容看了好久,不禁上手轻抚,再将他往怀里搂着,小声询问:“还难受吗?” “……” “我不想看到你难过,所以你心里不管在想什么,有什么心事,统统都告诉我好不好?” “……” “你和你弟弟不一样,你们是完全的两个人,就算你们联起伙来故意骗我,我也能区分开。我不会因为颜才,对你有任何隔阂,我喜欢的是你,只是你而已。” “……嗯,” 颜烁抱他更紧,整张脸都埋在周书郡的胸口,说话声很闷,鼻音也很重,“晚上就不想那么多了,我们睡觉吧。” “好,晚安。” 周书郡给了他一个温柔的晚安吻。 易感期的周期通常在3-5天,人体尚在发育阶段的话,结束得更快,但因为颜烁的身体素质实在太差,自身免疫力和自控力远不如普通人,所以到最后还是被送进医院了。 只是这次周书郡没陪同。 “出国签证?你要去哪?” 颜烁的目光从签证本上移到周书郡的脸,他还没听说过周书郡有国外的朋友,而且具体位置还瞒着他不肯说。 “我会很快回来的。”周书郡道。 “还用说吗?我当然知道你会尽快回来,都快过年了你敢随随便便放我鸽子试试。”颜烁把小本本扔还,鼓起脸颊气呼呼地说:“可你要去做什么,不能和我说吗?” “……不是不能。”周书郡联想起一些往事,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是我不想。” 即使俩人的关系今时不同往日了,可周书郡还是不肯对他敞开心扉。不管大事小事几乎都不跟他当面交流,就知道一个人憋着,说好听点叫懂事,不给人传播负能量,但说得直接点其实就是自闭、不信任。 “我真恨不得甩一句‘去就去,去了就别回来了’这种话。”颜烁抱着手臂扭头。 周书郡勾勾他的手指,“对不起。” “好了好了。”颜烁叹了口气,到底是不忍心真的苛责他什么,反手拉住他的手捏捏,说道:“你身上的秘密可真多,最近我才发现我对你都能说一无所知,我昨晚还梦见你不打声招呼说走就走了,我连去哪找你都不知道该向谁打听你的去向,更不知道你平时心情不好都去哪避难,你过去接触的人和事,你不主动说我从来都不问,全都是因为你说过的不想。但我警告你啊。” 手被牵住,周书郡笑了,“警告什么?” “等以后,我要是娶了你。” 颜烁脸颊有点红晕,眼神飘忽,话是自己要说的,却先自个儿害羞上了,“咱俩在一个户口本上了,新婚之夜不数钱不洞房,我就和你面对面坐着严刑拷问,我要你交代关于你的所有事情,包括不限于你小时候有没有抓周,抓的是什么,邻居玩的好的朋友都有哪些,喜欢看什么动画片吃什么零食。” “……” 周书郡静静地听他说着,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些,他低下头,怕被他看出来,不知所措道:“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 颜烁毅然决然道:“早想早实现,怎么,不愿意的话趁早说啊,不然我可不想看中哪个婚礼场地了还找不到……新郎……唔。” 美好的承诺融化在深情缱绻的一吻。 颜烁悄悄睁眼,猝不及防与他对视,吻着吻着笑出了声,含糊道:“你在看我?” “因为你好看,漂亮……” 浅尝辄止的吻忽然加深,颜烁还不太习惯这种热情奔放的吻法,没过多久两手伸进周书郡羽绒服里把衬衫都抓皱了,既呼吸困难又不想放开他,以致身体都在颤抖。 离别的吻格外漫长缠绵,颜烁都要以为他真的要一去不返了,再三强调确认他还会再回来,得到数次准确的答复才勉强放走。 长途国际航班飞行基本都在十个小时以上,周书郡这次要去的地方,要飞行近20个小时,而他也不是第一次独自前去,习以为常的同时,心里是不尽的怅然。 “叔叔,我也想把这笔钱借给你。” 那晚在医院,颜润说起买卖厂子的事,后来又在昨天找他单独淡了。 周书郡也想了很久,对他说:“但是,现在还不行,至少等到过了年再说。” 颜润不解道:“为什么?” “不方便说。”周书郡道,“但颜烁现在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见死不救,钱我肯定给,但我转账金额过大需要走法律程序拟定合同,到那时我想再添份合作协议。” 第29章 “你说说看。” “300万,除了正常的市场估价剩余200万是借的,必须打欠条。当作我暂时把厂子租下来,租赁期间我要15%的利润分红作为利息,每个月按时清账,如果厂子需要扩大规模之类的费用,我可以再借,但是等我大学毕业以后,我要创业,也需要大量资金投入,如果到时候你的账户上有足够的资金,这笔钱我只接受一次性还清,还不了的话,厂子可以作为抵押,但钱照样还。” 闻言,颜润先是愣了会儿,接着自嘲地笑笑:“你对我们那个小厂还挺有信心。” “医疗器械不管多久都是必需品,而且我在医药店买过厂子生产的注射剂,附近的诊所和医院的口碑都不错。”周书郡分析得头头是道,“不只是注射剂和纱布,先前厂子还采购了不少高值耗材,但因为资金链断裂,贷款又下不来拨不了货款,货还压在仓库无法动工,供应商那边不给退,情况很紧急啊,产能跟不上,身边有个花钱如流水的儿子,没有稳定的现金流和资产,没有任何保障也就拉不到投资。” “小小年纪懂得不少。” “我也只是表面判断赌一把。”周书郡只是个学生,懂得这些词汇也都是听他养父经常念叨记下来的,其实要考究他说得对不对,他心里没底,他说:“实际情况怎么样我也没法预知,但我要为了自己的以后着想。” 颜润嗤笑道:“你这些条件,全是针对我的霸王条款,你让我怎么答应?” “不是霸王条款。”周书郡断言,向他伸出手掌,郑重其事道:“是合作。” 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颜润再度陷入沉思,再抬头看向他时,眼底和嘴角再无半点笑意,眉头皱得极深。他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毛头小子算计,但事到如今,正如周书郡事先调查过的一番所言,他的确没有更快到账的周转资金,最近正到处往外跑拉投资。 “全凭自愿。”周书郡耐心等候。 “……行,成交。”颜润握上他的手,虚掩着刚要放手,却被周书郡攥紧。 “叔叔,握手礼,过轻敷衍。”周书郡上下晃动两次,结尾笑着奉上:“合作愉快。” 上了飞机后的第三天傍晚。周书郡落地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一个人提着行李进入黄色电话亭投币,摁下一串号码,静等接听。 接电话的是位女士,开口是一声流利地道的德文,问他是谁。 周书郡淡声道:“你儿子。” “……”那头很久没了声响,他忐忑地攥紧手中的电话,刚想先说点什么,听筒传来女人对她身边人的说话声,也是中文。 几句简单的交谈后,女人重新接听,“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不是说了,我这段时间没有空,暂时还不能去找你。” “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了。”周书郡道,“虽然我语言不通,但我在杂志上看到了你老公的杂志社的具体地址,我抄下来了,随便拦辆出租车就能到,再不济我还能找警察挂寻人启事,你要是不想让你家里人知道我的存在,现在就出来见我吧。” “……书郡。”女人的语气很不满,“你在国内跟你爹住在一起不是很好吗?早在我把你送到他身边的时候,我就说过……” “他死了。” “你说什么?” “周建任,他死了。” 女人的说话声忽然拔高:“怎么死的!?” “我在凯撒购物中心的大厅等你。”周书郡答非所问,说道:“30分钟内,我要是看不到你,我就去找你老公。” “你……” 那边传来挂断的声音,女人一气之下摔了电话,螺旋式的电话线吊着听筒,弹簧震颤着弹起又落下,绷直了微微晃动。 回卧室穿外套的路上,她喊了声保姆的名字:“marlene!ich geh kurz raus.”吩咐她把她的车钥匙带来,并且代转告她的先生,今晚去某位朋友家做客,不回来吃晚餐。 上次和亲儿子见面,还是在一年前的春节,那时候的她刚搬来德国生活,其实从那次的分别开始,她就已经默认了,她与周书郡的母子情分就到此为止,所以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见到16岁的儿子。 青春期的孩子长得都快,短短一年,周书郡长高了很多,比她高了半截,再看他都得仰起头来,不然只能看到他喉结。 可她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点完两份甜品和咖啡后,她浅笑着将菜单还给服务员,转过头来看向周书郡时,眼神顿时冷却。 “关雪梅。”周书郡一字一顿地喊她的中文名,准确捕捉到她那副一闪而过的茫然,自嘲地笑了声道:“住了才这么短的时间,对自己的名字就这么陌生了吗?妈妈。” 工作日咖啡店的人不多,出品很快,关雪梅搅拌着那杯黑咖啡,“会德语吗?” “听不懂,”周书郡眉宇紧结,“也不打算学,你会说中文就够了。” 关雪梅眼也不抬地道:“你说周建任死了,被警察抓走枪毙了?还是……”她停顿下来看向他,眯了眯眼,“你有那么大的胆子。” “难怪妈妈不待见我,原来是以为我这次来找你,就是闯祸了来投奔你的。”周书郡内心愁苦万分,却还是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笑脸面对,“不是。” 他在心里措辞,紧张得手心微湿,“我只是想你了,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关雪梅心绪复杂,更多的是愁闷,“你先顾好自己再说吧。” “好几年前你说过,如果我给你两千万,你就不走了,留下来跟我一起生活。” “那么久远的事,你还记得呢。所以呢?”关雪梅喝着咖啡忽而笑了,嘲笑他年少无知又单纯,倒是提醒了她那笔没算完的账,“周书郡,周建任的本钱都是我一场场给他赚回来的,就算他运气好没吃枪子就死了,他的那些钱也有一半本该就是我的。” “谁知道呢。” “你什么意思。” “他的遗产清点了之后,除了房子以我的名义我捐给孤儿院了,剩下一千万,直接转到我名下了。”周书郡细细道来,目光执着地注视着她,渴望能得到一丝青睐,“妈妈,我现在有钱了,虽然我现在没两千万那么多,但我有能力用这些钱赚更多,两千万算什么,届时就算五千万、八千万、一个亿,到时候我们都吃喝不愁了,你也不用靠那些男人养着你,不用伺候任何人,不是更好吗?” “别在这里说这些大话,我没兴趣。”关雪梅直接回绝,只关心自己的利益,“我刚才说的,你留一部分我理解,但我之前给他创业的本钱,你必须连本带利的还给我。” “我没说大话。”周书郡说着,紧咬了下后槽牙,稳了稳心神,“如果我刚才承诺的这些,我真的做到了,你会跟我回家吗?” 关雪梅缓缓摇头,好整以暇地盯着他,“清醒点好吗,亲爱的。什么家?你有家吗?” “那你怎么不问我现在住哪?” “家,我有了。你一个人住的是房子,不是什么家,再者,就算我跟你回国,你觉得我能给你什么?母爱吗?”关雪梅没给他留半分情面,“你就缺爱缺到这种程度?” “……我不想跟你吵。”周书郡的心理防线逐渐被击溃,“能不能不吵,不谈钱呢?” “你提的遗产,还让我不要说?” “我他妈的不提这些你能好好坐下来跟我说话吗!” 周书郡突然站起来,忍无可忍地大声冲她怒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圈周围爬上红血丝,店里的服务员朝他走过来,用德语向他警告这里是公共场合不能大声喧哗,会影响到店里其他客人用餐。 对面坐着的关雪梅平静地对店员微笑,正说着客套抱歉的话,周书郡却斜眼瞪向那个店员,“店里边才多少人,能有多影响?” 他说的依然是中文,关雪梅显然愣住了,大概是在怀疑他到底是听懂了,还是因为惯性思维揣摩的,而店员也不敢惹来历不明的外国人,但就这么走了很伤面子,就还是语速加快地用德语发了几句牢骚,最后关雪梅给了这位店员5马克小费就算收场了。 有记忆以来,关雪梅就是这样替他擦屁股的,用钱,或者下跪磕头,知道他无意的,做不了什么,就连迁怒都免了,不会责骂不会夸赞,有问必答但不关心。他从小不明白自己的存在对于关雪梅意味着什么。 对他不好不坏,一起生活的那些年,他有吃有喝,乖乖上学,父母吵架也就是给他塞点钱让他出去自己玩,玩腻了就回来坐在门口,趴在门板听他们在吵什么。 “为什么你跟别人家的妈妈不一样。” 久远尘封的回忆攒动着,周书郡清楚地记得印象中那个偶尔会对他笑一笑的母亲,他觉得有这种记忆可以追溯,已经很好了,直到他见过颜烁的母亲,如果不是搬进了颜家,他都不知道母爱该是什么样子的。 “那就换一个啊。”关雪梅吃了几口蛋糕觉得腻,就抽了根烟,“老公我都能换好几个,你的爹也跟着换了好几个,你要是不满意我可以把我换掉啊,我没有意见的。” 第30章 她吐了口烟气,任由烟雾飘向周书郡,“书郡,你要弄清楚一个事实,我有新的孩子了,虽然它现在还没出生,但这已经预示着我的未来已经没有你了,你明白吗。” “你生了我,是我的生母,这才是不争的事实。”周书郡情绪激动地跟她强调着,“不管你怎么换来换去,我始终都是你的儿子,这辈子你都休想和我扯开关系!” 关雪梅的神情没有丝毫动容,单手弹两下烟灰,笑骂了句:“psycho.” 最后吸了两口,她熄灭香烟,打算起身结束这场不愉快的交易,“时间不早了,没什么别的事,我要回家了,你随意。” “……”周书郡眼睁睁看着她起身,长袖下握紧得有些泛白的手蓦然松开。 “你等等。” 他走上前,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在关雪梅诧异的目光下,举着的手微颤,“虽然还有几天,但……新年快乐。” 关雪梅欲知后觉,“啊,又快过年了啊,真快。”她犹豫地看着周书郡手中的卡,接过来对他回礼了一声“谢谢,新年快乐。” “孕妇还是少抽烟、少喝咖啡,这个还是,对身体不好的。”周书郡仓皇得有些语无伦次,当他鼓起勇气说出那句:“妈妈,再见。” 忍了一年的苦泪,偷摸跑出来两滴。 那么明显的眼泪,关雪梅自然是看到了,她有一瞬间想要不递个纸巾,不过还是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来时,周书郡带了行李的,飞机上坐着睡觉很累,腰背酸痛,落地就该在酒店先睡一觉再出门,所以还以为会在这边停留个一两天,运气好的话,能跟关雪梅叙叙旧逛一逛什么的,毕竟他现在不是空乏其身,他有钱了,很多钱,虽然可能再关雪梅面前,算不了多少,但没想到这么不值钱。 一千万的筹码,也就停留了半个钟头。 周书郡不忍在伤心地多停留,马不停蹄地就修改为最早的航班连夜回去。 回到云浦在打车到家都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他拖着笨重的行李站在楼下往上面看,他和颜烁的卧室还亮着微弱的光。 那个光不是灯,是颜烁正躺在床头用投影仪看飞行员纪录片,看了没多久就睡着了,他每天的精力太有限,到点就倒头就睡。 梦里听见有人在敲门,颜烁的睡眠浅,稍微有点动静就醒了,迷迷瞪瞪地转动生锈的脑筋努力区分现实和梦境。 敲门声很缓慢,但很重,还有规律。 不得不说,大晚上的有点惊悚。颜烁披上外套起夜,路过书柜时拿起周书郡那本厚如城墙的《中国通史简编》作为防身利器。 他步履轻盈地小步走过去,猫眼不顶用,就想打开门的一条缝想先看看是谁。 忽然间,门被大力推开,来人还没报上姓名,就携带着外面冰冷刺骨的寒气和浓重的酒味裹挟而来,借着楼道的感应灯才认出是喝得烂醉如泥还浑身湿透的周书郡。 颜烁接个满怀,“你跑到哪儿去了?怎么浑身都湿了?不是说回来给我打电话……” 周书郡不管不顾地含住他的嘴唇,毫无章法地吻他,嘴唇颤抖得厉害。 因为颜烁没回应而啜泣着讨要亲吻,“让我吻你好不好?我好想亲你。” 颜烁愣愣地被压着亲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心都软成一滩水了,连忙先回应他与他接了会儿吻才推搡着想说先把门关上。 结果周书郡喝多了不懂事,非但不听还咬他的舌头,偏偏还控制了力度没咬破,吻得更重更迷乱,胳膊环住他脑袋强硬地摁向自己深吻着。颜烁的手当然是还没放弃地拼命往前伸,生怕邻居谁的看到就完蛋了。 周书郡却用围巾捆住他的双手,接吻的同时,视线掠过怀中的颜烁,像看猎物般幽深地盯着另一位因睡眠浅而被惊醒的人。 ----------------------- 作者有话说:论如何让周书郡破防,只需要在他面前唱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心碎][心碎] 第23章 静谧的夜里,尽是些听不得的声音。颜才站在房间门口,隔着客厅遥遥相望,他明知道是周书郡回来了,半晌没动静还能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只是抱在一起亲热而已。 就这么迫不及待,连门都不关了,楼上楼下的但凡有同样的好奇心重的过来随便看两眼,不出一晚就该传遍街坊邻间了。 想到这,颜才自嘲地笑了笑。 事到如今,居然还为他们着想,贱。 颜才没意识到自己站了多久,看了多久,直到半点光亮都没了,那边的人也回房间了,他还宛如蜡像般僵直地驻足原地。 回家,回家,这里是家还是刑场呢。 像牢笼一样把他困住,嗜心剖腹。 他愣愣地垂下视线盯着自己光着踩在冷瓷砖上的双脚,脚心的寒凉自下而上侵蚀全身,有些无力地蹲下身,哪怕闭上眼睛,眼前也浮空着方才有些看不真切的画面。 周书郡像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就算刚才周围很暗,但早已熟悉黑暗的眼睛,还是能看出他在盯着他,那眼神充满侵略性的欲念,伏下长睫时的姿态又是那么的溺爱。 有必要这么示威吗。 颜才撑着地面站起来,回房间去了。 不知那晚发生了什么,只是接下来连着过年,又到高二的下一个春节,一年过去,他们感情更好,如胶似漆,形影不离,而颜烁除了和周书郡过二人世界,就是腾出所有空余时间去照顾他的感受。 但颜才非但没有感受到他的温暖,就算他们之间没有周书郡这个人,他也发现,自己早就已经身心俱疲,不想和身边人的再建立任何牵绊,与人交往变得异常困难,和乔睿之间更多的也只剩下学习上的事情。 且觉得,没有必要。 跨年夜的晚上,吃完团圆饭,一家人坐在客厅看春晚是当时那个时代的春节必做项目,电视上的画面不是非常清晰,但歌声嘹亮,小品句句铿锵精彩,引人发笑,在很多年后都人人传唱怀念,奉为经典。 家家户户都带着笑声度过新年,唯独颜才端着盘手工饺子蜗居在房间,找来很多超纲的竞赛题戴上耳机边吃边做。 耳机阻隔不了窗外的烟花。 一道题写写删删,草稿纸画得杂乱不堪,颜才一怒之下扔了笔,两手抱头揉太阳穴也缓解不了疲倦乏力,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抬头仰望星空的云海中炸开的繁华锦簇。 手机屏幕显示有几条短信,不是同学就是老师,还有乔睿发来的新年祝福。 楼下有人热烈地高喊一声:“过年啦!”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骤然在耳边炸开,颜才吓到了,手哆嗦那一下,书桌上翻地到处都是的书哗啦啦全掉下来了。 他无奈地叹气,感到烦躁,弯腰下去捡书,堪堪碰到书脊,耳机被他的动作扯掉了。 “手机呢!快打120!” “烁烁你怎么样……” 客厅的动静没了静音键,颜才听得清清楚楚,他手一顿,连忙扯掉耳机线,直起身踩着书就冲过去开门。 刚到客厅,他就看见被周书郡抱在怀中的颜烁,呕出大量鲜红色的血液,出血过多晕厥了,他的手脚顿时发软站不住险些跪在地上,连忙搀扶着墙尽量站立着。 ……像,太像了。 到底是什么病,怎么能这么像他那晚杀人的场景,喷射状的血液。 当时听在场的法医说,是因为胸部血管破裂,会从口腔喷出,和胸部血管破裂相关的病有什么呢?还是说胃出血严重了会出血这么多吗?胃溃疡、十二指肠溃疡…… 还是说,肝癌、胃癌、肺癌? 不对,不是的,不会的,只凭表面没办法确诊,现在应该止血。 需要立刻进行抢救措施…… 那这种情况的抢救措施该怎么做? 然而书上没有提到过注意事项和实战的细节,也没说万一擅自施救,如果哪个步骤不对更严重了,又该怎么处理…… 为什么他念了这么多年的书,努力啃了那么多晦涩难懂的医书,还是什么都不懂,还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为什么一到了现实,他就连晕血都克服不了,他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说有人在他面前连病带血,他就连最基本的叫救护车都办不到! 简直就是废物,最没用的废物。 救护车很快到了,下面的护士医生联手用担架把颜烁抬下去,颜才的眩晕感还没缓过来,换做平时早晕过去了,但他硬撑着往前走了走,尽量忽略余光撼人心魄的血红。 “我也去,”颜才哑声叫住最后抱着随身包要跟走的孟康宁,“让我也去行吗?” “不用了,大半夜的。”孟康宁的声音还颤抖着缓不过来,“你还是留在家歇着吧,等明天情况好点了你再来看他。” 颜才怔怔道:“颜烁的病,不是说胃出血吗?不是说很快就要好了吗?” 第31章 “手术、不是很成功,所以复发了。” 颜才缓缓摇头:“都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血量比上次多了至少十倍,不可能……” “就算告诉你了,你又能做什么呢。”孟康宁苦口婆心道:“现在都高二了,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你看你天天学习那么刻苦,就算你哥真出点什么事我们敢告诉你吗?” “什么意思?你觉得是为我着想?” 颜才眼眶发红,憋闷内心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周书郡都能知道,你这是不把我当一家人!我有权知道我哥生了什么病凭什么瞒着我!我就这一个亲哥,我关心他有错吗?” 孟康宁当即就有些绷不住了,颜烁最近强颜欢笑地保守治疗,就是为了和颜才能多点相处的时间缓和关系,一边又特别想和家里人在家里吃顿团圆饭一起跨年,她连续哭了几天的眼还没养好,这就又要重上加重,饶是个健康的成年人都经不起这么折腾。 好几次深更半夜颜烁身体不舒服,颜才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难受、为了省那点钱,不愿意叫救护车,只在那个装满各种药丸的药箱里像药房抓药的大夫一样熟练配药。 那些药有很多生僻字,颜才翻遍字典、翻遍医学书多少遍,都记不住每款的疗效和念法,语文成绩从不及格的颜烁却熟练牢记,因为久病而成了良医。 那种无力的感觉跟把他的呼吸道掐断一样,生不如死。颜才掉下几滴心疼的眼泪,一如既往地只能从别人口中了解他的情况,“颜烁到底得了什么病?别再骗我了行吗!” “……”孟康宁也早已泪流满面,没有力气和精力再跟他周旋下去,回身说:“我们卧室的床头柜里有烁烁的病历单,你去看吧。” 说完她便走了,带上了门。 那晚,颜才抓着那张确诊胃癌恶性肿瘤中期的病历记录,跪在地上无助地嚎啕大哭,外面震耳欲聋的烟花爆竹声与人们的欢呼和喝彩交织在一起,掩盖了他的哭声。 有时候我们冷落亲人毫无顾忌,恰恰就是因为血脉相连,所以下意识觉得赶不走。 差点忘了,生离死别是所有感情的最后、也是人生必须经历的最重要的一课。 颜才第一次见到光头的自己,是颜烁。 “干嘛这么看着我,行了我知道我很酷,这帽子好看吧?欸欸欸别哭啊!” “我不想让你生病。”颜才不敢用力抱他,怀里的人瘦得像排骨,啜泣着:“对不起,我不该不理你跟你冷战,对不起哥,我再也不乱叫你大名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叫你哥,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能不能快点好起来?” 颜烁一愣,有点想哭,但怕气氛更伤怀,就把眼泪硬憋回去,嬉皮笑脸地调笑他:“这可是你说的啊,没想到因祸得福啊,我们不用闹别扭了,以后还是最好的好兄弟。” “一直都是。”颜才闷声说。 以往这些肉麻的话出现在亲兄弟俩间,最先yue出来说恶心的人绝对是颜才,乍一听颜才亲口说出来,还真有点别扭。 “哥,”颜才肩膀轻颤着还在哭,哭泣的声音委屈得像个刚上幼儿园还不习惯离开父母身边的小孩儿,“我想过了,我要学医当医生,我再也不要看着你生病难受什么也做不了了,我想等你病好了还能帮你调理好身体,让你每天都健健康康的,再也不会生病……呜,让你、让你长命百岁……” “好好好,你当医生,哥哥好长命百岁。”颜烁手忙脚乱地给他擦鼻涕眼泪,披在身上的灰色卫衣稍微沾点水都很明显,这下直接被颜才的眼泪染成深灰色了。 虽然身体很痛,但颜烁心里暖烘烘的,到底是没忍住落了两滴泪,笑着捧起颜才哭成三花猫的小脸,“行啦,哥还好着呢,要哭也别提前哭啊,以后有机会的吧。” 见他又开始说些不吉利的话,颜才虽然泪汪汪的但还是捂住他的嘴,警告他不准再说这种有歧义的话,颜烁笑着点头答应。 回来看见两兄弟抱在一起,周书郡收回打算开门的手,提着从家里煲好的雪梨汤坐在等候区,本意是想等颜才出来了再进去。 等了两个小时没出来,周书郡叹息了口气,心想颜才应该是决定留到底了,这么等下去只会浪费时间,便进去了。 颜才自然还和从前一样,撞见他就像闪电遇上避雷针,躲得比谁都快,让出板凳走到边上给他留出位置,“你们聊。” 颜烁也没再多说什么,强行融合的话,两个人都不高兴,既然他们选择这样的相处模式,那他也只有配合的份。 直到深夜来临,病房里其他病人和家属也都睡了,包括辛劳、担惊受怕多天的父母,医院的陪同床有限,多了颜才在这,颜润和孟康宁就轮流守夜,今天轮到颜润了。 颜润不像孟康宁心那么敏感,颜烁的情况稍微有点不乐观,她就总是天快亮了才敢合眼两三个小时,约等于没睡,之前还因为操劳过度晕倒过,后来就算不敢不早睡了,也还是得靠药物辅助才能睡着。 有时候颜才挺羡慕粗神经的人,大事小事都有乐观的心态面对,好吃好喝好睡,基本三条不误,谨遵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别人。 但也不怪孟康宁反应那么大,从前颜烁算是保守治疗,除了吃药就动过一次胃切手术,那时候还是早期恶性,现再严重了必须化疗,药性不强不管用,所以药水注入时会让血管刺痛,手臂火辣辣的疼,非常痛苦。 颜烁连续化疗一周,副作用爆发,几天都上吐下泻,胆汁都吐出来了,但他没有哭,他都假装很轻松的样子面对大家,“不疼不痒,跟夏天那苍蝇拍打身上似的,没那么疼。” 就好像也没那么痛苦,颜烁还反过来安慰父母家人,说输了液好多了,没想象的那么难受,像个没事人那样还让周书郡给他辅导功课,也不知他怎么想的,明明之前让他多背一个单词都嫌麻烦。 白天既要忍受治疗带来的痛苦,还要兼顾身边人的情绪,他也只有在晚上才能放松。 每到这个时候,颜烁就特意去听颜润的鼾声,确认这个频率是睡着了,再去确认另一床的周书郡,结果一转头两个人都瞪着大眼看他,把他吓得一激灵。 他探出头,颜才的头恰好垂下去。 “欸!”颜烁下意识想接住他的脑袋。 他这想法多少是有点没有自知之明了,身上插了各种管子本就不能轻举妄动,何况能有说话的力气就算不错了。 幸好周书郡反应比他快地接住了。 “……”颜烁有些惊讶。 随后轻轻落在自己肩头,目光望向他时,颜烁不知为何有点心虚地闭上眼了,就好像刚才那声呼唤不过是梦呓。 周书郡小声喊他:“颜烁?” “……” 颜烁装睡。 “颜烁,睡了吗?” “……” 颜烁一动不动。 “没睡的话,我有话跟你说。” “……” 颜烁心想他要说啥。 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悄咪咪睁开一只眼。 恰在这时,他看到周书郡正将酣睡的颜才公主抱起来,悄无声息地把他轻轻放在窄小的陪同床上,拿来床尾上挂着的他的毛毯,边边角角给盖好,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他,看不清什么表情,也再没有其他动静。 动作非常温柔,还停留了很久。 颜烁的心凉了半截,偏偏现在是晚上,是容易胡思乱想的高/潮期。 周书郡视线悄然转向他,起身走过去,再次坐在他身旁,俯下身确认颜烁的确没睡,两颗圆溜溜的眼睛正呆呆地盯着他看。 他轻笑了声,手心抚摸他的脸颊,摸到略微粗糙的皮肤时,心脏像灌了铅一般沉痛难忍,又舍不得放手,柔声细语地问:“怎么醒了?刚才不是睡着了吗?” “……我,”颜烁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装睡了,看着周书郡近在咫尺为他感到痛惜的眼神,鼻尖酸涩,长昼晚夜累积的种种煎熬都在这一刻无声息地崩塌,他压低声音,偏头在他耳旁极小声地说:“我有点害怕……不是,是好害怕,我怕我撑不了多久。” “不要怕,有我在。” 周书郡吻去他的眼泪。 “我其实很怕死……” 颜烁身体轻颤着往周书郡的怀里钻,“我好害怕哪天睁不开眼,就死掉了。”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周书郡枕在他身边,轻蹭他的颈窝,声音也有些沙哑,“你答应过我,要跟我结婚,要做我唯一的家人和爱人,说好不骗我的呢。” 闻言,颜烁却联想到方才的情景,没由来的问他:“你真的,喜欢我吗?” 周书郡不解:“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你的表情不像‘随便问问’的样子。” “那你说,喜不喜欢?” “比起喜欢,”周书郡在他耳边说道,“我爱你,颜烁。” 第32章 “在这个世上,你是我唯一爱着的人。” 颜烁哽咽道:“真的吗?” “真的。”周书郡毫不犹豫道,“如果你不相信,我愿意每天都说,直到你相信为止,我也依然会继续一遍遍地重复下去。” 颜烁再也控制不住地哭出来,眼泪啪嗒啪嗒打在枕头上,周书郡心疼地替他擦拭,“我失去了太多重要的人,我已经不能接受没有你的生活了,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不在乎那些除你以外的人和事,我只想牵着你的手,和你安安稳稳地走完这一生。” “而且,你不是说,想做飞行员吗?” 颜烁吃惊:“你还记得啊。” 一个病秧子想开飞机,简直就是不自量力,更何况他们家庭情况也不容乐观,就算能有机会好好学习上大学,也该选个好赚钱的专业,报孝父母的救命之恩。 所以连他自己都没当回事,在梦里开,也差不多,画饼充饥也知足了。 只有周书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嗯,等你出院,我带你开飞机玩,好不好?” “开飞机?真的假的?我没听错吧!不是坐飞机吧?”颜烁激动得都要站起来了。 “是真的,航空业发达的国家可以体验飞行。”周书郡笑着让他躺好,“这世上的事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你安心养病,不管是你的医疗费,还是未来飞行员的训练费,我都有能力给你兜底,我只要你自在地做你想做的事,好好陪在我身边。” 他说的话,也的确做到了。 后来颜烁被转到云浦市区乃至全国最顶尖的第一梯队肿瘤医院,期间的每一笔高昂费用,全部都是周书郡顶下来的,而医疗器械厂的周转资金也是他倾囊相助才保下。 6个多月后,颜烁已经恢复得可以出院了。 医生告知每周复查一次,只要五年内不再复发,就能彻底摆脱病魔。 颜烁出院那天,还正好赶上高二的期末考试,二十多年前的高考题没有多选题和开放性试题,文理综题量少,英语语法题占一半而且套路明显,多学多练易懂易通。 5科能有两科70以上,就算超常发挥了。 作为事先说好的奖励,周书郡要带颜烁去最近的、航空业发达的周边国家开飞机去,原本都计划得好好的,颜烁还四处去翻阅那个国家的著名景点和特产,做好旅游攻略了,结果不出意外,第一步就以失败告终。 “烁烁啊,你就不能让妈妈省点心吗?”孟康宁严厉训斥他,“你的病才刚刚好转,你就突然跟我说你要出国?而且还是跟……” 她欲言又止。颜烁认错低头的动作顿住,有些疑惑地抬头,“跟周书郡,怎么了嘛?” “这……”孟康宁气急败坏说不出口。 还能是怎么了,签了那种一边倒的条约,他们家再不创新高,这以后的日子比现在也好不到哪去。颜润一宿宿地熬啊,因为欠周书郡那笔巨额债务愁得根本睡不着觉。 而颜烁和周书郡两人关系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乐,至于颜润为什么还发愁,也恰恰因为就算这两个孩子不懂事,干出这种罔顾人伦道德的丑事,周书郡也不肯看在自家儿子被拐走的面子上,就这么简单的一笔勾销。 周书郡这个人堪比冷血动物,无所不用其极绝不会让别人占自己一丁点便宜,抢了他的儿子也照样理直气壮对他这个八字就差一撇的老丈人就事论事,不念旧情,还扬言以后娶了颜烁,彩礼钱也归颜烁,不允许用这笔钱来填补债务的窟窿,一分都不行。 古言“赔了夫人又折兵”,如今以别样的方式重现,颜家夫妇根本就是哑巴吃黄连,心里有百般的苦愁,也有苦说不出。 能护好儿子就不错了,别说出国了,现在就是单独去个稍微远点的地方,孟康宁都不允许他去,只准在家老老实实待着,省得她在家里又担惊受怕他哪天被人卖了。 “为什么我们做什么都必须得等别人批准啊?老天真有你的,人生在世十件有八/九件不能如愿的,那干嘛还给我们自由意志?” “你看啊,”颜烁在床上翻来滚去,掰着手指头绕口令似的说:“从人出生,父母必须经过互相商量、经过他们父母同意、经过国家的同意,才出生不久,你不想哭不行,想一直躺着不行,必须学会爬,爬刚学会没多久,就得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跑步,这些你不想都不行。未成年的时候,必须上学,必须事事都跟父母报备,不能私自做决定,成年了就必须学会成家立业,再重复上一代的做法,恶性循环到下一代。就连我这种好不容易从阎王爷抢过来的病号,都得重新奋发图强。但自己最想做的事,黄了……” 说到这,颜烁的脸埋进床铺一阵哀嚎。 “哎,我胡言乱语了。” “没有,你说的很对。” “你觉不觉得我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颜烁冒出头可怜巴巴道,“明明生病的时候,想着只要能活下去就知足了,但真正等我好了,我想要的更多了。” “人没有点盼头怎么活得下去。”周书郡面不改色地翻书,偶尔喝口茶水,甭管颜烁说的什么,他都能一本正经地附和,“不然那些哲学家明知道尽头是虚无主义,还要继续研究真理,数学家定义π是无限循环却还在研究能不能除尽,就算有一天这些都有新的答案了,那些专家就要开始研究宇宙的尽头是什么了。与其想这些没用的,不如多读点书把高考过了,做好当下该做的。” 绕来绕去到底是把颜烁绕晕了,也干脆不想了,想溜出去找颜才玩去。 “去哪?”周书郡问。 颜烁坐床沿穿鞋,“瞧你这语气,干嘛?我就连去找我弟还得事事跟你报备啊?” “嗯,去厕所之前也得跟我报备。” “行。”颜烁爽快答应,长腿一跨坐在周书郡的腿上,抽走他的书,“以后你改名叫‘备’,我抱你。”然后张开手臂抱住。 周书郡微愣了下,笑着用鼻尖轻蹭他的耳垂翻来翻去,手熟练地揉捏他的腰,顺着腰线慢慢往上,低声引诱他:“玩不玩?” “我靠你!”颜烁接着脸就通红,忙不迭撒开他呲溜一下赶紧跑了,“走了!” 门也得顺手关上,就这么会儿颜烁就脸红心跳热得慌,去洗手间用冷水泼了两把脸,擦都没擦就往颜才房间跑。 他刚打开门进去,就看到颜才鬼鬼祟祟地在角落不知道在干什么,听到他来的动静就哆嗦了一下,颜烁高喊:“老——弟——” 颜烁惊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多血流了一地,更可怕的是,他眼睁睁地看到颜才倒在了血泊之中一动不动。 这下可真把他吓坏了,差点晕过去,第一反应就是大声叫来周书郡打急救电话,周书郡边拨这电话过来,看到这幕也震惊地说不出话,话都来不及说连忙冲过去。 “颜烁,快拿急救箱来!” 周书郡跪在地上将颜才扶起,发现那血不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他身上分明没有任何外伤,嘴巴耳朵鼻孔也没有任何出血口。 取来急救箱,颜烁还惊魂未定,这时候门外有人敲门,他半梦半醒地去开门。 外边平白无故来了个面生的男生,身量比他矮半头,狗啃刘海但有点小帅…… 看到他还露出一瞬间的惊喜:“颜……”后又觉得不太对,他听到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另外一声呼唤“颜才,醒醒”。 “你是?”颜烁还没问出来,这小伙子就窜天猴似的急吼吼地循声跑过去。 “颜才!” 声音刚出来,周书郡回个头的功夫,来人就猛推开他,从他怀里把颜才抢走,就当他不存在似的,满眼只有颜才,“不是说没我在你旁边的时候别随便一个人拿血袋的吗!” 闻言,周书郡愣了一下,余光的确注意到颜才的脚边放着个破损的塑胶袋。 他冷眼望向乔睿,“你什么意思?” ----------------------- 作者有话说:咳咳,我一向有求必应,但我不太会写小剧场,就浅浅写一下大颜小颜暧昧期的小番外吧。 (应该算小剧场吧) 两人第一次半亲密摸摸,是在大颜掉马不自知的情况下,被小颜牢牢握在手掌心。 大颜:够了,成什么样子…… 小颜:不够。哥,我一直很好奇,你总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那在这种时候,你的心里,在想着谁呢?或者,是哪个小电影主角? 大颜:没有,我从不看那些。 小颜:是么,那我是第一个这样碰哥的人吗? 大颜:…… 小颜:除了我,你还有过别人? 大颜:别胡说,我们……(喘)是兄弟,别再弄了,我现在没有力气推开你,你自觉点。 “我只是想报答哥,帮个忙而已。我们都是alpha,还是‘亲兄弟’,你怕什么。” 小颜暂时放过,起身拉开窗帘,大颜看到落地窗上映着自己汗涔涔、眼神涣散的模样,咬紧牙关不忍再看,而就在这时,他看到小颜跪在他面前,身体前倾的同时,突然释放大量的依兰香信息素。 第33章 大颜不堪重负,用手捂住脸,极力隐忍。 “不管你从前有过谁,你现在只有我,我要你以后再做这种事的时候,只想着你自己的脸。” “我第一次伺候别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哥也不用多担待,直接打我就好了,别舍不得,以下犯上的事情我没少做,该打。” …… “不用感到羞耻,不论是自行解决,还是和别人一起,归根结底都是取悦自己,对不对?” 大颜终归忍不住窥见,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地呼吸沉了沉,失去了最后仅存的理智。 “你……再给我点信息素。” 第24章 乔睿根本不惯着他,背起颜才就要走。周书郡自然不会放过他,挡在他身前,拎住他的衣领逼问:“你说不说?” “搞笑了你,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乔睿不屑一笑,“周书郡是吧,我可是听颜才说了,就因为你往自己脸上贴金说他喜欢你,就随心所欲地想怎么对他怎么对他,压根不管他的感受。虽然他没跟我说你具体做了什么操蛋的事儿,单就看你那张家暴脸,光面相就那么凶神恶煞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周书郡黑沉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怎么对他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哟,还与我无关?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乔睿背稳颜才,警告的瞪着他,“我喜欢颜才,我追定他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可能看着我喜欢的人受半点欺负,你要是再不识好歹地敢对他指手画脚,小心我揍死你。” “追求者而已,嚣张什么。”周书郡嘲笑了句,接着板起脸来,“我们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说,那个血袋是怎么回事?” “怎么不亲自问他?”乔睿根本没在怕的,拉满嘲讽的语气:“哎哟不是吧,他连这个都没告诉你啊,那你算老几还好意思问?” “你!”周书郡攥紧拳头就对准他面目可憎的脸要打下去,站在外面的颜烁见到这一幕也是没想到,立马跑过来拦住他。 怎么以前都没注意到,周书郡竟然这么容易就惹怒,刚才还想出手打人,还是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实在不得不令人多想。 看到颜烁的脸那一刻,周书郡就冷静下来了,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手。颜烁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又不好在颜才昏迷的时候还在这里拖拖拉拉,他看向乔睿,礼貌性地对他笑了笑:“同学你好,你是我弟的朋友吧,谢谢你来看他,那就麻烦你背他下楼了,我刚才确认了遍,救护车应该也快到了。” 在学校时,乔睿就对颜才的亲生哥哥很好奇,都听说长得一模一样,平时穿校服的兄弟俩就算走错班都不一定有人看出来,也不知道真假,结果今天这一看他也惊呆了,要不是事先知道两人是同卵双胞胎,乍一看换个不知情的人准得吓得魂不附体。这下他彻底信了,但又觉得还是很好区分的。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乔睿对这个长得和自己喜欢的人别无二致的颜烁哥哥,爱屋及乌还是很有好感的,也对他报以微笑。 等他走后,颜烁忽然有点拿不准该怎么面对周书郡了。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有,早在去年他就曾吃了不少次颜才的醋。 他也不想疑神疑鬼的,伤了周书郡的心。颜烁也希望这是错觉,可偏偏,他心里就是有种强烈的直觉,就算不是喜欢…… 周书郡也绝对不是真的讨厌颜才。 那为什么,还要对他态度那么差? 哪怕他都已经和周书郡正式谈恋爱了,颜才也都表示接受了,周书郡却还是在人前的时候,从不给他好脸色看呢? 甚至就在刚才还和乔睿因为颜才争风吃醋一样,说着那么幼稚的话争论谁和颜才的关系更密切,他都想象不到周书郡还有这样的一面,冲击力有点太大了。 周书郡见他发呆,还以为他在因为颜才的事而伤心,“没事的,颜才他……”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那样把颜烁搂住,颜烁却忽然避开了,两人均是一愣。 “啊……”颜烁手足无措地躲闪他的视线,“这么一大滩血,我刚才吓得够呛,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幸好不是他的血。” 人血和动物血的区别很大,尤其像优质alpha的嗅觉来说,其实刚才要是没下意识觉得这血是从颜才身上的,就算隔着些许距离,也还是能辨认出来的。 “……”周书郡还在盯着他。 颜烁被他看得很不自在,悄咪咪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周书郡道:“你说完了?” “……”颜烁吓一激灵,怎么感觉这语气那么冷淡,让人有点恼火,他气呼呼道:“你这么凶干什么!对啊,我说完了,怎么?你还想让我说什么,真是的什么态度,烦死了!” 他转身就要走,身后的周书郡拉住他的手从背后抱住他,抱得特别紧,低声说:“你确定你说完了对吧?那好,我来帮你补充。你是不是看到我对颜才的态度有所转变,所以不高兴了?吃自己亲弟弟的醋了?” “谁说的!”颜烁恼羞成怒一口咬定,“你别胡说我怎么可能……” 可话说到半截,看到周书郡几乎没什么波澜的表情,顿时心里那把火又添了半斤柴火烧得更旺,“对!就是吃醋了!怎么着吧!” “你希望我像以前那样,见他就骂?” “当然不是!”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我……”颜烁说不上来,总不能说那晚看到他公主抱颜才了,再问刚才为什么和乔睿争论不休,他平时也不像会计较这些的人。平心而论,他不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周书郡你是不是移情别恋我弟了?!” 说完他就反悔了,想打个地洞钻进去。 “……”周书郡皱眉了一瞬,气笑了,掰过他的身体面向自己,对他说道:“好,终于说出来了,憋在心里有一阵了吧?” 颜烁莫名心虚,“你这是什么反应……” “你说呢。”周书郡攥住他的手拉到胸口,眉头紧锁地盯着他,“看着我。这儿都被你几句话扎穿了,你说我什么反应?我对你弟弟好,只是因为他是你的弟弟,所以我可以暂时对他过去做的那些错事既往不咎。” “那你……为什么抱他,还看他睡觉。”颜烁将耿耿于怀的心事说出来,手不自觉地微微蜷缩,“就是我刚住院那段时间……” “为什么看他?”周书郡低声苦笑,双手捧起他的脸,温柔地用嘴唇擦过,呼吸略微有些颤抖,“我只是,想念你健康的时候。” 颜烁呼吸一滞,身体有些僵直。 亲呢的肢体接触就像麻醉剂,一旦有了沉溺的前兆,就很难从其中抽离。 “想借颜才的脸看看原本的你。”周书郡抬起头来,眼神真挚又有些伤情,“你病得最严重的时候,脸都瘦脱相了,而颜才还好好地在我面前晃悠,我真恨不得……”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颜烁瞳孔放大,条件反射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你别……” 周书郡的黑眸逐渐深沉,闷声衔接上。 “躺在床上的是他。” “你这人怎么……”颜烁没想到他连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气急败坏地想揍他。 结果周书郡张口咬住他的手,在他吃痛瑟缩时,抓准时机强行含住他的嘴唇,舌头直趋而入攻掠他的城池,肆意抢夺他的氧气,甚至越来越强势,步步逼近他推倒在床,宽大的手掌游走在他的身体上下。 颜烁使劲浑身解数都推不开他,被迫与他接吻,被对方猛烈的攻势压制得避无可避,怎么也没想到事态突然就发展成这样了。 要死,这还是颜才的房间,怎么能在亲弟的房间跟周书郡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颜烁费劲地睁开眼,忽然发现周书郡也睁了点眼睛,不过虽然吻法霸道,手也没有停下抚摸的意思,他的视线却在看地上的那滩血,眼睛一眨不眨格外专注。 趁他不备,颜烁咬伤了他的舌尖,赶紧将人从身上挪开,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乱了,周书郡依然淡定地瞥了眼地上。 印象里,周书郡第一次在亲热时分心。 到底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难道是又心疼……靠啊那也不对啊! 这声疑问的声调越来越高时,颜烁看到周书郡竟对那滩血微不可查地白了一眼。 虽然不明显,但那眼神绝对不是什么担忧,亦或者是什么伤春悲秋,也不是心不在焉,而是一种与以往都不同的漠视。 很快又消失了,看向他时恢复到往常平静而温文尔雅的样子,“咬这么狠,到现在嘴里还一股血腥味,现在总该消气了吧?” 反正不是什么奇怪的感情迹象,颜烁就没当回事,而且怎么可能会对喜欢的人说出来,那也太残酷无情了。 “我去拿拖把收拾一下,你回房间等我。” 第34章 “哦。”颜烁坐起身来,出于本能的好奇心还是往周书郡方才的视线看过去—— 地上不只有血,还有露出半张脸的照片,浸在鲜红的血液中,完全湿透,边角都有点散架了,根本拿不起来,只能猫下腰看。 血红斑驳的照片上,是周书郡父亲的遗像,而且尺寸分毫不差,特意打印出来的。 “艹!”颜烁目瞪口呆地盯了会儿,感到后背发凉,连忙从床上下来穿好鞋就跑出去,跑太急迎面撞上了周书郡…… 他顿时有点幻视那张恐怖的脸。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周书郡担忧地腾出手背搭在他额头,“不烫,没发烧就好。” “没什么,我没事。” 就是觉得,你跟你养父,长得还挺像的。 后面的话,颜烁一个字都没说,倒也不是觉得避讳,就是心里边特别的怪异和不适,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那么哽揪。 大抵是生病生久了,脑子都变迟钝了吧。 自从出院以来,包括住院期间,颜烁十指不沾阳春水,完全成了被伺候的娇贵少爷,而且周书郡也乐在其中伺候他,更何况眼前这种小事,压根用不着他,等清扫完,周书郡就骑自行车载着颜烁一块儿去了医院。 病房内,颜才已经清醒了,乔睿正和他从精神科出来,又给他买了瓶电解质水,拧开后故意避开他要来拿的手,以此威胁道:“为什么不等我来?你知不知道……” “就算晕倒,也不过几分钟就醒了。”颜才打断道,“你给不给?不给我自己买。” 乔睿哼了一声,把水瓶塞他手里,“你为啥不告诉你家人,你有晕血症啊?这么大动干戈还拉了救护车,我还以为又严重了。” “没什么好说的。”颜才喝了几口水,忽然看见不远处的颜烁和周书郡,顿时吓一激灵差点把水洒了,但还是呛住了。 颜烁看见他咳嗽跟看见咳血似的,那反应大得引来不少人侧目,“弟啊!你终于醒了!怎么还咳嗽呢?医生怎么说啊?” “没事,哥。”颜才刻意屏蔽周书郡的身影,对颜烁笑笑就想一揭而过,“吃饭吃少了,低血糖而已,现在没事了,不用担心。” “哦?”颜烁自然不信,好端端的放动物血袋在房间做什么,不嫌晦气也不怕味儿吗,而且那个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血袋是怎么回事?” 周书郡首当其冲替他问了出来,不过没提照片的事,他愣了下,转头看向颜才魂不守舍像是受到惊吓一样的表情,心中更加疑惑,就没有拦着周书郡继续追问。 乔睿看不惯他也忍不来,“不是我说你,有脸问吗?还有你,身为哥哥,连自己亲弟晕血都不知道?平时怎么照顾你弟的?” 颜才蓦然皱眉,沉声道:“乔睿,闭嘴。” “他小时候不晕的啊。”颜烁神情严肃起来,并感到有些奇怪,“就小学的时候我扮鬼吓他,还拿冰箱里的鲜鸭血往脸上涂,到后来被我妈发现,她拿鸡毛掸子打我,血块都融一地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对,那时候没有。”颜才抬眸时,余光中周书郡始终盯着他不放,心里的压力更甚,“前年或者更早的几年开始的吧,记不清了,可能以前没发现是因为还没那么严重,现在比较严重了,看到血就会晕倒。” 晕眩的余韵还在脑神经盘旋,颜才缓了缓,将真相几乎全盘托出,“血袋,是我从菜市场买的,目的就是为了脱敏治疗。” “哥,我跟你说过,我想学医,当医生就不能晕血,所以我必须要努力克服,并且要尽快,越快越好,在我正式上医学院之前。” 周书郡垂在身侧的手颤了下,默默攥紧。 “可是你这样不会适得其反吗?”颜烁怎么也没想到背后的事情居然和他挂钩。 刚入院化疗那天,颜才抱着他哭泣时说的那番感人至深的话,他到现在都历历在目,清楚地记得每一个字,他的每一个表情。 可没成想这条路的开端竟然这么艰难,直接就上了地狱难度,看着颜才煞白的病色,心疼得肝肠寸断,眼圈迅速红了大片,“我不清楚你说的脱敏治疗怎么治的,但你今天都晕过去了,脸色到现在都很难看,我不想你这么辛苦,大不了咱换个职业行吗?” “哥,你别有压力。”颜才反过来安慰他,“我做这些并不全是因为你。哪怕我不学医,我也不会任由自己这么怕下去。既然是恐惧症,那就是用来克服的。” “再说了,晕倒算什么。”颜才回想起躺在病床上骨瘦如柴的颜烁,只觉得比那年犯下弥天大祸时更心悸,“你被疼晕过那几回,连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吧。跟你遭受的那些痛苦相比,我这点又算得了什么。” 在场几人都被颜才的话而感到触动,唯独周书郡根本不屑一顾,神情凉薄,讥讽道:“颜才,你自我感动是不是太好了?医学里有句话叫‘医者不救近亲’,你问问哪个医生不是特意回避给亲属直接治疗的。” 他牵住颜烁的手拉进距离,继续道:“真不想让你哥有压力的话,你就该把那些话通通咽下去一个字都不准说,装什么装。” 乔睿气炸了:“我去你这狗艹的玩意儿!”撸起袖子就气势汹汹地打算干一拳。 不过他没得逞,毕竟颜才在,高一的时候就约法三章过不准随便打架,他握住乔睿的手腕不出力就能制止,“听话。” “你撒开我!” 颜烁和乔睿两人同时喊出声。 “我知道你心疼你弟,但他决定的事,没那么轻易改变,还不如省点力气,别管他。” 颜烁强制停下脚步,“什么叫别管他!?” 大厅里大喊大叫格外明显还引人注目,周书郡打算先带他出去再说,结果颜烁没他那么多心思,当场就跟他吵起来,“周书郡!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那么极端?要么对我弟凶得好像跟他有什么血海深仇,要么就连我都看不懂你到底怎么想的还很关心他,我实在是想不通,正常相处很难吗?”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周书郡紧捏眉心,“先不说我和他之间,你跟颜才亲兄弟感情比我跟你更好吧,假如毕业以后我要去别的城市,我和他你只能选一个,你绝对会毫不犹豫选择你弟,我呢?你把我放哪儿?” 颜烁睁大眼睛,不解道:“你这算无理取闹了,我什么时候说要那样了?” 周书郡没扯动他,只好就在这不合时宜的场合,说出深藏已久的心事:“你没说,但我知道你会这么做。颜烁,再亲的兄弟也总有分家的那一天,对于我来说很可能成年之后你爸妈不用再当我的监护人,我跟你们家的联系就只剩下你了,等到我有自己的房子了,娶妻生子,你还会陪我到最后吗?” “我……” “已经很近了,我们已经高三了。大学不用等四年我可能就……” 未说完的话也没再继续,颜烁内心苦涩不已,反握住他的手,心乱如麻道:“你别现在跟我说,你觉得毕业即分手?” “那你说,如果我必须离开你家,去其他城市定居、创业,你是打算跟我走,还是——” “和我一刀两断。” 周书郡咬紧牙关,不忍再说下去,挣开颜烁的手转身要离开,“算了,你去陪你弟吧,我先走了。”不给他挽留的机会走了。 留下颜烁单独在大厅,看着空荡荡的手,脑袋空了很久直到眼前有些发黑,他才眨了下干涩的眼睛,心里是想追出去的,但追上去之后该说些什么话挽留,他不知道。 很多事不是靠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就像他也说不准自己未来的方向。 一转眼就到了该做人生一大重要选择的时候了,可他一点准备都没有,摆在他面前的选择题,有点超纲了。 而且尴尬的是,就算吵架,到了晚上还得一块儿回家吃饭,睡在同一张床上。 吃饭倒是没什么,就是坐得远了点。 饭桌上的其余三人也看出他们闹矛盾了,换了位置也没多吭声,直至晚上睡觉的时候,周书郡从衣橱拿出另一套被褥,再回到床边要拿枕头,被颜烁扣住了。 颜烁别扭道:“你干嘛?” 周书郡平静地看着他,“去客厅睡。” “去什么客厅啊。”颜烁佯装无事地贴上他的枕头,露出纯良无害还有点讨好的笑容,“外面还下雪呢,那么冷,沙发又那么硬,怎么睡得好呀?别去了嘛,求求你了。” “……”周书郡一向不太会应对颜烁的撒娇攻势,或者说忤逆他的请求,他目前为止还没拒绝过,干巴巴道:“我就去。” “噗哈哈哈哈哈!!”颜烁埋进他的枕头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周书郡被他笑得臊红了耳朵,抓着枕头一把扯回来。 颜烁赶忙从床上起跳,像只八爪鱼一样张开四肢抱住他,悬挂在他身上,疯狂蹭蹭亲亲,“哎呀别生气了好不好?少逞强了啊,没有我给你暖床,你睡得着吗?” 第35章 “……”周书郡抿嘴不语。 颜烁笑着说:“我就知道。” “什么?” 周书郡稳稳托住他,坐在床上。 “我们每次吵架都会很快和好的,最多也不超过24小时,因为我们总有一个会先妥协,因为舍不得真的分开,对不对?” 周书郡与他对视,忽然道:“张嘴。” “啊?”颜烁完全是懵的,就这么被周书郡趁机而入,吻得七荤八素,摸得心头火起。他顺势而为脱下衣服,义勇就义般笑嘻嘻地揽着他的脖子,“想不想直接进来?” 周书郡呼吸急促,“你、说什么呢。” “咱都摸了好几回了,你都没做到最后。”颜烁轻咬他的耳垂,说到后面握着他的手摸到肚子,“该不会是嫌弃我身体有疤吧。” 怎么可能。周书郡听到他这么说,缓缓下移细密地亲吻那里最粗糙的伤疤和肌肤,情到深处时,皮肤也跟着愈发滚烫。 “我们……还小。” “我们也不小啊。”颜烁坏笑道。 “等你成年了,我们再做。”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不为难你这个君子了,行了吧?”颜烁翻身趴在他怀里,“说点正事啊,我住院那时候你不是没回燕汀么。” 周书郡问:“回燕汀干什么?” “哈?你说呢,不应该每年都去的嘛。” “为什么每年都去?” 第一问还说得过去,怎么还能有第二问?颜烁有些失笑,戳了下他的脸颊,提醒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养父啊。” 周书郡愣了一下,迟钝地干笑了声,“不去也行的,你身体还没养好,不适合出远门,真是谢谢你还惦记着他了。” “你不想他吗?” “……想。” “那就去吧,我陪你。” 晚上颜烁就发现周书郡失眠了。 他也没睡着,辗转反侧都在想白天发生的事,尤其是那张被周书郡弄得七零八散,直接倒进垃圾桶的遗照。 翌日早晨,颜烁就早早准备,背上登山包存好要带的行李,见周书郡有点心不在焉,他没多问,就装作无事地推他一块儿出门,“走啦走啦,老是在那发什么呆呀。” 那时候国内还没通高铁,所以坐的还是长途火车,颜烁一回生二回熟,还挺喜欢在人少的时候坐着看窗外风景的。 只是这次他的心事并不比第一回少。 而且这次的体验和之前明显不一样,从忌日到要用到的纸钱祭品,统统都是颜烁提醒他买的,否则可就两手空空了。 行完跪拜礼,周书郡就拉他起来,“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地方,我们吃个饭就回去吧。” “我还想看看你过去的家呢。” “……” “我听颜才说,你家之前是那种很豪华的别墅,你可不可以带我去看一看?” 在他的不依不挠下,周书郡还是带他去了。因为周书郡的心情明显有点低气压,而颜烁也是心事重重没跟他主动说话。 一直到那栋别墅前。 周书郡的脸色越来越差,颜烁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但也无从得知,问他吧,他的戒备心非常强,只是说:“一看到这里就会想到以前,难免心里不舒服。” 要是按以前,这个“不舒服”具体指的是怎么个不舒服,颜烁通过他痛哭流涕的样子不难得出结论,但这次的不舒服就不同了。 之前听周书郡提起过,自从他养父去世后,这栋别墅就捐给了孤儿院。 然而表面看着,这栋偌大的楼房,并不见孩童的欢声笑语,倒是冷清得很,前院都没人打理,到处都是杂草丛生、枯枝败叶。 颜烁走上前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住人,胳膊被周书郡拉住了,他表情异常严肃,“看够了吧,都说了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走吧。” 可就在这时,别墅的内门开了。 周书郡身形一顿,他也不知道现如今的住户是谁,但他没有要回头的迹象。 “书郡?” 颜烁一直正对着那边大门,看到一位身穿花衬衫,脸上坑坑洼洼都是痘坑的大叔走了过来,竟然还准确叫出了周书郡的名字。 大叔叼着烟走过来,那表情除了还有点说不上的心虚和惶恐,而且不单对周书郡一个人,看他的眼神也同样是这样怪异,甚至更加恐慌,他颤声道:“你是周书郡吧?啊?是不是啊?回个身给我看看呗。” 周书郡暗自深吸一口气,让颜烁暂时先到对面的巷口回避一下,“这是我们家以前的……邻居,我和他之前有过一点矛盾,你在这里等我,我跟他说几句话就走。” 紧接着就回身向那个大叔走去,颜烁刚张嘴想说点什么都来不及,只见周书郡转身那刹那间仿佛要嗜血夺命般阴冷可怖的表情。 “哐当”——! 周书郡的胳膊越过黑漆铁栅栏门,猛地拽住大叔的衣服往前撞,后槽牙狠得快咬碎了,下颌线紧绷着,压低声线说道:“赵林钧,我给你的那些钱,还不够让你消失的吗?你他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找死啊?” 第25章 小巷口离别墅不算远,但颜烁只看到二人靠得很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被周书郡的身影挡住,说话声也小,压根听不清。 稀稀落落的几个字眼,也根本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但是明显在吵架。 而且最奇怪的是,这个人在跟周书郡说话的时候,胆怯又鬼迷日眼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他,又在对视上的那一刻迅速转移视线,就好像大白天见鬼了似的。 谈话没有持续很久,周书郡回来时,表情恢复了往常的平淡,对他展露的笑却很疲倦,令颜烁不由得担心,但也非常疑惑他到底瞒了他什么,为什么丝毫不愿意透露。 “他……”颜烁斟酌着该怎么问,“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当时周书郡沉默了很久,与他对视了很久,那个眼神,颜烁在午夜梦回时总是在眼前徘徊,梦里会曲解成他无声的求救信号,至于现实,周书郡虽点了头,但下一秒的表情却是似笑非笑地说着晦涩难懂的哑语。 他说:“有些事当下没处理好,以后再想翻旧账,反而才是最吃亏,最不幸的行为。” 颜烁不喜欢他这样的表达形式,他根本不懂,只是问他:“不能跟我说吗?” “……嗯。” 周书郡环住他的腰,贴近他的胸口聆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别问好吗,对不起。” 他不愿意说,颜烁也不能硬撬不开他的嘴,他表面上装作很大度的样子,告诉他不想说就不说了,但心里却感到失落和挫败。 因为他的爱人并没有对他坦诚相待,周书郡的过去或许遇到过很多挫折和苦难,强行让他回忆起来之前痛苦的日子,大概是很过分,还有点没礼貌、没分寸的。 也是因为,颜烁从小到大,除了疾病和最近两年遇到的各种疑难,他还没遇到过其它的人生坎坷和烦恼。 所以他不懂为什么寻求别人的安慰和帮助,对于一个人来说能这么难开口。 难道他不想倾诉吗? 难道是他不够可靠? 不过仔细一想,要是在他怀里大哭一场就能没事的话,倒是他异想天开了。不是所有事只发泄下情绪,靠眼泪就能解决问题的。 成年人都认为棘手的问题,却发生在了青春期的他们身上,难免感到荒谬无力。 但不代表就这么草草了事。 颜烁想得很清楚,既然他想和周书郡共度一生,那么周书郡的事就是他的事,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应该两个人一起面对,这才是他憧憬的、他认为的爱情。 可一边他和周书郡的这层间隙还没补上,家里边又出事了…… 颜才因为不听医生的劝告,擅自加强厌恶治疗的强度。现在人已经躺在医院挂水了,那时候正是凌晨半夜三更。 如果不是颜烁夜里心里不踏实睡不着,还不知道颜才要在厕所吐多久。 颜才对自己真的非常恨心,每天强迫自己看从医院借来的手术纪录片,捏着血袋逼迫自己去触碰,盯到再也不晕为止,严重了晕倒了就再起来继续看,反反复复折磨自己,不死就往死里折腾,根本不把自己当人看。 长此以往下去,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糟糕,直到某天,他拿刀割腕。 孟康宁和颜润除了为自己孩子着急,或许还有些心疼,剩下的尽是些批评无奈的话,所以后来颜烁没让他们跟过来,只和周书郡两人去了医院负责照顾颜才。 偏偏作为家属的颜烁,根本不清楚医生问的ptsd心理创伤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颜烁急得焦头烂额,绞尽脑汁地去想颜才到底能因为什么而精神萎靡,他跟医生说了很多都不符合,就连周书郡他都搬出来了,医生还是摇头:“患者曾经跟我同事咨询过,他并不是失恋型抑郁,至于他的晕血症,也是因为童年时期可能是目睹了亲近的人大出血或者自身经历上发生过类似的场景。” 第36章 那晚他拜托医生帮他联系之前跟颜才聊过的医生,只可惜从他那里得知的,却是他的弟弟连医生都不肯信任,只字不提。 周书郡连夜陪他,看着颜烁因为颜才的事睡不着觉在这发愁,哄着点想让他早点去睡觉,“颜烁,你的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颜才这里有我,你回家躺着好不好?” “我睡不着,我放心不下。” “我跟医生买了点褪黑素,和糖一样好吃,晚上吃了就能睡着了。”周书郡轻轻拍着他的胳膊,温声道:“颜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让我还有你父母他们担心好吗?” 来回拉扯了几句,颜烁还是妥协了,起身走到颜才床边,看着他瘦了一圈的细手腕,心痛如绞得难受,摸了摸他的头发,“弟弟,哥先回家了,明天早点来看你,晚安。” 听到这声呼唤,颜才缓缓睁开双眼,半眯着眼对他微弯唇角,声音沙哑:“晚安。” 颜烁眼角含泪看了他一会儿,又怕他看到自己哭鼻子,连忙提上装了褪黑素软糖的塑料袋走了出去,接着进了电梯,摁下2楼。 心理健康科室的门上贴着方筠医生的电话,颜烁存在手机里备注好后才离开,等到第二天白天跟方医生约了咨询,和他讨论了许多关于颜才的精神问题,还有之前颜才来咨询时都问过什么,尽可能的多了解。 “谢谢你方医生。”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方筠站起身送送他,视线瞬间锁定在颜烁疲倦的黑眼圈,他叹了口气,“等一下颜烁同学。” 颜烁回头望向方筠,以为他要补充什么,“方医生还有什么事吗?” 方筠医生说道:“我知道,你很爱自己的弟弟,但是呢,从今天的谈话来看,我反而发现有心理问题的不只是他。” “……” 颜烁愣了愣,表情很淡然,“是吗。” “颜烁,在医生面前可以不用把病情藏起来,就像你说的,哪怕是再难以启齿的事,其实说出来再妥善解决了,就远比自己胡思乱想要轻松得多,你也应该该亲身尝试的。” 只能说医生不愧是医生,特别是像颜烁这类容易暴露心思的青少年,在专业有心的精神科医生面前,就像是有读心术般神奇,还能被动操控,引导对方倾泻心事。 “我就是……想不通,不理解。”颜烁神情痛苦,眉头拧成一股绳,“为什么我拿他们当成我最重要的人,可他们一个两个都瞒着我,什么都瞒着我。” “我的亲弟弟,我的恋人。” “甚至我的父母。” “我有什么事都能告诉他们,再不堪的过往我都能一字不差地说出口,可为什么坦白对他们来说那么难?我不懂,说实话很累吗?不应该是圆谎更累吗?” 方筠郑重地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人的倾诉方式有很多,又或者有什么有口不能言的苦衷在,这些都需要时间过渡,你可以这么想,既然家人对你的关心和爱是肯定的,那么他们无论做出什么不切实际伤害到你的行为,大概率就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颜烁苦笑着抱怨起来,“那都是他们自以为是,我强调了很多遍我不需要被这样区别对待,可我怎么声张我内心真正想要的,他们都当成耳旁风,根本不会听我说,依然自顾自地对我‘好’。” “我也好累,有时候我真的想撒手不管,因为我也的确……做不了什么。” “这才是我最难受的地方。”说到这里,颜烁的声音颤得更厉害,低头掩面而泣,“我想救救我的弟弟,可我做不了什么。” “我想帮我的男朋友走出童年阴影,可我连他过去的生活是怎样的都不知道,所以我不管怎么做,都捂不热他。” “方医生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 任何领域的专家所学所用,都是从书上照葫芦画瓢,年事较高的凭见多识广,方筠从医也有五年的经验,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但切身体验过的社会生活经历少之又少,他能做的只有开处方签,劝说安慰,对于到底怎么解决现实问题,再厉害的专家也不是神佛知音,他就算有心也无力。 “早熟不是件好事。” 方筠依旧以旁观者、智者的角度看待,“过分不符合现阶段年龄的成熟,都很残忍,因为碍于很多外因,就算你们参透很多前景,也像你说的无能为力,不如不去想。” 不去想,不去想…… 如果能做到不去想,干嘛还问你。 颜烁还是第一次戾气那么重,只能怨自己把心理医生想得太伟大,还是降低预期值,态度良好地请求方筠能尽力而为,早日帮他撬开颜才的嘴,早日康复成健康的他。 医生没有办法,颜烁心里又实在难受得放不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开了个临时茶话会,把他知道的所有令他烦恼的事,毫无保留地都告诉给了他最信任的两位朋友。 但没想到,这次被凶的人是他。 因为是下午,所以颜烁和陶清和两人去找张代鑫时,他正去实验小学接他妹妹。 张代筝滑着滑板很酷地出场,落地后脚踩了下边缘利落收板,紧接着就笑逐颜开地往张代鑫哪儿扑过去抱住:“哥哥!” “这会儿刹车居然这么稳,是不是在幼儿园刻苦训练了?”张代鑫笑着揪揪她鼻子。 “那可是,我可都是为了让你对我……”张代筝停顿了下,认真思考今天新学的成语,自豪地念念有词:“刮、目、相、看。” 接到张代筝后,张代鑫的注意力就这么被夺走得严严实实,因为他们兄妹俩无话不谈,明明年龄差了个十二三岁,通常都说三岁一代沟,可看他俩就不一样。 “听老师说,你今天被隔壁班一个小男孩欺负了?”张代鑫说道,“但是你先动的手,所以老师跟我说要惩罚你在家三天反省。” “对啊。”张代筝滑着滑板,表情坦荡,“我看到他掀孟非的裙子,就拿了老师的戒尺打他的屁股了,我这叫替天行道。” 表面上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起初颜烁也没怎么在意,直到去了张代鑫家,第一次留宿才发现,晚上的张代筝变得沉默寡言、内向,不愿意和爸爸妈妈多说一句话。 可能是因为张代鑫的父母都是律师,某种层面上来说的确有点无聊无趣,不过小孩子都喜欢跟能闹腾的同龄人玩是没错,但也不该和亲生父母生疏到这个地步才对。 这时候,张代鑫就在晚饭后提出要去张代筝房间和她单独待会儿。 回来后才告诉他们,张代鑫看出张代筝碍于他们在场,几次三番偷偷看他,想说点什么又遮遮掩掩,他才特意去跟妹妹聊了。 “她故意把那个小男孩拉到离办公室近点才打的他,其实就是为了不上学。” “为什么不想上学?”颜烁问。 幼儿园不都是交朋友、吃喝拉撒睡嘛,反正在他印象里幼儿园可美好了。 张代鑫拆了包薯片倒在碟子里,端到他们面前一块儿吃,说道:“我爸妈对我们管得都挺严格的,像张代筝上的这个幼儿园是云浦数一数二的私立院校,经常考试,学的东西不比小学少,要是考不好的话还得被爸妈和老师批评,她压力当然大了。” 故意打人逃学,这要是被父母知道少不了一顿板子和唾沫星子,但张代筝要是不说,谁知道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你妹妹,和你感情真好,无话不谈的,连这种事都那么诚实地告诉你了。” 颜烁想起小时候的颜才也是这样,跟他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不能告诉给其他人的,他们都会主动互相当对方的树洞。 可是现在…… 颜烁表情惆怅的跟他们说起这段时间他和颜烁以及周书郡的事。 陶清和最先发表自己的见解,而且开头一句话就表明了立场,上来就指责他:“你不觉得这样很残忍吗?即便抛开你和颜才的家人关系,和喜欢的人同处一个屋檐下生活已经非常消耗心力了,压力一定非常大,更何况现在你们恋爱了,他想远离你们,做不到像曾经那样和你亲近不是很正常吗?” 颜烁还以为陶清和会帮他想办法,怎么贴近和那两人的距离,这劈头盖脸下来,他一时间都有点恍惚:“我……我知道很正常,所以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这样啊。” “这回我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张代鑫若有所思地啃着麻辣鸭腿,“你既想要和周书郡继续谈情说爱甜甜蜜蜜,又想让颜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你们正常相处吗?” “……”颜烁经过这番话才发觉自己一直以来纠结的事,究竟有多过分。 差点忘了,颜才默认他们恋爱没再有任何意见是因为他在忍耐和迁就,只是因为当时他病重才妥协,并不是他心甘情愿。 “听你的描述,除了刚知道那天你们吵了几句,你一直在强迫他接受,让他继续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亲哥哥在一起。”陶清和有些共情,坦言道:“你这么做很过分了……可是他都没有再提这件事,换做是我的话,我应该也做不到像颜才那么镇静吧。” 第37章 张代鑫边吃边插空:“对啊,太差劲了。” 陶清和拿起切好的小半根甘蔗塞张代鑫嘴里,物理闭嘴,“单纯就事论事的话,你是他情敌的这个事实没有能抵消的可能,就算以后颜才不喜欢周书郡了,这件事都已经是个疙瘩了。颜烁,多理解下你弟弟吧。” “那我,如果想让颜才心情好一点的话。”颜烁脑子里一团糟,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转才对了,“我应该和书郡分手吗?” “意义不大。目前来看,如果只依照你的心愿的话,只有几个选择。”陶清和竖起手指,“第一个,让颜才搬出去住,以后你去见颜才都自己去,不带周书郡。” 颜烁立马道:“不行!这个不行,我要是经常去看他,他还搬出去了,那以后他更不着家,本来他跟爸妈的关系就闹得很僵。” “第二,让周书郡搬出去,和你们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异地少见面,直到你们能走到最后的话,就顺理成章同居。” “更不行了,书郡他不愿意啊,而且上次我们吵架就是因为他觉得我肯定会为了颜才抛下他,我不想这么对他。”颜烁越说,脑袋耷拉地越厉害,苦闷地一头倒在地上,“我从来没仔细想过,家和万事兴这么难。”他伤心地撅起嘴,泪汪汪道:“我对不起我弟。” 瞧他一蹶不振的样子,张代鑫拍两下手来添乱,“问你个世界难题。如果你弟和周书郡同时掉进海里,你只能救一个,你救谁?” 这问题问得简直是火上浇油,颜烁恨不得拿把他踹窗外,“别问我这个哎呀!什么鬼问题,这算什么屁选择!走开走开!” “不能思考啊,来!三、二……” “我、我弟!”颜烁底气略显不足,嘀嘀咕咕道:“书郡,应该会游泳的。” 张代鑫道:“前提当然是不会游泳。” “太犯规了……呜呜。”颜烁躺尸摆烂,“你要这么说,那应该是我谁都救不了,直接沉到海底乖乖死翘翘才对。” “张代鑫话粗理不粗。”陶清和经过思考,也逼了他一把:“颜烁,假设有一天这两个人你必须放弃掉一个,你会放弃谁?” 颜烁委屈巴巴道:“怎么连你都……我不知道,而且怎么可能有不管亲弟弟的。” 陶清和道:“这已经是选择了。” “……”颜烁埋头沉默,“不是的……” 再这么纠结下去,颜烁感觉自己真要去跳海了,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经过这两人的不懈努力,成功让他更迷茫彷徨了。 他这些天明显精神不振,在学校更不用说,老师都好几次特意来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告假,身边的同学朋友也是一惊一乍地送温暖,跳大神帮他祈福的都有,虽然看不懂那蹩脚的舞姿在表达什么。 最担心他的自然是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他的张代鑫和陶清和,以及他的男友周书郡,特别是最后那位,直接把去医院复查的频率提高调整到了每过三四天就得去一次。 颜烁现在看医院比家还亲切,轻车熟路好几次闭着眼都能进,不过来都来了,还能趁机去找方筠,问问颜才最近有没有再去找他,只可惜一个月间就一次。 “他这次也没透露什么。”方筠放下滚烫的烧水壶,给他和周书郡俩人各配一杯温水,“不过他今天倒是问了我一个和平时性质不太一样的问题,可能对你有点启发。” 颜烁点点头,“您说。” 方筠道:“他问我,他的信息素是不是必定会让摄入过多的人陷入情/热,不论性别地让人不受控制产生欲/望,像毒品和催/情药,被影响的人不管做了什么都是他的错。” “……”周书郡在一旁听着,表情逐渐凝重,为了压下心中的不安,不停喝水。 喝光的空纸杯放下,方筠说话间有意无意瞥了一眼,“他所问的这个问题,我当时坦白我没办法给他正确的说法,因为我也没听说过他说的那种可以不论性别影响的信息素,后来他便释放信息素让我判断,那股香味很特殊,的确容易引起人的情动,哪怕是嗅觉不灵的beta。不过他没有去腺体科问,反而来问我,根据这一点判断,很可能他的心理障碍和这方面有关,而且具体的情况,恐怕我们必须往最坏的方向想最接近真相。” 颜烁大脑一片空白,“比如呢?” “强/奸。”方筠道。 陌生的字眼让颜烁完全傻眼,紧锁的眉头瞪着方筠不放,每根毛都在叫嚣,恨不得当场就炸毛呐喊“不可能!瞎猜什么!” “到此为止。” 然而周书郡率先彻底坐不住了,拉住颜烁的手起身,不打声招呼就要走,“我的易感期快到了,陪我去预定监管室。”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颜烁应该挣开他,再怎么着礼数不能落下,但方筠说得他气得要当场跳脚,干脆做一次没素质的人,戴着脑门上的“井”字任由周书郡给拉出去了。 在周书郡眼里,事情变得棘手了,方筠越来越靠近真相,再这么进行下去,迟早什么都瞒不住,他必须背叛下颜烁,私下找颜才偷偷告诉他颜烁再跟他的心理医生有联系,让他不要再透露更多给方筠了。 另一边颜烁想的是,事情变得更扑朔迷离起来了。冷静下来想想,方筠的推理和分析其实是有点对得上的,只是他不愿相信颜才能经历那种非人的悲惨遭遇。 “啊啊啊啊真的是!真是气死我了!”颜烁手握着周书郡给买的黑糖珍珠奶茶,趴在市区那座玻璃栈桥上俯瞰下面的车流,忽然仰天长啸,“最开始不是找晕血的原因吗?怎么东拐西拐瞎拐到强/奸了啊!” “……别再说这两个字了。” 路过的人都往他们看,颜烁的确注意到了,他乖乖认错:“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颜烁的心情不好,周书郡就会跟着不开心,所以就带他来市区玩,看见什么买什么,但凡颜烁驻足超过三秒的东西,周书郡就默默拿出卡来付款,颜烁魂不附体地四处飘摇,其实压根没注意周书郡干了什么,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弟弟颜才。 看到草莓饰品会想到颜才,看到面无表情有点呆的熊猫玩偶o.o也会想到颜才,甚至路过女鞋店,就连一双女士高跟鞋,都会想起他跟颜才玩猜拳摸鞋,摸到什么穿什么,还必须走模特步,颜才表面反抗,但还是乖乖配合他玩了,他没憋住笑出了声。 “诶,你见过颜才穿高跟鞋……”颜烁话说到一半回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周书郡大包小包提着刚才路过的几个店的购物袋,震惊到下巴都快脱臼了,不可思议地指着,“你、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周书郡略微不堪重负地说:“买给你的。” “……给我?”颜烁帮他分担着提了些,看里面的这些东西既熟悉又陌生,哭笑不得地蹲在地上乐了半天,泪花都笑出来了,食指擦了下抬头看他,“你是不是笨蛋啊?” 周书郡一时间没理解自己怎么成了笨蛋了,看见爱人不开心,来逛逛商场,总不能什么都不买,就算不是真的想要,买了就要了,买了就能用到,再说了对比下银行卡的余额来看也没多少钱,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我不是。”周书郡觉得自己不是。 颜烁戏谑道:“怎么不是啊。” 方法是笨了点,但才不是笨蛋。 周书郡嘴硬道:“就不是。” 看到颜烁笑得愈发灿烂,周书郡虽然没理清楚他开怀的点在哪,但看到他笑了,也跟着笑起来,问他:“还逛吗?那双高跟鞋也想要吧,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 “哪有,我不要。”颜烁还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握住他拎着东西的手,从他手里再接过来些,“其实我想要的没那么多,只要你在我身边陪着我就好了。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今天心情不好就没跟你说多少话,我不该这样的,看你都不知道怎么哄我了。” 周书郡自知不太会讨人欢心,直接问他:“你现在有没有开心一点?” 颜烁站起身,左看右看,歪头挡住些亲了下他的嘴角,笑道:“开心啊,非常开心。” 周书郡回吻他,“没白买就好。” 买都买了,再去全部退掉属实不现实。颜烁看了看这大袋小袋,殊途同归的物什们,心里是哭笑不得,小小地提醒下周书郡别再这么浪费钱了,这些身外之物加起来都不如周书郡一个温暖的抱抱或者亲亲贵重。 时间还早,但东西不少,于是他们找了家临着河边风景宜人的西餐厅坐下歇脚,只不过这家餐厅很火爆,现在又是不上班的快乐周末,靠近饭点就逐渐人满为患。 颜烁嘴上说他乱花钱,但拆礼物的时候,嘴角就没下来过,和拆盲盒玩具一样很好玩,只是有些东西过于贵重。 “你连手表都买了!?”颜烁捧在手心颤颤巍巍,吞咽下了口水,“超贵的。” 周书郡当然说不贵,笑着给他戴上,神色认真地按照说明书上的操作给他调整。 第38章 这时服务员第二次过来问他们想好点什么了没有。周书郡打开菜单正点着,忽然又走过来了位服务员一脸抱歉地对他们说:“先生你好,那个你们坐的位置之前有客人打电话预约过,本来是在下午来,但没想到预约的客人提前到了,现在也没有别的空位,只能麻烦您和客人拼桌了,您看方便吗?” 颜烁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是不知道拼桌的客人是什么人,便好奇地四处张望。 看到门口有位优雅知性的女人和一个抱着小孩的外国人走了过来,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女人穿着收腰垫肩黑色西装和及膝铅笔裙,唇上涂了玫瑰般艳丽夺目的红色,就连她旁边的那位先生也是西装革履,像是从外国电影里走出来的阿尔·帕西诺,怀中的孩子像只洋娃娃似的,被粉白的蕾丝包裹着。 这家餐厅地处市区最繁华的地带,近两年的确有来自五湖四海的中外游客大批涌来,所以见到各种帅哥美女外国人,哪怕是遇到明星路演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服务员将他们带到这边来,安排座位,“先生女士,请坐这里,我们马上就让厨房按照咱预定的菜品给你们上菜。” “……” 怎么没动静? 颜烁心想这不该说声谢谢吗?难道说两个外国人都不会说中文,还是没听懂啊,要不要用英语帮忙翻译一下? 他正琢磨该怎么开口,然而他英语不好,只能悄悄问旁边的周书郡,却看他表情一阵黑一阵白,死死盯落坐在对面的女人。 周书郡忽然道:“他能听懂中文吗?” “啊?”颜烁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 谁知那女人回答了:“大多数不懂,但我想还是尽量避免对话了吧。” 颜烁惊呆了:“你们认识?” “认识。” “不认识。” 第26章 明显是认识的。 两边的脸色各有千秋,颜烁再次嗅到了熟悉的秘密气息,整个人顿时黯然失色。原先的那些谜团还没解开,这下好了,剪不断理还乱的又多了一个不知所云的谜题。 只是两人都没再多说一句话,当时气氛紧绷得颜烁一声不敢吭,反倒是那个女人和她的丈夫聊得很融洽,说着一口流利的外语,颜烁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这不是英语。 一家三口看起来很幸福,笑声不绝于耳,连那个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的小娃娃也是咯咯笑得很开心,模样水灵灵的很惹人爱。 这顿饭吃完,对面的夫妻俩站起来,打算离场。颜烁下意识看向周书郡,周书郡的视线还在那个女人身上,他犹豫片刻,还是握住了他的手一起跟着走,“既然你有话要跟那个阿姨说,那就去找她啊,人都要走了。” 周书郡被他拉着往前走了两步,前面两人结完账走得特别快,没一会儿就隐没在人流中。颜烁着急忙慌地四处找,苦找无果后,周书郡先行动来了他的手,颜烁回头时,瞳孔微微缩小震颤,心一瞬间疼得要裂开。 “你、书郡,别哭啊,怎么了吗?” 颜烁不知所措地凑近他,周书郡偏头隐忍着泪意,虽是没掉下来,但在颜烁眼中,这滴泪早已在他的心里倾盆降落。 后来出了餐厅,周书郡还是哭了。 边哭还边念叨着什么,那声音小得只有颜烁听得清,他只是喊了声“妈妈”。 犹如一道闪电劈中天灵盖,颜烁愣了愣,这才发觉他喊的谁,眼眶也不自觉地湿润了,虽然曾经就知道周书郡的原生家庭很复杂,但真当出现在眼前时,还是不敢相信,世上居然有母亲这么狠心的,自己的亲生孩子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如果说周书郡也同样的态度也就罢了,可这份冷漠是单向的。 周书郡哭了,他想妈妈了。 颜烁不知怎么安慰才好,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要不,我帮你找她回来?” 找不回来的。 其实他心里都知道,可现实太残忍了,颜烁不忍心这么想,他甚至和周书郡一条心地妄想着那个已经重组家庭、走没影儿的女人可以回来和自己的亲生儿子说几句话,哪怕是寒暄也好啊,稍微给点慰藉吧。 周书郡缓缓摇头,沮丧地垂下头,泪滴挂在鼻尖上滴落,他还在克制表情,死气沉沉地盯着灰色的地面看,哑然道:“颜烁,让我一个人待会儿,你先走好吗。” “不好,你让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你休想赶我走。”颜烁坚定不移地攥紧他的手,希望能将手心的温度递送给他。 周书郡甩开他的手,可是不管他怎么赶颜烁走,颜烁都不肯离开他,到最后周书郡也没有精力跟他对抗,崩溃到极点,歇斯底里地冲颜烁吼了很多埋藏心底的话。 句句都不是在指责谁。 “既然我就是贱命一条,招人厌烦,就不要生我啊,凭什么在我之后的都活得那么幸福只有我是不幸的,谁都能随便可怜我一下,唯独亲妈嫌弃我纠缠她,说我缺爱,对啊,我就是缺,缺得要死了,可是明明之前是她亲口说的,就算离婚也还是我的妈妈,做不到就不要给我希望啊,她就不能可怜可怜我,施舍我点好别让我活得那么惨吗。” 他只是在自贬,唾骂自己。 “我要是没出生就好了。” 颜烁听不下去他那么作践自己,但他在这时候能说的话太有限,倒不如说他的存在此刻就是面照妖镜,他是一个生活在父母亲情的爱里长大的孩子,就算共情力再怎么强,他也终究没有办法切身体会周书郡的感受,他根本理解不了他的痛苦,人微言轻就罢了,再怎么安慰都离不开怜悯和同情的性质。 颜烁默不作声地上前抱住他,虚掩着抱,怕太用力会吓到他再次推开,很轻地说着:“你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你说你缺爱,那我就给你很多很多爱。”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有我,我就是你的避风港,我也能做你的依靠。” 他想起就在前不久,他还跟张代鑫他们在颜才和周书郡之间选择颜才,就心痛如绞,周书郡要是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老天爷真的坏透了,对他那么不好。 颜烁心疼地哭出来。在心里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加倍地将周书郡失去的所有爱通通都补回来,再也不让他悲伤难过。 后来想想这也是一个好的开端,周书郡愿意将关雪梅的事和他分享,两人在床上靠在一起聊了很多心事,关于他的母亲,当初是如何跟他爹闹离婚,又怎么抛弃他的。归根结底是他爹没本事,没钱还出轨,出轨就出轨,原配老婆也死活不放。 颜烁觉得很难受,尤其在听到父母互相推搡抚养权的时候,不敢想象当时年仅不到十岁的孩子什么感受,还有多绝望。 再到后来,周书郡就聊到了他的养父周建任,寥寥几句就要跳过时,颜烁主动问起来他的养父是如何待他的。 周书郡明显感到意外:“他?” “嗯,”颜烁摩挲着他的手,“很早以前我就想问你了,你养父对你是不是没有那么好?但是你不想让我担心就没告诉我对不对?” “……”周书郡皱了皱眉,感到心累,“对,他对我没那么好,全部都是我编造的。” 至于原因,周书郡就顺杆爬说想让颜烁别那么可怜他,就这么过去了。疑问解了大半,颜烁心里踏实了许多,但当他又问起老别墅里住着的那个大叔时,周书郡的脸色惨白,还是分毫都不肯透露,并要求他把今天聊过的所有事情都失忆,不告诉给任何人。 颜烁答应了,但事后想想,他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或许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太杂,他要想的事挤破头又想不到,就暂时忘掉了一些,比如为什么颜才的房间里会有周书郡的养父周建任的遗照? 现在一回想,当初在家里设置灵台的时候,颜才的反应就很大。 颜烁想得有点头皮发麻,脑海中千丝万缕的信息逐渐拼凑,他却不敢再深挖。 直到高三下学期的模拟考,颜烁还在教室里期末考试,正对着窗外光秃秃的树干发呆,忽然他踹在兜里的手机响了。 当时监考老师直接就要没收他的手机,颜烁低头一看是方筠医生的电话,连忙接听后特意开了免提,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刻意打了声招呼:“喂,你好,是方筠医生吗?” 接着就赶紧恢复听筒模式,讪笑着指了指手机说:“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身体一直不太好,上次做了检查还在等结果,我妈就让我随身带着手机,你要是不信可以问我班主任老师,我也有他的联系方式。” 监考老师还是打电话确认了才放他走,颜烁连声道谢呲溜一下出了门。 “我在听我在听,我考试呢方医生。”颜烁拐弯往楼上走,“是不是我弟有情况了?” “颜烁。”方筠医生欲言又止,“你最好请个假来一下医院,这边有点情况。” 颜烁停下脚步,心扑通扑通地发慌,“啊?什么意思?我弟他没事吧!” 第39章 方筠医生道:“你弟弟现在就在我这边。等你来了,你们当面聊吧。” 电话挂了。颜烁没再朝上走,赶忙以最快的速度下楼梯跑到办公室找他老师,偏偏现在正是考试的时候,他的班主任现在正在别的班级监考,只好打听了在哪个班之后继续跑过去,气喘吁吁一路停在了六班门口。 “报告!”颜烁喘着粗气,想起要装病赶紧捂紧肚子做出痛苦的样子要请假。 班主任知道他有胃癌病史,怕他出什么事就要打电话给他父母,被颜烁拦下了,“老师,医生刚刚跟我打过电话了,让我直接去医院,咱学校离医院也近,我自己去就成。” 班主任不肯,“开什么玩笑,万一你在路上又难受了怎么办?你身边必须有个照应。” 颜烁“啧”了一声,班主任还以为他疼厉害了,点开孟康宁的手机号码就要拨,台下的学生纷纷朝他们聚焦,唯独周书郡埋头做试卷,解完最后一道大题后,笔帽还没盖就急忙站起来小跑着交试卷,然后对老师说:“老师,我是颜烁的朋友,我陪他去。” “书郡,剩下的还有一科考试呢。” “空着吧,回来我补。”周书郡看向颜烁,眼神示意他安心,说道:“反正我家里没人看我成绩,该会的题我也不会错。” 成绩好,开天门。周书郡顺利请下假来陪颜烁一块儿去了医院,颜烁进去后就直奔精神科的科室,还没打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吓得他都不敢做心理建设直接打开,室内二人一齐将目光投向他。 颜才的表情像是哭过,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蓝色文件夹,方筠医生见了下意识要去阻拦,却还是迟了一步,文件夹径自飞了出去,正好砸中颜烁的胸膛。 颜烁有点懵,低头去捡的时候,他听到颜才沉重的叹息声,说道:“看吧。” 颜烁看着手中的文件,他隐约意识到什么,有些犹豫地掀开,一字一句地看完了。 文件夹中夹着的,是从燕汀公安局寄来的《不予立案通知书》,上面印着—— 犯罪嫌疑人:颜才 被害人:周建任 经我局侦查,2000年x月x日发生在江景城府的周某某死亡案,现有证据证明颜某行为属于正当防卫: 1.现场发现颜某的衣服上留有周某某体/液,身上多处淤伤与抓痕。 2.法医鉴定证实颜某左右臂抵抗伤。 3.刀具上仅检测出颜某指纹。 像这种私密文件,只有控告人和所有直属涉案人员才能申请到,方筠医生说,是他通过颜烁联系了他的父母,因为近期颜才临近高考压力更大,再加上这些根深蒂固的原因,他的父母担心他在做出自残行为,为了他能尽快好起来,就把这份文件给了他。 这下都知道了,瞒不住了,颜才也破罐子破摔不想再瞒下去了,他不敢看颜烁什么反应,只想尽快躲起来,跑出科室后就骑着自行车离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快高考了,再忍忍,再忍忍,很快就要过去了,再忍忍,就不用再……见到他了。 由于骑得太急,路上出了个小车祸,车主要下车查看他的情况,想带他去医院检查,颜才说什么都不去,扔了坏掉的自行车,徒步漫步目的地走在马路上。 夏季多雨,黄昏时分下起了晴雨,颜才站在雨里不愿离开,雨水能冲刷他脸上的泪水,这样怎么看都是淋湿了,没有别的。 然而到了晚上,学校不能去,他没地方去,思来想去他怎么都不愿意回家,就想起了乔睿,于是打了电话,去他家借住。 乔睿满心欢喜地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在家里来回转悠了半天一直傻笑,最后实在忍不住地拿着雨伞跑下楼等,还正好等到了。 看到颜才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乔睿笑不出来了,伞都扔了赶快跑过去脱下外套罩住他,两手抓着衣服两端,抬头看到颜才湿哒哒的脸庞,那红通通的鼻尖和眼角简直我见犹怜,虽是担心不错,但他控制不住地心动,强装镇定地关心他:“颜才,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淋着雨就来找我了啊。” “……不想回去。”颜才眼底溢出一滴水,“我能在你这儿待一段时间吗。” 乔睿当然求之不得,结巴道:“怎、怎么可能不能啊,我巴不得你天天住着。”他紧张地舔了下嘴唇,“这样就能天天看见你了。” 忽然肩膀一沉,他绷紧身体,缓缓看向靠在他右肩的颜才,心脏感觉都快骤停了,心理建设做了半天伸出双臂要回抱。 “抱歉,我头好晕。”颜才硬挺着直起身。 “是嘛,那咱赶紧上去,上去。” 乔睿尴尬且失落地收回手,但也没再耽误,一路隔着衣服揽着他上楼。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乔睿注意到是颜才的手机,出声提醒:“颜……” 啪哒一声巨响,手机被颜才摔出去。 “……” 乔睿惊呆了,然后被帅到了。 喜欢的人遇到糟心事,第一个想起的人是自己,他兴奋得想去寺庙捐钱烧香还愿了。 颜才口中的住一段时间,很长,期间他拜托乔睿帮他去他家拿行李,并代转告颜烁,不要来找他,他谁也不想见,在学校里也不要去他的楼层,让他一个人静静。 颜烁是最尊重他意愿的人,所以经过他的请求后,高考结束那天,颜烁才来找他,两人时隔一个月见了这么一次面。 颜烁瘦了很多,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那次颜才没有躲,和颜烁并肩走在路上,谁也没有先说话。走到家门口了,颜才依然不想上去,就跟他说:“我还是……” “别走了好不好?”颜烁手轻颤着抓他的胳膊,如鲠在喉,“我想你了,回家行吗。我保证,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提,你别走了。” 看得颜才心里一痛,也是心软了,不想看见颜烁这么低三下四地挽留他,而且其实也很想念他,还想叮嘱他好好吃饭,别再瘦下去了,他道:“哥,你不用这样。” 颜烁以为他要拒绝,眼圈周围迅速红了大片,生怕他走了,抓得更紧,“什么不用这样,颜才,哥知道错了,再也不乱翻你的隐私.欲.言.又.止.了,求你了,别不要这个家。” “………” 颜才咬紧牙关,颜烁的这个反应就像在他心口剜了一道,心里直滴血,他努力扬起一抹笑,“瞎说什么,没有不要,今晚我留下,明天我就把行李都拿回来,再也不走了。” “真的吗?“颜烁睁大眼睛,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哭到说不清话,“我、我还以为,你真不要哥了,我对不起、对不起……” 颜才本能的反应伸出手,想抱抱他,但终归是觉得别扭,便放下了。 然而回到家以后,颜才就看到颜烁摆在客厅的行李箱,他愣了愣,指向那箱行李问他要去哪,颜烁出神了片刻,故意用笑来掩盖他的心事重重,“啊,这个啊,因为自从谈了恋爱就冷落了张代鑫和陶清和,他们期间没少跟我控诉,老骂我重色轻友,我就答应他们毕业以后和他们单独出去旅游,想着补偿他们的同时,我也正好能出门散散心。” 说是出门散心,也就是去远离城市喧嚣到有山有水的地方走走。颜烁还给他看了他提前买好的车票,颜才知道他还是对他害死了周书郡父亲的这件事耿耿于怀,就像他也无法接受逃去了乔睿家一样的道理。 颜才也没说什么,默认了他肯定会带上周书郡,就只是让他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可就在今晚颜烁走了之后,他才得知父母完全没听说他要出门旅游的行程,就连周书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满屋子找颜烁。 颜才完全傻眼了,“他真的,没和你们说过他要去哪?就连出去之前都没说过?” 孟康宁焦急地到处跟颜烁认识的人打电话,可不论她怎么联系,都得不到颜烁的消息,最后还是在颜才的提醒下,打了张代鑫妈妈的电话才得知,他们的确是三人结伴同行了,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当然了他们又无比气愤,为什么颜烁要瞒着他们。 颜才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瞒着他们,甚至在颜才私下去了代售点才得知,颜烁在临行前改票了,目的地修改成了燕汀。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给任何人,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他和除了颜烁以外的人,都不熟。 颜烁走的这两周里,高考后第二次的考后估分填报和第三次的出分填报,颜烁都没能亲自写,只好颜才帮衬着和父母他们填上。 而他另外两个朋友早就留下了字条,也是父母帮忙填上的。颜才越发觉得怪异,颜烁去燕汀是为了什么暂且不说,高考志愿这么重要的事,总得等到这件事过去了再走吧,怎么走的那么急,还连累了两个同学。 可这些都得等到颜烁回来再问,颜烁不在家的这段时间,父母也不爱回家了,偶尔太忙的时候会在厂子里住下。 颜才和周书郡单独两人在这栋房子里,两个人都比较低气压,互把对方当空气。 第40章 持续到周书郡易感期那一天。 也是个阴雨天。 盛夏七月的雨湿热交合,室内的空气都是闷得像在温度不怎么高的桑拿房,颜才出门去图书馆借书的间隙就下起了暴雨,为了护好怀里的书,他顾不得雨水浸润衣裳,撑着被风折弯的伞,踏上柏油路面直往家里奔。 戛然而止的高中,突如其来的假期,都像这场意料之外的大雨。 颜才还不习惯不和书本博弈的日子,可能是因为人一旦闲下来,容易懒散变得颓败,脑子还会变笨,所以他还在持续光临书店和图书馆,除此以外,他还在每天对自己进行脱敏治疗,还顺便谋了个没钱挣的差事,晨起去菜市场和卖鱼叔学杀鱼。 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他还会买一些猪完整的器官提前学习解剖,刚开始他经常吐,没待多久就把隔夜饭都吐干净了,长此以往下去不但有进食障碍,还患上了比较严重的食管炎,医生告知他在这么恶化下去可能导致巴/雷特食管,也就是癌前病变。 颜才都没放弃,就好像在跟自己一较高下,非杀个你死我活不可,就这样还家教兼职攒钱,肉食实在吃不下就吃青菜蛋面和水果,养得稍微好点了再尝试荤腥,反反复复折腾,他也算是命大,还能好好活到现在,有时候他都自嘲,是不是从出生前就抢了颜烁所有强悍的免疫细胞,所以颜烁的身体才这么差,而他怎么自残都死不了,但休想有片刻活得轻松,所有因果报应都虽迟但到。 “天气预报未免不准得过头了。”颜才站在楼道里呢喃着,查看手里的书有没有折损或者淋湿,用内里干燥的背心擦了两下。 昨晚还特意看了电视播报是小雨转阴。 老天爷说话不算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颜才懒得再计较,拧干身上大部分水分,收好伞后苦恼肚子咕咕叫了,等会儿吃什么。 他将钥匙插进锁孔,门开的那一刻,他敏锐的嗅到了迷迭香的信息素。 放下书,颜才发现信息素是从他的房间传来的,当即愣在原地,隔着门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喘息,以及黏腻的水声。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却在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和他想象中分毫不差的场景。 周书郡用他的衣服,筑巢。 明明是omega才会做的事,身为优质alpha居然会痴恋于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到这种地步,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颜才只觉得羞愤至极,箭步上前将周书郡从床上扯下来,张口就要骂。 周书郡的力道却大得出奇,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整个人都趴在他的后背,滚烫的皮肤和呼吸都离他越来越近,颜才奋力挣扎,“周书郡你他妈清醒过来离我远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再敢咬我……” “咬你又怎么样?”周书郡的唇贴在他的腺体,眼神迷乱地急喘,“有本事杀了我啊,你敢吗?你身上本来就欠我一条人命,你拿什么都还不了,我对你做什么你都该受的!要怪,就怪你的信息素太浪荡,tmd谁都能勾引,天生就是给人操的料。” 颜才一天没怎么吃饭,根本就没有力气抵抗,只能苦苦支撑,“滚开!你疯了吗!你信不信我把你做的一切告诉给颜烁。” “颜烁?你这张脸……”周书郡瞳孔逐渐涣散,身体紧紧贴着,即便是隔着布料,稍微磨蹭一下,两人都能感觉得格外清楚,他粗喘着朝他的耳朵轻声说道:“我叫你颜烁,还是颜才,你都得应一声。” 颜才的情绪越激动,信息素分泌得就越多,再加上优质alpha的信息素对他本身就有些影响,现如今离得那么近,他浑身上下都染上了周书郡的味道,根本无法保持完全的理智冷静对待,时间越长,他越处于劣势,必须尽快摆脱他逃去通风的地方。 “好香,你身上怎么会这么香。” 周书郡的理智渐渐被焚烧殆尽,眼里只有身下的人,他张口咬住颜才的腺体,尖锐的犬齿狠狠刺破细嫩的皮肉,颜才抓紧床单,手用力到泛着青白,双腿不住地颤抖,无论他怎么破口大骂,周书郡都不肯从他身体上离开,撕扯着他的衣服尽情享受他的肉/体,啃咬他裸/露在外的肌肤,留下血色淤痕。 已经是第二次被他强行标记了,这样的耻辱再度上演,颜才的眼角滑落生理性泪水,腺体遭受信息素的侵蚀时,他全身的气力都仿佛被抽走了般,视线一片模糊, “周书郡,你这样对得起颜烁吗?”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爱的是颜烁,至于你,你算什么?不过是因为你那低贱的信息素勾引我,就算我今天睡了你,也都是你造成的,颜烁知道了只会恨你。” “对啊,我有颜烁就够了,你这种人为什么能活到现在……要是你死了,我就不会……” 临时标记对于alpha而言只能算一粒有效抑制药,短暂的清醒后将会再次燃烧欲望,周书郡抱着颜才缓了很久,手摸着他脖颈上渗血的牙印,眸色深沉地舔了舔。 过了一会儿,颜才顾不上挂在臂弯的衣服,慢慢起身将周书郡放下,随即骑在他的身上用双手掐住他的脖颈,眼神空洞地盯着他,不受控制地流泪,手渐渐收紧。 周书郡半瞌着眼,淡定从容地对视回去,掌心不动声色地揽住对方的后脑勺,微微启唇,突然发狠吻住他,颜才的啜泣声更加明显,两人均是有种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偏偏那个吻很温柔缠绵,远比炽烈霸道的撕扯更让人抵挡不了,稍有不慎就可能坠入这温柔乡的沼泽之中不可自拔。 直到他掐得周书郡本能地渴求呼吸,两片柔软的唇分开,他倒在床上双目失焦,手握着他掐住自己命脉的双手没有阻拦。 如果不是第三个人进来,恐怕颜才就要活生生地把周书郡掐死,而且历经过第一次杀人时生不如死的折磨,颜才也没打算苟活。 不知站了多久,颜烁看着他们二人交叠的身影,始终没有再向前一步。 恍神间手一松,手机砸在了地上。颜才的身形跟着僵住,目光移向门口的颜烁。 ----------------------- 作者有话说:明晚加更一章直接收卷,宝宝们记得来看呀[撒花] (悄摸摸) 请大家把内心os化作评论朝我打来吧[彩虹屁] 话说明天就是高考啦,不知道在追更我这本文的有没有高考生呢,在这里祝各位学子金榜题名,考取满意之上的成绩,顺利进入期望的大学,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第27章 两个星期没见,颜烁又比上次见他削瘦了很多,如果说和当初化疗时相比,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头发还在,除此以外,像是大病未愈就从医院逃出来了一样萎靡。 颜才的泪流干了,他从床上下去,向颜烁走去的时候,每一步都沉重地像是脚踝上套了几十公斤的镣铐,像个告解的罪人。 但他不是想让谁赦免他的罪恶,那太可悲了,谁知道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就像周书郡说的,刚才那一幕怎么解释?周书郡发疯咬他腺体还标记他,恶语相向后又亲吻他,他还手动了同死的杀心,周书郡作为被害者完全不抵抗,谁信呢。 不解释了。 爱怎么样怎么样好了。 反正他本来就是个杀人犯,找多少理由都没有用,在他哥眼里,他已经手染过人命了,14岁都能创下这种成就,成年了再杀一个人都不算奇怪了,但凡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把他视作随时爆炸的地雷,就怕他哪天疯起来报复社会,人人避之不及。 “你……”颜烁艰涩道,“你的腺体在流血,我先帮你包扎一下,可以吗?” “那么小心翼翼的做什么。”颜才皮笑肉不笑,灰色浅眸黯得宛如黑洞的视界,“哥,你也怕得罪了我,被我报复致死?” 颜烁用力摇头:“不是的。” “怎么不是,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表情吗。”颜才身上的衣服被撕烂了,上半身几乎没有遮挡,狼狈不堪,他逼近颜烁,面目狰狞扭曲,“你在害怕,你怕我是不是?” 不是,不是这样的。 不会的,颜烁怎么会怕我。 可是好安静啊。颜才的心刹那堕入谷底,他强装无事地笑了下,“为什么不说话?” “………” “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 “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不起????? 颜才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反手抓住颜烁的前襟将人猛推到墙上,“你什么意思,你在跟谁道歉?连你也觉得对不起我?好啊,你们都理所当然向着外人把我推出去了还都觉得亏欠我,那谁来还?只知道对不起我有什么用!我要的是几句道歉就能了事的吗!” “………” “从小到大爸妈不把我放在眼里,在这个家里我只把你这个亲哥哥当一家人,明明是同一个妈生出来的,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天差地别你有的我都没有,我原本以为我有你就够了你不管怎么样都站在我这边,但我还是没底气,没把这件事情好好告诉你就是怕你后悔,后悔对我示好,后悔有我这个弟弟!” 第41章 “………” “但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自从他来到这个家,我还不如一个人住在燕汀的时候,我至少还能毫无顾忌地吃顿饱饭,我一个人生活比跟你们住在一起自在太多了。我那时候还痴心妄想,以为搬到家里了我也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了,可偏偏经历过那种事,都戴着有色眼镜看我,你还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和他越走越近,你是唯一不知情的那个,但却是伤我最深的,就算天天住一起最多余的还是我!我的存在,到底算什么东西!我在这碍你们的眼,打扰你们谈恋爱,爸妈他们还边处处自以为是地替我操心,边把我排挤在外是想怎么样?” “……对不起。” “你一个人,占了所有我想要的……我有时候真的好羡慕你,为什么你能轻而易举地过上我想要的生活,而我在哪都是个讨人嫌的,知道我留过案底的就没有把我当正常人看待的,你们都一样……” “……对不起。” “你这种态度,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你。” “………” 颜烁甚至都没有正眼看他,颜才感觉心都伤透了,他以为颜烁跟其他人不一样的,结果到头来他的防备是对的,就应该瞒着,瞒到死都不要再告诉给任何人,没有意义的,这世上哪有什么感同身受,希望别人能理解自己就是这世上最愚蠢最可笑的想法。 房间被占了,那里边全是周书郡的信息素和其他处处让他不适的味道,回不去了,这房间以外,还有那个死灵台。 颜才好似突然找到了支点,他松开颜烁,缓缓走到那个灵台前,拿起遗照就狠狠摔碎外框和玻璃,再把那张黑白照撕成碎片,紧接着一拳一拳把木头柜台砸得稀巴烂,砸到手流血了都当作没看见,像是没痛觉。 他现在不怕血了。 可他想救的人,成了欺负他的帮凶。 现在家里没人拦着他,也不会上什么家法,颜才发泄完,肚子更饿了,饿得想吐都没东西吐,撑着地面起身去厨房,锁着门在里面开火下了碗半生不熟的面。 吃了几口又突然焦虑上火,倒了也吐了,可医生说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要格外注意脾胃的健康,一日三餐不可少,再不吃,任由病情恶化下去,家里没钱给他治。 要不是有周书郡资助,颜烁的医药费说不定能拖到现在还付不全。 换做他不一样了,没有人会为了他倾尽所有到处借钱的,他得活生生病死。 颜才不理解,他有父母,但活得牲畜不如。这说法是有根据的,他听卖鱼的叔说,他表妹宠物生病了,哪怕不是多富裕的家庭,它的主人都会砸锅卖铁救它,即便还是没救回来,它的主人也不计较这笔钱值不值。 这里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颜烁拧了拧眉心,眼下尽是厚重的疲倦,进了颜才的房间去看周书郡,周书郡听到他们吵架一直没出声,曲起一条腿坐在床上,瞥见他来,便很自然地向他伸出手,声音低哑:“颜烁,去哪儿了?还瞒着我。” “……”颜烁格外的沉默,他默不作声地蹲下身背对他,说道:“回我们房间。” 周书郡头脑还昏沉着,当他被颜烁背起时,才看清颜烁哭了,第一次哭得这么无声无息,也没有撒娇求安慰,一声不吭地背他到房间再轻手轻脚放床上。 他刚想说点什么,比如解释下为什么他会在颜才房间,为什么和颜才…… “抽屉里有抑制剂。“ 颜烁起身离开,关上门。 “等等!”周书郡喊得太急躁,嗓子火辣辣地疼,这次的易感期因为颜才的依兰花信息素招惹得更猛烈,他体内涌动着一团火焰,急需有人给予他能浇熄的水。 他咳嗽了几声,挽留的话还没说出口,颜烁折返回来了,双手要搀扶他起身,他去接,紧紧搂住颜烁,汲取他身上清冷的茉莉花香,一遍遍地重复:“我好想你。” 颜烁没有说话,一味地回抱,久了身体开始往下沉,周书郡来不及捞他,他便腿软了跪在地上,双肩耸动,痛哭不止。 周书郡这才觉察事情的严重性,为了表达愧疚,他也跪在地上,乞求他的原谅,“别这样颜烁,我错了对不起,我没忍住信息素相吸的冲动犯下大错,我不是故意的,我会跟颜才道歉的,但我知道我最对不起的是你,如果你在我身边安抚我,我一定不会找他的,我也没想到这次易感期那么严重,这是不受我控制的,求你原谅我好吗?不要哭。” 可是颜烁哭了好久,周书郡跪在地上说了好多话,颜烁都没有丝毫的动容,他开始感到绝望和害怕,他怕失去眼前的爱人。 因为怕他跪久了膝盖会疼,周书郡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抱他在怀,让他全身的重量挂在身上,胳膊酸得肌肉骨头疼也不放开。 颜烁还是爱他的,他没有挣扎,只是靠在他的肩膀小声哭泣,手覆在他后脑勺揉着他的头发。周书郡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好像不是因为他标记了颜才难过,还有其他的。 “烁烁,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可以跟我说说吗?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周书郡说话时鼻音很重,想尽量稳住声线,“不想和我说也没关系,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我们现在毕业了,再过不久,就可以一起上大学了,你不在的时候,我帮你填了我们之前约好的那座城市最好的大学,你高三那么努力学习,一定能考上,要是考不上,我也会想方设法帮你解决。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带着你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你说过,我有你,我就再也不是孤儿了,你是我的爱人,也是我唯一的家人,我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自己会被抛弃,我也有靠山给我兜底了。”周书郡大汗淋漓,近乎忍到极限了,全身都热得像被烈火焚烧,他抱紧颜烁渴求着,泣不成声,“你会……给我很多,很多爱。还作数的……对吗?” 颜烁没有回答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哭到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我该怎么办”。 长时间没有抑制剂的帮助,周书郡发起了高烧差点晕过去,身体岌岌可危,恍惚间听到颜烁说了什么,他耳鸣听不清楚,就看到颜烁突然离开他跑了出去。 没有了颜烁的依靠,周书郡倒在地上,但他隐约觉得不太对劲,紧接着在听到大门开了又关闭的声响,他的手动了动,摸到了地上的一点一滴的血渍。 不是他,就是颜烁身上的。 他们身上分明都没有伤,怎么会有血? 周书郡迟钝地动了下喉结,有种不详的恐惧忽然涌上心头,不敢再多想,紧接着就跟上去,出了门就看见颜烁正往公路跑。 那两个星期,谁也不知道颜烁究竟经历了什么,回来后就像丢了魂,过马路的时候没看路况直接横穿,而周书郡为了救他,出了非常严重的车祸,躺在了医院。 手术结束后,他短暂地醒过,那时候颜烁还在跟医生沟通他的病情,看到他睁开眼,也还是等医生走了才过来。 颜烁避开他的伤轻轻抱他,“疼。” 惜字如金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 还在生我的气吗?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周书郡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舍不得移开目光,用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地说:“你、有没有事?我在家,我看到……你的鼻子,流血,颜烁……你呢,你疼不疼?” “没事。”颜烁小幅度摇头,“我没事。” “那就好,你没事……就好。”周书郡听到他的声音后,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他艰难地喘了口气,“再过几天,录取通知就要送来了……我也没事,不要哭。能替你疼一回,真好,我还、挺高兴的。” 眼皮沉重得有点睁不开,但还是看到颜烁的眼睛始终在看他。周书郡微弯眉眼,声音很轻,问他:“怎么一直盯着我不说话?“ 颜烁眼眶含泪,“我想多看看你。” “以后,有的是……”周书郡累得合上眼睛,“机会看。” “……”颜烁轻唤道:“书郡。” 周书郡昏沉得仅剩一丝意识,“嗯?” “书郡。” “在这。” “辛苦你了。” “不辛苦……” “我,很爱你。” “……” 没有回应,只有微弱均匀的呼吸声,和心跳记录仪迟缓跳动的滴滴声。 “但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对不起。”颜烁从他身上起来,眷恋地凝望他的脸庞,然而大悲大痛使他对活着的一切感到厌倦,他的脸孔僵硬,身心都蔓延着尖锐的疼痛。“我对不起颜才,也对不起你。对不起,我太懦弱,我不敢面对你们,虽然……” 顷刻间,脑海里都是他们曾经经历过的所有时光,而且越是那些美好的回忆,越锋利到见血封喉,颜烁失声断泣地哭了好一会儿才说得下去,“但有过那么几个瞬间,我们还是真的互相喜欢的吧。等我走了,你们好好在一起,再也不要吵架了,你好好对他行吗。” 第42章 该说的话,颜烁依然没有勇气在周书郡听得到的时候开口,就这么坐了一个小时,等眼泪流干了,他用袖子擦掉,玻璃表盘剐蹭了下他的鼻根,低头才想起这只手表。 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穿校服,衣柜中的其他衣服更是显得格格不入,兜兜转转,百转千回,这只成熟得没法搭配的商务手表,强留到最后,终归不属于他。 ……… 录取通知书到的这一天,街坊邻里谁家中榜都高兴地攥着通知书到处巡行,附近的餐馆都搭设家宴,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乔睿第一时间就是骑他的电瓶车冲过来,单手握把,另只手大老远就左右摇摆出残影,身后的光辉忽闪忽闪,倒是耀眼潇洒。 “我考上了我考上了!我就知道我能考上!我马上就要入伍了!!!” 绕来绕去蹦蹦哒哒的,像只初春冒出来的小麻雀,颜才都有点晕了,但看他那么开心也不忍心打扰他,乔睿毫无自觉地还在兴奋得原地起飞,“我爸妈还不信呢,还怀疑我是不是假手了还是别的法子作弊了,见着这张录取通知书看了好半天,要不是我急着来见你,他们还不知道看到猴年马月呢。” 两人坐在小公园,颜才问道:“你考上的是警察学院,为什么还选择入伍?” 乔睿当即红了脸,“因为,你说过的。” 颜才懵懂道:“说过什么?” “你说,我穿军装肯定特别帅,比我姐还帅。”乔睿面露羞涩地摸了两把剃得特别短的寸头毛,“所以我那时候就立誓,将来一定要穿真正属于我的军装给你看,我想……”他抬眼对上颜才的眼睛,郑重地向他说道:“成为你的骄傲,你最得意的徒弟。” 颜才微微一愣,笑道:“你已经是了。” “哦?”乔睿抱起手臂,撇撇嘴道:“我看不一定,我师父人格魅力那么强大,我这一去,这几年你肯定得收不少abo的,说不准等我回来,黑几个度你就不认我了。” 颜才哑然失笑,摇头:“不会不认的。” 再收徒应该不可能了。与他相视而笑道:“师徒二人救死扶伤,听起来的确不错。” 这句话的杀伤力可太大了。乔睿脸上两片红晕愈发浓烈,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他鬼鬼祟祟把手伸到背着的书包,拉开拉链,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束红玫瑰花。 “……”颜才震惊到静止。 “颜才,我有些话藏在心里很久了。”乔睿烫手似的一股脑把花塞进颜才怀中,手都忘了松开,面朝下躲在花后面,眼紧闭着不敢睁开,“虽然我想,你应该能猜到,毕竟我对你的那些心思,从来没打算藏着掖着,巴不得全天下人尤其是那个姓周的玩意儿都明明白白地记住了,不过我还是觉得,这种事必须要正式一点才能表达我的真心。” “……” 确实是这样。(仅指前半段话) 第一次进步一百名要亲一口,最后被缠得实在没办法就亲了下他的手,第二次进步两百名要亲脸颊,隔着纸亲了个寂寞,拒绝得明不明显暂且不论吧,乔睿的喜欢真的是做到了众人皆知。没想到啊,这一刻还是来了。 “我、我喜……” 颜才赶忙叫停:“你等一下。” “呜?”乔睿心碎,欲哭无泪。 颜才扶额,有些头疼,“你都要入伍了还跟我表白,你想好了吗?这个可不是普通的异地恋,以我们现在的年龄来看,这恋爱谈的三年起步的时间里只能互相打电话发信息写信问候,等你退伍了我也才刚大学毕业,你确定你还能继续坚持喜欢我?” “说啥呢!长情很难吗!?三年五年那都不是事儿啊!我喜欢一个人的计量单位是一万年起步的!”乔睿激动地音量越来越高直接站起来了,又眼巴巴地单膝下跪握住颜才的手,“有爱不是问题,师父,老师。要不是怕吓着你,我那想了两三年的山盟海誓早就全吐出来了,比如给你生个孩子什么的。” “你,生得出来?” “次数多了万一呢,对吧。” “……你正经点。” 乔睿耍赖地埋进颜才的手心吹气。 逗得颜才笑了,“别闹了,好痒。” 乔睿抓住机会,抓着他的手贴在脸颊,楚楚可怜地睁圆眼睛,“你喜欢我吗?” 颜才不笑了,歪头配合他的角度,“喜欢,但我和你不一样,我对你不是爱情的喜欢。” 好干脆利落的拒绝。乔睿的眼睛瞬间红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颜才叹了口气,认真想了想,“那不然这样吧,如果26岁那年,你还喜欢我,并且期间没有谈过任何恋爱,也没有喜欢上别人的话,我就和你在一起。” 乔睿又点燃了:“你要为我守身如玉吗!” 颜才捏了下他的鼻子以示惩戒,叹息道:“你怎么认定我肯定不会恋爱,在原地乖乖等你回来,没有这么好的事。” 乔睿憋着气喊道:“我不管啊啊啊啊!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我那么喜欢你不可能有比我更喜欢你的人你早晚都是我老公!” 颜才选择性屏蔽他的胡言乱语,“不过,我近几年不会恋爱的,几年之后,恐怕除了你,也很难接受一段陌生到熟悉的感情关系。” 乔睿比了个“八”字搭在下巴处,一脸得意地笑:“说明什么?还是说明你心里有我。” “不,”颜才丝毫不留面子,坦言道:“是因为我很早以前就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谁啊谁啊!为什么我从来都没听你说起过你居然瞒着我!!” “你也没问过我啊。” “那那个人是谁?!” “……一个不可能有结果的人。” 要是说出来是谁,乔睿连比武招亲都做得出来,以免出事,颜才决心瞒到底。 但乔睿急躁得像峨眉山霸道的熊猴子,软硬兼施非要颜才说,甚至到最后还扬言要在这里壁咚强吻颜才,而且真的把他按在身下,颜才完全没有反抗,静静地看着率先被他顺从的样子迷得晕头转向不停咽口水,表情明显内心给自己加油打气的纯情小子,不厚道地笑出了声,一句话秒杀他。 “再问,刚才的约定不算数了。” 效果卓见成效,乔睿彻底老实了。 在公园坐了会儿,颜才就提出想去图书馆,上次借的几本正好看完了,想再淘点,乔睿自然是像个小跟班似的形影不离,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在包里放了个新款的gba。 “对了,”乔睿倚着颜才的侧身玩游戏机,“怎么不见你哥呢?还有那个讨厌鬼。” 颜才沉默片刻,“我哥他走了。” “走了?去哪里?”乔睿稍微往他那挪了下,想起他哥和周书郡的关系,表情很是嫌弃,没好气地说道:“该不会是跟那个讨厌鬼提前小情侣度蜜月去了吧,你说你哥是不是被那男的洗脑了,怎么能看上他呢。” 颜才道:“离家出走了。” “什么??” 乔睿一个手滑,游戏机砸中鼻梁,疼得他嗷嗷了声,“我没听错吧?离家出走!?” 相比之下,颜才的反应淡定得不能再淡了,仿佛刚才说的人和他没关系,“嗯,家里人都找疯了,所以出来避一避。” 乔睿迟疑道:“你……你没事吧?” 印象里颜才和颜烁兄弟感情很好。 颜才道:“有事,所以出来避一避。” 肯定有事啊,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颜才的情绪还是在他心里首位关注。乔睿扔了游戏机,“难过的话就哭吧,不用强颜欢笑的,我的肩膀靠得住,来来来靠一靠。” 颜才委婉拒绝,接着说道:“但是我哥还留着我的联系方式没有拉黑。” 所以他那时以为离家出走只是暂时的,颜烁早晚会回来的,或者他既然能联系到颜烁,以后想他了也能见到,再不济他总不能连大学都不上,理所当然认为问题不大。 除此以外,他也问过颜烁为什么要走,是不是因为他,颜烁说不是,却也没有再说其他的就这么人间蒸发了一样一走了之,房间里还有很多他的东西没有带走,包括他所知道的那些和周书郡有关的,都没带走。 也没有给爸妈留下什么话。 乔睿惊奇道:“他没再说什么?” 颜才掏出手机给他看,“给我发了一句……不是,是给那个讨厌鬼的吧。” 一封短信。 乔睿凑上去看,就很短的一句话。 「书郡,对我弟弟好一点。」 ----------------------- 作者有话说:当时卡了两天终于写完了=m= “罗布泊”篇告一段落啦,下卷就是“潮汐退却”喽,后面有摩多摩多大颜小颜温馨快乐的小日常[哈哈大笑] 不过,可能有个坏消息,下一卷开更前,我打算先修修文[奶茶] 我这本数据太差,每天都很绝望,但我还是想认真对待,所以接下来要停更一段时间,大概半个月吧,到时候会把具体回归日期以请假条的形式告知大家哒[撒花] 第43章 最后真的非常感谢耐心陪我到这章的宝宝们,特别是评论区里露过脸的各位小天使,第一次收到这么多评论超级开心![烟花][红心][红心][烟花][玫瑰] 原本在前期就放出大篇幅的回忆,我就很怕追更的小伙伴走到一半就弃我而去了[爆哭] 小七百口莫辩,表示理解[托腮](平时装嫩就罢了,自称都有卖萌嫌疑,觉得我不萌的也可叫我“阿三阿七老三老七”、“柱子”或者“弦蛋”(开玩笑)但也觉得非常可惜。 因为小七自己很喜欢回忆篇,但作为水仙爱情故事来看,在下自知至今为止包的饺子,皮厚还很素,所以能追到现在的都是小七的真爱!谢谢大家对《小疯批》(我知道很怪,可我不造咋称呼自己书名[心碎])的鼓励和包容,感动到要昏古七了[可怜] 但也请大家放心,尾声的《对跖点》卷,是可以单拎的感情流短篇,且是皮薄大鱼大肉馅的饺子[饭饭] 等卷前把剧情写完,小七劳斯窝就要放飞自我重拾副业啦[裤子](嘘)届时量大管饱,入股不亏哦[害羞] 没更新的日子,有个小建议,看完的宝贝们可以从头再看一遍,自认为还是有些可推敲性哒,找到伏笔和隐藏铺垫的宝贝们欢迎在评论区继续留言,有的话我会一一回复哒[垂耳兔头] ok,唠叨结束,再见啦各位[摸头][猫爪] 第28章 24岁的周书郡和30岁的他变化不大。 或者说从杀了周建任之后,周书郡对他就惯性摆着张仿佛失去表情的木头脸。 穿衣风格和他一样的单调无趣,爱穿简单款不爱刻意搭配,不爱穿浅色衣服。 偶尔因为负面情绪紧绷唇线,脖颈白皙得能看见淡青血管,手腕戴着的那只手表有些年头了,磨损严重。被他无意中摔过一次,也是经过那次吵架才知道,那是当初周书郡买给颜烁的,只是他没带走。 商务风的名牌限定手表,早期卡拉特拉瓦风,长期保值,价值不菲。但对于现在来说有些过时了,他却没有换的意思。 多年的时间打磨下来,后者可能是显得更成熟了,但也不见得有多么稳重,至少在他眼中是变得愈加疯癫了。 自从颜烁去世的消息传过来,周书郡不顾夏洁的哀求,擅自做主带走了颜烁的骨灰,在云浦市找了片最清净,也是最贵的一片墓地,亲自为颜烁办了场隆重的葬礼。 “人都死了,做这些还有什么用。” 颜才嘲讽了一句。 这句话激怒了本就处于遭受人生重大打击时期的周书郡。 他们恶语相向也是常事,颜才早就对他的话掀不起多少波澜了,也正是因为他不屑一顾的态度,周书郡利用他的特殊体质用信息素压制他,并且在那晚将他性/虐了一整晚。 也是从那一次开始,周书郡开始还觉得抱歉,但颜才的冷漠始终让他感到不快,反反复复几次,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枣,一来二去也就默认了这层肮脏的关系。 说到底,各取所需罢了。 如今没了这个契机,年少的自己还没跟周书郡滚上床,所以当看到颜烁和周书郡闹决裂的场面时,颜才挡在了周书郡面前。 “哥,”对24岁的颜才而言,周书郡是他欠了条命,还欠了几百万巨额债务的债主,更是他喜欢了十余年的心上人。 何况那时候,除了高中时那两次标记,周书郡还没对他做过什么,在物质生活方面还时常关照他,再恨都还和爱绞缠着。 “你说的全部是你的真心话?”他的眼睛在满月下闪着碎光,“我和周书郡根本什么都没有,连你也觉得我是那么不堪的人?” 颜烁没法共情过去的自己,他看到颜才护着周书郡只觉得失望又气到极点,“逼走你哥的人是周书郡,但你就很无辜吗?” “……”颜才微愣,眼里的泪珠反复流转,声音发虚,“怪我,一切都怪我。”流落街头久了,他早已没了半点锐气,胸腔憋闷得难受,讨好地笑,“哥,这里是你的家,爸妈他们都在等你,你不会待不下去,都是我的错,我当年要是不回来,就不会……” 正说着话,眼前却蔓延开晕染的黑色。 “颜才!”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要去扶他。 颜才先后拦下他们的手,靠墙歪斜撑着,咳嗽了几声有些害冷,应该是这些天因为冻着鼻子引起鼻炎,怕闷没时刻戴口罩害的。 吸太多冷空气,风寒感冒而已,喝包感冒冲剂睡一觉明早就能好了。 颜才紧闭了下眼缓缓,睁开眼时看到他们二人担忧的神色,不想理会,他从颜烁身侧经过说道:“我上楼拿身份证,去外面住。” “回来。”颜烁情急之下抓住他,“你认床,在家睡才能休息好。” 被人抢先一步,周书郡悻悻收手,说道:“你们回家吧,我今晚去公司睡。” 装什么大义凛然呢。 颜烁不领这情,斜眼瞪了他一眼,谁知周书郡权当没看见,从羊绒大衣口袋拿出张名片放进颜烁的手里,趁机握住他的手不管颜烁怎么使劲都不肯松开,“明天来这找我。” “我不会见你的。” “你会的,”周书郡沉声道,抬眼时,那双黑眸酝酿着众多难言的情愫,“如果你不忍心看见颜润和孟康宁进监狱的话。” 颜烁骤然怒视,咬牙切齿:“你!” “晚安。”周书郡贴在他耳旁轻语,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他一眼。 紧接着周书郡便开车离开了。颜烁当即火气蹭蹭往上蹿,拳头硬砸在车库的门,连带惊亮了隔壁楼的低层感应灯。 手中的名片捏成废纸团扔进下水道。 “他说……”颜才欲言又止。 “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这套威胁人的把戏早就在上辈子演过一次了,颜才一直以来被周书郡牵制着,除了那点可怜的感情,就是身不由己。 重新回到熟悉的房子,他看着门上的“福”字看了好久,摸了下边缘,想起这福字帖一年又一年贴了好几层,每张都是颜烁亲手贴上去的,从他走后再也没多添。 颜才道:“哥,很晚了,快进来吧。” “哥”,是啊,他现在是颜烁。 这回是真的摆脱不了这层枷锁了。 “好。”颜烁整理好表情,进门后带上门,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下意识看向客厅的南角,那里除了窗帘什么都没有。 “我说过的,他摆一次,我就砸一次。” 无比熟悉的话语令颜烁怔了片刻,他有些恍惚地看向身旁的颜才。虽然不至于面黄肌瘦,他从小到大胖瘦都不显脸面,但就是身板明显单薄,侧身看得更扁平纤瘦。 想起他刚才说的话,颜烁轻笑了声,眼底没有丝毫笑意,说:“砸得好。” “……”颜才略微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垂眸道:“我还有点饿,去厨房做点东西吃,哥你洗完澡早点休息,回我房间睡。” 颜烁道:“你明天还得上班,两个人睡一块儿打扰你休息,我在客厅打个地铺就行。” 他可不想住颜烁和周书郡的房间。 “现在天气那么冷,在客厅睡容易着凉,和我一起睡吧。”颜才却明晃晃地凑上来对着他撒娇似的说,“我们好久没一起睡了,像小时候那样时不时说会儿话不好吗?” 如果是真的颜烁,应该就答应了。 但他真的不习惯枕边有人,他睡觉不老实,容易出事,而且跟自己睡怪怪的。 颜烁深觉为难,还是打算回绝。 “还是说,你厌烦我了。”颜才不等他开口,突然掌舵掉头,“哥,不是你说的六年不算什么吗?可我怎么觉得你还是和我生疏了。” “……没。” 明知道不是这样的,还故意楚楚可怜地说这种戳人心坎儿的话。 好啊,白骨精的做派。 不就是想近水楼台,不让我走吗。 颜烁觉察出他的意图,装作不知情没有拆穿他,顺着他的话说道:“你都说是小时候了,那时才多大,现在又多大?二十多岁的人了还非得跟哥哥挤一张床,不害臊?“ 颜才道:“小时候觉得害臊,现在不了。” 什么跟什么,胡说八道。 颜烁听不下去了,觉得腻歪,靠墙坐在扶手上,抱着手臂与他对视,直白道:“你觉得你赤手空拳的,还能用四肢绑着我不走?” “所以你还是要走吗?” “没有,”颜烁叹了口气,无奈地对他笑:“回都回来了,不会轻易走的。” 哥哥颜烁也就是出生得早占了长辈的名号,但实际上一点心眼都没有,颜烁知道他最讨厌欺骗和背信弃义,所以一般不骗人。 颜才就没怀疑,只是保守问他:“真的?” “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颜烁张口就来,“好了,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都睡醒了再说,快去吧,我去洗澡。” 第44章 “那好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各奔东西,颜才去厨房做饭去了。 颜烁自然地回自己曾经的房间,打开衣橱就倍感亲切温暖,还有点感动和欣慰。 换做在平陇的时候,衣橱里全是颜烁的衣服,普遍浅色,还都是五颜六色的,什么红的蓝的紫的绿的黄的橙的,随便搭出来一套都以为是彩虹糖成精了,还一股脑地堆放,但是上衣、裤子、外套等却分类了,算是乱中有序,想找件黑白的可真不容易。 他身上常穿的就是件黑红相间的冲锋衣,白裤子、白袜子、白运动鞋,裤子上的浮雕花纹还是白云狗……终于能脱了。 洗完澡出来,颜烁敏锐地嗅到厨房隐约的糊味儿,有点怀念,这气味令他想起了当年厨艺最差的时候,经过研读这两年自己下厨瞎琢磨,最后终于成功地把他那只吃漂亮饭和五星级标准的娇气病,彻底吃没了。 他悄悄走到厨房门附近。年轻他十多岁的颜才正在抠那个糊了的手抓饼烧焦的部分,抠掉一些啃一口,以此类推。 第三视角去看,觉得还挺有趣。 但想起那段时间遭受的委屈和挫折,每次遇到点事都锁在厨房吃的自己。颜烁笑不出来,心里格外难受,不忍再看下去。 这一幕在他心里是不堪的,还是别过去了。颜烁这么想着,顺拐进了颜才的房间,刚坐下来才发觉不对,赶紧起身要出去。 “进都进来了,还想着出去呢。” 几秒钟的功夫,颜才忽然出现,单手叩门挡在他身前,温和地笑:“哥。” 颜烁对上他那双没在阴影中的灰色浅眸,到底是没觉得这声“哥”有半点尊敬的意思。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你要干什么?” “我只是想和你聊点心里话而已,我们兄弟二人那么多年不见,你难道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的吗?我可是有很多的。” 颜才缓步向前逼他继续后退,手不动声色地关门,视线紧随,“为什么后退,难道哥还记着我杀过人,不敢跟我同处一室?” 房间完全关上时,周遭都是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环境忽然变暗,眼睛还需要时间来适应,不然短暂夜盲什么都看不清。 颜烁不合时宜地开起玩笑:“我总不能傻站着等你贴过来亲我一口吧。” 暗处,颜才轻笑,理所当然地调侃:“亲兄弟亲两下也很正常。” “什么年纪干什么事,你再瞎开玩笑……” 脚后跟抵到床架时,颜才推倒他。 “哥,你怎么能怀疑我和周书郡做过。”颜才说着话,在他做起来时站在他面前,垂下眼睫俯视他,“从你和他交往开始,我对你们都离得远远的,甚至还主动要求去性向纠正所,是你们非拦着我的不是么。” 他指的是刚才“颜烁”对周书郡说的故意伤人的话。将心比心,颜烁回过头来想想假如真的颜烁对他那么说,伤心是肯定的,便自知理亏,“我气急了胡说的,对不起。” “没关系哥。”颜才说道,“我留你在这,就是想告诉你,我再也不会跟你顶嘴了。” “咔哒”一声脆响。 颜烁光顾着听他说话了,没注意他的小动作,抬手间发出金属碰撞声,“这是?” “朋友送的礼物。” 一副手铐。 颜才扬起和他相连捆绑的另一端,眼底情绪复杂,没有半点玩笑的性质,“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你把我当条狗呼来喝去的我都没意见,我只要你留在这个家哪也不去,再也不一声不吭地走掉。” 说话间,他躺在颜烁身侧,动作轻缓地给他们盖被子,手渐渐攀上颜烁的肩膀,沉声道:“这些年我想过了,无论如何,我只要你在家,我们一家人好好生活。” “再也不分开。” ----------------------- 作者有话说:天空一声巨响,老七闪亮登场[撒花] 数据依旧凉凉哒,没事哒没事哒[爆哭] (一把抱住香香小颜不撒手) 大颜:[柠檬][绿心]你给我撒开(上手[猫爪]) 小七:补药啊![爆哭] (被大颜无情拖走的小七在地上留下抓痕[化了]) 第29章 手铐,是乔睿送给他防身用的。 结果第一个铐住的人是他自己。 颜烁动了动,牵动着颜才的手,两人面对这面,大颜瞪小颜,小颜笑而不语。 颜烁叹息:“谁教你留人这么留的?” 颜才道:“自学的。对付哥这种好听的话张口就来的骗子,最好的方式就是……” “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为强?” “心有灵犀啊哥哥(〃'▽'〃)” “………(o_ _)o” 废话,我就是你,我还能不了解我自己? 背过身又不得劲,颜烁又只能面对着他睡,看到颜才明显上扬的嘴角嘲笑他。 “……还笑。” 被警告的颜才捂住嘴,“不笑了。” 骗人,明明眼角还弯着没直回来。 臭小子,非揍你一顿就老实了。 要不是怕破相…… 下回得记得踹他屁股。 颜烁在心里默默记账,闭上眼睛。 来就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回去还是得花一天,颜烁注定留不长,所以他只是听完颜才的话就心大地睡着了,也是真困了。 第二天早晨起来,他和颜才差不多同一时间醒,因为手铐的缘故,翻身都不方便,只能面对面地睡,不知不觉地就钻到颜才的怀里了,被子里都是依兰花香和稀疏的茉莉,半夜迷迷糊糊地都是嗅着香味凑过去的。 颜烁抑制住口干舌燥的焦急,坐起来揉了揉手腕,感觉脑门突突得疼,晨起没个好脾气,声音低哑:“解开。” “噢…”颜才揉了会儿眼睛,头靠在颜烁肩膀打哈欠,慢吞吞地将钥匙插进去。 颜才一贴上来,沐浴露混杂的依兰信息素就包裹上来,颜烁有意避开,起身从床上下去,看着手腕上被金属手铐压出的红痕,叹息道:“我还真是低估你了。” 颜才充耳不闻,起身到衣橱前换衣服,顺便问他:“哥,早饭想吃什么?” 颜烁也起床,套上昨晚穿的毛衣和裤子,从他衣服堆里拎出件黑色羽绒服套上,拉链拉到顶,“你自己吃吧,我还有事。” 颜才道:“你要去周书郡公司找他么。” “有些事还是得谈开。”颜烁摸了两下口袋找手机,“不然我怕,会影响到你。” “……”颜才沉默良久,忽而一笑,很轻的声音说道:“有哥哥的感觉真好。” 耳尖的颜烁听见了,有些意外自己有一天也会说肉麻话,“你还会说这种话。” 颜才笑了,“怎么不会,我也会怕我不说出来,让你误会我对你的感情不深。” “是这样么。”颜烁陷入沉思。 也是,如果颜烁还在的话,他的确会说出这种话,因为失去过而后怕,也为了弥补。 - “不好意思先生,周总正在会议室开会,现在不方便见您,而且您没有预约……” “我见他不需要预约。”颜烁平静道,“劳烦你跟他通知一声就知道了。” “这个是真不行的呀。”前台助理苏奕表面还笑着,闭眼就翻白眼。 整天都有各种omega和beta往周书郡身上贴,他看着就烦,尤其是他这个趾高气扬又来路不明的,上回跟周总吵了架,回头还迁怒到他身上,谁知道是什么货色。 要知道周书郡没提前跟前台打好招呼,早知道先存个联系方式了,麻烦还浪费时间。 颜烁打开手机凭记忆拨号,恰巧电梯下来后,这人还接听了一下才挂断。 “周总,这位先生非要进来找您。”苏奕见到周书郡来了立马凑过去,语气还有些嗔怪地告状,“都说了好几次就是不走。” 周书郡道:“这里不用你。” “我……”苏奕吃了个瘪,不是滋味,怎么说自己也是帮过周总的,还是约过两次饭的交情,现如今居然也对他那么冷漠了,他不服气地瞪了眼颜烁,啐道:“贱货。” 话音刚落,周书郡斜睨他一眼,屹立在原地伸长胳膊把他拉过来,“当他面说。” 苏奕吓得魂儿都快散了,“……周总,您要我说什么啊,我没说什么啊。” 周书郡当着大厅众人的面甩开他,苏奕差点趴地上,他冷声道:“滚。” 公司上下谁不知道周书郡年轻气盛,格外注意和下级员工们的交情,对每个人态度都很和气,除了对管理层竖起该有的威严,对工作精益求精,完美主义,但他对底层员工反而没什么老板架子,跟谁都能聊两句。 而且只要正常完成每天的工作量,就给员工各种现金和带薪休班福利,私下投票制举办聚会活动,和他们把酒言欢,玩得很开。 第45章 不会说像现在这样给人难堪,简直就是颠覆了以往大家对周总的印象。 看着二人并肩离开,苏奕红着眼睛死盯着被周书郡硬拉住手走的那个男人,旁边的同事见他还呆着不动,赶忙过去扶他。 “你说你,周总再怎么说也是大老板,老板的闲事你都敢管,活该不。” 苏奕愤恨不已,起身后也只能回工位。 这家公司最初的创始人不是周书郡,是他两年前入股的,规模还没扩大,目前公司上下五百人左右,他是生产副总,在医疗材料企业中属于“运营中枢”,地位仅次于总经理。 年仅24岁能做成现在的成就,谁不夸一句年少有为,出类拔萃。 也就寥寥几人知道他的钱怎么来的。 “当初跟我们家合作的几家公司,你都笼络成功了,这家材料公司也已经是你的了,欠你的钱我们一笔笔算,早晚会给你还上,你还有什么不满的?”颜烁蹩起眉稍,“一定要跟我们家撕破脸皮,你才高兴是么。” 周书郡低眉不语,给他沏茶,润过嗓子后才道:“这和当年我跟叔叔阿姨签的合同上写的不一样,我说过,我只接受一次性还清,否则厂子就归我,我说得很明白。” 颜烁道:“厂子的发展势头一向不错,怎么自从跟你合作就差成那样,直到你接管又开始做得风生水起,故意的吧。” 闻言,周书郡放下茶杯,“颜烁,这么久不见,你就跟我聊这些吗?” “……”颜烁有些回神,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他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没有。五年前,我们刚高考回来不久,好不容易等到录取通知书下来,结果你就那么走了,连大学都不上了,为什么?” 周书郡说着,缓缓走到他身前单膝下跪,两手分别拢住他的胳膊,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与伤怀,“甚至还抛下我一个人在医院。你知不知道你走后,没有人再关心我,住院的那几个月都是我一个人熬过去的。” 颜烁挣开他的手,“过场都免了,你让我过来到底要跟我谈什么,直接说。” “不想谈什么。”周书郡缓缓起身,手撑在他右端压上来,轻笑道:“我只是想让你回到我身边,像过去那样爱我。” 颜烁直视他的眼睛,“我结婚了。” 周书郡嘴角僵住,阴沉道:“不可能!” “不信是吧,我现在就让我的妻子把结婚证拍给你看看,现在就让你彻底死心。” 周书郡道:“那就离婚。” 颜烁并不意外,冷笑道:“果然是疯子。” “颜烁,别逼我行吗?你别忘了我们从来没有说过分手,这六年我不管你去哪里又做了什么、招惹了什么人,你自始至终都是我的爱人,如果你非要否定,好啊,那我和你父母最后那点情分,也就到此为止。” 周书郡的语气依然秉持着一贯的温柔对待他,说的话却凉薄至极,没有人性,“既然欠债不还,那么,我有的是法子让他们消失在我面前,省得我看着糟心。” “书郡。” 周书郡愣住。时隔多年再次听到颜烁这么叫他,就好像在做梦一样,他的呼吸都有些颤抖,格外珍惜地回应:“嗯。” “几年不见,比以前更可怜了。” “……” “还是不懂钱不能和感情挂钩的道理。”颜烁没有丝毫的动容,面无表情道:“其实我从很久之前就很好奇一件事。” “……你说。” “你对颜才,真的没有一点感情?” 不然为什么后来那么大的转变。 “曾经,”周书郡敛眉道,“在他杀了我的养父前,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他说着,突然掐住颜烁的下巴面向自己,可那眼神是央求的,希望颜烁能多看他一眼,“颜烁,我没觉得这六年有多久,我没日没夜一直在想你,我根本没有办法去爱除了你以外的人。结婚了又怎么样,你想娶妻生子,那我成全你好不好?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只想着我。” 使尽浑身解数都想让颜烁回来,为此不择手段,到头来还是在颜烁死后半年就突然性情大变对他强势追求,前后不搭理,上辈子确诊的没错,他果然病得不轻。 确认周书郡是精神分裂不是真的移情别恋倒也放心了,至少感情方面他没有背叛颜烁。他道:“上赶着当小三,不要脸。” 周书郡道:“不要也罢。” 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僵持的局面,颜烁不用看就知道是夏洁,接听后当着周书郡的面,刻意秀着恩爱,而另一边夏洁懵住了,但也很快回过神来没跟他计较,催他快点回来,说夏夏情况不太好,手术提前了。 电话开的免提,周书郡都听见了,他立马禁锢住颜烁严厉质问,颜烁为了尽快摆脱他,故作软化下来,说会考虑他的要求。 “行,你赢了。”颜烁道,“等我女儿的病养好了,安置好我的妻子,我就来找你。” “多长时间?” “一年。” 我tm当着你的面死。 到时候用颜烁的遗言和嘱托来堵住周书郡的阴谋诡计,那样的话,颜才就不会再被他勒索威胁,父母那边也不至于坐牢了。 对不起了哥,利用了你。希望你能理解,这么做也是为了保住你爸妈。 “我可以相信你,也会等你,但我有个要求。”周书郡向他伸出手掌,“手机。” 似曾相识的一幕。 颜烁道:“定位?多此一举,我不至于拿我爸妈的事跟你开玩笑。” “我没有安全感,理解我一下吧。”周书郡趁他不注意,轻吻了他的唇角,“再见。” 还摸了把他的头发,开门走了。 “颜烁”:“…………………” 临走前,颜烁在手机上订了回平陇的车票,订完习惯性把身份证掏出来,结果上摸下摸左摸右摸都没找到,他静止了。 定位都装了,不是周书郡干的。 那就只剩下一个犯罪嫌疑人。 “啊,”开门两人就撞个正着,颜才松开门把手换成惯用的右手接电话,笑眯眯道:“哥,你回来得正好,爸妈要请假来找你呢,我还没挂,你们要不要说几句话?” 说到这,他忽然指了下自己的唇角,“这里,为什么贴了创可贴?破了?” “……” 看着颜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颜烁没由来地觉得浑身发毛。经过不同的记忆的洗礼,就变得他本人都感到一丝陌生了。 犹如一根小刺扎进心脏。 他大学辅修心理学,所以他很敏锐地可以觉察到,不知什么因素的影响,小一点的他,精神状态更加堪忧了。 好在等待以后,他一定能凭借自己的意志走出来,磨破血肉砌出敦实的城墙自我保护。 这是他经历过的未来,所以毋庸置疑。 他的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 颜烁催眠着自己,不打算再跟他废话,夺掉手机挂断,说道:“身份证还我。” “……”颜才失笑,“就知道哥骗人。” 从来开始,颜才就忽视不了一个事实——颜烁变了。没以前那么真心爱笑,话变少了,也没以前那么黏人,更没有那么有人情味了。如果是以前的颜烁,家人朋友生病,他能去就一定会坚持在旁边陪护。 就像颜才15岁那年他食物中毒上吐下泻,闹到住院挂水那时一样,趴在他床边哭个不停。 “弟啊!下次哥一定会把羊蛋煮熟了再给你吃,再也不骗你瞎吃了,我这个哥当得太不称职了睁开眼看看哥,哥哥错了呜呜呜……” “不,你很称职。”颜才动用全身力气动用两根手指盲打下这段话,然后点击语音播放,女机械音念道:“拨打急救电话后,居然能报出准确地址,您已打败世上百分之99.9999的聋哑人,你就继续努力作死我吧。” “弟弟不要侮辱聋哑人,不礼貌。” 隔壁床大娘见了还以为亲兄弟俩生离死别,念着佛珠诵经,“唵嘛呢叭咪吽……” 很好,超度的都有了。 颜才恨不得真的死了算了。 心说上去就能见到那只羊蛋的主人,它已经在天上等我两天了。 后来出院回家,颜烁就给他亲手做了草莓蛋糕赔礼道歉,颜才故意不理他,颜烁就把蛋糕整个放在他面前,配上个叉子,再正对着镜头将相机架好。 然后,颜烁拍下帽檐盖住眼睛,两步迈开做蹲起,现场唱起他自编自演的道歉rap。 而如今…… 颜烁顾不上他的情绪,想到夏夏提前手术,心里还是担心的,“我有急事必须要走。” 颜才反问:“什么急事比家人还重要?” “差不多,”颜烁下意识说了实话,后又发觉不能模糊不清,“不,那件事比较重要。等以后我再跟你解释,先把身份证给我。” 颜才从口袋中拿出他的身份证,单手将它弯得即将要折断,“到底是什么,告诉我。” 第46章 真是够狡猾的。 他记得颜烁离家出走前他们还吵过架,当时颜才对他特别失望,中间又隔了六年没见,怎么想他们兄弟情还没深厚到这种地步吧,为什么这么不想让他走? 夏洁这样也就罢了,怎么连你…… 颜烁没办法,只能故技重施,添油加醋地说实话:“因为我早就在平陇结婚了,而且还有了一个女儿,我已经成家立业了有需要负责的家庭了所以我必须回去。” “是么。”颜才还是没放手,“那我呢。” “……” 这样下去完全是被这小子牵着鼻子走。 “你,”颜烁闭了闭眼,不再以哥哥的身份教育他,他坦言道:“就算我不在,你一个人不还是能过得好好的么。” 自己背债还债,职场上还屡屡碰壁,没什么家世背景和钱权,社交圈除了从前认识的,只剩下半生不熟的陌生人,三十而立的年纪父母双亡,都是独自面对的。 虽然过程痛苦,但只有多经历那些挫折,多吃点苦人才能真正长大,变得更优秀,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他已经介入太多,已经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了。 事业、理想、爱情、自由,人生所有的追求这些都会有的,等步入正轨之后…… “你怎么笃定我过得好。” 颜才都不明白他哪里来的结论,根本就是不按常理出牌。虽然可能说的接近事实,但这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不是他想要的反应。 太冷漠了。 他微不可察地蹩了下眉,抬眼间又作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如果不是你帮我打的那通电话,我到现在还在医院通宵,就像你说的,我可能直到猝死的那一刻才意识到晚了。我就是需要有人关心我,照顾我,大多数人生来就有的正常家庭,我不奢求太多,只要你一个都办不到吗,哥。” 颜烁却油盐不进,压根不受他的影响,“那你就去交朋友,谈恋爱,反正你这个年纪就应该奔着这些东西去,难不成你想把这些都寄托在我身上吗?荒唐。” 空白的六年把十多年的亲情都清零了么。 和他一样? 颜烁性情变得这么快吗。 颜才略微沉不住气地冷了点脸色,“荒唐啊,我现在的想法的确就很荒唐。” 颜烁凝眉:“你什么意思?” “总觉得,我好像在跟自己对话。”颜才忽然笑了,把身份证拍到他肩膀,“你说的每一句话,跟我在心里模拟的一分不差。原来我们兄弟俩能像到这种程度啊。” 颜烁平静地望着他,手去够他手底下的身份证,“闲着没事多去图书馆看看心理疗愈的书,反思一下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顺利拿回来后,他也不多停留,揣进兜里转身,“你以后也会结婚的,就不寂寞了。” 说他冷漠,但也把颜才说的话都记住了。 “不会。”颜才跟在他身后送他,说道:“我有我自己就够了。” “……随便你吧。”颜烁听到他说这话,心里有点异样,最后嘱咐了一句:“离周书郡远点就行,他不是什么好人。” “哦?”颜才一脸不怀好意,“那好啊,不如这样……”他伸出食指戳了下颜烁的嘴角,后者疼得“嘶”了一声,引得他笑意更欢,“除夕夜之前不回来,我就睡了他。” “?” 笑得那么纯良无害,说的却是变态一样的污言秽语,他的脸居然还能这样用!? 颜烁忍无可忍对准他的眉心曲指一弹。 骂不出口,下不狠手。 “……狗崽子。” ----------------------- 作者有话说:被仇人啃了一口的颜才:[愤怒](疯狂搓搓搓,搓破了) 第30章 又得坐22小时的火车。 屁股…… “诶,小伙子,醒醒来。” 昏昏欲睡间,颜烁的胳膊被拽了两下,对座的阿姨招呼他的同时,指了指自己的位置,压低声音悄声道:“我下一站就下车了,我看你那么大个子缩着睡不得劲,你上这里来,这个座位大,伸得开腿。” 颜烁愣了下,连声道谢:“谢谢姐。” 这位阿姨年过五十五,快六十的年纪了,头发还大片花白尽显苍老,却被俊俏的帅小伙喊声“姐”,顿时笑得心花怒放,“哎呀不客气,快趁着人都还没动弹快过来吧。” 颜烁点着头又些不太好意思地坐过去,为表示感谢跟她还聊了会儿,等人下车了才松了口气,靠着车窗重新合上眼。 好久没坐火车了。 高中、大学、实习工作,全部都是在云浦上的。云浦作为全国最大的经济中心和国际化大都市,什么都在自家门口解决了,也就用不着去别的地方,而且他平时很忙,除了偶尔受邀去趟差,也没玩的概念就回来了。 况且就算去哪里,也都是坐飞机或高铁,哪像现在高铁还没通,飞机坐不起…… 好惨,活了三十几年一朝回到解放前,他大半辈子努力挣来的钱啊,都没了。 还受制于夏氏君主专制。 不过,坐火车还挺好的,人都挺好的。 给他好吃的,还给他留地方睡觉。越是远离城市,遇到的人越淳朴真诚。 颜烁的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有点暖。 只不过下车后就冷了,不单是冷风吹的,还是赶到医院后,夏洁孤单影只坐在病房里的侧影,和空白的病床。 看到夏洁颓败的样子,颜烁看了圈,心电监护仪和氧气瓶被移走,输液袋也终止了,他立马去问了管床护士那边,得知夏夏因为svc紧急化疗没能让症状得到缓解,大概在十几分钟前就被推进了抢救室进行手术。 这一刻,他心里才是慢慢有些不安。如果时间计算得没错的话,这场手术或许就是一场催命战。可他现在做不了什么,只能等着手术结果,幸运的话可能还有些时间…… 他只能先回病房,安慰夏洁。 不知过去多久,等待期间他们也没有心思做其他的,就坐着干等,直到手术结束。 一分一秒都无比煎熬。 颜烁也受夏洁的影响,许久没有的面对死亡的无措感渐渐涌上心头。 然而意外的是,夏夏的手术宣告成功。 夏洁当场喜极而泣,而颜烁眉头皱得更深,毕竟现在手术顺利,预示着夏夏的危机还在蓄力,很可能下次再出现突发情况。 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面前,他做不到完全袖手旁观,于是夏夏术后恢复期准备二次移植前,他把能想到的优化方案全列出来。 十几年前的医院,何况是小县城的肿瘤医院,早期肠内营养单一,止吐药效果差,他便找理由让夏洁给他些钱,跑了趟三甲医院营养科买了短肽型肠内营养剂,但一瓶就要两三百,还得趁夜深人静的时候换药。 再叫醒夏夏,说给她喝点饮料。 “又是会让我好起来的药嘛?” “不是药,不苦。” 夏夏含吸管喝了小口,认真品尝了下,眼睛蓦然亮了,声音小都挡不住她的兴奋:“草莓味的!哇,这是什么呀?好好喝!” “小点声,别惊扰妈妈。”颜烁食指抵在唇间“嘘了一声”,轻笑道:“慢点喝。” 那其实是找法国代购买的益生菌冻干粉,兑了点杀过菌的鲜榨草莓汁。 *重点标注:颜才严选草莓。 草莓这种水果很难彻底清洗,所以冬天大家都在吃草莓,就夏夏只能眼馋,所以不单是因为他个人口味,也是想满足下小朋友。 但这样偷偷摸摸的,像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假设要是从监控里,或者被第三个人看见了污蔑他下药毒孩子,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而且束手束脚不说,钱也是个大问题。 要想提高耐受性和化疗完成率,仅仅是这几种方法作为辅助可远远不够。 最重要的还是更精准的去预防感染。那时候的无菌管理很差,层流病房还未普及,感染率非常高,而且常规使用的抗生素和抗真菌药难控制,对曲霉还无效,必须要当时已上市,但也还未普及的伏立康唑。 总是瞒着也不是办法,颜烁就找了夏洁说明了这件事,但夏洁不知道他是个老医生,手里握着那包注射液,懵了半天,首当其冲还是问他:“你这都是在哪知道的?” 不算撒谎,就是“颜才”干的。 颜烁对蒙太奇式叙事已经是炉火纯青了,他面不改色地说:“我弟弟是学医的,像我说的这些在国外都是有依据和病例的,我把夏夏的情况跟他说了,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夏洁还是有点狐疑:“真的吗?”她看向病房的方向,若有所思道:“但我看这些天,夏夏的情况挺稳定的啊,哪有你说的……” “因为我换药了。” “换药!!” “小点声。” “你怎么敢的!”夏洁被他短短几个字吓得心脏突突地跳,偏偏翻来覆去又不认为颜烁会在人命关天的情况草率行事,憋到最后就说:“你也太莽撞了!我、我……” 第47章 “我知道你信任我,不舍得怪我。”颜烁握住她指向自己的食指慢慢放下,后退半步,态度良好地向她正式鞠躬道歉:“夏洁,对不起,换药这件事我怕你不同意就擅自作主是我不对,我也至少应该和你商量一下的,对不起,再也不敢了,再也不莽撞了。” 他直起身,又说道:“还有件事,因为最近旷工太久,医生也说我现在的身体也不适合做那种强脑力工作,所以我这几天约了秦律办离职手续,今早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交接工作了,我还物色了一些工作面试,晚饭就不用等我了,我应该会晚点回来。” 夏洁被他严肃的架势惊地不知所措。四方的路都堵得严严实实,哪有不谅解的理由。 况且,颜烁为了夏夏这么用心琢磨该怎么让夏夏更好地恢复,夏洁更没有怪他的意思,反而觉得认真负责、坦诚沟通、闷声干大事还谨慎对待的男人,真的很帅气。 “怎么以前没发现,”夏洁不禁笑了,“以前我只觉得你是个心比天高的小男孩,最多也就比夏夏大两岁,最近倒是改头换面了似的,越来越像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了。” “谢谢。”颜烁此刻没有心思听她的夸奖,满心想的都是接下来要面对的各种困难。 14天静脉用药的量,少说也得五万。 还只是其中一部分,上哪去弄那么多钱…… 颜烁生前没攒什么钱,没车没房,从工商卡每月固定的他行汇入,平均一个月八千多左右,偶尔几个月能破一万。 在业内已经算是收入颇为可观的水平,只不过大部分都贡献给他的医生了。 夏夏的治疗费,在第一年就把夏洁卖房子的钱烧光了,四线城市的房子卖也就卖了五十来万,化疗加移植等总费用七十万左右,平时生活费另算。 颜烁那时候为了省钱冒险吃便宜的仿制药,幸好药效是真的,他才活到了年尾。 说到工作这方面,现在的“颜烁”不是曾经行走在法学界唇枪舌战的律政先锋,而是一个难担大任的赝品律师,难登法界。 前段时间,颜烁还跟律所负责人聊过辞职和交接工作的具体细节。 还好颜烁有记录重要信息的习惯,手机备忘录和提醒事项里密密麻麻地写了一堆,除了工作,还写了些对同学、同事、老板们的吐槽,说他们不懂他的幽默,都很boring。 虽然跟颜烁杂乱的衣柜一样看不太明白,但秦律那边时刻忙碌,没在电话里说太多,大多衔接的案件信息也都在微信上以文字和截图形式发过去,没耽误正事。 只不过,原定的离职日期是在下周一,正好律所放年假,秦律知道他家的情况困难,从前颜烁和他的交情还不错,就特意让他多拿几天底薪,算是帮助一下。 可昨天今一早秦律忽然给他打了电话,他本以为又是关于交接工作的事情,于是事先打开了手机备忘录随时准备翻阅。 “早,秦老板,怎么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客户那边有什么急事吗?” “你还真说对了,不然我这个点也起不来。”秦律说话声音有点喘,“小烁,你现在方便的话,尽量快点来一趟,我刚把律所门开了,这边有个新客户上门来打了你工作机的号,点名让你接他案子。” 颜烁沉默片刻,说道:“秦律,过几天我就离职了,给我接不合适吧?” “我劝过了,但这客户坚持要你来,还扬言愿意出三倍费用,听他说是涉及政府的建设工程款结算纠纷,争议本金几个亿,光诉讼费就上百万,真翻倍得多少啊!这要是胜诉,你闺女医药费都不用愁了。” 颜烁道:“真的不是诈骗吗……” “名片给我查过了,真的,就是地方远了点,不坐飞机过不去。”秦律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缓了口气接着说:“咱律所难得接标的额这么高的,这客户要不那么死倔着不张口,我高低先探探口风,好了先不跟你多说了,我招呼客户了啊,你尽快。” “……”颜烁盯着手机屏幕有些发愁。 那时候的房产销售,属于黄金时代的尾声,所以夏洁有时候赚得不比颜烁少,但高强压的业绩压力和全年无休逼得人崩溃,何况夏夏的病牵动着她,再里强外强的人,也经不住亲骨肉的一声尖锐的痛呼。 状态不对就导致业绩严重下滑。颜烁出事之后她不顾正在公司开会,直接就冲到医院去,也正是因为这样,她被经理私下劝退,给了些补偿金。同事们知道她的情况,多少都会帮衬着点,而她后来也经人介绍入了直播行业干到现在刚有点起色。 在这样绝望的环境下,那个总被他嫌弃娇生惯养的哥哥,一个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孤独无援地度过了他人生中最艰难的六年。 颜才心里也很纠结,究竟该不该替颜烁好好活着,这才是老天让他重生的意义。 可他找不到活下去的动力。 颜烁的职业他无法驾驭,夏夏的病他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说是束手无策。 究竟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呢。 “到了小哥,现金还是扫码?” 路上颜烁闭眼小憩,车停后他就睁眼了,掏出手机对准司机递过来的二维码,“扫码吧,多少钱?” “十二块五。”司机放下挂脖上的吊牌,突然指向车窗外伫立一排五星红旗的建筑,“小哥在这边办公?律师吗?” 颜烁顿了下,淡声道:“嗯,是的。” “诶呦不得了啊。”司机发出爽朗的笑声,打开车窗抽烟,手背把烟扇走,“现在全国推行依法治国,律师行业也开始跟外贸企业打交道了,好好干啊小哥,真羡慕你们这些青年,未来前途坦荡啊。” “谢谢师傅。”颜烁还是不太擅长应对陌生人的热情,道谢的时候就开了车门下车了,他几乎是两步并三步跑进的律所。 越是到了律所,他的胸口越是堵得水泄不通。司机的话像是警报器一样提醒他,他现在就要擅作主张,替颜烁终结他寒窗苦读十多年才得之不易的事业了。 人有心事就下意识低头,像在忏悔或自我反省,稍不留神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 “抱歉……” 颜烁道着歉,摸着被撞头也撞懵了。 寻思是谁突然冒出来,正要抬起头来瞧瞧,他的手腕就忽然被握住,猛地往前一拽,更重地跌入那股做鬼都不会认错的气息和逐渐扩散的迷迭香信息素。 反应过来的颜烁咬紧牙关,抬脚用力踩在周书郡的皮鞋上,手伸到他背后掐住他的后颈扯开距离,眼神嫌恶,“你来干什么。” 周书郡硬往他靠近,全然不顾被挠红的皮肤,说道:“听你们领导说,你缺钱。” “……” 颜烁绷紧神经,意识到他来的目的。 “为什么不来找我?”周书郡抓住他的手腕,在对方抽回时,目光怅然,“颜烁,只要你开口,你要多少我都能给你。” “你的钱和高利贷有什么区别,”颜烁上辈子就是被他用钱捆绑,活得像摊烂泥,“到现在我们家还欠你几百万,光是利息就是普通人一辈子的积蓄。你的钱我借不起。” “你女儿的病,不想治了么。” 颜烁背对他顿住步伐,“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周书郡耐心等着他回头,游刃有余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如我们先进去谈谈秦律交给你的案子,怎么样?” 经过秦律的翻译,如果是真正的颜烁,这案子的天枰明显是朝着有利的方向歪斜的,或者说证据链非常完整,80%的概率能赢。 但这些都是给颜烁的。 周书郡对颜烁越好,他就越觉得可笑。就好像他活着就是为了当颜烁的替身。 从过去到现在。 有必要活得这么可悲吗? 秦律还在说着案子的关键细节,颜烁忽然曲指敲了两下桌面,说道:“打扰一下。” 待二人都看向他时,颜烁道:“秦律,周总,我女儿的情况的确很紧急,身边一刻都少不了人陪护,我缺钱没错,但这案子一看就是周总专程送我的,这份人情的压力对我来说很重,我需要时间好好考虑。” 周书郡蹩眉道:“我有说是人情吗?” “明人不说暗话,我没心情陪你玩。”颜烁不屑跟他废话,站起身对秦律低下头致歉:“抱歉秦律,谢谢您大早上过来帮我接案。下次有机会我再向您赔罪,失陪。” 他回身走得干脆利落。 颜烁这一走,不单周书郡恼火,秦律也失了面子有些不满,没料到过去唯唯诺诺的颜烁现如今变得这么硬气,连客户都敢顶撞,谁知道他们什么关系,哪有钱重要。 秦律松了松领带,气得一肚子火没处撒,“还是年轻啊,这么拎不清轻重。” 周书郡缓缓盯住他,眼眸一沉。 秦律顿时发觉刚才说的话有歧义,面前这个看着就年轻的男人,说不准和颜烁同龄,那这话不就变相把人家也连带着批了一顿嘛。 第48章 “周总啊,”秦律讪笑道,“您既然都找到我们律所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是吧,这案子我们绝对有十成把握,咱们律所那么多精英人才,也不是非要颜烁不可嘛。” 周书郡淡淡瞥了眼这律所的陈设,只觉人模狗样中透露着股寒酸,“秦老板,刚才你们颜律师都说了,人情案,还要我赘述吗?” “……”秦律只得陪笑,“那这案子?” “劳烦秦老板替我收着,等颜律师改变主意,我会再来的。”周书郡忽略掉秦律不明显的白眼,让助理过来放下盒茶叶。 秦律拿起来打开一看,满当当紧凑的钞票,他愣了愣,连忙盖上,“哎呦这个……” “请秦老板和律所的同事们喝杯茶。” 周书郡向他伸出手掌,与他握手言和,面带微笑,“小辈不懂事,多担待。” 下午的面试比预期结束得快,他事先编写了份简历,面试的都是些肿瘤中心管理顾问和医药公司医学顾问之类的。 面试时他引导面试官着重提问他的专业能力,尽量不提医学背景学历学位,虽然还是有些风险,但好在管理不严的中小公司招了他,就是月薪不算高,不到一万。 但找到工作就是好的开始。 傍晚,他独自去吃了顿鸡公煲,难得放纵地喝了点酒,脸颊都晕染些微醺的红色。 一顿饭吃到天完全黑了。颜烁昏昏欲睡地揉了揉太阳穴,下意识扶鼻根,啥也没摸到,懵了下,想起来现在不近视,没戴眼镜。 他去公共厕所洗了把脸醒醒脑,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中好像看到自己分身了。 哎?两个他欸。 颜烁迟钝地笑出了声,戳了戳镜中右边分身的自己的额头,一股难言的悲伤忽然袭来,他抽了下鼻子,哑声道:“颜才,你说,要是你知道你长大了,会变成一个……很差劲的大人,你还会想……继续活下去吗?” 颜才:“……” “死得不明不白……”颜烁撑着手底下的大理石洗手台,路过的人瞅见这边站着两个长得一样的人都怀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进厕所之前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颜烁还浑然不觉,醉糊涂了,嘴里念念有词:“还成了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身体摇摇欲坠,往左侧洗手的路人甲歪,路人甲刚出手要扶来着,没凑上热闹。 “谢谢。”颜才还是道了声谢,随即把颜烁揽入怀中,嗅到他身上的酒味,还掺杂了点淡得几不可闻的茉莉花香。 茉莉花的香味,他不会认错。 是他的哥哥没错。 但为什么从重逢的第一面,颜才就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说不上来,双胞胎的一种特殊性质,能敏锐地感知到对方一丝一毫的变化,任何人都能认错他们,唯独他们彼此能透过表面触及对方的灵魂深处。 颜才忽而自嘲地笑了下,将颜烁背在身上往他原来坐的位置走,拿上他的包。 没由来的胡思乱想而已,有什么根据呢。 ----------------------- 作者有话说:*注解:svc的全称“上腔静脉综合征”。 第31章 颜烁不重,8级风就能吹跑,高中那时候还做过胃切手术,能胖得起来才怪。 得过胃癌还敢喝酒,是真不怕死啊。 还知道护胃,桌上的鸡公煲是不辣的,除了两罐没喝完的啤酒,还有一瓶酸奶。 该说他什么好。 当年倾家荡产也要给他治病,结果他本人不懂得感恩戴德,离家出走也就罢了,就连自己得之不易的健康都不好好珍惜。 颜才的眉头紧皱着,恨不能直接把他丢在大马路中央,把他不孝子的光荣事迹写在纸板上游街示众,被唾沫星子淹了算了。 傍晚的天要亮不亮的,路灯刚挨个点上,一路倒是不少刚吃完晚饭出来散步消食的,颜才也不知道往哪儿走,就下意识往人少的地方瞎溜达,边问在他背上昏昏欲睡的人。 “哥,你住哪儿?给个提示也行啊。” 颜才掂了下他,心想再不找个地方落脚,怕是今晚得露宿街头了。 背上的颜烁咕咕哝哝的也听不清说的什么,半梦半醒间移动了半寸,鼻尖贴着的肌肤颤了颤,他闻到一股很馥郁的花香,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的感官,他忍不住深吸一口。 颜才正被他的动作弄的痒得难受,没想到这人酒品这么烂,喝醉了居然闻人家信息素,他实在有点走不稳了,“你……哥,你别闻了,我很痒,你听见了没有!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离我的脖子远一点!” 某人入迷了:“真好闻。” 颜才忽然感觉到腺体那片柔软的肌肤被温热的柔软剐蹭,他身体猛地紧绷起来,脖子拼命地躲,顿时一个蹩脚连带着颜烁猝不及防地摔成一团,倒下去的那刻,颜烁还清醒了几分,先松了手掉地上,给颜才当肉垫。 下午下了场小雨,小县城的地大多都是坑坑洼洼盛了水的,疼不说,腰部那里连着臀部全湿了,但只有下面那个人湿了。 “哥,你怎么样?”颜才连忙撑起前身打算看看颜烁的情况,然而腿一动就疼。 回想了下,是因为刚才下意识想稳住身形,结果膝盖骨折了下磕到地上了。 大晚上的,一个醉鬼一个瘸子,这是要同归于尽的节奏呀。 颜才:“……” 最后颜才拍拍颜烁的脸把他叫醒,重复了好几次现在的情况,颜烁听进去了,眼睛极缓慢地眨了两下,然后站起来要反过来背他。 颜才害怕掉下去,紧紧搂住颜烁的脖颈,在他耳边说:“你确定你能走直线?” “可以的,问题不大!”颜烁振振有词地说着,走的路却歪七扭八、蛇皮走位。 电线杆好几次擦肩而过。颜才只能缩在他后背迅速翻阅手机,终于找到一家不用身份证在网上就能订的私人影院包房。 接着就抓紧打车。颜才看到有人接单,总算放心了,拍拍颜烁,“哥,我要下去。” 颜烁没放,“我不是……你哥。” 颜才只得自己下去,面对醉糊涂的颜烁,捧起他的脸凑近,“看清楚,我是谁?” “我是,颜才。” “是啊,我是颜才,”颜才又指了指他,“你是颜烁,你怎么不是我哥了。” 谁知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他哪根神经了,颜烁当即:“呸!胡说……我不是。” 痞子似的“呸”了声,连连摆手,又忽然握住他的肩膀,放大他酌红的脸,“颜才啊,我跟你说,你一定要记得……” 他顿了顿,缓了会儿继续说道:“千万不要,不要和周书郡睡觉,千万不要,他很差劲,很过分,对我、嗯……也对你非常不好,你要找一个爱你、疼你,一辈子对你好的人好好在一起,不要管其他人的……死活,我们就、过好自己的日子,你知道吗?” 莫名其妙。 算了,跟酒鬼没什么好一般见识的。 颜才只得哄着,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我知道,但对我好的人只有你。”说到这,他握住颜烁的脸恶趣味地捏成鸭嘴,憋着笑说:“不然我不结婚了,哥照顾我一辈子怎么样?” “唔……”烂醉如泥的颜烁点头:“也行。” 颜才哑然失笑:“真的?” “嗯,反正、”颜烁覆上他的手背,说话声渐弱,“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颜才怔了好一会儿,闷声问:“为什么不放心?你之前不是还很有信心地跟我说,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么。” “嗯,一个人,过得好,很难。”颜烁明明就是真的醉了,可偏偏他的头脑异常清晰活跃,说出来的话都是他内心深处不愿面对的真心话:“要是能少吃点苦多好啊。” 今天喝酒时,他又不禁回忆起那段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人生。 最后那年,期待已久的自由生活到来的那一天,其实颜才并没有多高兴。 照常上班下班、一日三餐、早出晚归或者晚出早归,生活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仔细想来,中间的路很曲折,他吃了太多的苦,那么多苦累积起来,即便过程艰辛,是得之不易的结果,但真当它握在手中时,反而没那么惊喜了。意料之内的事情总是很无聊、空虚,更是觉得不值,他拥有的,不过是一套房子一辆车,睡觉的地方,和方便上班的交通工具,仅此而已。 这些明明都是很多幸福家庭的人天生就能拥有的,可他就一定要付出十倍的代价和努力才能达到,更可怕的是,得到了,他却变得更加迷茫,因为直到那时他才意识到,原来大众心理根深蒂固的那些东西,不是他想要的,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活得还不如一只蚊子。 老被人打死都还要冒险去吸血。 他有名有利有钱有房有车,看似已经到了人生巅峰,可他站在山顶看不到尽头,山上都是一望无际的群山高原和流云。 第49章 爬山的时候,人们为了更快、更轻松,随时会丢掉身上的包袱,认为那些都是阻碍,或者说必要牺牲的沉没成本。 不知不觉丢掉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而他牺牲了感受幸福的能力。 更可怕的是,经历过一次无聊的人生,现如今又要以别人的身份再重蹈覆辙。 不单是他,还有年轻的“他”。 真累啊,为什么不在复活当天就死掉呢,为什么要活下来继续受罪呢? 为什么他一边觉得活受罪不如好死一场,却仍不忍心拉着自己一起赴死呢…… 他想不明白,越喝越多。 “对啊,难。”颜才拖着他进出租车,边说道:“所以啊,抱团取暖吧。” 抱团取暖…… 颜烁的眼皮沉重,听着这四个字,他认同,觉得有道理,于是伸出双手抱住颜才。 颜才被他的动作惊到了,不知道他又要整哪一出,“抱团取暖,不是真让你抱我……”,但这个怀抱坚实有力,温暖得让他有些沉浸其中,他情不自禁地回抱了上来。 车里很暗,第三视角看来,他们其实并没有贴很近,但他本人却有种密不可分的感觉,他好久没有和人拥抱了。 都忘了心理学上说的,拥抱等肢体接触,可以疗愈人心,是许多精神疾病的镇定剂。 但此刻没有目的性的拥抱,更舒心—— 个屁。 颜才不是故意想说脏话的,实在是…… “闹够了没有,哥,你抱了我一路了,像什么样子,颜烁?颜烁?哥哥?” 颜才两手撑在颜烁两侧,膝盖还在隐隐作痛要落不落,腰被颜烁紧紧搂住塌下来,看着颜烁半眯着的眼睛,吹了口气试图叫醒他,一小片凉气吹过,颜烁只是睫毛颤了颤。 颜烁问:“这是哪里?” 颜才胡乱说:“家,回家了,可以睡了,别再挣扎了好么,眼睛闭上别看了。” “家……”颜烁昏沉的大脑忽然冒出和颜才同床共枕的那一夜,断断续续道:“嗯……我记得,你、拷我,我打算揍你来着。” 这么记仇。颜才微微一愣,“啊?” 但是,换成要踹屁股来着。 颜烁尝试驱动脚,抬不起来。颜才觉察到他的小动作,哭笑不得,“怎么,你真要以这个姿势踹我?你比正常人多个关节?” 既然脚没法用,那就只好用手了。 颜烁抬手对准颜才的屁股狠狠打了一巴掌,颜才错愕地对上他得逞而笑的表情:“知道错了吧,让你没大没小,没个分寸。” 到底是谁没分寸! 早知道不来了,谁知道来了就碰上这么个苦差事,还被非礼了! 颜才恼羞成怒,不顾膝盖的疼,蛮力扯掉他的手,结皮扣,抽出腰上的皮带,两三下把颜烁的双手捆缚起来,看着颜烁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的样子,心情终于久违地舒畅了许多,他用手背轻轻拍了拍他的侧脸。 “呵,不自量力。” 捆人的手法也是乔睿教的,特种兵的格斗基本功:捕俘。颜才终于从他身上下去,累得不想再多挪动半分,就地躺下了。 “你和我哥真的不像。” 他转头拧住颜烁睡着的脸。无论是从直觉上,还是所谓的血亲感应,都有种似曾相识但又模糊的感觉,他揣摩道:“画皮么?” 颜才的手指是骨感纤长的类型,肌肉较少,轮廓感很强,触碰过的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骨骼的起伏,若即若离更招人痒。 “松口松口!快松口啊!” 颜才很快遭报应了。 颜烁忽然像条被调戏的恶犬,牙齿使用的咬合力不强,但太奇怪了,他拍打颜烁催促他赶紧起开,“你怎么还咬人啊!” 两人逐渐扭打成一团,动静不小,床板吱呀吱呀地晃荡,私人影院包房的墙隔音不算很好,一再撞击床头引得隔壁非常不满。 “动静能不能小点!显摆你多******!” 此刻骂人的声音尤为清晰。 还有些污言秽语根本听不懂,但稍微一细想就能根据词汇理解到大概意思。 “……操。” 颜才羞恼地脸都红了,把颜烁踹边上去,呲牙咧嘴威胁:“再过来我把你扔出去。” 接着翻身裹上被子,缩到角落里睡。 等确认人确实消停了,他又爬起来给颜烁脱了鞋袜,解开手腕上的腰带,还给他脱了外套,四方都盖好被子,做完这些又去卫生间用湿毛巾给他擦擦脸和脖子。 做完这些才重新躺下,两人中间隔着的距离能再躺至少两个成年人。 结果第二天早上,颜烁不见了。 余温还在,说明走了没多久。 颜才当即起床气达到了顶点,收拾完就打算开门出去,左侧的卫生间门忽然开了,捂着肚子的颜烁缓缓走出来,嘴唇泛白。 颜才一下子就醒了,连忙搀扶住他,“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肠胃又出问题了?” 颜烁望向他:“你怎么在这?” 颜才道:“先回答我的问题。” “恶心反酸,”颜烁皱了下眉,“胆汁反流而已,不是胃炎,放心吧。” 昨天看到周书郡拿了护照出门,颜才就猜测到他是要去找颜烁,比他晚点航班过来,经过周书郡装的定位来找到他的。 颜烁问:“周书郡呢?” “他先回去了,公司还有事要忙。” 也是,突然来这一趟给他添堵,要不是周书郡擅自作主打乱了他原本的规划,又怎么愁到去喝酒。不过这也只是其中之一原因。 “不对……今天几号?” 颜烁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冲出去找手机,身后的颜才用自己的手机锁屏上显示的时间亮给他看。颜烁定睛看了一眼,表情突然严峻,语气有点冲,“你为什么要过来,我不明白了,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忙吗?” 猝不及防被凶,颜才不明所以,不太高兴了,“忙?是啊,我昨晚是挺忙的。” 临近过年的时候,同事领导这些人经常会组织聚餐,也正是在这个机缘巧合下,他受到导师的赏识,将他介绍给徐副院长。 如果错过了,还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结交的时候了。颜烁的胃还难受着,急火又攻心,“工作是能随随便便就抛下不管的吗,你知不知道少去一天就可能错过多少机会。” 可颜才哪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委屈,“莫名其妙发脾气,起床气比我还严重。” 亏他昨天还费劲扒拉地把人驮到这儿,要不是他及时赶到,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谁知非但不知道感恩报答,还恩将仇报。 他不想跟颜烁说话了,绕开他去卫生间拆了一次性洗漱用品准备洗漱。 颜烁还在想要不要直接问他,最近导师有没有说让他去聚餐之类的。因为那次介绍也纯属巧合,如若不是那次在餐厅偶然碰见,他的导师也很久没见老同学了,并不知道对方如今回到云浦来发展,也就没后续了。 “我给你订机票,你现在就走。” 颜才正刷着牙呢,抓紧吐掉牙膏抹就抢他手机,“凭什么我就要服从你的命令。” 颜烁拿身份压他:“我是你哥。” “这时候你想到是我哥了,你抛下我的时候,谁知道我在你那是个什么东西。”颜才嗤笑道,“昨晚喝醉了,还拒绝不承认。” 颜烁一惊,“……我还说什么了。” “就不告诉你。” 无论后来颜烁怎么说,颜才都软硬不吃,到最后实在没办法,就只好连带着他一块儿去了夏洁家。可就在刚要进房子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哭泣声,非常熟悉的声音。 颜才也听出来了,有些惊讶,再看颜烁的表情,惊讶之余更多的是迷惑。相比之下,颜烁好像比他更不想看到他们。 他漠然地推开门,门开的同时,他转身用墙面挡住自己的身影,而颜烁来不及去抓门把手,屋内的孟康宁和颜润都朝他看来。 孟康宁是第一个冲过去的。 哭声是她的,伤心欲绝但又是惊喜的,她紧紧抱着他哭诉:“烁烁……真的是烁烁,你长大了,比妈妈高好多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妈妈真的好想你,每天都想得睡不着觉,我和你爸一直到处找你,生怕晚了一点,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们呢。” “……”颜烁沉下心,没有回抱。 印象里,他从没抱过妈妈,她就不在了,死前的最后一面,他也没去。 生离死别已经七年了。 如今活生生的人站在这,他说不上来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或许,如果,孟康宁抱他的时候没有首当其冲喊出那声“烁烁”,他还是会安慰的。 但现实是,假如早些年离家出走的人是他,孟康宁绝对不会为他掉一颗眼泪。 这是事实。 颜烁强行镇静下来,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有些粗重,无论如何都喊不出那声“妈”。 第50章 他偏头朝门那边望。 颜才也在看他们,目光落在孟康宁身上。 颜烁心里空落落的。心想明明就在眼前啊,不是两个儿子都在吗,颜才就在那看着啊,为什么他总是被撇在一边的那个。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与颜才近在咫尺地对视了一眼,颜才眼底的落寞,像是面摆在他面前的镜子,他迅速红了眼眶。 孟康宁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激动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颜润那时候也白了头发,苍老了很多,掉眼泪也不好意思被看着,忙不迭擦去把他和孟康宁带进来,关上了门。 声音都被隔绝,世界清静了。 门外的颜才靠墙站着,看着陌生的环境发呆,小半张脸缩在衣服里,除了肚子很饿,现在时间还早,应该都没吃饭。 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动身下楼,在小区附近的早餐铺买了很多包子和粥之类的,连带着买了个果篮和胃药。 东西有点多不太好拿,走得慢了点。而差不多和他从一个店里出来的外送员就比他快多了,虽然到最后进的还是同个单元楼。 楼层也是一样的。 颜才比他多拿了个果篮,走得慢吞吞、不紧不慢,那外送小哥人还不错,看着是他们家的早餐,就热情地要帮他提那个最碍事的果篮,颜才对他笑着说了声谢谢。 不曾想,他们要进的是同一户人家。 ----------------------- 作者有话说:一把鼻涕一包眼泪地写。很多虐点看似都写得很平静,但实际上作者本人哭成狗了到处找纸,心疼我儿[托腮] 碎碎念: emmm,好吧,其实是心疼每个角色,目前三小只就颜才的经历曝光得最多,所以观感上可能都在虐他,不过……大家活着都不容易,潮汐卷会交代所有、填上所有坑,周书郡可怜悯,但还是不心疼了,他害得颜才颜烁两个无辜的人痛苦了大半生,虐他都是罪有应得[托腮] (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受不了就骂我[爆哭] 第32章 颜才在外犹豫该不该进去,最后还是觉得不打扰了,就地选了块还算干净的台阶就这么坐着,先填饱自己肚子再说。 不过他才刚坐下,门突然打开,出现一位年轻女人,看到他时诧异住了,眼神一刻不离地向他走来,“哇,虽然先前就听颜烁提起过,但亲眼见到真的好奇妙啊,我还以为他夸大其词,怎么长得这么像呢。” 颜才站起身,喊道:“嫂子。” “诶!”夏洁回过神来,还有点不习惯,感觉兄弟俩性格也蛮像的,得亏发型不一样能区分。她招呼着颜才一块儿去吃饭,接连又看到他手上提着的东西,不由得心软。 多好的孩子啊,闷声不吭就给家人买了早饭,还有个果篮,但怎么不直接进来呢。 “你哥他正被你爸妈审问呢,抽不出空来,刚跟我说你也在,我这就赶紧出来了。” 夏洁心思细腻,怕他不自在,指了下那个果篮笑着说道:“这个是你买的吧,谢谢你呀,太有心了,我帮你拿。”说着她提起来,看颜才道谢时腼腆的样子,越看越喜欢,但想到他方才孤单的身影,倒是让人有点担心。 “你叫颜才对吧?” “嗯,”颜才不甚熟练地微笑,怕自己话少显得没礼貌,便补充道:“刚才的才。” 夏洁道:“颜才,有颜有才,名如其人蕴意真好,真好听。”她安抚道:“弟弟,你不用紧张,你叫我一声嫂子,咱们就是一家人嘛。你爸妈也是,好久不见儿子难免就想得厉害都能理解,难免有点顾不上,不跟他们计较,咱们新相识聊咱们的,好吗?” “好。”颜才的笑自然了许多。 进去以后,颜才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房子不算大,但很温馨整洁,就是空了点,没有什么特别的装潢和装饰品,但有夏夏的画。 父母那边的确是顾不上他,从来都顾不上,颜才早就习惯把自己画到圈外了,反正硬融也融不到一块儿,跟水和油差不多。 颜烁见颜才来了,心里总算放心了些,好歹他没乱跑,但视线下移才看到颜才手中提着的东西,顿时心里很不好受。 他站起身接过颜才买的早饭,和夏洁刚打电话订的那些混一起,让他坐下吃。 孟康宁给他剥鸡蛋,颜烁硬着头皮吃,边给颜才剥一个,再把蛋黄取出来拌自己粥里;孟康宁又给他剥粽子,颜烁没吃,他不喜欢吃南方的肉粽,挑挑拣拣找到颜才买的白糖粽剥了两个放进颜才的碗中。 夏洁都看在眼里,没忍住调侃了句:“颜烁,对你弟弟那么好呢,比对媳妇儿都好。” 颜烁被那个蛋黄噎得声音有点沙哑,他多喝了点温水,得空回他:“还行吧。” 夏洁逗他:“那你给我剥一个。” 颜烁觉得腻歪:“你自己没手吗。” “有,”颜才要拿回颜烁剥了一半的白糖粽。颜烁手快躲过去,说道:“没说你。” 双标得有点明显,颜润见状都不满了,教训颜烁怎么对媳妇儿不知道疼呢。 颜烁含糊其辞,权当耳旁风。 孟康宁给夏洁的碗都堆成山了,她有“婆婆”疼,颜才没有,只有他自己。 就当是跟自己较劲吧,反正他颜才三十多岁以来,除了被周书郡那个臭不要脸的胁迫去给他剥芒果切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伺候谁,有手有脚的自给自足不行么。 早晨起来宿醉导致胃难受,稍微多吃点就积食返流。到头来颜才买的那么多东西,他就帮忙吃了一碗粥、一个茶叶蛋、一个白糖粽,还有一个独立蛋黄。 全熟的蛋黄好噎,不好吃,还丑。 颜烁咽了好几下都还感觉齁嗓子,想去刷牙,就起身去了卫生间漱口。 回头一看,颜才凭空出现,还带着他那正在响的手机。颜烁脸上还挂着水珠,他用手背擦了下,凑过去看了眼,嫌恶。 颜才被逗笑了,“什么表情。” 颜烁道:“他给你打电话,你接啊。” “不是找我的,你手机关机了,他发消息过来说让你接。”颜才把手机塞他手里。 眼看他走了出去,颜烁关上洗手间的门反锁,接听后开小点声,“喂,什么事。” “在忙吗?”周书郡道,“刚才秦律给我打电话,说你电话关机打不通,就尝试联系我了,你得了空就记得给他回个电话吧。” “你想让他劝我接受是么。” “是,”周书郡不紧不慢地笑了声,“熟人劝不动,只好让另一个熟人帮劝。” 颜烁感觉头要炸了,这走向和上辈子经历的那些有什么本质区别,他强压怒火,“走那些过场没意思,不是让你等一年吗。” “我等不起。” 周书郡声音骤冷,视线定在右手边上的那份文件,他翻开,紧盯着上面触目惊心的字句,“颜烁,你连坟墓都买好了,还跟我承诺以后?你啊,又是这样,把我当傻子哄。” “坟墓……”颜烁怔住。 “以前你有本事藏,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次不管你去哪,国内国外全都无所谓,你再也别想离开我。”周书郡浑然不觉对方的情绪,没给他时间缓冲,“我听医生说,你们家夏夏,最近的状况很差,在那种小医院继续治疗根本无事于补,我想,你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吧。” 颜烁拧着眉心,“用不着你操心。” “哦?还是说,”周书郡继续用话刺激他,“不是亲生的,无关紧要?” “……”颜烁无言良久,“对。” 周书郡顿住,掀起眼皮,“嗯?” “你说的对,我就是打算去死,”颜烁说道,“因为我死都不想再见到你。” 说完他关了手机,用凉水又冲了好几次脸,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许久,上手摸了摸眼角不明显的细纹。表面上看他似乎年轻了许多,但这段时间他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从25到35岁的跨越,在逐渐缩短,信息素也开始趋于正常分泌状态。 时间的轨迹,非常奇怪。 他抽了几张纸擦干脸,从口袋中取出瓶伪信息素香膏,在后颈的腺体上补上些。 出了卫生间门,父母正和夏洁聊天,看到他出来立马叫他过去,颜才就默不作声地站在边上看着他,对他伸出只手。 颜烁走上前把手机还他,暂时忽视掉父母的呼唤,对他说道:“你打算在这待多久?” 颜才避而不答:“又想赶我?” 颜烁只好对在座的其他人说:“我和他,出去一趟。”接连拉着颜才就要走。 孟康宁起身挡他们面前,直勾勾地单独盯着颜烁不放,“烁烁,爸爸妈妈晚上就得回家了,再陪妈妈一会儿吧。” 夏洁也站在他父母那边,帮着说话:“对啊,颜烁,你怎么坐没一会儿就急吼吼出去,你来之前我就听叔叔阿姨说了,你当初是离家出走,那再大的矛盾都还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就没有隔夜仇,事情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对吧,你看你爸妈跑那么远就是为了来看你,你这样未免有点太不懂事了。” 第51章 卧室里的夏夏被他们吵醒了,出来后茫然地望向他们,看到有两个颜烁,努力眨了好几下眼睛,发现居然真的不是幻觉。 “爸爸?”夏夏沙哑着声音喊了声。 夏洁和颜烁正据理力争没注意她,而被颜烁拉住的颜才看到了这个小姑娘,她脸上布满了片片紫红色的癣斑,触目惊心。 颜才趁着那边咄咄不停,悄悄挣开颜烁的手一路溜到夏夏身边,夏夏看到他时,眼里泛着光彩,微微抿嘴说:“哥哥你好。” 颜才微弯起眉眼,含笑道:“你好。” 夏夏愣了一下,随即小跑着回床上。她有点害羞地往被子里缩,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你不要靠我这么近。” 颜才摸出随身携带的新口罩拆了戴上,又拿起门口的酒精往身上喷了喷,他向她走近,问:“这样,可以靠近了吗?” “不是的,我的脸很丑,和怪物一样。”夏夏说着,冒出一根手指在脸上指来指去,“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红红的,像……” “像草莓一样漂亮。” 夏夏惊讶地睁大双眼,喜悦的心情都写在了脸上,更加害羞地红了脸颊。 颜才歪头枕在胳膊上,和她对视,音调柔和地说道:“我叫颜才,是你爸爸的弟弟,按辈分你应该喊我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呀?” 夏夏默念了遍他的名字,还有点怯生生地说:“我叫夏夏,夏天的夏。” “嗯,记住了,夏夏。” “其实,我知道你是爸爸的弟弟。”夏夏说道,“很久以前的时候,烁烁偷偷告诉我的,他有一个特别喜欢的弟弟,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妈妈。” “是吗。”颜才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他收起嘴角的笑意,认真地看着夏夏,忽然问她:“夏夏,你想不想快点好起来?” 夏夏自然是毫不犹豫点头:“想。” 颜才继续说道:“叔叔这次来,就是想帮你治病,但是呢,需要夏夏的配合。” 夏夏懵懂道:“什么配合呀?”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去叔叔住的那座城市,那里有更大的医院,医生比这里的更厉害。你可以带上爸爸妈妈跟我们一起回去。”颜才面带微笑,循循善诱道:“到时候,叔叔也会和你们一起生活,你觉得好不好?” 一听可以和颜才共同生活,还能带上爸妈,夏夏非常乐意地点头:“好啊好啊!” 那边也说得差不多了,几个大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差,神色最淡、最沉得住气的那个走了过来,“你在跟一个小孩串通什么呢。” “没什么,”颜才直起身,环顾完每个人脸上仿佛吃了苦瓜拌青柠的表情,莫名想笑,但这种气氛下笑出来就是明着拉仇恨,还是不笑了,“你不是要带我出去,还去吗?” 颜烁反手把车钥匙丢给他,“走。” 颜才单手接住。 动作很帅,台词也没问题,就是钥匙不对劲,不是什么霸总标配的豪车,四驱车都不是,还得再减掉个车轮——电动三轮车。 “夏夏再见,叔叔下次再来看你。” 夏夏忽然牵住他的手指,开口道:“小颜叔叔,那个、你可以……”她紧张地看着颜才,鼓起勇气说道:“亲我一下吗?” 颜才愣了一下,思索了会儿,走上前俯身,撩开她前额的碎发,隔着口罩蜻蜓点水般亲了下她的额心,随后他看见夏夏用手挡住嘴巴,尽量小点声音地说:“叔叔,偷偷告诉你,你比爸爸还要更帅一点,我喜欢你。” “………” 玄关处众人的目光都聚于他们。 尤其颜烁的表情,诧异中带着几分不明显的不情愿,或者说有点醋味儿。 “她让你亲你就亲啊。” 路上开车时,颜烁就耐不住开口了。 颜才道:“怎么,夏夏没亲过你吗?” “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她说,喜欢你。”颜烁嫌这两个字烫嘴,语气还有点别扭,“都没对我说过,在我面前那么平静,怎么反观你这,她就变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了。你真讨打。” “耳朵真好使。”颜才无奈摇头,“那么小的孩子口中的喜欢,就跟喜欢动画片和小猫小狗是一样的心情吧,怎么说得好像猪拱白菜似的。”说到后边终归憋不住笑了。 “笑什么?” 颜才清了两下嗓子,说道:“从你现在的样子,已经可以想象得到未来夏夏领男朋友回家,你这个当爸爸的是什么表情了。” “……我不是女儿奴。” “是不是女儿奴的,也不能把锅扣给作为亲叔叔的我吧,开小姑娘玩笑过分了啊。” 闻言,颜烁自鼻腔很轻地“哼”了声。 笑够了,颜才抬眸望向颜烁开车的背影,盯着他若有所思,回想半小时前隔着卫生间门听到那几句话,令他胸口直发闷。 周书郡的意图从来摆在明面上,所以关于他的事情不难理解,但唯独最后那句。 【“你说的对,我就是打算去死”】 是故意放出的狠话,还是真的? 颜烁带他去了最近的旅馆开了钟点房。 “刚在医院,我和他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颜烁直言道:“你先说我先说?” “对,我听见了。”颜才坐在床上,抬头与他对视,“你不想回云浦,就想在这小地方打工,最大限度地挣钱给夏夏治病。” 颜烁看出他不高兴,但在这件事上几个人轮着劝他都没牵动,他道:“嗯,如果我那么轻易就回得去,当初就不会大费周章地跑到这儿来了,所以我希望你们理解我。” “……”颜才缓缓叹息,没回应他。 颜烁试探道:“你在想什么?” “哥,两个家都需要你。” “知道。” “我也需要你。” “……” “算了,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你,在你眼里,我还是个勾引你男朋友的贱货。” “你故意刺激我是不是?” “对,就是故意的。”颜才理直气壮道,“所以你如果狠心抛下我的话,就任由我去勾引你男朋友吧,哦,现在是前男友。” “……话术很拙劣。” “话粗理不粗。”颜才好整以暇地笑着,视线追随他坐到了自己身边,他继续说道:“哥,你当年为什么一定要离家出走?爸妈对你不是很好吗?你就这么心狠扔下他们不管,把所有担子都压在我身上吗?” 软的不通就上硬的了。 但也的确是有点道理。 未来颜才要面对的,实在是太多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当初他就是那么脚踏实地吃尽苦头的,一路连半个帮他的人影都没瞧见,怎么转了一圈便宜上自己了。 越转越晕,都分不清憋屈吃苦的人到底是不是他了,总之好处都给这小崽子占了。 “……”颜烁低头自嘲地嗤笑一声,还是释怀了,“我好像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就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上辈子周书郡欠我的多了去了,用他点钱怎么了,要是真能把夏夏治好,也就权当给他积阴德。 颜才愣了下,“哥你答应了?” “算是,”颜烁看得出来他虽然不喜形于色,但挺高兴的,“看在你的面子上吧。” 坦白说…… 其实从你说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动摇了,或者说,从一开始我就是你的囊中之物,我没有办法真的做到放你不管。 他的内心算是五味杂陈,还不知道未来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颜才,也就是24岁的这个……狡猾的狐狸精,心眼儿比向日葵产的瓜子都多,偏偏这是他自己又不能对他怎么样,一不能打二不能骂的,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整他的活祖宗。 祖宗就得供着,否则遭天谴。 关键这天谴也不是劈死他一了百了,而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哄老婆的空都被占了。 头脑风暴的这会儿功夫,颜才已经参观起他和夏洁的家了,地方也不大,走来走去没两分钟就又回来坐下了,也不玩手机,就坐在他旁边看他抽烟,然后夺走了。 “……” 典型的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干。 颜烁抱着手臂,眼睁睁地看着颜才把他才刚抽了半口的烟,不假思索地含进嘴里。 “诶,我抽过的。”他看着这一幕感觉心里有点怪怪的,没好气地说:“不嫌弃啊。” 颜才道:“你今天上厕所没刷牙?” “刷……了。”颜烁迟疑皱眉。 呃,怎么这句话比刚才那一幕更怪。 “呃,呛人。”颜才紧闭着眼咳嗽,“你上午、不还把剥给我的鸡蛋里的蛋黄吃了吗。” 颜烁无奈道:“那又没经过你的嘴。” “那这烟嘴经过了。”颜才眼疾手快地把那根烟重新塞他嘴里,笑道:“嫌弃吗?” 第52章 颜烁呆愣地含着微湿的烟嘴,缓缓深吸了一口,夹在指间,“看到你刷牙了。” 颜才笑而不语,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将手插他兜里,把那盒没抽完的烟拿走了,晃了晃,打开看,还剩不少。 “做什么?” “别抽了。” “让我戒烟?” “嗯。” “好啊,那你得答应我,”颜烁呼出烟雾,眺望窗外的天空,对他说道:“你以后也不要抽烟,我就戒掉。” 颜才一边纳闷,边信誓旦旦道:“我不喜欢这个味道,所以我绝对不可能抽的。” 颜烁补充道:“酒也不准喝。” “昨晚到底是谁喝得烂醉,我不说。” “……”又被怼了。 颜烁突然觉得这烟呛嗓子了,咳了好几声,颇为心虚,“我昨晚,说梦话了?” “没有,” 颜烁点头,刚要放心—— 颜才:“你说了很多半梦半醒的话。” “…………” 玩文字游戏呢,就说我心眼坏吧。 还有点本事全使自己身上了。 颜烁有些麻木道:“我说了什么?” “你说,”颜才故作神秘地停顿了几秒钟,笑容张扬得过分,“你长得没我帅。” 颜烁轻嗤一声:“行,你最帅。” 两人都像是戳中了笑点,笑声不算同步地招摇了会儿。颜才又衔接道: “你还说,要跟我过一辈子。” 第33章 过年前一个月,是一年到头最不得闲又乐在其中的好日子。 夏洁作为一个新人主播,平时除了剪辑夏夏的治疗记录,就是用小号走颜值路线,经常在晚上关房间里开直播,聊天唱歌。 但住的地方实在寒碜,她就想办法搭了块幕布在身后看着好看点,而如今搬家,什么都搬了就是没搬走那块幕布。 因为周书郡在市区中心医院最近的小区,专门为他们提供了一栋花园别墅。 “颜烁,你让姐姐我说你什么好。”夏洁举着手机到处拍照,嘴也没落闲,“我看你出车祸之前才是失忆了吧,还说什么自己是孤儿,可怜得呀,结果你不但父母健在还那么疼你,你还是个隐形富二代,真欠揍啊。” “……” 颜烁没心情跟她斗嘴。 他还以为回云浦就只是回那个老家住,原先还苦恼了会儿一大家子人怎么挤得下,都已经打算先想办法联系那边的中介所,让人给找个经济实惠点的房子了。 忽略了周书郡这人略微夸张的行事作风,也不知这房子是买的还是租的,都不便宜,说是免费入住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夏洁就当他和周书郡关系好,蹭了个好住处,不曾想他们之间有更深层次的关系,就放宽心地、高高兴兴地搬进大房子里去了。 事实上,颜烁知道周书郡什么德行,任何无缘无故给你的好处,都不是白给的,迟早有一天他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索取榨干你,后悔还不如不要的时候早就晚了。 夏夏转移医院的事忙到从医院回来都快十一点了,颜烁一天下来都跟着操心。 先是偷摸着找安排给夏夏的医疗团队商量着后续的治疗方案,后又一边忙着恶补法律现学现卖,和秦律准备官司的事情,接着还要赶回医院去看夏夏化疗的情况,回来还得跟孟康宁通个电话让她今天别来,不一定什么时候回去,就拖到了明天再见面。 唯一不用发愁的事儿,也就是周书郡提早跟医院打了招呼,医药费提前交付好了。 终于得空收拾行李时,颜烁的脑子还在转,思考各种杂事儿,身心累得不是很想动,动作就慢了不少,收拾半天没啥进度。 这时门铃响了,别墅雇来的王阿姨忙不迭跟夏洁结束话头去开门。 “周总,下班哩。” 周书郡微点头示意,换完鞋,脱下外套给王阿姨,问道:“颜烁在他房间?” “欸,是啊,刚从医院回来没多长时候,这会儿搁卧室里头放行李的。” 夏洁闻声过来,上回第一次也是来云浦前最后一次见周书郡还是在医院。 印象里这位年纪轻轻和颜烁一般大,就身价千万的男人,表面看着不好沟通的样子,但跟她谈起搬家的事情时,意外的很亲切,还很关心她女儿的病情。 她也就笑脸相迎,表现得自来熟点,“回来啦书郡,不愧是做大生意的老板,下班这么晚呢,真辛苦啊,你吃饭了吗?烁烁做了不少菜,分量都挺大的,要不我……” “不用,”周书郡忽略她的存在,径自往楼梯上去,“管好你自己。” “啊……”夏洁尴尬地愣在原地,眼看人上去没影儿了才回过神来。 王姨见状过来当和事佬,打圆场说周总平时就这样,有时候跟他说话都不带回的,不愿听人说废话,脾气古怪得很。 王姨这番话没让夏洁心里舒坦多少,人都有自己的脾气没错,但刚才周书郡哪是什么脾气古怪,分明是对她有敌意。 但寄人篱下不好说什么,只能作罢。夏洁心想到时候问问颜烁,跟谁都不能跟雇主房东闹僵关系。她跟王姨继续原先的话题,约好过两天去这附近的商城逛逛,购置过年要用的年货,就回自个儿房间歇息去了。 屋里的颜烁挂了几件外套就受不了了,跟自己赌气似的盘腿坐地上怀疑人生。 什么时候能把颜烁的衣着风格大换血呢! 他想穿件普普通通的衣服都基本无望,经常穿的那几件黑白配都洗掉色了。 到后来挣扎了半天,果断还是穿上了原先在颜才衣柜借的那套衣服。 门板被人敲了两下。 颜烁手顿了下,低头整理衣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滚去睡觉别来烦我。” 周书郡反手关上门,颜烁刚回过头,他就快步朝他这来,抓住他的手摔倒床上压上去,埋首就要亲吻他露在外的的侧颈。 颜烁反手就是一拳抡他脸上,迅速掐住他的脖子翻身骑在他身上,刚要准备再来一拳,就看到周书郡通红的眼睛。 “呵,”颜烁冷笑,“疼得要哭了?” 他没给周书郡解释的机会,看着这张令他憎恶至极的面孔,收紧掐他的力度,“周书郡,别妄想能在我身上讨到什么便宜,就算有天我们睡了,你也不过是我用来发泄的工具。我不想,就没人能强迫得了我。” 上辈子得知颜烁的死因那天晚上,周书郡就喝得不省人事,把他给睡了,折腾了他一夜,前半夜后半夜叫了两个人的名儿。 颜烁的死对他来说冲击力很大。虽然他对哥哥早已没了多少实质感情,但人死后留下的回忆都会被美化,再多的怨,都想不起来,印在脑海中的尽是些美好的瞬间。 尤其在夜深人静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在曾经一起生活的家里,处处都能想起有关颜烁的回忆,他在电视前舞狮的场景,和他从卧室打到阳台,一人手中握着拖把和扫把杵来杵去打打闹闹的场景,还有,周书郡打了他,颜烁二话不说还手,站在他身前保护他,却说着“对不起,哥哥太弱了”这种话。 颜才也喝了酒,但哭到喝不下,烟拿不稳,抽了一口就呛得直咳喘,眼泪哗哗掉。 像是双生子的诅咒。总有一个离开得很早,另一个活下来的,身上肩负着沉重的使命,从此一体两魂,再也活不出自我。 那夜只是发泄而已,周书郡喝得很多,硬了一次就没再起来,挂着泪痕睡着了。 他看着周书郡的睡容,分不清波澜起伏的心情是纯恨还是酿得年代久远的醇酒,苦涩的恨来自命运的荒诞,却仍有回甘。 能那么准确地描述出来,是后者没错了。 想到他还喜欢着面前的人,颜才就整夜整夜睡不着,想忘的都忘不掉,还放任自己就此堕落,每一个不眠夜都介入情香。 持续了九年,才终于稀释那坛酒。 “你朝我撒气,多久我都奉陪到底。” 尽管被压得喘不过气,周书郡仍执着地用深情的目光看着他,“我不会强迫你的。” 颜烁微微一愣,反应过来这句话并不是对他说的,他讥笑着松了手,从他身上下去,重新整理衣服,淡声道:“你最好说到做到,大晚上的我不想惊扰其他人,自觉点走人。” “颜烁。”周书郡直起身,“这栋房子其实是送给你18岁的成年礼物,在你的名下,原本我是想作为我们的第一个家。虽然我总说,想跟你去国外结婚定居,但我知道你很恋家,所以在云浦也要有个落脚的地方留给我们,一定要够大,客房要很多,住得下你爸妈和你弟弟,还有你的朋友们。这里是你的家,你住在这,不用有任何负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经过这些年,我确定我这辈子非你不可,所以不管多久,我都等得起,等你重新爱上我。” 可惜,真正的颜烁早就不在了。 他恨不得直接把真相全盘托出,看周书郡痛不欲生地冲他嘶吼的疯样儿。 第53章 光是想想,他就能痛快得笑出声。 但现实却是他不能真的那样做。只要不是把他不是颜烁的证据砸到他脸上,他绝不透露给任何人。 这世上已经有一个颜才了,他是多余的那个,本就不该出现在这扰乱秩序。而且,颜才要是得知从始至终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是他自己,他一定非常难过。 他宁愿做颜烁的替身陪在他身边。 颜烁头也不回地说:“做梦去吧。” 周书郡叫住他,“你去哪?” 颜烁不想再跟他过多纠缠,“我没必要事事跟你报备。”再说了他手上不是有定位吗,没话找话也没点技术含量,雷人。 下楼去了厨房,打包好盒饭去玄关换鞋,与其在这跟周书郡吵吵吵,还不如在大街上睡来得清净踏实。 不过倒也不用那么惨。市区的夜生活丰富,什么时间点打车都有接单的,他带上饭盒打车去了颜才实习的医院。 刚从电梯出来就迎面碰到很久以前的同事。颜烁认出来她了,虽然不记得名字,但是她貌似也认出他来了,满脸吃惊。 “颜才?”她反复回想刚才确实看到颜才去急诊室了,正常穿着白大褂,可眼前的人……她骤然僵直身体,咽了下口水悄咪咪往后退,“你、你不是去接急诊病人了吗?” 见鬼了啊啊啊! 就知道医院怪谈是真的啊啊啊啊! 她撒丫子就要跑,颜烁情急之下拉住她的胳膊,小护士吓得尖叫一声,像只严重受到惊吓的猫儿张牙舞爪,把他手抓了几道。 空荡的大厅一声传千里还带回音,尖细刺耳的海豚音在大半夜瘆人得很。 还得再历练,心理素质不过关。 “别叫、别叫。”颜烁短暂的耳鸣了阵,“姑娘,你不要害怕啊,我不是颜才,我是颜才他哥哥,你仔细看看呢。” 说完他驱动面部肌肉做出颜烁招牌亲切微笑,细看他的肌肉还僵硬地颤了下。 小护士闪着泪花,吸了下鼻子小心翼翼地打量他,到底是没看出什么不一样,就连穿的衣服也是颜才曾穿过的私服,囫囵着看是又惊又吓,再看就成了细思极恐。 她浑身打着颤,“哦哦哦……” 记得这姑娘的名字和药学有关,老家是东北的,经常给他带土特产吃,他也会偶尔买点吃的作为回礼,和她关系还不错,就是结婚了以后她在家带孩子,朋友圈和生活圈几乎都是花式晒娃,过得很幸福,慢慢地就没交集了。 哦对,她叫姚雪。 工作牌上写着的。 颜烁问:“颜才的工位在哪里呀?我第一次来,不太清楚他平时上班在哪。” “他刚去急诊室,应该得过段时间回来。”姚雪越看越觉得别扭,纠结片刻问他:“那个,大哥,你怎么称呼啊?” 颜烁自我介绍了番,余光不自觉往左侧那边的一排科室,门打开,走出来的人正是颜才,他朝这边瞥了一眼,走了过来。 颜才带着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颜烁看得出来他还是没习惯夜班的时差,到了点就犯困,纯纯硬靠茶叶和意志力撑着。 “哥,你来了。”颜才淡淡地打了声招呼,望向一旁视线疯狂在他们兄弟俩之间游移的姚雪,说道:“姚护士,尽快去拿药吧,你同事还在等你回去看着,她说着急去上厕所,消息都发到我这里了,说不好意思催你,还听到你的叫声了,你没事吧。” “啊,除了嗓子哑了点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姚雪连忙说道,“烁哥拜拜。” “烁哥……” 颜烁哭笑不得,这什么怪称。 颜才对他道:“跟我来。” 颜烁跟上去,走到他身后。他比颜才更熟悉这家医院的结构,闭着眼都能找到。 门关上后,同在值班的同事看到他们,也上来凑热闹聊了几句,颜烁一看又是熟人,架不住热情但也还算应对自如。 值班规定不能过久闲聊,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就各回各位了。颜才回身盯着他,面上没有一丝波澜,低声道:“什么事。” “……” 颜烁被他的态度冻得措手不及。 还什么事,哪有这么问的,他手中提起的三层饭盒难道是用来装他的吗?问得莫名其妙,这语气分明就是没事找事。 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屁孩计较。 他佯装无事微笑:“给你送点饭。上次看你吃的盒饭不太好吃的样子。” 颜才依旧没什么反应,甚至目光都不曾移动一星半点,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吧。”抬脚去洗手池洗手,甩了两下擦在白大褂左下角那块布,饮水机前倒了两杯温水放桌上。 三层饭盒除去一盒压得瓷实的白米饭,盖了个脱了骨的红烧大猪蹄,剩下两格放了卤猪耳朵、爆炒猪肝、甜口的西红柿炒鸡蛋。 都是颜才爱吃的,咸甜永动机。 颜才愣住了,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双筷子,凝固的脸忽然有了些许温度和一丝慌乱。 “你买的?” “不是。”颜烁坐在他旁边,“我炒的。” “你在骂人还是……” “没开玩笑,饭盒都是我买的,不过米饭是雇的阿姨蒸的,其余都是我做的。” 颜才动筷子夹了块猪肝,全方位的考察后,不得不夸厚度和卖相都很不错。 他正准备往嘴里送,颜烁的手忽然伸过来拉下他的口罩,露出他微张开的嘴唇。 “……” 忘记摘了。 颜烁没有笑他,倒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应该是想从他口中得到夸奖吧。 那不一定,他的舌头很挑的。 颜烁道:“怎么样,好不好吃?“ 颜才细嚼慢咽,挂了24h颓丧二字的脸忽然蜕变,多了几分光彩,“嗯……” 当初为了研究出他最喜欢的口味的菜,从食材到制作工序再到刀工,费了不少功夫。 可惜吃过他做的饭的人少之又少,倒是埋没了,难得有机会炫耀自己的厨艺,他当然不会抓住这个机会,拿出200%的实力。 对比现在这个只会煎糊饼的颜才,他要是知道未来自己的厨艺堪比大厨级别,肯定会恨不得昭告天下,比他的尾巴翘得更高。 他应该还想不到以后的自己有多厉害吧。炒得一手好菜不说,渐入中年都还没发福,工作之余都有在坚持健身。 颜烁单手托着下巴,嘴角不自觉往上扬,沉浸在自恋中不能自拔,他指了指盖在米饭上那块软糯清香的苹果炖猪蹄,“你快尝尝这个猪蹄,炖了一个小时呢,我自己来之前都先啃了两块,大块的吃着更过瘾就没切。” 一道菜都能说得两眼放光。 “……”颜才与猪蹄面面厮觑,没听他的去夹,而是一粒一粒地夹米粒吃,还抽空拿出手机快速打键盘给姚雪发消息。 【vancomycin】:猪蹄,吃么 【平安夜】:我吃我吃 他放下手机,没禁住诱惑夹浸了汤汁的米粒解馋,“手艺不错,在哪进修的。” “想学吗?” “想。” “搬过来跟我一块儿住,我就教你。” “……不去。”颜才吃得比蜗牛爬还慢,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指针,三分钟过去了,计划十分钟内吃完,他得加快咀嚼的速度,忽然就把嘴塞得很满,“说了不去。” 颜烁抽了两张桌上的抽纸,摁在他嘴角,“你吃着我贿赂你的饭,好意思拒绝我吗?” “那我不吃了。” 颜才擦完就拿着纸铺开,撂筷子。 “你这小子。”颜烁无奈地笑,“行了,本来吃饭时间就紧张,赶快吃吧。不是贿赂,是身为哥哥的关心,可以了吧。” 正好还吃着饭,值班室的门忽然打开,姚雪进来的时候,颜烁是懵的,眼睁睁看着姚雪敲着碗把猪蹄顺走更懵了。 颜烁道:“你就这么给她了?” “嗯。” 颜烁好失落,红烧猪蹄才是他招牌拿手菜,想让颜才尝尝的,他一吃就笑的菜。 颜烁凝视他一会儿,“是我的错觉吗。” “?”颜才扭头看他。 “不对,不是错觉。”颜烁皱了下眉头,笃定道:“自从我搬回来,你没有一天给我好脸色,对我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和在平陇的时候天差地别,之前不是跟我卖弄兄弟情深这一出吗,怎么现在不装了?” 颜才冷笑,“说话这么犀利,真不像你。”现在的场合不适合争执,他站起身,拉住颜烁的袖子,对同事说:“郑老师,我出去和我哥单独说几句,五分钟之内回来。” 颜烁被他扯着袖子,被动地跟出去,等到楼梯口那边,他开口道:“你还怪哥对么。” “对。”颜才说道:“一直以来,在我眼里除了我自己,其余的都是外人,你也一样,没有人是例外。但你曾经是,可你还是在我最需要你站我这边的时候,一言不发地就站在我对面跟我对峙。你以为时间就能抵消掉那时的怨么,没有这种好事。” 第54章 他讽刺道:“哥哥,你算什么哥哥。” “……” 沉默的态度就像无声的暴/力,比起直观地表达愤怒大吵大闹,冷暴/力才最卑鄙。 如今的无言沉默,又是叠加了层失望。 颜才咬紧牙关,恨得面部肌肉抽动了下,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把情绪和感情完全锁起来,为什么他做不到完全的无情冷漠。 沉疴多年的顽固痂痕终归还是被血淋淋地剖开给外人看,“你知道你不计后果走了之后的六年里,我是怎么过的吗?我问你,如果爸妈喊你‘颜才’,把你当成是我看待,你是什么心情?你喜欢的人一边对你好,一边喊着其他人的名字的滋味,你试过吗?你说我为什么一定要你回来,我明确告诉你,因为我不想做任何人的情感寄托,不想做你颜烁的替代品!” “……” 颜烁不知该说什么。 这些话,他曾经也想说,可是跟谁说都不合适,因为他心思越来越深沉,考虑得更多更广,那时候摆在他面前的无非两个选择,要么做个不孝子,要么背叛自己。 而他呢,从来不屑做这种愚蠢的、讨好性的选项,所以他宁愿落得两败俱伤,做替身做了段时间,等有资格弃权身份和血亲缘分的时候,再尝试补偿自己。 现在重活一次…… 仍是,两败俱伤的选项。 “你永远都无法真正体会我的感受,也就没有资格劝我、安慰我。因为你跟其他人一样,把我给你们作为例外的机会踩在脚下。” 颜烁静静地看着年轻的自己指桑骂槐,心情冗杂,既有些痛快,又觉得悲哀,最后还是归于初心只想为他好。 “环境对于人的生理、心理及社会交互影响严重,就是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待那跟爸妈住,才让你搬过来的。” “我自己租房住。” “一个人住不安全。” “你没资格干涉我的生活。” “……” 他内向得从来不喜欢跟人打交道,生活常识上大多都是磕着碰着、吃了亏才知道,没人教,不会规避,以前单独住的时候不是被中介骗钱,就是被隔壁的住户骚扰,房租跟不上只能借钱,再靠奖学金平账,让人怎么放心。 还是说,这些都是人必要经历的,就得让他摔几跤,疼几回,才能成长。 就像作为医生,他必须对生死麻木,永远保持理智,所以他一定要直面死亡,感受多次正在抢救的身体在自己的手下一点一点地变凉、僵硬,面对失败的无力吗? 理论上,是相近的,又不完全重合。 以致对于他未来的路…… 他的立场举棋不定。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话说尽,颜才转身就要走,颜烁赶紧握住他的手臂,“你说得对。”好声好气地哄:“我知道了,我走,我不在这里碍你胃口,你好好吃饭,抓住机会就多睡会儿,照顾好自己。” “……” 颜才背对着他,表面没有任何表示。 颜烁怕他心情不好导致胃口不好,倔起来真赌气不吃饭,或者食不下咽硬吃伤胃,还是早点消失在他眼前别影响他比较好。 他渐渐放开手,从他身旁走过,“无论如何,血缘是赶不走的,明天我再来看你。” 那些话说出口的目的就是为了驱逐,把所有靠近他的人都统统关在门外,紧闭心门,这套流程他没少做。然而这次,很不痛快。 颜才下意识抬了下手,又缩了回去。 第34章 翌日早晨八点钟,颜才跟上级医生汇报完昨晚的工作情况,签字确认下班。 三甲医院手术量多,昨晚颜烁走后,他几乎是吃没几口就得忙活,到最后饭菜都凉透了还剩一半没吃,不过还是吃光了,后半夜稍微闲下来的时候洗得干干净净。 下楼在大厅碰巧还遇到了姚雪,护士那边下班比较准时,8点整就无缝交接,平时比他早个一两个小时,下班能碰面倒是稀奇。 姚雪郁郁寡欢地望着大门,瞧见颜才经过就立马笑逐颜开过去找他,“颜才啊!” 颜才本打算直接走的,在他看来,医院里除了直系上司和同事,其他都不算熟,和姚雪也不见得接触过几次,俩人唯一的共同爱好就是吃,除了吃的不知道聊什么。 他停下脚步,转向她:“干嘛?” 姚雪早就习惯了他这人的冷淡,仍笑着说道:“你昨晚给我那个猪蹄太香了!!是在哪里买的啊?老福辛还是贤定啊?” “……”颜才沉默。 就是道红烧猪蹄,到底是有多好吃,能跟那两家大名鼎鼎的米其林餐厅媲美…… 颜才道:“你要干什么?” 姚雪兴冲冲道:“真的好久没有吃到过能让我一口惊艳的食物了,虽然老福辛的腌笃鲜和红烧肉也是我的最爱,但现在不一样了,你给我的那个猪蹄绝对能排第二。” “……是么。” 颜才倒吸一口气,咽了下口水。 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老福辛”和“贤定”两家餐厅不说是当地有名的,乃至全国都大批专程来吃的,再看姚雪眼冒金光的样子,的确和当初两人头次探店吃老福辛的表情非常相似。 “你在这等我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才不是,我等我男朋友呢。”姚雪想起那下头男就来气,喋喋不休道:“昨晚都跟他强调多少遍了定好闹钟定好闹钟,结果呢,我八点下班,他闹钟就定了八点,害得我在这都坐了一个小时了也没见他人,你猜怎么着,他说他堵高架桥上去了!怎么会有脑子这么笨的人呢,等他回来我非得捶死他!” 这样聊下去没完没了,颜才把话题拉回正轨:“不是买的,是我哥做的。” “哦我的天啊!”姚雪先是一愣,而后崇拜地眼睛更亮了,“你哥哥太厉害了,做饭那么好吃,那你岂不是超幸福。你可不可以让他教教我怎么做呀?我想做给我家宝宝吃。” 颜才的关注点停在了“宝宝”二字,实在嫌弃并不理解情侣之间这种腻死人的称呼。但他表面没有任何表情,何况戴着口罩,他正色道:“行,等我回去问问他吧。” “谢啦。”姚雪道完谢,忽然联想起件事,“对了,我听说你在找房子对吧?” 颜才点头道:“嗯,在找。” “找到合适的了吗?“ “刚开始找,还没头绪。” “我男朋友他有个高中同学就是这边的中介,租房子这种事啊一般找认识的人比较放心靠谱些,要不我把他微信推给你吧?” “谢谢,但不用了。”颜才婉拒道,“我现在有联系的中介,已经约了最近抽时间去看房子的,平白无故放人鸽子不太好。” 姚雪一听倒也是,便道:“那好吧,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的,你尽管跟我说哈。” 颜才对她笑笑:“谢谢。” “哎呀别老说谢谢,那么客气干什么,不过我的大厨哥哥你可别忘了呀。” “好,不会忘的。” 早高峰确实堵,姚雪的男朋友停完车就朝大门口马不停蹄地跑过来,颜才正好要走了,与她那汗流浃背的男朋友擦肩而过。 见他来,姚雪当即拧住他的耳朵教训:“说你是猪你承不承认?嗯?说话!” “宝宝我错了,对不起嘛。” “刷牙了吗就亲我!滚滚滚!” “……………” 颜才手动捂耳,听不下去。心里却觉得,下班有人接真好,迟了点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个年纪大家都在上班,都很忙,大周末谁不想睡个自然醒的懒觉。 他推开玻璃门,往左转下台阶,想着早饭去哪里吃,吃什么。走出大门口时,脑子里还在各种思考事情,没注意在外面等待已久的颜烁走了上来,顺走了他手中的饭盒。 颜才的手一空,迟钝地看向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嘴角隐约有点要翘起来的趋势,他克制住,装傻充愣:“你怎么在这?” 颜烁拍拍电动车上给他新买的后置座椅,“当然是来接你回家,别嫌弃啊,等我手里边的官司赢了有钱了再给你买个四轮车。” “你不上班吗?” “上什么班都耽误不了。” “话虽如此,但你确定你要蹬着电动车从市区往郊区骑过去?”颜才半信半疑地坐上去,怕他不知道还专门强调:“将近40公里。” “谁说是去郊区了。”颜烁戴着头盔,把另一个粉色的扣在颜才头上,转动钥匙上路了才继续说:“我那边更近,去我那睡。” 颜才不懂他为什么那么执着。 他回来了,爸妈也就不会硬要他住在老家,也没有再见到周书郡的必要了,一切都回归正轨了,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了才对。 可颜烁处处和他的决定相悖而驰,他有点怀疑是不是在平陇的时候用力过猛,导致颜烁还沉浸在他们兄弟情深的滤镜中呢。 第55章 “下午醒了还能一块儿去看看夏夏,她昨天还跟我说很想你,我让她看着我的脸当个平替,她非不肯,说我面相比你老。” “夏夏才不会说这种没礼貌的话。”颜才一针见血地数落他,“你故意抹黑人家。” 说完他发觉不知何时嘴角又上扬了,也不知道刚才说话的声音听没听出来有笑意。 去医院看夏夏,他自然很乐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印象很深刻,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也很可怜,小小年纪就重病卧床,无法正常上学,无法正常交朋友、正常吃零食还有很多好吃的,童年都不完整了。 而且他本来就打算进肿瘤科,和夏夏接触,他还能作为人性教科书,时刻用专业知识之类的帮助缓解家属的焦虑情绪,说不定还能用他所学在实质治疗上帮上点什么。 “颜才,别找房子了,好吗?” 思绪忽然被打断,颜才没反应过来。 不觉间已经到了,颜烁替他摘头盔,“跟我一起住吧,家人在身边互相能有个照应。” “我不需要。”颜才毫不犹豫回绝,甚至有些上火,“昨晚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不管你问我多少次我的想法都一样,我不想跟你们住在一起,我不适合群居生活,从小我就一个人住早就习惯了,我一个人更自在。” 既然说到这份上,颜烁也没给嘴下留情,一语道破:“你那时候也不能算一个人。” 颜才还没反应过来,讥笑道:“怎么不算?你是说给我做饭的阿姨?” “周书郡。” “……”颜才警惕道:“你怎么知道?” “……”颜烁被噎了一下,随口编道:“他很久之前跟我说起过,你们初中关系不错,经常互相串门儿不是么。” 不明白为什么颜烁自打回来,总能非常精确地踩在他不愿披露的伤疤上,还反复碾压,自以为很了解又好像真的很了解,仿佛把他整个人都摸透了没有秘密一样。这样跟脱光了衣服一/丝/不挂地站他面前有什么区别。 他讨厌被人看透的感觉。 颜才的脸紧绷着,脸色比方才刚下班熬了大爷夜的憔悴更上一层楼,快步迈入大门,看着大厅错综复杂的布局就烦躁,不情不愿地回头瞪着还在门口悠悠等他开口的颜烁。 又是这样,这幅游刃有余的样子真讨厌。 “睡哪儿?我困了,想睡觉。” 颜烁低头笑了声,欲盖弥彰地干咳两声,走到他身侧,熟络地隔着袖子拉住他的手腕,“往这边走。”然后再沿路介绍客厅、厨房、书房、还有各人的房间。 “睡吧。”颜烁停在自己房间门口,打开门,贴心补充:“不用定闹钟,下午我来叫你,说好的一起去看夏夏,我早就替你答应她了,不准毁约,不准瞎跑让我找不到你。” 颜才麻溜进去,站门后瞪他。 “啰嗦。” 嘭地一声摔上了他的卧室门。 动静不小,都吓一跳。 颜烁无奈地笑:“脾气不小。” 熬了个大夜好不容易沾床,本该倒头就睡的,可不论怎样,颜才就是睡不着,被缭绕的茉莉花香笼罩得无法忽视。 而且为了报复他哥,他外衣都没脱,直接就钻进去了,手段幼稚了点,但自我感觉良好,反正门锁了他又不知道脱没脱衣服。 与天花板上的吊灯玩瞪眼游戏十分钟后,颜才依旧没睡着,烦躁地坐起来,头发揉啊蹭啊的弄得跟鸡窝似的。他猛地抬腰坐起来,想找找有没有纸巾,顺手就打开了那个小床头柜,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就一瓶褪黑素软糖骨碌碌地滚下来,他拿起看了看。 草莓味的……? 正好,颜才看了下保质期,很新鲜,就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嚼碎,好吃。 他嚼着糖,掀开被子重新躺下,咽下去后想着这回能睡着了吧。 然而1mg的量早就免疫了,还是不困。 房间的门窗在白天都会打开通风,他耳尖地听见楼下传来的动静,似乎是车库的卷闸门打开的声音,他走过去,侧身往下望,看到颜烁骑车走了,还带上了别墅的阿姨。 现在中午,应该是买菜去了。 颜才感觉有点饿了,想起不久前姚雪夸上天的猪蹄,胃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他不满地拍了拍平坦的肚子:“你也太容易饿了。” 要不趁他们出去,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吧,也不是要找猪蹄啊,就是找找能充饥的东西,速食的手抓饼应该有的吧。 这么想着,他按照记忆下楼来到厨房。这厨房得有他们家三个大,冰箱也是大了两倍不止,还是镶在墙上的,很高端。 颜才找了半天,没有能直接吃的,难怪二人要出去买菜,合着是一点粮食都没有。 倒也不是,他找到了一包挂面。 视线却停在电磁炉上的高压锅,耳畔又吟唱起姚雪夸赞猪蹄的话。 颜才的肚子实时敲击,他还是走过去揭开锅,香味扑面而来,搅弄长勺还剩不少,多得挖都挖不动,吃几个压根看不出来。 翻箱倒柜找来一个比脸还大的瓷碗,摸到底部时汤头似乎还有点余温。 颜才用筷子插起一大块就啃起来。 找不到一次性手套,又不想弄得满手都是,只能这么吃,好几次差点弄掉。这时候就想起颜烁给他脱了骨的有多香了,但带骨头的也非常香,入口即化,肥而不腻,他忍不住发出感慨:“啊,我的天啊……” 从最初尝尝鲜到后来鬼鬼祟祟吃了半锅。 吃到最后一块,还没啃干净,他忽然听见门外再次响起卷闸门仓库的动静,探出头看了两眼,嘴上的动作加快,塞满整个口腔,嚼嚼嚼着把骨头扔垃圾桶,又撕了两张纸盖上掩耳盗铃,尽量还原原状后蹿上楼。 而门外,王阿姨不太理解颜烁的作为,臂弯挂着菜篮子,指向电动车道:“小烁,刚走之前你车就停在门口,怎么还要打开仓库门啊?你现在这……停外面不是更方便吗?” 颜烁故意弄大动静,把车锁进了车库。没多解释什么,扯道:“影响美观。走吧。” 王阿姨不禁望向老板给自己配备的电动车,寻思难道以后去趟不到一公里的超市,还要来回把车停小车库去吗? 两人进门后,颜烁就径自上了楼,脚步声格外清晰,那么厚的墙都隔不绝那声响,躺在床上装睡的颜才听得心跳都跟着他的脚步节奏跳了,手不自觉地攥紧。 最终那声音停在了门口,门把手往下压的时候,颜才心一紧,走得急忘记锁门了! 颜烁进来了,一步一步往床这边来,这会儿又走起来没声没响,跟猫儿似的。 颜才的耳朵很灵敏,而且闭着眼也能看到黑影在逐渐逼近,忽然感觉到唇上落下柔软的触感,来回剐蹭,他错愕地睁开眼,事实却不是他想象中那么离谱。 “醒了?”颜烁佯装惊讶,绵柔巾还摁在他的嘴角,展示给他看,笑道:“好吃吗?” “……”颜才的脸臊红了,闷声不吭把自己关被窝里,想来想去面子丢得过于干净,抬脚就想踹他,“你出去,别扰我清梦。” 颜烁眼疾手快攥住他的脚踝,刚想继续逗他,余光却注意到他脚趾上的伤口,他凑近看,微凉的鼻息轻柔地扫过,颜才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顿时掀开被子,露出被热水烫过的双颊,猛地缩回脚,“你干什么!” 伤口还冒血呢,一看还是新鲜伤,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跑得急划到了。 “毛手毛脚的。” 颜烁起身蹲在床头柜那,翻找之前没用完的创口贴,他也毛手毛脚的,搬个家,腿上的淤青和手上的划痕变魔术似的泛滥。 他又要去碰颜才的脚,颜才连忙缩起来,听到他撕开创口贴包装的声音,知道他要做什么就更不能给了,没好气、不领情:“这么点小伤口还不至于,少小题大做。” “……”颜烁觉得这臭小子有够不识好歹的,但撕了都撕了,不用多可惜,于是他上前俯身,狠狠贴在颜才的侧脸。 然后自己先没憋住笑了,“噗……” 颜才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幼不幼稚!”他直挺挺坐起来,一把薅下来。 “好了好了,我不闹你了。”颜烁立马弹开,生怕他睚眦必报的毛病犯了,“我现在就出去,不打扰你休息行吧。” 接着不给颜才报复他的机会,快步走出了房间,贴心地带上门,走着走着又想起颜才炸毛的样子,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死要面子活受罪的。 笑完自己的傻样儿后,他才开始正事,视线瞥向对面周书郡的房间。 上次在电话里提到的“墓地”,他至今都还耿耿于怀,虽然他早知道颜烁有轻生的打算,才故意死在了意外中,提前给自己买块地方,倒也不算得奇怪。 但奇怪的是,上辈子颜烁的遗体火化后,骨灰并没有下葬在什么需要花钱和正经签合同的墓地陵园,而是乡下的荒地里。 第56章 人总不至于花钱买了墓地,又不给任何人知道吧,那他图什么呢,不是白花钱了么。 周书郡那里或许会有墓地的合同。也不知道颜烁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理,提前给自己买了墓地又瞒着所有人,或许可以通过合同上的地址去找陵园负责人问问。 这才不到半年时间,希望那个负责人还能记住他和颜烁的脸吧。 不过后来他找过了周书郡的卧室和书房,都没找到。像这种东西,没必要藏着掖着,所以他也就是表面看了一圈,抽屉开了,一目了然什么都没找到,可能根本就不在这里,那就只剩下周书郡的办公室了,等明天和他交接案件进度会面,再趁机找找。 那草莓味的褪黑素还起了点作用,颜才中途没醒,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多,颜烁过来叫他起床,他习惯性晚班补完觉去卫生间洗漱,颜烁也早就给他准备好了一次性牙具。 颜才边刷牙边看着在外坐着等他的颜烁,心说他的服务也太周到了。 “去之前,我想先回趟我们那医院。” 颜烁关掉手机,抬眼,“去干什么?” “没什么,拿点东西就回来。”颜才道,“你在夏夏那等我,我拿完东西就直接过去。” 时隔这么久,颜烁早就忘了他临时又去医院是要干什么,就送他去了地铁站。 再骑车去市中心医院,他停在红灯前,路过购物中心时不经意间看了一眼。 外墙的大型led屏上正投放着最近非常火的男团爱豆,而且还是生日应援,他才忽然想起今天可能是什么日子,于是马上停在路边,打开手机看了眼今天阴阳历的日期,他才想起,今天是周书郡的生日。 颜才去医院要拿的,是送他的礼物。 想起那时的情景,颜烁陷入沉思,犹豫要不要拦着颜才,但仔细想了想,那时的他还对周书郡怀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和泛滥成灾的感情,与其口头劝阻寻不着根,不如多遭受几次打击才能真的看清一些事情。 既然这样,就让他多吃点爱情的苦,让他知道疼,疼到对周书郡彻底死心。 他这么想着,收起手机继续骑车。 与此同时,颜才还在地铁上,在微信上跟陶艺diy手作店的老板娘联系,等下了地铁,他就打车到那边去取他亲手做的花瓶。 接着又去了他实习的医院天台,他在那里养殖了许多的茉莉花,锁在室外小型的防冻暖棚中,早晚都会来这里浇花。 这里一般没有人来,身边的同事知道他在这种了花,也就偶尔上来观赏。 “哎!好好的花种这就是了,你养了这么久舍得摘吗?一剪子下去我都替你心疼啊。” 同事看着他不假思索下“死”手剪裁的动作,比病床上动刀子的患者难受多了,但看颜才明显洋溢着喜气的脸,他忍不住八卦道:“你这花剪了要送谁啊?欸,你该不会是为了追你的男神女神,特意养的吧?” “……”颜才的动作顿了下。 同事兴奋道:“真说中了啊!”啧啧两声道:“唉,我说为什么我给你介绍对象,还什么都没说就急着拒绝,我就说嘛,你年轻头发多还长得那么俊,就得趁早找对象。” 年纪也差不多,但这位同事英年早婚就到处炫耀,热衷于用过来人的姿态牵线。 颜才沉默片刻,心已经乱了,捻着掉下的花瓣问:“你觉得,他能喜欢这种礼物吗?” “这还用说吗!”同事的胳膊肘杵了下他,给他输送信心,“送自己亲手种的花那么浪漫的事谁能拒绝,要是我,我高低得拍套特写照发朋友圈发微博的四处炫耀。” 颜才不禁笑了,“那就好。” “不过啊,我记得你的信息素是花系的吧,叫那个……我想起来了,叫依兰花是不是?那你怎么不送你信息素那种花,多好的机会啊,你想想,如果你送他了,以后不管放单位还是家里,只要他闻到那股花香就能想起你,就好像花在替你陪他一样。” “……送他茉莉,是因为爱屋及乌。”颜才将修剪好的花束插入花瓶中,灌溉适量的营养液,失笑道:“如果真照你说的那样,送他依兰,只会是‘恶其余胥,殃及池鱼’。” “而且,我不想让任何花代我陪他。” 第35章 回到父母家,颜才进门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孟康宁,想起这个时间点厂子那边刚好下班没错。他低眉无言,关上门。 孟康宁道:“回来啦。” “嗯,”颜才简短地回应了声,转头就忘自己房间去,经过孟康宁的时候,对方忽然拽住了他的衣角,他不解回头。 孟康宁比几年前老了许多,颜烁回来之前还有点精神恍惚,头发长了也不修剪,任由夹杂着白发的头发摇曳在肩头,那段时间资讯过心理医生,也吃了很久的药,但这块心头病,比起他不算贴心但还算周到的照顾,见到颜烁瞬间就好了,他倒也放下了个担子。 “小颜,东西放下就来吃饭吧。”孟康宁不甚熟练地对他微笑,“今天回来得早,我做了很多你和你爸爸爱吃的菜。” 颜才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转身就走,“不用了,吃完回来的。” 依然拒绝得不留余地,孟康宁的笑容岌岌可危,哑声道:“做了很多,我和你爸两个人吃不完,多少吃点嘛,好不好?” “吃不完就留着给颜烁吃吧,怎么都轮不到我。”颜才进到房间,将插了花的花瓶放在书桌上,“还是说,你有别的什么事?” “……” 孟康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眶红了,“妈妈,就是想跟你道个歉。” “……” “这些年,你好辛苦的。” “……” 颜才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样,难道心病好了开始良心发现了?低声下气地卖惨、卖可怜一句道歉一顿饭就能一笑泯恩仇?或许对于某些子女有用,但前提是建立在有基础感情上的,而他和他们没有丝毫旧情托举。 更何况过去那么久了,人都老得折腾不起了,他再辛苦都已经是过去的事,还有什么道歉的必要,纯纯就是添堵罢了。 “不辛苦,” 他漠然走过,仅留决绝的背影,“只要你们二老照顾好自己,别再给我添麻烦。” 老一辈的人不太会用智能手机,没什么能消遣的玩意儿,颜润就枯坐在餐桌上,曾挺拔有力拿皮带抽他,还理直气壮的男人,现如今连喊他名字的勇气都没有。 颜才急于离开,看都不看,开了门就逃似的下楼,站在楼道门口愣了好久。 与六七年前相比,他成长了,不再害怕无家可归,不再对父母抱任何期望,他有时候甚至觉得就算哪天被老天诛了九族,他都能冷静地收拾好残局,继续若无其事地生活。 这样的成就,他打磨了十几年。 好不容易才从地狱模式摸爬滚打出来,抵达到大多数人与生俱来的普通困难的地步,他绝对不允许自己越活越回去。 他不再浪费时间多想,马不停蹄地就赶去最近的地铁站,到了夏夏所在的医院。 “我哥呢?” 颜才坐下啃了半个苹果了都没见颜烁,这才问了夏洁。夏洁把温好的橘子又塞他手中,对他说道:“他啊,接了电话就走了,应该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吧,咱不用管他,天天大忙人一个,他就是闲下来,我都得催着他休息去。正好啊,我还想跟你聊聊呢。” “跟我?”颜才一怔,“聊什么?” 夏洁笑道:“主要是先跟你正式道谢吧,小颜,真的很谢谢你,多亏了你,医生说夏夏术后恢复得非常好,化疗也很顺利呢。” “……”颜才云里雾里,“多亏了我?” “是啊,夏夏之前那个医院用的药都没那么有用,感染率还挺高的,要不是……” 夏洁把最初颜烁换药时说的那些话,统统都抖落出来,夸大其词说得颜才好像是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神医救世主一样。 天花乱坠的词汇砸得颜才更懵了,他没怎么留心去听,紧攥着“颜烁说”这三个字。 颜烁为什么要编造这种谎言? 他面上无事地笑笑,说法官方:“能用学到的知识切实帮到患者,对我们医学生来说是最大的荣幸,也是应该做的,不用客气。” 莫名其妙,想不到理由,太无厘头。 看来只能找机会问问当事人了。 他和夏洁简单聊了会儿。夏洁觉出他和那个失忆后可以说判若两人的颜烁极为相似,尤其说话的习惯和礼貌微笑的弧度,话很少,不太会闲聊,说直白点就是有点没趣儿,可能这就是双胞胎兄弟吧,的确同源而生。 两人年龄差不大,夏洁又是网络博主,跟年轻人没什么代沟,但颜才明显没有要跟她聊天的欲望,也就没再说什么,她就用随身携带的老ipad剪辑晚上要发的视频。 颜才见夏夏把童话书放下,偷偷盯着他看,他便走过去,夏夏雀跃的心情溢于言表,“颜才哥哥,我听妈妈说你是大学生,读过图书馆那么多的书,什么都知道,可厉害了。” 第57章 颜才抱着手臂认真想了想,“差不多。”他顷刻就明白她有话想问,“想知道什么?” 戴着口罩的夏夏捂着嘴巴小声说:“你可不可以偷偷告诉我,我能长多大吗?” 颜才微怔,反问:“你想长多大呢?” 夏夏被他问得一懵,学着他思考的样子,回道:“我想一直长到妈妈那么大。” “可能有点困难。”颜才一本正经地跟她讲道理:“人都追不上比自己年长的人。” 夏夏看了看他,又看向床尾坐着的夏洁,再次小声密谋道:“小颜叔叔,如果妈妈再生一个宝宝,也是女孩的话,会不会和我长得一样呢。像你和烁烁那样,就很好玩。” “……不会的。” 哪里好玩了。颜才的眼神逐渐遥远,不敢想象夏夏这番话的背后有怎样的深意,他沉声道:“你的妈妈不会再有第二个和你一样的孩子,就算长得一样,那也都不是你,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你,所以你一定要坚持活下去。” 这些是姥姥临终前对他说过的原话。 没想到有一天,能以这样的方式传承。 “嗯,我会哒!”夏夏没觉察到颜才怅然的心情,单纯地说道:“我还有很多愿望没有实现,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没试过呢。” 看着她明媚却皮肉黯然的笑容,颜才不忍再看,脱口而出:“夏夏,人在难过的时候不需要笑。”说完又后悔这种话不适合对着这么小的孩子讲,可他更不想做个睁眼瞎,既然已经聊到这份上了,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忽视掉,会伤了小朋友的心吧。于是他挑明了夏夏内心所想:“你害怕对么?” 夏夏闷声不吭地往他身上靠,口罩下的声音声如蚊蚋:“害怕。” 生病以来,她从不把丧气话往外说,因为知道别人听了会不开心,可是颜才叔叔本来就对什么事情都很淡淡的,有种很可靠的感觉,好像对他就能自然而然地学会倾诉,“我不知道人死了以后去哪里,所以我有一点点的害怕。不过颜才叔叔你是不是知道呢?” “……我想想。”颜才就这么被当成了活百度,他也不想让夏夏失望,便将自己荒谬的理想童话编撰出来:“听说,你记得的最清楚的美梦,就是你离开人间会去的地方。” 反正人死了,意识就会消失,与其去想死掉的虚无,还不如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夏夏的疑惑更多了,继续追问:“那死一点也不可怕啊,为什么大家还要那么困难地要活下去,但是不早点去美梦里呢?” “因为想多做几个美梦,选最好的那个。” “叔叔,你在骗我对不对?” “没有。”颜才摇摇头。 他也宁愿相信这个死亡美梦论,“目前我最想去的梦,是我很小的时候跟姥姥两个人一起生活在乡下的时候。” “啊?”夏夏就这么被他带偏了,“可是我听妈妈说,城市里的东西才是最好的,住在村子里的穷人都想在这里住下,叔叔你怎么还想去乡下呀?那里有什么好的?” “特别好。” 回顾前半生最快乐的时光,都有姥姥的身影。颜才敛下眉睫,根据现有的记忆描述道:“那里的田野湿润肥沃,有许多萤火虫栖息在那,小溪里面还有捉不完的鱼,天上有数不清的星星,花能开满整个四季,除了日升日落,没有时间,也没有烦恼,只有每天追着我喂饭的小老太太。” 听他说这些时,夏夏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颜才看着她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反而觉得欣慰,因为只有习惯了温情与和平盛世的人,听见鞭炮声才不会联想到战争的枪炮。夏夏虽然幼年就失去了亲生父亲,但她还有一个爱她的妈妈始终陪伴她,后来还多了颜烁,她的童年缝缝补补始终完整。 反观他,一点温情,足以让他回味一生。他沉浸在回忆中,面部都柔和起来,“说不定我的饭量就是她喂大的,每次我少吃一点,她就在想是不是她做得不够好吃,还是我心情不好而一直追问。后来我为了不让她胡思乱想,就每顿都吃很多饭,她夹多少我就吃多少,她吃不完的,我就清盘。也幸好我小时候闲不下来,经常往四处乱跑去探险,从来没胖过。”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后来想回也回不去了,就连逢年过节的清明和忌日都不敢去。 “哇……”夏夏客客气气地发出感叹,心里好奇颜才叔叔的饭量究竟有多大,听起来像个饭桶。她又问:“那叔叔的姥姥在乡下等你回去吗?” “……”颜才对上她清澈圆溜的眼睛,说不出实情,便道:“她、已经提前去这个梦里等我了。” 因为短暂地拥有过真正的亲情,所以更加不能轻易原谅,否则,就是背刺了那个意识到父母不爱自己而在夜晚哭泣的孩子。 所以还是,搬出去吧。 颜烁都回来了,父母没理由再拴着他不放,等他在云浦读完书,就去任何一座其他的城市就业,再也不要回来。 - “从现有证据来看,我们胜诉只是时间问题没错,但也不能让政府一直拖着不调解,主审法官还换了人,后续可能比想象中棘手。” 话说到一半,周书郡见颜烁心不在焉,追随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办公桌,他没有强行打断,而是接下去说道:“明天我要出趟差,和新法官沟通的事就交给你和秦律了,如果期间在发生什么变故,首要和我联系。” 颜烁道:“你又不是律师,也不能立马飞回来,跟你说有什么用,我直接找徐律。” 虽然知道他大学辅修法学,基本都懂,但真正的颜烁本人不知情,颜才本人更是不想理他,所以无差别怼他就对了。 “徐律是我的人,你只能通过我联系。”周书郡兀自续了杯干邑白兰地,放回冰桶,再举杯一饮而尽,“你现在能喝酒吗?” 颜烁盯着那瓶酒发呆。 他生平不算个酒鬼,但也懂得品味,周书郡这边收藏的好酒,过去他经常拿来就喝,酒劲上来就喜欢放飞自我闹腾,被他惹火了,生起气来十几万块的酒说砸就砸了。 至于周书郡的反应,匪夷所思。 说砸了正好,戒酒。 明明早些时候屁大点事就嗷嗷不停,犯了一点错哪怕不是错,他就故意诡辩没事找事,把他摁在地上,不分场合说艹就艹。 越发证实了他就是精神分裂,后来非但怎么对他,他都不生气,还上赶着找骂,说什么爱他比爱颜烁更多,到最后疯了一样说从来没有把他当替身,从一开始爱的就是他。 简直就是十分罕见的神经病病例,可惜还没研究透,神经病就疯到和他同归于尽。 他道:“想我陪你喝?” “想,但还是算了。”周书郡轻笑道,“对你身体不好,你还是乖乖喝牛奶吧。” “……” 颜烁垂眸看了眼那瓶未拆封的鲜奶,刚想着一会儿拿出去抓条流浪狗喂,但他反复琢磨后,想到这个牌子的奶醇正金贵,好像有段时间想喝来着,很多博主都在推,但实在是太贵了,500多1升,最低13周起订,再馋都没舍得买,后来就忘了。 怎么以前不给他,偏偏现在拿出来,碍于面子和心理洁癖,真是一点喝不下去。 那要不拿给颜才喝,然后问问他什么味,和普通的牛奶到底有什么区别,要真好喝的话,等律师费下来给他买点。 不知道这牌子有没有草莓味的。 没有就用丹东草莓榨汁拌进去。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了两下,秘书进来通知周书郡去主持会议,他走之后,颜烁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也打算走,站起时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大摞大摞的文件夹。 本来打算明天来找找的,周书郡出差是个好机会,如果他不会闲着没事查监控,就不至于当场抓包,但说实话,他现在是颜烁,拿回自己的坟墓合同,没问题啊。 还是速战速决吧。 颜烁先是翻了周书郡桌面上的文件,说是速战速决,但他翻阅的速度却很慢,不能说做贼心虚,他以前也没少干这种事,不过也恰恰因为这样,他总是很注意细节还原。 桌面上没有,他就打开抽屉,也没有,只剩下书架上的小锁柜,可没有钥匙。 以他对周书郡的了解,钥匙大概率只会在他自己身上,这人生性多疑,看似交际圈上到政府机关下到社会各界精英,全都笼络了个遍,所以做事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几乎没人能抓到他的把柄。除了他这个bug。 上辈子没少被他的对家针对,出个门的功夫都能被人撞到,装上了监听器,单独在外吃饭还会被陌生人拼桌买卖情报。 更甚至还会被绑架勒索。 到后来都得配保镖才敢出门。 周书郡生意未来会越做越大,留在他身边的人非富即贵,容易招来嫉妒和灾祸。 本身他的生活就一团糟,还碰上这么个天煞孤星,能活到三十多岁升到主任,他也是挺佩服自己的,活脱脱一只打不死的蟑螂。 第58章 “……” 颜烁犹豫要不要用冰桶里那瓶白兰地,强行把外在的玻璃砸开试试。 不过他也没机会试了,会议结束得比想象中快,周书郡回来了。 颜烁还站在书架面前,看着他一步一步逐渐逼近,手上握着的手机屏幕上播放着办公室南角的监控画面,而且是二十分钟前。 “你在找什么?需要我帮你么。”周书郡悠然自得地对他笑了笑,将手机递给他,“刚才在会议室的时候,看你找得那么费心,我就恨不得临时叫停立马赶过来帮你找。” “……”颜烁无言以对,仇视他一眼,“你把我的坟墓合同放哪了,还给我。” “你要那种东西做什么?” “我拿回我的东西,天经地义。” “所以刚才没找到,在想该怎么打开那只柜子对么?”周书郡瞥向那个小锁柜,从西装内口袋掏出一把纹路繁杂的钥匙插入,拿出最底下压着的文件夹,“我这里的只是复印件,原件我早就让手下人寄还了。” 他刚拿在手里,颜烁下意识伸手去接,然而下一刻,周书郡撕下合同顺手放进了旁边的碎纸机,薄薄的纸张碎成了猫砂,要想找出来拼凑无疑是异想天开,无从下手。 “你!”颜烁根本反应不及。 “颜烁,”周书郡并没在乎这点小插曲,自顾自说道:“我好像记得夏洁说你失忆了,但只是忘了去平陇之后的记忆,为什么?” 颜烁一愣,眼神凌厉,“你该问医生。” 周书郡道:“你不就是吗。” 颜烁当即僵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冷静的态度下,是微湿的手心。 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发现他不是颜烁了? 不,不可能。 这么荒谬的事情,就算亲口告诉别人也难以置信,他怎么可能凭空确定。 “不想做律师了,想改行学医?” 周书郡边说着,边从相册找到那张颜烁投在网上的简历截图,心仪职业全部都是不需要医学学历就能胜任的岗位,比如什么医疗法务专员、健康管理公司的健康顾问。 “还在机构官网报考了gcp证书。” 他最初调查颜烁最近的动向,得出这样的结果时,百思不得其解,不太明白他到底怎么想的,先是自己买了坟墓一心寻死,现在又暂时安定下来开始找工作,但他选择的职业跟他的专业基本八竿子打不着。 如果从根源的疑点开始的话,那就是高中毕业那会儿,颜烁究竟去了哪里,经历了些什么,又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不惜抛下父母和在云浦的一切都还是要走。 无论他怎么调查,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得到合理的解释,他只能根据分别前一天发生的那些事,唯一的理由,他标记了颜才。 重逢后,颜烁如此恨他,那么除了这个理由,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颜烁也出于这份恨意曾对他恶语相向,即便他怎么都想不通。当初他出了车祸后,两人还温存着,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他总觉得其中还有隐情,就像颜烁既然失去了这些年的记忆,又为什么不肯和夏洁离婚,对他又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态度。 可是眼下所有的疑惑,只能算猜测和直觉,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 颜烁松了口气,看来是他多虑了,他顺势说道:“对,想跟我弟多点共同话题。” 只能再把自己搬出来当挡箭牌了。 周书郡与他对视良久,不想在话题里牵扯到第三个人,尤其是颜才。他便换上另一副和善的面孔,“你不好奇除了那份晦气的合同,这里面还放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 “不好奇,肯定比这个更晦气。” 或许早知道他会这么说,周书郡也就是没话找话多余问一句,还是从中取出来另外两份文件夹交给颜烁,让他亲自打开看看。 一份是《alpha同性婚姻法草案》,而另一份是《反虐待动物立法》。 他听夏洁说起过,颜烁学法,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虐杀动物入刑,笔记本电脑里还存着颜烁大学时期写的相关论文。 颜烁有些惊愕地翻看着。 周书郡真的很爱颜烁。 爱到能一眼望到白头的程度。 如果没有发生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他们会不会合力对抗世俗的偏见,顺利争取到名正言顺的那一天永远幸福地在一起,他和周书郡也不会沦落到双死的结局。 所以,是他亲手毁了他哥哥的幸福吗? 尽管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周书郡折磨他的阴影伴随了他的一生。 可是,颜烁做错了什么。 无缘无故卷入这场风波,他最无辜。 颜烁承受的痛苦,难道就比他少吗? 然而,他也是逼走哥哥的凶手之一。他忽然想起颜烁临走前那天,他说了好多话,好多伤人的话,拼了命地责怪他,像那晚举刀自卫的样子一样,刀刀往对方的心口捅,仅仅是自私的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一味的憎恨,其实说白了,就是恨颜烁在他和周书郡之间选择了周书郡,怨他当初为什么不说点好听的话哄哄他。 哪怕装装样子站在他这边,也行啊。 颜烁的眼眶渐渐泛红,视线模糊。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 “是我的生日。”周书郡走上前,温柔缱绻地拥他入怀,“颜烁,从我生下来开始,就被血亲抛弃,没有人真心接纳我的存在,辗转到后来被收养,还被你的弟弟毁掉了。” 颜烁忽然醒过神来,推开他。 他轻颤着缓了口气,“所以呢。” “只有你,全世界只有你不一样,第一次有人对我说,欢迎我的到来,那是我这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刻,只要想到你,我就有支撑我继续活下去的动力,你对我来说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我真的很爱你。” 周书郡离他很近,痴情地望着他,“颜烁,你承诺过,每年都会陪我过生日的。” 对,颜烁可怜、无辜。 但颜才就活该活成这副鬼样子么。 颜烁咬紧牙关,他努力想起自己受到的那些伤害和屈辱,一路变得面目全非,家庭支离破碎,怪谁呢,反正不怪他。 尽管天下人都指责他,他都不能出卖自己,颜烁有的是人心疼,他只有自己啊。 “周书郡,你还要沉浸在你的爱情游戏里多久?”颜烁收起不必要的眼泪,眼神凶狠地瞪着他,“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是一个有家庭的人,而且我也根本不爱你,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不是你用钱和我父母来要挟我、吊着我,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 周书郡怔了怔,眼底闪过几分锐光,没想到面对他如此深沉的爱意,他还能做到视若无睹,颜烁的心竟冰冷到这种地步。 他不死心,“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吃顿饭,哪怕一碗长寿面,都不能满足我吗?” 颜烁决绝道:“不能。” “为什么?!”周书郡突然冲他吼了声,逼近一步握紧他的肩膀,双目猩红,看他不为所动的冷血眼神,他的心脏阵阵剧痛,“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肯正眼看我!你不是说过喜欢我吗?不是失忆了吗?你不可能那个时候就不爱我了,不可能。你知道的啊,你不在的时候,是我在资助你弟弟上学,又是我支撑你一家人的生活支出,没有我,你们家早他妈滚去大街上要饭了!” 说的那么伟大,不过是钱而已,他早就连本带利的还清了,现在他才是债主。 颜烁只觉得他发起疯的样子十年如一日,低声道:“你敢说你没有投机取巧害他们?你手里那些钱,有多少是干净的?” 周书郡顿了顿,脸上出现一丝裂纹,“……生意场上就是这样的。” “行,我不是生意人,我不懂你们行业竞争的规则。”颜烁不屑跟他细翻旧帐,他曾经咨询律师寻找周书郡恶意商业行为的证据,结果输得一败涂地,还被反咬一口威胁父母入狱。他道:“周总,你有那么多钱,还买不来一个陪你吃饭的人吗?活得这么可怜,干脆跟我一样早早打副棺材去死好了。” 周书郡越看他也觉得陌生,甚至恍惚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颜烁,该是,但他看不到一分一毫颜烁的影子,他眉心紧蹩,急切道:“你到底怎么了?张口闭口都是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是说失忆了,你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怎么可能还想寻死!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好不好?我他妈想了那么多年都没想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的动作太大,颜烁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看到敞开的那些蕴含真爱的物证。 真爱? 障眼法一样的存在。他方才陷入了自责,有些没看清真相,差点就忘了周书郡的真心还有阴暗面……他不相信真正爱一个人,还能左拥右抱其他情人,和别的omega订婚,把爱人的亲弟弟当成泄愤的玩物。 第59章 周书郡口中的爱压根不算是什么纯粹而真挚的产物,尽管是谎言,他当时是怀着什么心情才会对另外一个人说出“自始至终爱的都是你”这种玷污真心又狗屁不通的话。 那时周书郡近乎疯癫对他示爱时说的那些,他从没信过一点,只当他病得不轻。 而今看着周书郡注视“颜烁”的表情,他心里不禁嘲笑,连自己最爱的人都认不出,并且这眼神,爱恨交织深切。 和杀他时的眼神意外地相像。 如果是因为背叛这个理由,颜烁才离家出走的话,无从考证,但似乎,合情合理。 鬼使神差地,颜烁扯了下嘴角笑道:“因为,你心里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我?” 周书郡表情突然凝固,“你在说什么?” 看到他的反应,颜烁先是一怔,而后脸色愈发难看,褪尽了颜色。他唇线绷紧,思绪混乱,但又不肯止步于此,“你真正爱的人一直都是颜才,我只是个——” “替身?” ----------------------- 作者有话说:这章爆字数都还没写到要写的剧情点,真有我的[化了]于是就整合整合搬到下一章咯[加一] 下章请抱紧小颜才[心碎][抱抱] 对了,最近天气升温,书郡你热不热? 我给你扇几个嘴巴子你就凉快了[摊手][摆手] 第36章 一直到颜烁走没影了,周书郡都久久没有缓过神来。他难得一次慌成这样,秘书过来送会议记录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看他脸色不好也就没再打扰,尽快出去了。 不知过去多久,周书郡的身体仿佛才苏醒过来,精神有些恍惚地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脑子里和耳边依然不断回响颜烁的话。 多少年过去了,周书郡自己都快忘了,他念念不忘的人究竟是谁。 只是他们,拥有着同一张脸。 他该爱的,和他该恨的。 可要是排除掉爱情以外的所有因素呢,他不敢想自己的心到底装着谁。 只知道他想要挽回颜烁,他需要颜烁的爱来填补他内心的空虚寂寞。 周书郡锁好柜子,钥匙放回心口内袋,他想追出去找颜烁,然而刚走到门口又停下了,折返回去坐在沙发上,煎熬急躁的情绪在他体内蔓延开,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急于摆脱这种糟糕的心情,抓起那瓶还剩了大半的酒就往嘴里灌,高浓度的酒精.液体呛得他烧心烧胃,但这份辛辣的味道,可以一秒一秒切割掉大脑清醒的神经。 当颜烁说那句话时,他知道自己该反驳,可话到嘴边苍白得没有说服力。 “你在胡说什么!我是怎么对你的,你都感觉不到吗?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对颜才根本什么心思都没有也不可能有!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信我,我这些年一直守着你回来,如果我和他之间有什么的话,不该发生的早该发生了,我没有必要这样逼你留在我身边。我爱你啊,颜烁,你看着我好吗。” 周书郡自嘲地笑出了声,摇摇晃晃着去酒柜拿酒,还剩两三瓶快见底的,喝完了又嫌不够,他拿出手机叫助理再送点。 小助理是刚来没多久的,还在实习期,看着老板喝得烂醉如泥,她首先想的还是劝,“周总,您已经喝了很多了,我看这些酒的度数都好高啊,我还是联系钟叔接您下班吧,外面大家基本都已经回家了。” 周书郡虽然喝得有些上头,但大脑还是一贯的清醒,听见女生细软的声线嗡嗡作响,他只觉得烦透了,大步走向她,拽住她的衬衫衣领,“你,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去做。” 接着甩向一边,“不想干就滚。” 小助理初入职场就碰上这么个难伺候的主儿,现在就是非常后悔,她宁愿扔了那份好看的简历回家跟爸妈开小卖部。 但当着老板的面只能压着气和委屈,低头整理自己被抓皱的白衬衣,偷偷在心里把周书郡拳打脚踢,骂了一轮儿勉强消气。 而就在这时,偷摸着看戏的大少爷走了进来,小助理打眼一看,是她们合作公司的董事长儿子,那个杂食党纨绔富二代又换情人了,上回是个开机车的酷女孩alpha,这次抱着的是个小白花女omega。 不怕得病啊,一天换一个,早晚翻车。 小助理默默唾骂这也不是个好东西。 “什么不得了的事,能让我们周总发这么大脾气。”纨绔大少爷安置好怀里的美人,来到小助理身边,一抬下巴:“谁又惹他了?” 小助理看着他靠近的脸呼吸一滞,虽然但是这年头的渣男真的很帅,眼角还有颗醒目的美人痣,真是白瞎了一张好脸,好歹去娱乐圈造福社会啊,不对,塌了更糟心。 她装模作样咳了两声,“不晓得。” “……”大少爷静止了两秒,反应过来无奈地笑了声,正想说点调戏人的话,那边坐在沙发上揉按眉心的周书郡开口截断。 他道:“都下班了,你来干什么。” “今天可是我最敬爱的师父的生日,那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能缺席呢。” 大少爷坐在周书郡身侧,握着他的手往心口上一放,笑得纯洁无害,“看什么,我可没空手来,礼物在我身上,你来搜搜?” 周书郡要收回手,却被他摁得牢牢的,“我说过别叫我师父,解董事长不过是让你做个旁听生,我没教过你什么,受不起。” “生日礼物,不好奇么。” “我不过生日。” 周书郡心情烦闷,没心思理会他,准备起身去附近的酒馆继续买醉,喝酒虽然忘不了愁,但好比干坐着什么都不做来得强。 他刚想站起来,腿还没打直,突然被袭击压倒在沙发上,身上的重量压得他身体塌在软垫,嘴唇上传来柔软却充满力度的触感,他眉头紧皱,单手抓住对方肩上的衣服推,他没使多少力,所以在对方看来就像是欲擒故纵,结果就是唇上的动作一刻不停,辗转反侧磨蹭又舔咬着追得极紧,几乎没有换气的余地,轻易就能缴械,唇舌交融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办公室,令人面红耳赤。 小助理在一旁膛目结舌,看得脸颊发烫,不敢直视又有点忍不住透过指缝偷看。 反观那位小白花情人司空见惯,但亲眼这么瞧着不久前还跟自己颠鸾倒凤的男人,现在正抱着别的人亲热,多少还是醋得厉害,一脸不高兴,打算持续到被哄为止。 “……别亲了。”周书郡偏头呼吸,脸色及其难看,“解家麒,注意分寸。” 解家麒探出舌尖微舔了下唇角,似在回味,低眸欣赏着周书郡原先工整得近乎苛刻的西装,如今被他乱得不成体统,心情愉悦至极,眉眼间充斥着欲念,像只摄人心魄的狐狸妖怪,牵起他的手轻蹭着,柔声道:“你知道么,书郡,我就喜欢你对我一本正经、又不能拒绝我的样子,简直性感得要命。只是呼吸几声,就听得我要硬了。” 周书郡抓住他的手将人从身上赶下去,“这里的监控收录声音比我耳朵还清楚,再不老实一点,我专截这段发你爹那儿。” 解家麒微微歪头对他笑,贴在他耳边轻轻亲了一下,“如果我爹知道,我给他娶了周总做解家的儿媳妇,他怕是比我都高兴。” 等他退开安全距离时,周书郡抬起有些沉甸的手,发现不知何时,腕上多了块表。 “你原先那表是不错,但时候久了磨损严重,知道你喜欢,就先不给你摘了。”解家麒乖乖蹲在他身侧,仿佛刚才口出秽语的不是他,“但我送你的这只,必须得戴。” 富家少爷的狗链子。 周书郡没什么反应,“谢谢。” “客气。不是没喝尽兴吗?”解家麒拍拍他的肩膀,轻笑:“我请客,今晚不醉不休。” 和这位解家大少爷泡酒池子不是一次两次了,酒量好得仿佛真的千杯不醉,周书郡每次都被灌得脑子混沌,塞不下任何烦心事,有利也有弊,也不知解家麒看上他什么了,从刚开始见面就约他一夜情,到后来没得成就一直穷追不舍,直到现在。 那时候糟粕的酒桌文化盛行,周书郡为了谈成几笔生意都往死里喝,投机取巧也有,但只顶得了一时,他也慢慢地养成了免疫性,不管多醉,他都能保持起码的清醒。 解家麒又要带他开房去,周书郡找了个机会直接走人了,也不屑表面的解释。 他在马路边蹲在下水道那儿吐了很久,吐完了比醉了更清醒,白天发生的事就有多刻骨铭心,而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周书郡清了下嗓子,没看谁来的电话就直接接了,坐在台阶上通话,“谁?” “是我。” 周书郡恍惚了下,确认是颜才的声音,他的心脏又开始砰砰直跳,“什么事。” 颜才道:“你现在在哪,方便见一面吗?” 周书郡愣住,他绷紧心弦,无法正面回答,只是强调:“我问你找我做什么。” 第60章 “没什么事,如果不方便的话,我明天再找你也一样。”颜才同样处于精神紧绷,紧张得不知该怎么说更合理,不过他听出了周书郡微粗的呼吸,不确定道:“你喝酒了?” “……”周书郡很轻地“嗯”了声,环顾四周后将自己的位置报给了他,“来接我。” 颜才不假思索地答应道:“好,那你在原地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来接你。” 等颜才到了的时候,周书郡已经枕着膝盖睡着了,但他的睡眠很浅,颜才走近他,人就醒过来了,眼神迷朦地望着他。 被他这么看着,颜才的心不受控地感到心动,上前将他扶着坐进车里,坐在他身边有在手机上下了回程的单子。 关上手机后,颜才看向靠着车窗闭目小憩的周书郡,低声说道:“老家离这里比较近,今晚回去将就一晚可以吗?” “嗯。”周书郡应了声。 两人这些年相处得不算愉快,但时间长了也习惯了对方的存在,还算融洽。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他们现在可以是很好的朋友,也或许有一定的可能性,滋生出别样的感情和关系。颜才认为这是自己的妄想,但又觉得不完全是。最初他们还是很好的朋友时,那时的体会还历历在目,就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相依为命,两个经历不谋而合的人互相疗愈,对彼此来说曾经是唯一的慰藉和温暖。 颜才不断地怀念过去,才这么放不下,连他自己也没想到,长情不过易如反掌。 回到家,颜才半抱着他扶到沙发坐下,看见他的衣角脏了,蹲下身帮他拍了拍,周书郡头晕目眩得厉害,睁眼就看见他的作为,沉寂已久的心发出了萌芽破土的声响。 “书郡,你晚上吃饭了吗?” “……没有。” “那你现在应该饿了吧,我给你煮碗面好不好?”颜才说完又怕他不乐意自己有献殷勤的意思,便着急补上一句:“长寿面。” 周书郡呼吸微颤,“你为什么记得。” “咱们小时候,不是好几次互相庆生吗。”颜才依然做不到坦然地与他对视,嘴角噙着微不足道的笑容,小声道:“忘不了的。” 说是好几次,其实屈指可数。 但每次都非常难忘,特别是最后一次,周书郡送给他一个手作礼物,反复打磨了半年的陶瓷茶壶,那是他第一次收到别人亲手做的礼物,他非常珍惜地留到现在。 后来他说也想做个陶瓷制品送给书郡,问他喜欢什么。周书郡盯着他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敲定花瓶,“最好,是插着花的。” 颜才还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花,就问了他,周书郡却说让他自己猜。可颜才想了很久,半点头绪都没有,最后只能让他给点线索,周书郡给的线索更广泛,他说他最喜欢的花,不常见,至少路边没有,但只要闻到过它的香味的人,就一定会喜欢上他。 再到后来,还没来得及得出正确答案,颜才就再也没有机会给他庆生了。 幸好现在,颜烁回到周书郡身边了,他也终于可以安心地以自己的身份,好好地完成小时候的遗憾,继续弥补曾经的过错。 而且,周书郡喜欢的花,现在很好敲定。 一定是茉莉。 颜才进了厨房,把事先擀好的最漂亮匀称的手擀面条下锅煮上,煮好后捞出来,放上事先切好的“生日快乐”四片胡萝卜。 他的刀工还没有练得很娴熟,水果刀握在手里还是有一点心悸,切坏了很多不满意的,都被他扔进嘴里生吃了,最终摆盘的这四片是经过他精心层层筛选的。 “刚出锅的小心烫。” 这碗面端到周书郡面前,颜才看不懂他在想什么,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没有动筷。 僵持了片刻,颜才越发有些坐不住,他总觉得周书郡今晚怪怪的,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吧,像是意识模糊了一般,对什么事情的感知都迟钝了很多,他小心地试探道:“书郡,你……不吃吗?要不我一会儿给你做点别的吧,你只吃一根图个吉利怎么样?” 话音刚落,周书郡拿起了筷子,听他的话挑了一根含进嘴里,客厅里就点了一个黄昏色的落地灯,颜才能看到墙上的影子,也就是周书郡的手,很小幅度地在颤抖。 他嚼得很慢,颜才看见他吃了,心里很高兴,哪怕只吃一口也好,他的心意就没有白费,他高兴地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想起还放在卧室的花瓶和花,他说道:“你先吃,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我去拿。” 闻言,周书郡的手顿住,抬眼间就看到颜才的去往房间的背影,不一会儿,他就看到颜才双手抱着一只插满茉莉花的天青色花瓶,缓缓向他走了过来,放在他面前。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很久之前说过,要回礼你一个插了花的手作花瓶,虽然送得有点晚,但我还是想补给你。” 颜才站着看不清周书郡此时此刻的表情,周书郡的眼底红了遍,一滴眼泪欲落不落地挂在下睫,他看着那雪白的花瓣,心像被凌迟般痛得他难以忍受,甚至呼吸困难。 颜才说对他说:“生日快乐。” “……” 他快乐吗? 很快乐。 但他不配。 那滴眼泪掉下的一刻,周书郡端起那碗还滚烫如沸的面汤,尽数倒在了洁白娇弱的花群并连着花瓶一起举高、再重重地摔下。 花瓶四分五裂地飞向四面八方,聚拢的花瓣也散落一地,碎裂的瓶身里流出透明的水,此刻看着却有种血色流动的错觉。 ----------------------- 作者有话说:一个不值得庆贺的庆贺,糟心的反派团新角色解家麒诞生了,又多了一个想拳拳锤爆狗头的小畜生 (目前暂无曝光罪行,大概过几章揭晓) 别以为你好看我就不敢揍你,你给我等着,有你好果子吃的,你个没心没肺的臭小汁[白眼] 2025.5.24 第37章 “为什么……” 地上一片狼藉,颜才怔了许久,颤抖着声音问他“为什么”,好多话拧成彻心的疑惑。 那么多年过去了,虽不至于一笑泯恩仇,但也一起生活了八年,相识十几年,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久了,他一直在努力化解他们之间的分歧,既然曾说过他罪不至死,那么他活下来就是来赎罪的啊。 可为什么。 “为什么?” 周书郡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前一阵发黑,心又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如果不是因为你,颜烁就不走,就不会疏远到不肯接受我,都怪你,全部都是你的错。”他的呼吸逐渐沉重起来,不觉脸上湿润,一字一句戳他的痛处:“你当初,为什么要杀那个老头。” “……”颜才的眼眶也蓄满了泪水,哽住,又无力地解释:“我要自保,我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周书郡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一般,忽然箭步冲向他,两手死死抓着他的肩膀,“你怎么没办法了?刀是防身的,为什么就不能捅他几刀就赶紧跑啊,你为什么你不跑一定要杀了他,为什么……” “我……”颜才如鲠在喉,他愣愣地和周书郡的泪眼对视,或许有很多话可以解释,但他说不出口,能说什么呢? 说我被你父亲的秽物快逼到脸上了,一刀下去人没死就爬起来扬言要杀了他,缠斗之下才勉强将人杀死,生怕他再喘气反扑,所以又补了好几刀,早就没了理智。 那晚的细节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晚他拼了命也想活下去。 他还想、活着见到他。 “为什么你要救我。”周书郡这些时候工作量多得熬夜不断,心衰力竭,这会儿一折腾,累得就吊着一口气要原地昏迷了,声音发虚,“你后悔对不对?想着要是那年没拦着我溺死,我就不会害你活得那么痛苦了。” 话说完人就顺势倒在颜才身上,颜才被他的重量压得后退半步,客厅恢复了宁静,主卧的门打开,孟康宁走出来想看看怎么回事,看到地上那么乱,就想来收拾。 “不用,我自己来。” 颜才的鼻音很重,他囫囵擦掉脸上的泪,把周书郡扶到沙发躺下。 小区老房子的墙还是隔音太差,孟康宁都听到他们说的话了,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到现在为止还能吵起来,她看着颜才默不作声地扫地,想为他做点什么,就想着去洗洗拖把等会儿过来一块儿收拾干净。 忽然,大门那边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响声,有家门钥匙的人就那么几个家里人,来的人自然是颜烁。颜才拿扫把的手顿了下,怕他看出什么,加快动作,着急忙赶地把花瓶碎片都倒进垃圾桶,佯装无事地背身去拿胶带,蹲在地上粘那些扫不起来的碎渣。 孟康宁立马上去迎接,握着颜烁的手,压低声音说:“烁烁啊,你弟今晚上心情不好,你好好劝劝他,别让他再往外跑了,他以前跟书郡闹矛盾就大半夜趁我们睡着了,自己就跑外面住去了,我都怕得睡不着。” 第61章 颜烁沉默片刻,略过她走进客厅,盯着蹲在地板的颜才,眸色暗沉,“你怕什么。” 孟康宁一怔,握住他的手松了些,“深夜了,就是成年人在外也危险啊,对吧。” 颜烁没将内心的嘲讽泄露分毫,说了些不走心的体己话让她回房去,单独留下他们。 “我来。” 颜烁蹲在他身边,看见他又在悄无声地哭,下意识就想替他擦眼泪,但手还没抬起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去拿他手中的胶带。 颜才没给他,闷声道:“哥,你把他带走。” 颜烁执意拿过来帮他清理,一个眼神都不给外人,他说:“我想把你带走。” “……”颜才愣了下,转头望向他,看到他表露在外的落寞,就好像照了面镜子,映射了他不愿流露的内心,他醒过神,没说什么,低头拾起被滚烫的面汤浇得恹恹的花。 心里很自责,默默地表达歉疚。 “都怪我。” 对不起,都怪我,他才会迁怒你。 “你没错。”颜烁拉住颜才的手腕将他拉起,凑近了才看清他现在的脸哭得有多惨兮兮,没忍住轻轻掐了下他的脸,“别动不动就把错揽到自己身上,再说,我在外面都听见了,光他一个人大呼小叫地扰民,怪谁都怪不到你,凡事都别管别人说什么,尤其是这个姓周的人渣,权当耳旁风知道吗?” 他把颜才拉起来,自己又蹲下了,把那些可怜遭殃的茉莉花整合起来,拿掉上面泼上去的面条,看茎部的烫伤程度,轻度烫伤的都还有救,他就挑挑拣拣都留下。 颜才见状,有些惊讶,“你还要这些花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救活它们?” 颜烁道:“能救则救。” “有什么好救的,送的人都亲手丢了。你要是真想要,我那里还有存货。” 刚才看到花被毁成这样,颜才都觉得自己能情绪崩溃到把医院的温房扔了,也有可能看到就舍不得了,但大概以后不会那么用心照料了,因为现在光是看到,就心痛难忍。 “那就都送给我。”颜烁站起身,面朝他笑了笑,“我还没收到过别人亲手种的花,我喜欢,等我救活了,它们就是我的了。” 颜才疑惑:“你怎么知道是我种的?” “……”颜烁眼神飘忽了下,摸了下鼻子,“猜的。”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翻篇:“你不是,送礼最钟意送心意吗,就是可惜了,花瓶碎得有点彻底,不然我也能给拼起来,这颜色做得多漂亮,挑了好久的吧。” 头一次有人这么重视他的成果,阴霾笼罩的心情逐渐转成多云,隐约透出晴光。颜才神情有些不自然,“哥,你……” 等了半天都没听他继续说,颜烁忍不住开口直接问:“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颜才摇摇头,边往房间走,边嘴皮子飞快地说:“就是觉得,你没必要把亲弟弟当对象那样哄,别扭。” 短短一句话,颜烁开始怀疑人生,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原因无他,他活了三十多年,都不懂这个恋爱是怎么谈的。 先前除了和周书郡杂七杂八的恩怨情仇,就只和乔睿正式交往过。某种意义上来说都不能算是谈恋爱,他这个人封心锁爱惯了,对谁都无法将心比心,内心真正的想法从来不和第二个人说,已经成了个无趣的老顽固,恋爱方面经验约等于零,只会学着乔睿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人家。 即便他再怎么木头,也知道这不算爱情,他和乔睿与其说是情侣,不如说是共爨(cuàn),同住一个屋檐相敬如宾。 真正的恋爱是怎样的,他不可能不懂,但也的确没尝试过,他只会和一个人保持短暂的表面关系,再深入的,他通常不允许任何人走进他的内心窥见真正的自己,长时间下去,难以建立深层次的信任和默契。 他早知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会在高中毕业时,对乔睿许下那样的承诺。 他想着,虽然他总是独来独往,但那都是环境所致,他嘴上不需要群居,可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怀念所有与他相伴的人们。 哪怕是短暂的点头之交,一位顺手帮他带午饭的舍友,他能记一辈子。 自然怀抱着期待,希望未来自己身边也能有贴心人陪伴,不至孤家寡人。 爱人这门课,有人天生无师自通,也有人可能穷尽一生都不会,而他还在学,照他这乌龟爬的速度,是第二种没跑了。 所以可能有点把握不好尺度,也正常。 他又觉得,把自己当对象养着,何尝不可,区别无非在于不会亲亲抱抱,学着那些情侣的样子照顾他,也是自己赚了,回报不回报的不重要,就算颜才不领情,那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怎么都不亏的好买卖。 或者说他幸福,就是最好的回报。 况且,也陪不了他多长时间了,等他把前边最大的这个障碍踹边上去,颜才就不会走自己的老路,他能活得更快乐、更精彩。 这么想着,颜烁觉得计划非常完美,垂眸瞥向躺得像张大煎饼的周书郡,想起年轻的颜才一副伤心委屈的小模样就来气,真恨不得拖着他的双脚给扔门外去。 越想越气,他抬脚就朝周书郡的腿踢了脚,结果力度太大,周书郡动了动,又静止了。颜烁没放过他,对准他的脚各踹一下。 两只皮鞋“嗖”地一下飞出去了。 鬼知道在哪,等他醒了自己找去吧。 颜烁小小地报完仇,心里稍微舒坦了一点,就让周书郡在客厅晾着,任他自生自灭。 房间里的颜才出来了,手里抱着一会儿洗完澡要穿的衣服,见颜烁还站在原地盯着周书郡一脸不爽,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这人看起来比他还生气。 他心里说不上生气,虽说是有些意外,周书郡那么不领情,还将他的心意踩在脚下,但他既打算送出去,所以无论结果怎么样,他都能坦然接受,无愧于心。 颜才问他:“你今晚在这住下,还是回去。” 颜烁颇有些意外,看见颜才还泛着微红的眼角,多嘴问这一句不就暴露他内心所想了么,于是他调笑道:“怎么,我要是说回去,你该不会又打算把我铐你床上吧?” 颜才态度端正道:“对不起。” “?” “哥,我上次说的那些话有点过分。”颜才望向他的眼睛清澈得没有一点杂质,“你能回来,我其实真的挺高兴的。” “……”颜烁无奈到想笑。 上回谁说“你算什么哥哥”的,几句话就变脸了,反水还装得那么真诚,恐怖如斯啊。 颜才望向周书郡,心一沉,开口说道:“哥,你能帮我把他……” “你不是要去洗澡吗,快去吧。”颜烁知道他又心软了,打断他的话,“都这么晚了早洗早睡,你明天还得早起去上班,你洗完给我找套衣服,我今晚在这住下。” “可是书郡的被套和被单空置很久了。” “那就一起睡。” “哦,那好吧。” 颜才从颜烁身边经过时,唇角细微地弯起又转瞬即逝,径直进入浴室洗澡。 等人进去了,颜烁就来去自如地进了自己房间,挑了件眼熟的睡衣,说换就换,脱下的衣服放进洗衣机先洗着,回去躺下有点无聊,他打开手机找找好玩的,结果十年前的短视频没什么好看的,热剧也追过了。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看遍《琅琊榜》。可惜了以前追的那部权谋剧没完结,就这么生生错过。按现在那主演还是个小糊咖,怕是如今都没想过未来会成为顶流吧。 要是他也摊上像他这种,未来的自己穿越时空来到自己身边,看着十年后由无人问津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一定非常自豪。 浴室那边传来开门关门声,颜烁闻声看过去,刚洗完澡出来的颜才头上顶着条白色毛巾,发梢还在滴水,向他走来,询问道:“你怎么没动呢,总不能放他在客厅躺一个晚上,天这么冷,早起铁定会感冒。” 颜烁挑了下眉,“你怎么不去?” “我和他刚发生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颜烁坐起身,点了下视频暂停,“不想去,他对你不好,我烦他。” 虽然颜才还是会想在半夜偷偷把周书郡扶回床上去,但那时候周书郡早就走了。 颜才的视线落在他的手机屏幕,微微一愣,指了下问道:“你在看琅琊榜?” “嗯。” “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看这种长剧情的东西,怎么突然感兴趣了?” “你那时候天天在电视上看,夜夜守着更新,我不是也跟着看了几集么。” 颜烁怀念起那时候熬夜沉浸在剧中的时候,家国情义看得热血沸腾,但对于没怎么认真看的“颜烁”,想法应该是:“复仇爽剧什么的,就适合下了班看,解压。” 印象中,颜烁就喜欢看动漫,让他静下心来看剧,不如说是给他上刑。颜才不禁道:“突然品味上升,我还有点不习惯。” 第62章 “以后多习惯吧,”颜烁没打算继续看了,下了床拿走他头顶的毛巾给他擦擦,“往后只要是你喜欢的,我大概都喜欢。” 颜才不习惯被人这么伺候,稍微躲了下,不依不挠地疑问道:“为什么?” 颜烁顺口道:“双胞胎啊。”他擦了没两下就不擦了,太湿了,光用毛巾擦没什么用,于是带他去卫生间,“走,吹完头再睡。” “我自己来。” “不用,老实待着。” 颜烁胡乱呼噜着他的毛发,摸着一头浓密乌黑又蓬松的头发,不禁感慨:“24也不小了,整天念那么多书,工作还那么忙,时不时熬个通宵,居然还没开始脱发。” 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也没少得多明显,但对比起来就是不一样。 这些小动作和心思都被颜才从镜中尽收眼底,他不客气地嘲笑:“说得好像你比我大多少似的,我看是你的脑子年久失修,上了大学贸然开始运作,才容易坏的吧。” “……牙尖嘴利。”颜烁加大力度乱揉他的头发教训道,“敢这么说你亲哥。” 颜才轻笑道:“就是亲的才什么都敢说。因为我知道你舍不得怪我,对不对?” “不知不觉都把你惯成这样了。” 闻言,颜才顿了下,反思起自己在颜烁面前是有点毫无顾忌了,多多少少有点招人厌了,他便说道:“开玩笑的。” “又没人怪你。”颜烁看着镜中的他,眼神无意识地变得柔软,“你说得很对啊,我就你一个亲弟弟,不惯着你惯谁。” “嫂子啊。” 颜才道,“还有夏夏,还有爸妈他们。” 越数越多。颜烁道:“我心眼小,装不了那么多人。行了,时候不早了,去睡吧。” “我内裤还没洗。” “你明天还得早起,我给你洗。”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这么点小事。” “不准碰!” “……”颜烁憋不了一会儿就笑了出来,看自己恼羞成怒的表情还挺有趣儿。 颜才当然不会让第二个人碰贴身衣物,据理力争下还是自己洗,洗完了再回床上睡去,关了灯躺在颜烁身边,离他远点。 然而长夜漫漫,两人都没睡,听呼吸声就能辨认出来,时不时还翻个身。 静谧的环境下,颜才小声道:“哥。” 接着长久没了下话,颜烁只好受累问道:“有什么话就直说,我都听着。” 在这样放松警惕、容易变得更加敏感的夜晚,人总是藏不住心事。颜才酝酿了好久,才缓缓将其抛出:“你好奇我和周书郡他养父那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颜烁一下子清醒了,睁眼睛歪头看向他,结果颜才这小子背对他,他只能看见颜才圆滚滚的后脑勺,“我好不好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本人怎么看待的。” “我觉得,我尽力了。”颜才说着,却在想周书郡不久前质问的话,内心摇摆不定,“但我又想,是不是我当初如果不把事情做那么绝,比方说,让他受伤就行了,找到机会就跑,结果变成这样是我太狠毒了。” “不是。”颜烁道,“你做得很好。” “……” “欺负你的人,就该死。”颜烁平静的语气说道,“而且没有那种假设,你会那么做,就是因为你那时根本就没有逃走的机会。” “……” 良久,枕边传来微弱的抽泣声。 颜烁想说那么容易感动可不行,以后路还很长,抗压能力要快点提高,不然等到家破人亡那天,孤独无援的时候该怎么撑过去。 已经没几年了。 他静了片刻,忽然转过身,手搭在他的肩膀轻轻拍着,见他瑟缩,很轻地牵动了下唇角,却不见一丝笑颜。 第38章 夜过大半,周书郡被冻醒了。身体内的酒精还没完全挥发完,头疼欲裂,还有点鼻塞,他闷声打了个喷嚏,撑着沙发坐起身,看着周围死寂般的黑暗坐了很久。 时间一长就熟悉黑暗了,他的脚落地,被瓷砖地板冻得一激灵,这才发现脚上的鞋子不见了。他再度呆滞地想了半天,然而合上眼以后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 他只好拖着疲惫的身躯,到处跪下来,头几乎贴地找鞋,手在底下摸了半天,就摸了一手的灰,还被茶几撞到头。 “嘶……”周书郡揉着头,恼怒地拍了下撞他的那个桌角,正巧看到皮鞋就在桌尾。 他干脆坐在地上穿鞋,脚一伸,踢到了垃圾桶,“哗啦啦”倒出来不少垃圾。 动静说小不小的,周书郡自认倒霉地去捡,却摸到一手的陶瓷碎片。 “……” 他利落地收拾完,看着垃圾桶里的东西,犹豫了许久,还是捡了一块,摸着黢黑把碎片上沾的水和杂质擦干净,再放进口袋。 手机打开,上面显示才3点半。 飞机是早8点的,还是订早了。 周书郡头晕得心烦意躁,这个时间点再想回市区不是容易的事,尝试打车,但站楼道踱步半个多小时了,都没有司机接单,最后只能打电话让钟叔过来接他。 “抱歉,叔。”周书郡两手抱着手臂靠窗,困倦难受得开暖气都打寒颤,“这么晚还把你叫出来,回头记得找财务记加班费。” 钟叔听了连忙笑着道:“不用不用,我入职前您也提前跟我说过是24小时待命,我这是正常上班,周总您对我太客气了。” 周书郡道:“应该的。” 周书郡说着就有点睡过去了,等到了家,钟叔打开车门想把他背进去,周书郡自己就醒了,让他早点回家休息,别让家人担心,钟叔知道周书郡的脾性,说一不二,他也就不多客套,跟老板保持上下级关系。 由于困得厉害,周书郡没在乎感冒就直接倒床就睡,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睡到早晨七点的闹钟响了,感冒变成了发烧。 钟叔一早就在别墅门口等着,眼看向来守时的周总还没下来,想到昨晚就见人害冷,虽然不知道他大半夜在郊区干嘛去了,但这么冷的天在外面乱逛,不受凉才怪。 他思来想去还是亲自去瞧瞧,进到别墅后,跟王阿姨招呼了声,得知周书郡还没下楼,敲了房间门也没动静。 钟叔怕误机,只得边打电话边敲门,总算把人叫醒了,不过周书郡状态非常差,开了门就不靠墙站不稳,脸烧得发红,周身还蔓延着较为浓郁的信息素。 “周总,您发烧了啊。”钟叔面露担忧,想扶他回床上去,却被周书郡挡下。 周书郡道:“几点了。” 钟叔只好看了眼表,说:“7点半了周总,我看您都烧成这样了,要不然就把行程往后拖一下吧,我这就给您助理打电话。” 周书郡蹙眉,“别擅作主张,回车上去。” “这……”钟叔是真有点心疼这孩子,平时工作那么拼,对底下的员工都很友好,公事公办不打马虎眼,就是有个不好的缺点,那就是固执,太倔,对自己比对别人狠。 他还想再劝劝,这时王阿姨上来了,看到周书郡明显发烧了的样子,连忙去给他准备了退烧药再过来,看到周书郡开始穿西装外套了,将手中的药递给他,和钟叔差不多的反应,劝他保重身体之类关心的话。 周书郡本就病得直咳嗽,耳边还嗡嗡的都是人声,烦躁的心情达到了峰值,低吼道:“我说了不用管我,听不懂人话?” 嗓子像是吞了钉子似的嘶哑得刺痛,刚说完就开始剧烈咳嗽,扶着墙蹲下来,但任凭别人怎么劝他,他都一定要去工作。 钟叔对这些大老板的心思真摸不透,你说这人得挣多少钱才满意啊,都那么有钱了,还这么拼,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最终还是带周书郡到了机场,钟叔还是很担心,原本他应该将老板带到目的地就暂时下班的,他这次没走,偷偷跟了几步。 可惜国际机场什么时间点人都多,他头怎么抻也没看够半分钟就不见人影了。 机场大门那边走来同样坐这班机的乘客,看到熟人在这绊住脚,就过去瞧。 钟叔余光就注意到有人过来,他转头一看,仿佛找到了救星,“小解少爷来了。” 解家麒难得没带闲杂人等来,他应了声,随即好奇道:“钟叔在这干嘛呢?” 钟叔把周书郡高烧的事情说了出来,解家麒明白了他的用意,但他也说不保证能把周书郡这个工作狂抓回来。 不过很快,不用他们再费尽心思去劝,周书郡已经在候机大厅晕倒了,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解家麒长得高看得远,看着身形像,大概八九不离十,就赶忙上去了。 事后周书郡再醒来就是躺在医院,他第一时间就是要找手机看时间,一看吓一跳,他从早上睡到现在已经下午六点钟了。 解家麒说道:“你睡着期间,外公司那负责人给你打不少电话,我没接。” 第63章 他也是多余一说,周书郡用力清嗓子,稍微让声音清晰些就立马回了电话。 解家麒看着周书郡强撑着笑意向对方卑躬屈膝地道歉,饶有兴致地盯着,待他挂了电话再顺手接过来,轻笑道:“不是吧周总,国外像维卡里这样的公司数不胜数,因为这点小事就搞得心情不爽,不值得。” 周书郡的心情反而更糟糕了,他最讨厌板上钉钉的事情出现差错,“说得容易。” 解家麒说喜欢看他生气,也不是瞎说的,手撑下巴笑得像狐狸,“当然容易,你亲我一下,我就能让我爹再给你牵个线。” 周书郡没理他,依然在懊悔自己昨天不该听了颜才的话跟他回家,不然也不会…… 想到这,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下外套口袋,一愣,口袋很平,什么都没有。 解家麒见他神色凝重,半信半疑地晃了晃手中的物件,问他:“你是在找这个?” “……还给我。” “特意收着,什么来头?” “不重要,还我。” “矛盾。”解家麒轻飘飘地手一松丢在地上,漫不经心道:“即便漏洞百出,还能嘴硬,真是让我好奇,这原来到底是什么?” 掉下去的那一刻,周书郡顾不上,或者说忘了手上还扎着针,急着弯腰去捡,幸好离地面的距离不高,没有再多裂纹。 一举一动,内心所想都暴露了,解家麒统统看在眼里,面色难看了几分。 根据以往对他身边人的了解情况,解家麒很快锁定了一个绝对正确的人物。 解家麒悠悠道:“颜、烁。” “……” 解家麒还欲说什么,周书郡打断他,“我现在要回家,给我办出院手续。” “……”解家麒褪去笑意,“我是你的狗?” 周书郡直视他,“不是么。” 两人眼神对峙片刻,解家麒率先笑了出来,指关节微抬他的下巴,吻了下他的侧脸,“还是你的反应最有意思,继续保持。” 医院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办完出院手续,周书郡就联系了钟叔来接,解家麒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跟着一块儿上了车。 姓解的整天游手好闲,纯败家子儿一个,除了惹祸就是没事找事,回头找他兴师问罪,认错的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但你让他改,改不了,到现在为止,二十多年了,包括他父母在内都没能突破这个猴儿的栓法。 别墅门口,周书郡打开门正要进去,听到里面传来从没听到过的热闹的欢声笑语。 厨房中,姚雪掌勺,被炉上火吓得掐他男朋友韩决,做个菜给人种上草莓了。 韩决泪花闪闪:“宝宝我疼……” 颜烁看不下去了,一把拿走菜刀,扶着有点疼的脑壳,抖着刀尖地指向菜板上那个被连着核切成片的牛油果,“这是在干什么?你切的时候就没感觉到很难吗?” “难啊,可难!”姚雪欲哭无泪,“你切之前就说让我切片,也没说它是什么物种,我以为这是什么新型皮蛋呢,你看我手,啊算了你是不会心疼的,我哭错人了,宝宝!” 颜烁:“……” 红烧猪蹄的配方已经记下了,全程还是颜烁亲自动手,目前还在炖,姚雪就问了别的她和她男朋友都爱吃的菜,打算多学学。 结果呢,牛油果连着果核切、炸汤圆做成核弹、煎条鱼煎成红萝碳、蒸米饭蒸出三层高,顺便给白斩鸡洗澡。 颜烁到最后都自愧不如,开始琢磨她是怎么做到一眨眼的功夫就能自动闯祸的,速度比空气炸锅出餐还快。 他无奈地收拾烂摊子,顺嘴便吐槽道:“做菜技术跟驱动蛋白有得一拼。” 忙来盲去不知道在忙什么,忙就对了。 一旁的王阿姨不太懂,纯粹笑姚雪的杰作,反观颜才听到他颇有技术含量的新颖调侃,没空去想颜烁怎么想到这句比喻的,就已经偏头闷笑起来,眉眼笑成两道弯月,差点把手上颜烁给他炸的薯条撒了。 看到自己笑得那么开心,颜烁忽然觉得,生活里出现一些差错,也蛮有意思的。 特别是,逗颜才。 就在今早,两人同一时间起床,整齐穿戴,去卫生间洗漱,颜才比以往刷牙刷更快,颜烁就意识到他估计有话要说。 果然,颜才说道:“你今天忙吗?” 颜烁摇摇头,吐掉牙膏沫漱口,洗牙具,“过场就免了,直接说你的目的。” 那么干脆利落,还嫌前摇长,颜才有时候真想夸一句颜烁现在颇有他的风范,真是越来越合他心意了。他酝酿着开口:“中午有事跟你说,你来一趟医院,还是你上次来过的那个值班室,我通常都在那。” “?”颜烁哭笑不得,刚要习惯性怼他,脑子灵机一转,顿时摸清楚他的小九九了。 “行。”他就问了一句:“几点?” 颜才答道:“11点半左右。” 颜烁心想:猜中了。 医院12点下班,半小时吃饭,那时间点卡的正好是点外卖或者和同事约饭的时候。这是想念他的手艺了,暗示他来送饭的吧。 这么点小事,还不直接说,拐弯抹角的,我性格原来这么别扭吗? 那和我在一起的人没读心术太难了。 除了我自己谁还受得了我。 话虽有些嫌弃得意思,但颜烁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反倒……很高兴? 颜才不解:“有什么好笑的?” 颜烁顿时收敛嘴角,“没笑啊。” 后来到了中午,颜烁就带着提前做好的饭菜去医院,敲门进去的时候,值班室的人就留下了颜才一个人,其余人都出去吃了。 颜才还在写病程记录,颜烁也不打扰他,就拉了个椅子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认真工作、一板一眼的样子,不知不觉地看入神了。 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盯着一个人,这么直勾勾地看,不是被当成怪人,就是怀疑是不是犯花痴了,如果非要从两者之间确认一条,那他应该跟第二种情况比较接近。 颜才忙完手上的活儿,就闲着没事拨动着鼠标随便点开个文件看,想着反正颜烁作为一个外行人也看不懂。他拿腔拿调地说:“来就来,带什么饭。要不是我习惯做完工作再吃饭,你再晚来点,你这饭就白做了。” 颜烁低头笑了,抬头时故作惊讶:“哦?是这样啊,你还没吃午饭?点外卖了吗?” “……”颜才疑惑地皱起眉,“什么意思。” 颜烁克制住嘴角的笑意,佯装惋惜:“我的意思是,不白做,这本来就是我给我自己的。怎么,你想吃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呢?” “……” 颜才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漾起绯红,一副恼羞成怒硬装无所谓的样子。 等颜烁打开饭盒,拿起筷子都要开始吃了,颜才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才敢信这货就是故意戏弄他。 “拿来。”颜才说着自己就拿回来了,饿了那么久总算能吃点热乎饭,他鼓起腮帮子咀嚼着,一脸挑衅地瞪向颜烁。 颜烁闷笑两声,起身走到他身后,颜才正要看他打算干什么,前额的头发就忽然被身后的人薅起来,卡上一个发夹。 颜才嘴里的饭还没嚼完,懵圈地摸了摸那个发夹,意识到不对劲,他翻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是小女孩才会喜欢的那种卡通草莓亚克力,他静止了片刻,回眸瞪他瞪得更狠了,自以为很凶地说:“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颜烁调笑道:“漂亮着呢。” 发夹是他路过小摊买的,莫名有眼缘,原本是想买给夏夏,但看着刚才颜才气鼓鼓的样子,忽然觉得他更适合。 以免他恼羞成怒薅自己未来视若生命的头发,颜烁没再继续调戏,夸完就无缝衔接道:“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说吧。” 闻言,颜才喝了几口水,语气冷冷地说:“我同事姚雪想让你教她做菜。” 颜烁:“所以呢?” 颜才说:“一会儿她吃完饭就上来。” 好小子,求人就这种态度。颜烁看着自己这张桀骜不驯的架子就想让他吃瘪,他抱着手臂高高在上道:“我说过我答应了吗。” 颜才愣了下,“你想怎样。” “求我。”颜烁道,“不多,撒撒娇就行。” 颜才呛道:“什么恶趣味,你疯了?” 颜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嫌弃的眼神,“不是说她马上就要来了么,原本答应好的事突然唱反调,我看你怎么收场,她是你同事又不是我同事,你的人际关系跟我可关系不大。” 颜才的筷子逐渐下斜,瞪他:“你怎么突然那么小气,还坏心眼儿。” 被骂的颜烁反倒笑容愈欢,“不强求。” 说是不强求,实际就等着他出卖灵魂呢。颜才反复做了一番思想斗争,眼看颜烁欲擒故纵站起身背对他要走,颜才赶忙抓住他的手腕将人留下,硬挤出一个字:“求……” 第64章 表情像是吃了苦瓜拌芥末。 颜烁即将就要忍不住笑场了。 偏在这时,值班室的门打开,同个时间段上班的同事和姚雪一起进来了,俩人进门就看见平时训练有素,一般不笑除非忍不住的千年冰山难得露出如今这副仓皇失措的样子,而且头上还戴着个与本人极致反差的可爱头饰,拉着他哥哥的手不肯松开…… 颜才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低头没发觉,“先欠着,回家再说。” “那不行,哪有撒娇还要赊账的。” 颜烁还穿着宽大的羽绒服,几乎是挡住了门那边无意吃瓜的两人,嘴角噙着笑意。 然而这边的颜才还在想着再这么下去姚雪就上来了,万一颜烁真的说拒绝就拒绝该怎么办,那该多尴尬,他生平最无法忍受答应得痛快却做不到的行为,也最怕尴尬。 颜才豁出老脸不要,脸皮薄如水晶虾饺皮,红透半边天了,他迅速扯住颜烁的衣领将他拉下身,寒声道:“求你了。” 表情恨不能把你生剥活吞了。殊不知他越不情愿,欺负他的人快感越烈。 颜烁:“就这一句?” 颜才:“你!说了我不会,赶紧滚。” “谁说的,你那么聪明,凡事无师自通。” 这强调熟悉得有点逆耳。颜才偶尔会自恋得来上那么一句,但他明记得没跟谁面前说过,他对外一直很低调。 “玩上瘾了是吧。”颜才上手上脚都被挡下来了,颜烁还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他看着对方的表情,再迅速出脚踩在他鞋面上,眼睛一眯:“变、态。” 颜烁盯着他的脸,手摸到调整椅子陡然升高,颜才一惊下意识攥住他的胳膊,刚瞪过去,颜烁抢先一步扯开他的手就要离开,“行,变态哥哥马上就走。” 颜才动作比脑子反应快,把他又扯回来,怕他真走了害自己下不来台,恼羞成怒得整张脸都涨得通红,自暴自弃地一头扎进他胸口模仿小动物硬核蹭蹭。 “……我好面子,帮帮我嘛。” 第39章 颜烁的呼吸有那么一刹的凝滞,视线上下扫了两眼,喉结轻滚,心头莫名燥动。 感觉,似乎有点不太妙。 “……再来一次。” 颜才觉得这人有够厚颜无耻且荒谬,怎么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要求,甚至可能有什么隐藏癖好。他骂着将他推边上去,“滚蛋!” 这一推不要紧,没了遮挡,颜才与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独角戏”的姚雪和同事章竟文径自对上视线,颜才顿时红温得媲美额头上方的小草莓,有点自闭地迅速扭过头。 “噗。” 想到颜才红彤彤的脸颊和毫无防备而宕机的反应,颜烁就控制不住笑出声,心情颇好地继续手头上的活,改刀切菜。 楼上,剪辑完视频的夏洁伸了个懒腰,将视频发不出去后,关上电脑出了房门,打算去楼下厨房看看他们,凑个热闹。 待她刚出去,就看见站在中间走廊的周书郡以及他身边的那个俊美的男人,夏洁顺着他们的视线向下俯瞰,正是厨房的方向,但看下面人似乎都没意识到他们的存在,想来应该是从后门走进来的。 上次主动跟周书郡打声招呼,就得来一个冷脸,夏洁有些犹豫该不该上前,但偏偏这是下楼的必经之路,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 周书郡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厨房中那对儿身影,并没有察觉她的身影。 而解家麒注意到了,他微偏头看到夏洁,打量了番,穿得那么寒酸,脸倒是勉强看得过去,看着没化妆,底子不错,但满脸的穷苦相,眼下黑眼圈都没遮住,跟他平时接触那些精致的美人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还是头次见到活那么潦草的女人。 想来这就是颜烁的二婚妻,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不入流的低档货色。 夏洁看到解家麒的第一眼,险些移不开眼,她从来没有见到过长得那么好看的男人,恍然想起初见颜烁时,也是觉得那孩子真漂亮,就是性情单纯得宛如孩童,接触的时间长了就容易忽视他颜值出众的优点。 既然都对视上了,总不能装作没看见。夏洁对他点头轻轻笑了笑,“你好。” 解家麒淡然地也对她点头示意,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看不到一眼就折回去了。 但比起周书郡上次对长辈的态度,夏洁觉得这年轻人比较礼貌些,他也一身价比真金白银的名牌装束,傲气凌人,足有底气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肯定是那种富豪家娇养的二代少爷,基本的教养还是在的。 夏洁没怎么在意,然而路过他们二人途中,被周书郡叫住了,“你等等。” 夏洁定住,回身道:“嗯?叫我吗?” “嗯。”周书郡面向她,“我问你件事,你必须跟我说实话。”他逼近一步,审视的目光格外犀利,“你和颜烁真的是夫妻?” 夏洁顷刻想起颜烁的嘱托,便道:“是啊,我们两个人的结婚证还在我的房间里,如果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回去拿给你看吧。” 周书郡道:“我不跟你浪费时间说无用的。你跟颜烁这些时候的相处我都看在眼里,你作为本人不可能没感觉。” 夏洁的性格不算柔弱,可也算不上多刚强,再者面对债主,总归是提不起半点底气,只道:“我不太明白你说的话什么意思。” 周书郡道:“我当初强制要求你们分房睡,你一点异议都没有,那时我就肯定了你根本不在乎他,你们之间压根没什么感情。” “那是因为,因为、”夏洁看着周书郡的眼神有点发怵,眼神无端落在解家麒冷眼旁观的表情,更是心里直发虚,“颜烁他失忆了,我们两个人以前关系很好的,否则我为什么要嫁给他,他又那么年轻,身边不缺追他的同龄人,他却娶了我一个二婚的女人。” 周书郡冷声道:“撒谎!” 夏洁身形一颤,勉强维持冷静,对他说:“你又有什么根据认为我是在骗你。” 周书郡盯着她明显露怯的神色,平静道:“因为我见过他真正爱一个人的样子。如果他真爱过你,即便失忆也不会无动于衷,何况就算他没了记忆就忘记感情这回事了,那你呢?你敢说你也跟着一块儿忘干净了?” “……” 夏洁不由得语塞。 在这方面,她的确没什么发言权。她跟颜烁的确只是披着婚姻关系的姐弟,要真睡在一起才是真的对不起他。再者不说现在,哪怕失忆前,她也没见过颜烁对哪个人心动,从来就没有真正谈过恋爱,自然不知道。 至于周书郡其人,她虽然没专门问过颜烁他们是什么关系,但周书郡从不伪装,因此表面也不难看出,两人的感情纠葛也不简单,最清晰的莫过于周书郡对颜烁用情至深。 说来新区想的问题,她还有点钦佩。 alpha之间的恋爱,古往今来都被人诟病,哪怕就现在这年代也没好到哪去,放小县城里都是要被人通缉喊打的地步。 可能城市这边的人更开放一些,周书郡一点不避讳自己喜欢上了一个alpha,甚至给人一种他能引以为傲、昭告天下的架势。 可惜颜烁最初就让她维持好假夫妻关系,不要让周书郡有可乘的机会接近他,明确表达了厌恶。或许两人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夏小姐,”周书郡道,“你不要以为我没给你寄人篱下的下位感,就意味着我们能平起平坐,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看你也不像不识时务的蠢人,应该懂这个道理。” 话里话外都相当于指着人鼻子警告。夏洁脾气再好,也被他说得火气蔓延,她只能默默调节情绪,多想想还在医院的女儿。 周书郡咄咄逼人道:“债务是一方面,我不急,欠的人情你也还不起什么,所以我不要求你还,但你要还想平安无事地在云浦待下去,就尽早跟颜烁离婚,和他彻底撇清关系,别再来我的面前碍我的眼。” 沉甸甸的手掌覆在夏洁的肩头,用力一捏,夏洁疼得眉心皱起,她刚想说什么,周书郡就松开了她,步履稳健地回自己房间。 解家麒没着急跟上去,看着夏洁揉肩膀,低声笑道:“之前就听书郡说起过,嫂嫂。” 一声“嫂嫂”叫得却不似善类。夏洁有些笑不出来,她道:“是吗,那应该和刚才的那些话差不到哪里去吧。我只是暂时寄住在这罢了,你叫我嫂子实在是不合适。” “怎么会。”解家麒笑眯眯地倾下身与她对视,眼底不见笑意,语气意味深长:“嫂嫂,别听书郡说的那些,我倒是觉得嫂嫂和颜大哥般配得很,希望你们百年好合,最好一辈子都牢牢捆在一起,永远不离婚。” “……” 再笨的人都听出那好话包藏坏果,就是她不太懂,他说这话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夏洁怔愣地望着这张咫尺之间的俊脸,慌神了一瞬,敛下眼睑,匆匆说了句“谢谢”就着急忙慌地从他身侧绕过去跑下楼了。 第65章 下楼下到一半,不远处的紧闭的房门就传来重物砸在地面的巨响。 夏洁以及楼下的众人皆是一愣。 只有颜烁神色自若,就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招呼颜才帮忙端菜上桌。 颜才的注意力全被夺走了,低头就徒手去端那一大碗刚出锅的热汤菜。身侧的颜烁还拿着没给出去的隔热手套,见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知道他走神了,那么烫都不知道疼,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怪他,还是…… “嘶……” 终于感觉到疼了。 颜才差点弄洒了,但还是忍着疼放好,垂眸想看看手心烫得什么程度,手腕就被颜烁握住,直直地被拉进厨房,水龙头一开就在冷水下冲,边扬声对其他人道:“你们坐下先吃,我给颜才处理下烫伤。” 厨房里还单独留着王阿姨,颜烁对她轻抬下巴示意:“先放那儿吧阿姨,一会儿我收拾,你先去吃,把门带上。” “哎好。”王阿姨最后把料理台擦完,把脏了的抹布放洗菜池,瞅见颜才的掌心烫得红肿,嫩的地方还起了水泡,顿时连着自己手都有点痛了,忙说:“这得多疼啊,我去看看药箱有没有烫伤药之类的给拿过来哈。” 两人异口同声道:“谢谢。” 颜烁没好气道:“你还知道道谢。” 颜才莫名道:“我怎么不知道了。” “你刚端碗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刚才脑子空了。” 颜烁字句重音道:“在想周书郡怎么突然发那么大脾气,又因为什么事情不高兴了。” “……”颜才拍开他握着自己的手,“别总是一副很了解我的模样,烦死了。” 颜烁沉默着,心想还是得慢慢劝,“不说这次生日,那之前他对你的态度也没好过,换做别人早就失望透顶再找新欢了,反观你还在原地打转,怎么,专情很骄傲吗?” 颜才半天没吭声,满不在乎地盯着水流,“你认为我故意不放下,自讨苦吃?” “……不是。” 颜烁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 和周书郡的恩怨情仇都是陈年旧账了,时间一长,他忘记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执着,还心存希冀了。人在对某件事想通、释怀之后,一切过去都将失去颜色,翻过来再看,那时的情绪都淡得仿佛从未有过。 像现在,他不懂那姓周的有什么好挂念的。虽然跟乔睿谈恋爱没什么爱情的火花,但原因肯定是他年纪大了,情情爱爱放谁身上都一样麻木。不过有一点他很确定,乔睿不会令他又是心碎又是伤心难过的。 所以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必须让这小子少走几年弯路,尽快等到乔睿回来就赶紧凑成一对儿,别等他走了继续犯傻,再跟那混蛋搅和在一起,他死不瞑目啊。 “移情别恋这事难归难,但你还是得找一个本身就好,还对你好的人交付真心,比如像你高中时候的那个追求者就不错。” 颜烁意有所指,但没说名字,怕太明显,“总之对你好的程度,至少不能小于我。” 颜才微眯起眼睛,心说他也太自恋了,“说得好像你对我多好似的。” 颜烁一脸正经道:“哥哥很爱你啊。” 颜才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神像见了鬼似的,挡住他的脸,“得了吧你。呕。” “说话一股爹味,叫你叔叔。” “……” 因为这句惨遭嫌弃的话,颜烁之后连续一个月睡前睡醒都是他说这话的声音。 躺在床上的他夜不能寐,辗转难眠。 怎么说呢,和外人埋汰自己的感觉不一样,外人顶多呛两口驳回,哪会放心上。 结果早已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怀疑自我的强大内核,被年少的自己轻易敲出裂缝。 “我有那么老吗。” 他兀自嘀咕,表情严肃。 颜才看他擦个药磨磨叽叽走神,手又伤着打不了响指,他身体前倾些,对着他的刘海吹气将人唤醒,再补刀:“对,老大哥。” “……”颜烁皱了下鼻子,回击他也吹了一口凉气,撩起他的头发,“就知道怼我,嘴怎么这么利,老存心气我一点都不可爱。” 颜才不甘示弱,鼓足腮帮子又吹他,“我稀罕你说我可爱,那对我来说是侮辱。” 还没等颜烁再回击什么,颜才就笑得眉眼弯起,还是嘲笑他:“你中分好丑。” 颜烁先是愣住,看着他明媚的笑容有些晃眼,随即无奈地笑着,“骂你自己呢。” 他伸出食指在他眉心轻轻偏向一挑。 “现在你也丑了,好玩吧。” 然后颜才脸上写满了“冰冷的恨意”。 颜烁的手顿在空中,啧啧笑道:“变脸这么快,还是年纪小啊,那么在乎颜值。” 他们二人相处的氛围还是比较融洽和谐的,但因为房子的主人闹出那种动静出来,原先好好的聚餐变得异常沉默。 好在姚雪和韩决俩小情侣一条心,无意识的打情骂俏,那都是家常便饭了,还能缓和下僵硬的气氛,挑起些轻松易接的话题。 颜才的手被包得像刚新鲜出炉准备下葬的埃及木乃伊,夹菜有点难度,皮皮虾好几次从空隙大的筷子中滑落,偏偏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意思再夹了。 “张嘴。” 颜才扭头:“啊?” 嘴里塞进一个沾满酱汁的虾仁。 他看向颜烁,嚼着东西不好说话。 颜烁就微微一笑:“不客气。” ----------------------- 作者有话说:小声澄清,其实他们俩中分不丑的,这孩子就纯粹自己看自己不顺眼罢了[小丑] 嘶,突然想约图了 (还是以后再说吧,小七还在贷款写文[无奈]) 我们颜才在小七心目中的形象可是超级帅的,就是人家不习惯在文里细致描写,感觉有种做作,仿佛在贴脸开大说“我家孩子能做童模吗”的即视感[狗头叼玫瑰] 第40章 皮皮虾剥起来有点硌手,颜才喜欢吃但不喜欢剥,所以端上来的也是带壳的。 手受伤了,当哥哥的这么做也正常,饭桌上的人也就是调侃两人兄弟情深,还特意拎出来颜才说“以后工作赚钱了好好孝敬你哥”,颜才皮笑肉不笑:“哈哈,有机会的吧。” 皮皮虾吃多了欠欠的。 听得颜烁都想敲打自己。 晚饭过去后,几人就在客厅看电视,吃着饭后水果聊聊天,颜才默默地回到厨房。 王阿姨弄完洗碗机就走了过来,颜才用勺子挑掉菜上的香料花椒姜,余光见到阿姨,他说道:“阿姨,这个时间点,周书郡应该还没吃饭,麻烦你跑一躺给送过去吧。” 周书郡常常回家很晚,应酬场所基本都是些米其林餐厅,填不饱肚子,通常都会提前跟王阿姨事先说好准备点晚饭,晚上回家他稍微一热就能吃,基本每晚都会在家吃,有时候周书郡没事先说,王阿姨都会给留份,等他回来了再给他端去,都是常事。 王阿姨笑着说道:“小颜,你跟周总关系蛮好的吧,为啥以前没见你来呢?” “……”颜才忽然发觉自己有点多事,他没多说什么,只道:“平时都忙。” “也是,你们这个年纪都是最忙的时候。”王阿姨从柜子里拿出托盘,“不过平时要闲下来就多来坐坐,周总看着身边不少人,但没什么能闲聊的朋友,还是挺孤单的,人嘛,没有几个知心的朋友,那多憋得慌。” 颜才不太擅长跟长辈相处,有点无言以对,就一味地点头答应:“好,我知道了。” 不过王阿姨倒看人脸色大半辈子了,颜才的表情虽然很淡,但她也看出这孩子的局促,便安抚道:“阿姨就是客气话说惯了,没有要插手你们年轻人社交的意思,觉得为难就不用放在心上,好了,我这就送去哈。” 接着王阿姨就端着饭上楼,站在周书郡门口敲了两下门,“周总。”然后推开门。 可就在门开的一瞬间,先不说房间里哐啷响砸出来的零乱程度,她注意到周书郡正被解家麒搂怀里,姿势称得上亲昵。 不管是老家还是现在,她从没见过周书郡往家里带过谁,但这人她认得,就在前几天周书郡有点犯胃病不想吃外面的饭,让她做点家常菜给送来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似乎是合作公司老板的儿子,一看就是alpha,气场不输他们周总。 按理说两个alpha应该没什么桃色关系才对,但要说是普通朋友也不像。 王阿姨上前来把饭挨个放下,和蔼可亲地对解家麒笑着说:“实在不好意思啊,客人来了我还不知道,一会儿我就给您上茶,您饿不饿?要不我给您也准备一份?” “谢谢阿姨,不用麻烦了。”解家麒说着,懒洋洋地躺在周书郡的腿上,手指头不老实地勾着他的衣领,“我等会儿就走,你先出去吧,没重要的事别来打扰我们。” 第66章 周书郡也没吭声,相当于默认了。王阿姨答应着,走的时候特意环顾了一圈,锁定那声巨响就是书柜被掀翻的声音。 看来是真的动怒了,气得不轻,碗筷和房间清理还是等晚点周总走了再说吧。 等她出去,解家麒不老实的手暂时安分,“你打算考虑多久?”他盯紧周书郡的脸,不放过他面上的每一分痛苦和挣扎,恶劣的趣味得到极大地满足,他漫不经心地笑道:“事到如今,还有比我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周书郡顿了顿,“他知道了会更恨我。” 解家麒笑着摇头,“那你是要他恨你,还是和那个女人继续相亲相爱下去?” “……”周书郡闭了闭眼,内心仍在纠结死缠得理不清事理,叹了口气,“不向我索要任何成本,只要被你上一次,就离间夏洁和颜烁顺利离婚,你怎么肯定能成功?” 解家麒环住周书郡的腰腹,把脸埋进去,“追一个乡下女人,有什么难的。” 周书郡推开他,站起身,“我考虑考虑。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回你家去吧。” 如此恶劣没有道德的手段,解家麒说出口的时候还一脸戏谑,这让周书郡感到反胃,虽然他自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在情字上,他不是个合格的坏人,优柔寡断。 站了许久,周书郡的手缓缓伸进大衣口袋,指腹摩挲着那块陶瓷碎片,转身走向书桌那边到处翻抽屉,找找有没有能放置的容器,但他闲杂物件太少了,一无所获。 他又发了会儿呆,想起衣柜搭西装的丝帕,就取了块做工最精细的一条包裹住。 但仅仅这么包着,不保险。 于是后来他又打电话让王阿姨送来针线。王阿姨就问:“周总,要缝什么吗?” 周书郡摇摇头,对她说:“我自己来,你先忙你的吧。”然后在网上找了教程,给这块碎瓷片缝制了一个略微歪歪扭扭的小包。 楼下静得只有电视的声音,颜才和姚雪那小两口都回去了,客厅只剩下夏洁和颜烁,夏洁时不时就往周书郡房间的方向看,眼力见再差,都知道她心事重重。 颜烁关了电视,问她:“我们在这说,还是去我房间?” 夏洁还有点愣神,闻言连忙回神面对他,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去房间更保险点,颜烁就顺应她的意思,和她一起上楼。 到了最后一阶,夏洁心不在焉的,抬脚的高度低了,脚尖被绊了下差点跌倒,还好颜烁眼疾手快将她接住,“小心。” 夏洁扭头和颜烁的脸凑得极近,都能感受到他的鼻息,不曾想身后传来房间门打开的动静,她顿时身体更加僵直,顾不上其他的,连忙把颜烁推开,但也不可避免地要经过周书郡才能走到颜烁的房间。 每走一步,她的心就沉了几分。 还好颜烁在场,周书郡没再给她难堪。夏洁松了口气,迅速打开颜烁的房间进去,而被他甩在身后的颜烁路过时,周书郡上前一步挡在颜烁面前,“你们今晚睡一起?” 颜烁头也不回,面无表情地说道:“是不是的,夫妻同房有问题吗?” 周书郡难忍道:“你答应过我不和她睡,这算什么,出尔反尔吗。” 颜烁推开他,“周书郡,你有够逊的。” 房间外的争吵声此起彼伏,夏洁的耳朵贴在门面都听见了,在她犹豫该不该出去解释一下时,她听到一声响亮清楚的巴掌声。 紧接着,脚步声逼近,夏洁都来不及往后退门就撞到她的额头了,颜烁怔了下,连忙捧着她的头:“对不起,没事吧?” 作为医生,但凡跟受伤和疾病有关系的,医德本能加身的颜烁就没那么有边界感,换做夏洁就有点敏感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拿下他的手,“没事倒是没事,你那么急吼吼的干嘛。你跟那个周总,刚才在吵什么呢?” 颜烁余光扫了眼还立在原地的周书郡,推搡着她往里走,再关门锁门,“进去说。” 为避免被谁偷听了去,颜烁带夏洁去了小阳台,再关上阳台的门,周圈看了眼没旁人,才对她道:“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周书郡私下找你说什么了?” 夏洁叹息道:“你啊,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呢。”她琢磨着该怎么说比较合适,“他倒是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主要还是咱们结婚的事吧,他直言说想让我跟你离婚。” 颜烁没坐,靠着阳台的半身墙,淡声道:“离婚是迟早的事,但不是现在。” “嗯……”夏洁看着颜烁一脸没所谓的样子,心里稍微有点失落,更多的还是站在他的角度去考虑,“颜烁,虽然说你这么做我理解,你不想让他觉得有机会靠近你,就一直和我维持婚姻关系劝退他,但总这么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你想过以后吗?” “算是,想过。”颜烁望向她,说道:“演戏归演戏,我不能一直耽误你,所以你放心,不用在意我,如果你找到了合适的人,就相处试试,该怎么谈就怎么谈。” 夏洁微微一愣,敛下目光,干笑两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况且你看我吧,我一个结过婚还带娃的女人,本身就不太好找对象,我也没抱什么希望,就我现在的收入也足够我和夏夏生活了,你现在也没什么经济上的压力,至于你那个朋友,他说不着急跟我要,以后我就慢慢一点点地还上,也没什么压力了。你就别操心我的事了,倒是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同龄人多接触接触,找对象还不是手到擒来,不比我早早结婚嘛。” “没,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颜烁摇了下头,这话出口的刹那间,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人的身影,他不由得笑了笑,“何况我也不能算一个人,我还有颜才。” 夏洁也笑了,纯当他在拿弟弟当挡箭牌,“你总不能和你弟过一辈子吧?” 关于这个问题,颜烁有认真思考,先不说他就没打算活多长,假设活久点的话,那活下去的唯一动力,恐怕只有他自己。 “怎么不能。” 他收起点嘴角的笑意,“我要是真有一辈子,就都留给他,没有外人的事。” 夏洁注视着他的脸,若有似无的从他的语气和表情中读出别样的情感,却又说不上来,只道:“你对你弟的感情真挺深的。” “是么,但他还嫌我对他不够好呢。”颜烁想到颜才闹别扭的表情就会被逗笑,嘴上还吐槽着:“妥妥难伺候的主。” 聊到如今也缓和了不少愁闷的心情,夏洁心想有颜烁在,周书郡总不能拿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把颜烁拉民政局离婚吧。 虽不至于这么极端,但只要想起周书郡那副狠戾、说一不二的表情,她依然心里发怵,控制不住把周书郡这个人想得很坏。 万一把他怠慢久了,不计后果对她和她女儿不利,到时候她该怎么办呢,不能一直麻烦颜烁来处理,毕竟当初不是为了给夏夏治病,颜烁没有必要走这条回头路的,追本溯源的说,她是有一定责任在的。 “夏洁。”颜烁坐在她对面,继续说道:“那接下来就拜托你继续配合我,避免让周书郡看出马脚,以后我们在外多点看起来亲密的接触,不然总是那么疏远容易露馅。” 夏洁有点没跟上他的思维,懵圈问道:“看起来亲密是什么意思,怎么亲密啊?” 颜烁想了下,缓缓靠近她的脸,头稍微偏了点弧度,低声道:“像这样,错位。” 颜烁一靠近,身上的茉莉花香就很明显,还混着很细微的其他类似信息素的香味。 “……” 夏洁身体僵直,莫名有点臊得慌。 “还有,拥抱。”颜烁联想到以前还在平陇医院的那时候,夏洁哭得那么伤心扑到他怀里,他就顺其自然地借下肩膀了,应该也算半抱着,便道:“你应该不排斥我吧。” 夏洁和他拉开距离,“我哪里会排斥你,但你平时别演过火了啊,我好歹是你干姐姐。” 颜烁重新和她保持正常距离,“不管有没有血缘,毕竟叫你一声姐,拎得清分寸。” 夏洁没好气地说:“那不一定,看你对你弟,日常互动跟姚雪那小两口都能对标上。” 颜烁凭心而论:“不一样。” 夏洁追问:“怎么不一样?” “他……”颜烁思来想去,反正不是兄弟情,他才不稀罕当什么哥哥,反正…… “反正,他不一样。” ----------------------- 作者有话说:解家麒这孩子吧,是个任性妄为、不计后果、喜欢耍小心机的傻逼富二代男模帅哥,不太讨人喜欢,后期可能会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有他哭的时候,揍他就对了[白眼] 第41章 天一亮,周书郡就躺不住了,早早起床收拾准备提上行李,路过颜烁的房间时,驻足了片刻才继续走,下楼后交给助理。 王阿姨还在厨房忙活,瞧见动静探出头叫道:“诶!周总这么早就走啊,我这边还做着早饭呢,您不吃了再走吗?” 第67章 那头,周书郡的声音渐远:“不了。” 冬季昼短夜长,天蒙蒙亮也刚过七点,周书郡这一趟差少说也得一星期。 颜烁这期间也在徐律和秦律两位的帮助下顺利结案,不久就拿到了律师费。 除此以外他很快考取了gcp证书,往对口工作投简历,找了个小药企的药品注册员的工作,离颜才现在和以前的医院都比较远,这样的话,也就不容易被发现。 另外还有,他每天都会在中午十一点之前做好送去医院的“外卖”。 一回生二回熟,颜烁来来回回也跟以前科室的同事处成了点头之交,颜才也从“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到开始点菜,恃宠生娇了。 这天,颜烁一如既往来到值班室,和他一起吃饭,眼看还有不到一周就过年,他才恍然想起:“你找房子的事怎么样了?” 颜才道:“过两天就去看。” 一拖就拖到年底。 以前他就是这样的,记得是因为听有人说年前租更便宜,实际上不会砍价,最后也就便宜了50,后来没忍住一打听还租贵了,事后也不好意思问,房东就逮着他这软柿子捏,租了房也不拉他进群,最后瞒着所有租客就给他单独涨房租,他被唬过去了。 再后来想举报也因为程序太麻烦没时间弄,就只好又租了一个月,再找下家,一着急还租到了便宜有毒的串串房。 “哈、哈……” 颜烁笑了,被自己蠢笑了。 他夹了块熟核桃放颜才碗里给他补补脑,“也行,确定好时间,我好请假。” 颜才拒绝:“我自己去,不用你陪。” 颜烁说:“你以为我想陪?你进社会人生第一次租房,被人骗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多骗子,你少看点新闻。” “你别为了怼我,因小失大。” “老大哥,你一天不说教难受是吧。”颜才忍无可忍不想听他唠叨,抓起一只鸭腿塞他嘴里去,“闭上你的嘴,好好吃饭。” 然鹅没啥用。 颜烁拿下来,继续说:“我担心你啊。” 颜才眼也不抬:“咸吃鸭蛋淡操心。” “不是萝卜吗?” “你今天又没做萝卜。” “……”颜烁成功被自己气笑了,长吁了一口气,气得想到什么说什么:“诡辩一套一套的,不讨喜你知不知道?” 颜才咽下嘴里的饭就秒回:“你爱讨谁喜就去,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个人就能称兄道弟?小心以后人满为患、交友不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我的好哥哥。” 这话倒不错,颜烁一直这么想的,他人到中年也没朋友,有也不是交心的,所以说:“只要你不背刺我,我就不会被卖。” “卖了你谁给我做饭,我才不傻。” “……” 午休就那么点时间,不适合讲理辩论,堪堪把饭吃完就得上班了,颜烁最后都没劝动,他也不能算多意外,就是有点被他噎得直喝水,走前狠狠捏了下他的嘴以示惩戒。 颜才作势要脱鞋扔他,颜烁已经跑没影了。目睹了二人小学鸡互啄的章竟文啧啧摇头:“亲兄弟嘘寒问暖倒没什么,不过你们哥俩平时的相处模式就这样式儿的?” 颜才疑惑:“哪种?” “像那什么,小情侣调情似的。”章竟文又是一声夸张的叹息:“唉,有这种贤妻良母型哥哥,确实不需要谈恋爱了。可惜啊,本来我还想给你介绍几个对象认识呢。” 原来是想拐着弯给他相亲。颜才回到工位坐下,拒绝三连:“谢谢,不可惜,不要。” 章竟文呛住:“你还真不要啊?” “嗯,不要。”颜才摇头。 章竟文此前就给科室其他人员牵过线,印象里有条件不错看着合适到搭一对儿的,就想给介绍,谁知道连是什么类型的人都还没来得及说呢就被回绝,那不行。 他呲溜一下滑着椅子到颜才面前,句句在理道:“咱这都多大了,24、5的人,四舍五入都三十了,等谈个对象互相了解到结婚这步至少得走个一两年吧,要是27、8再结婚,娃十岁你就快四十了,二十岁你就五十了,看看身边结婚生子的一抓一大把你不着急啊?你不着急你家里人不着急啊?” 章竟文嘴上安了加特林似的搁那突突突,颜才就回了句:“知道你订婚了,恭喜。” 然后埋头写病历。章竟文却被那声“恭喜”乐昏了头脑,顺势就开始营销起来:“你是不知道娶个好老婆有多幸福。” 颜才那脑袋一心二用地转呀转,转到一个格外刁钻的角度:“嫂子幸福吗?” 因为他想到了夏洁,夏洁姐人美心善,会做饭会照顾人,坚韧又有责任心,一个人担负养孩子的重任特别不容易,所以她的前夫肯定幸福,但被抛弃的夏洁姐就截然相反了,也幸好后来她遇到了他哥颜烁,二人还挺合适的,未来的日子一定越过越好。 “你听听这话让你唠的。”章竟文哭笑不得,胡乱揉了把他后脑勺的毛,“那当然幸福了,我天天回家给她带好吃的,买花买礼物,对她有求必应的,我俩甜蜜得很呢。” 颜才:“有求必应……” 熟悉的话,颜烁也对他说过。 说什么只要他多撒撒娇,颜烁就对他有求必应。他当然不屑了,有哥哥也不代表一定要依赖,他自认自立自强不需要任何人,说不定那话就是他哄嫂子说过的,重复利用的贫嘴话而已,要真有一天求他点什么,那肯定就是很大的事了,毕竟他又不轻易求人,等到时候,这人多半会抵赖,装傻充愣或者早已不记得随口说出的话。 不过,人与人、尤其是情侣之间,他常听同事同学们讲述,他也羡慕生来就被父母保驾护航、不知苦是什么滋味的人。 什么爸妈托关系给找工作,不想做了就回家继承家业,不想继承就躺家里,做自己喜欢的事,吃喝玩乐都养得起。听起来天方夜谭的事,他身边却很多,多到他自卑。 而这次,他不用再羡慕别人。 因为也有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但话虽如此……比起求人,等别人的垂怜,他更倾向于做被求的那个人。 莫名其妙的,颜才下定了某种决心。 章竟文还沉浸在爱情的漩涡中,“是啊,这可不是我卖瓜自夸啊,说真的……诶不对,我不是发了朋友圈吗,你看都不带看的啊?也太不关心你文哥了,给点个赞去。” “噢。”颜才眼也不抬,“写完就点。” 章竟文已经对他搜身了,“那不行,我还不知道你,你行动力出奇得强,但拖延起来不顾别人的死活,拿来拿来,解锁。” 颜才懒得计较了,解锁让他自己弄。 章竟文边操作着手机,嘴上也没闲着,“我跟你说一点不夸张,就说上回她突然大半夜把我闹醒,说想吃烤地瓜,我二话不说拿着地瓜就去给她烤,她非说想吃草堆儿里烤的那种,我就披衣服跑下楼给她烤。我就觉得结婚真好,有个自己的家真好。” 颜才跟他不在同一频道,他满脑子都是他哥,“文哥,我记得你家也是兄弟俩吧,你哥对你,是不是就像你对嫂子那么好?” “我去,那不能。”章竟文摆摆手,“我俩不熟,不逢年过节都不带说话的,算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吧,害,我们俩都那么大了,各自成家立业分家,这不很正常吗。” “……”颜才顿了下,“噢,也是。” “等你哥或者你有对象了,不用多说,肯定也就淡了,珍惜现在吧。”章竟文眼尖捕风捉影到颜才的那一丢丢失落,原来颜才是个隐形兄控,他笑道:“咋,分离焦虑了?” “没有。”颜才毫不犹豫道,生怕自己迟了0.1秒就被扣上口是心非的帽子。 章竟文不知道他哥已经结婚成家了,就是他哥这人行为反常了点,对他爱护有加得过火了,酒后吐真言还说要陪他一辈子。 换做不是亲兄弟的人说,这和跟小三私定终生出轨有什么分别。 说实话,他很矛盾,很拧巴。 他既想自立门户,寡到寿终正寝,但也有点心存期待,和颜烁两个人就这么搭伙过下去,但他也不能过多期待,嫂子又不是透明的,颜烁不可能给他送一辈子的饭,人家夫妻俩和夏夏一家三口好好的,他平白无故插一脚算什么事,未免太不明事理。 所以他既想过搬过去和他们一起住,一边又严令自己不准去,不能打扰他们。 本来他很坚定的,都怪颜烁一直动摇他。 乱七八糟的思绪纠结成一团团风滚草。 颜才不禁又想起颜烁醉酒那晚说的话——“反正、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一个人过得好很难。” “要是能少吃点苦多好啊。” 酒后吐真言这句话,是真理吧。 也就是说,颜烁真是这么想的。 他怀着半信半疑的心情,拿起手机说道:“这件事我得跟家里人打声招呼。” 第68章 章竟文说:“行,那你d……” “喂,哥。”颜才行动力果真是强,他压低声音避免到扰到其他人,将章竟文要给他介绍对象的事说给了颜烁听,明里暗里表达自己不是很想去,没时间没心情没精力。 随后静了一会儿。 那头传来颜烁的声音:“去见见吧。” “……”颜才事先想过颜烁会这么说,可还是不免有点心空,他道:“不是很想见。” 颜烁却道:“别排斥相亲,就算成不了,多认识些朋友也是好的,再说了,你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对不对。” “为什么不能。”颜才下意识就想把醉酒那晚颜烁亲口说的话重复一遍,然而话到嘴边,他才发觉自己有多可笑。 “……行,见就见。” 紧接着不打声招呼就中断通话。 章竟文的表情像吃到什么奇葩的瓜一样匪夷所思,不确定道:“你跟你哥赌气呢?” 兄弟之间拿相亲这种事作为赌气的工具,这算什么?怎么感觉哪里都怪怪的? 颜才脸色阴沉:“没有。” 两个字都是重音还说没有。 章竟文默默踮着脚尖退回去,怪腔怪调地摇头晃脑:“没~有~” ----------------------- 作者有话说:小颜[爆哭]:哥哥大骗子,再也不相信你了!说好了要陪我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小时,都不算一辈子! (后面台词改编自电影《霸王别姬》[眼镜]) 第42章 [主播今天的口红色号是什么呀,小黄车没见有链接呢] [今天人好多,我记得上周还只有一千人左右吧,这几天都五千多了] [一看就像是花钱宣传了,主播不是说自己独自抚养癌症女儿吗?哪来的钱买流量,该不会又是剧本诈骗吧……] [我感觉也是,原先主播ip是平陇,不知道啥时候一直是云浦了] [哟,傍上大款咯] [不是我说,歌唱得一般,长得也一般,怎么突然火了?] [呃,不算火吧,粉丝都没破万] 一首歌唱完,夏洁拧开瓶盖喝了半瓶水,鼓着脸小口慢咽,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进入直播间,从刚开始的惊喜变成如今的惶恐。 她的直播风格一直没变,一直都是化着淡雅的妆容,开上滤镜,在镜头面前让粉丝点歌唱歌,不会的就现学,刚开始人很少,后来还是靠夏夏的病程vlog引流的。 现如今她让夏夏逐渐退出了网络视野,开始学着转型,没想到近两天人数突然暴涨,私信还有不少来找她接广告的,都是些小零食,但也比以往赚得更多更轻松了。 她紧张地舔了下嘴唇,“那个,主播还算是个小新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来捧场,真的很感谢,另外……” 没有傍大款。 但不能直接这么说。 夏洁想了想,直视镜头微笑道:“可能是有喜欢我的粉丝朋友帮我推荐引流了吧,我个人是没有买过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到,如果大家想知道的话,我下次视频就把澄清做出来,请大家多给我点信任,我的确是一个单亲妈妈,我的女儿也的确身患血癌,但情况已经好很多了,不是剧本……” 屏幕上突然闪现出一辆跑车特效。 夏洁当即愣住,盯着平台那花里胡哨的礼物特效直到它消失,她才反应过来要致谢,连忙有点手抖地点开打赏排行榜。 榜首就是送跑车的那个人。 或者说,一直都是榜首。 但此前送的都是小礼物,十块二十块的,持续送了一晚上大概两百块钱左右,也是最近两天凭空冒出来的。 可是平台一辆跑车五千块啊。 一晚上就挣了打工的月薪还要多。夏洁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笑意满溢,连声感谢那位榜一,激动得笑出了声。 后面的直播,她大受鼓舞,高兴到忽略了那些没事找事的恶评。 “好啦,今天的直播到这里就结束了,明天同一时间再见呀,谢谢各位朋友支持。” 而就在这时,她的笑容突然凝固。 屏幕上突然弹出私信提醒。 是榜一的id【棋士】:嫂嫂,一晚上就赚了几千块,开心吗? 她赶紧关了直播,怕自己的表情被投上去,视线定格在“嫂嫂”二字,久久没有回过神,她恍惚地坐下,拿下支架上的手机,这才想起点开【棋士】的头像看主页。 主页有十几条视频,点赞都过万,内容都是些日常的自拍,她确认了这张脸,就是前些天同样叫她“嫂嫂”的男人。 夏洁点开和他的聊天框,弹出键盘却不知道发什么,对方就又给她发了一条。 【棋士】:嫂嫂为什么已读不回? “……”夏洁长吁了一口气,只好先跟他简单问个好:【你好。】 随即又怕自己态度显得冷淡,又发了一句:【你是周总的朋友吗?】 【棋士】:不错。 【棋士】:嫂嫂,今晚送你的那辆跑车,除去平台抽成,你能拿多少? 听他这么一说,夏洁也有点算不明白,便点开账户那里看了看,她回复:【两千多一点,我没签约,和平台五五分的。】 她在想,这小年轻会不会故意开的玩笑,然后现在要跟她要回来。那这一晚上就白熬了,还得给人家倒贴钱去。 抱着最坏的打算,夏洁打开储蓄卡app,昨天她刚把医药费交医院去,余额只剩下一千来块钱了,加上平台没提现的…… 刚好两千块钱。 【棋士】:这么少啊。 对方突然来这么一句雪上加霜的实话,夏洁属实有些无奈,她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回他:【比起大部分主播,包括一些上班族都已经是非常多了,以前我刚开始直播,就算播上一个月也不到两千的。】 话尾要不要添一句感谢呢。 她先发过去,再发感谢的表情。 【棋士】:[图片] 夏洁点完表情包的手指刚抬起,就看到他发来的图片,简洁的一串电话号码。 【棋士】:加一下吧嫂嫂。 看来的确是找她把钱要回来的,也是,再有钱的人也不能这么折腾,而且这孩子看起来年纪也不大的样子,论辈分和年龄的话,不叫嫂嫂就得喊她一声阿姨了。 但她不是很想加外人,便回道:【不好意思小棋,我不加家人以外的好友。你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如果是钱的问题,我就直接给你转这号码的账户里可以吗?】 【棋士】:? 【棋士】:…… 夏洁不解地看着他的反应。 【棋士】:不可以。 夏洁更加迷惑:【为什么?】 【棋士】:我尊重嫂嫂的个人意愿。既然不想留我,那不如我们先加上好友,等到转完钱了,你再把我删掉,好不好? 虽然还是不太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一来二去的容易让人没耐心。夏洁对不熟悉的人不会轻易表露情绪,怕起冲突,所以能尽可能规避一些人与人之间的潜在风险。 她回了一个“好”字。滑到主页点开微信,加上“棋士”的好友后,夏洁接着就点开置顶联系人颜烁的聊天框,想问他借点钱,先凑够了这两千六还给人家。 她打字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心里七上八下的难受,胃里直反酸。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每天都在数着钱过日子的生活呢。 小时候家里就不算富裕,结婚以后,一万块钱的彩礼钱她舍不得用,但在丈夫逐渐缩减生活费的压力和无奈下,只能动用自己手里仅剩的几万块存款来支撑开支。 好不容易等到丈夫成立了公司,生活质量终于得到改善,她放心备孕生下夏夏,却不曾想好日子没过多久又出了意外。 公司宣布破产的第一次争吵。 “什么叫我在家带孩子不知道挣钱,当初你创业的钱是我给你的,现在你着急还银行的钱是我跪下来求我爸妈的。你以为当全职妈妈很轻松吗?你好意思反过来指责我吗?” “对,我又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是我的孩子,我生完夏夏以后你有多看她一眼吗?” “女孩怎么了,没有女人没有母亲,你连出生的机会和资格都没有,我跟你讲责任和担当你好意思拿女性这种话题堵我?!” 再到后来,强行挽尊的遗言。 “我把钱、房子都留给你,我净身出户,这段时间我想过了,我对不起你们娘俩,我没有尽到做一家之主的责任,但我告诉你夏洁,自从我们结了婚,你张口闭口都跟我要钱,我为了撑起这个家,我四处奔波拿我的命去挣。我今天在这死了,也是你逼的。”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我是懦夫,你也是个捞女。” 捞女的门槛还真是低啊。 本想退一步海阔天空,好歹也是家人,又想给夏夏一个完整的家,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走回了她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第69章 夏洁垂眼望着颜烁的头像,在她即将就要把消息发出去时,上方露出“棋士”的转账。 偏偏手一抖点了发送,她在犹豫要不要撤回时,“棋士”突然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棋士】:平台扣去的那一半,还你。 【棋士】:嫂嫂,我只是偶然刷到你的直播看了会儿,觉得你唱歌很好听,正常打赏。不过第一次给主播打赏,不太懂平台规则,嫂嫂居然还想返给我? 【棋士】:我听书郡说起过你家的情况,毕竟颜烁接的那个案子是我托人拿的。 【棋士】:这些天送你的礼物是我自愿给你的,但私情送出去却要夭折一半拱手给不相干的人,属实让我觉得不值。 【棋士】:收下吧,嫂嫂。 【棋士】:以后我还会继续支持你。 夏洁盯着这些文字愣了好久。钱自然是不能收的,她赶紧回道:【这怎么行,心意我领了,直播那些打赏我已经非常感谢了,这钱我真的不能要,我给你退回去。】 接着她就点了退还。 望着对面发来的信息,解家麒不禁失笑。还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小家子气的人。 还是说,想放长线钓个更大的? 但很快,夏洁抹杀了他的妄加揣测。 她把打赏花出去的钱都发了过来。 解家麒的脸上顿时没了戏谑,照样给她退了回去,可没想到夏洁又发了一次。 他平生还没见过这么急着把钱撇出去的人,都已经明着告诉她,他有钱到能把几百万的案子随手送出去了,欲擒故纵的戏码还不至于险成一而再再而三的程度。 除非她蠢,蠢到极点。 有钱不会打点,活该穷着。 【棋士】:嫂嫂,别发了。 【棋士】:你不是缺钱吗?我说了是名正言顺送给你的,为什么非要还我呢? 夏洁无从判断他怎么看待自己的,只是遵从本心认真回复他:【缺钱是因为那时确实紧急需要,没有周总借钱给我的话,我也会四处去借别人的,我要救我的女儿。】 【我欠的钱很多,虽然颜烁说不让我还,但我不能不还,除了说良心道德这一层之外,我觉得不是自己挣的钱,早晚有一天会以别的方式还回去。】 【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哈,但我真的花不惯平白无故送过来的钱。】 【你能真心喜欢我的直播,我当然很高兴,谢谢你,小棋。】 “这就是你信誓旦旦要在一个月内,不惜当小三都得勾到手的已婚妇女?” “……” 解家麒不爽地关了手机,捂住耳朵。 发小阚明杰越发愤慨,狠狠批了他一顿,“不是我说你怎么想的,家产败着的日子过得太滋润了是吧专挑下作事儿干,还专门砸钱破桩婚,什么狗癖好,你良心过得去吗?解董事长要知道了,就算不把你打得头破血流,那也得冠心病病发当你面撅过去。” “没让你点评。”解家麒恨不能将手机塞他嘴里,威胁道:“你敢对外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申请延毕的事告诉你爹。” 阚明杰嘴都张大了,已经懒得问他怎么知道的了,“我好不容易瞒天过海!” 解家麒挡住他怼上来的大脸盘,“那就少说话,多动脑子想想怎么帮我。” 阚明杰现在才知道这人请他来喝酒的目的,颤着手指指他:“你还想让我帮你!?” 半杯酒下肚,解家麒重新打开手机,划了两下聊天记录,还是不相信这世上还真有能用“清廉”二字形容的人。 那就来日方长,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棋士】:不用客气,嫂嫂。 【棋士】:还有,“小棋”这个称呼我还蛮喜欢的,但不是这个字。 【棋士】:我叫解家麒。 加都加了,总不好意思再特意给人删掉。夏洁又开始纠结不已,最后还是没删。 反正以后应该也就没交集了。 ----------------------- 作者有话说:夏洁和解家麒的be副线篇幅不会太长,必要的剧情且正常发展,不会抢占主线喧宾夺主,下章就能见到大小颜啦~ 上章是甜,这章是咸,咸甜永动机才不腻嘛[彩虹屁] 我自己看节奏是没什么问题的,各位读者宝宝们如果有意见欢迎随时留言,等修文期我会结合参考哒[撒花] 第43章 以前也不是没人给颜才介绍对象,不过真是见面的相亲还是头一次。 按照以往的惯例,颜才都直接拒绝,瞎话张嘴就来,只要能不去相亲,他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不惜自损一千抹黑自己。 这回难得答应,章竟文倒是先质疑起来了,下班路上朝他那边倾斜,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直接问他:“你确定不是出于什么别的原因啊目的之类的才答应相亲?” 颜才说:“不是。” 章竟文半信半疑,想来想去还是提前打个预防针:“真不是就行,要抱着不相干的态度白聊一场耽误了人家可不能,知道吗?” 颜才像个伪人:“知道。” 章竟文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也相信颜才不是他自己嘴上说得那么不堪又恶毒,这孩子就喜欢胡扯八道罢了,心里还是放心的。 他打开手机,“那我把他的微信推给你,你们俩先聊聊,互相认识认识。” 谁知颜才挡住他的手机屏幕,停下脚步,“不用了,我不喜欢网聊,太尴尬了,而且我这个人非常卡颜,如果可以直接约见面吧,最近几天的白班都能随便安排,行不行的先看看有没有眼缘,有机会再详聊。” “嘶…也行。”章竟文答应下来,转头望着旁边这人无动于衷的表情,突然又有点担心,不自觉地话多起来,“给你介绍的这个omega是你嫂子的姐夫的亲弟弟,今年和你一样大的,我一打听你们还是校友,我寻思这缘分不得了啊,就琢磨着让你俩……” “omega?”颜才忽然小声重复。 章竟文心一跳:“你不喜欢o?” “……不是不喜欢。”颜才思绪飘忽的时候只会本能地说实话。 章竟文纳闷了,“什么叫不是不喜欢?” 事到如今也只能继续说实话,颜才便道:“我信息素比较特殊,对omega的影响有点严重,我怕我可能控制不好。” “害,这你就放心吧,他虽然是omega,但他低性的,对信息素感知比较弱,上学那时候就一直伪装成beta,没人觉察到,他以后还是想要孩子,就得找你这样的优性alpha才能加大怀孕的几率,你看多合适啊。” 颜才自小就没怎么接触过omega,除了不可避免的与同学有接触。 刚升高一那段时间,他曾因为心理压力导致信息素短暂失控,也幸好他当时在厕所,人不多,但还是引得隔壁一个omega提前进入了发情期,甚至无法忍受到来敲他的门。 出神的间隙,章竟文和他兵分两路了,颜才和他道完别也就回家了。 坐地铁回去,离到家门还有几个阶梯的时候,门突然间从里边打开了。 颜才闻声抬头,表情由惊讶到皱眉,还小小地抛出一个白眼,但他眼睛大,白眼翻得太明显,门口等他回家的人无奈地笑。 颜才站他跟前,看他笑就火气更盛,踢了下他的脚尖,“你来干嘛。” “这也是我家好吗。”颜烁出于报复故意用身体挡住进门的空间,微笑道:“好弟弟,你哥我辛苦做饭投喂了你那么长时间,结果一句感谢的话、好听的话都没有,对我仍然说挂脸就挂脸,光逮着自家人欺负?” 颜才想说“好狗不挡道”,但比起唇枪舌战,他还是更倾向于横冲直撞,然后弹射式抓住颜烁的两只手腕一并给人挤进去,翘起左脚勾住门边往里面挪轻巧地一蹬。 屋里孟康宁见他们兄弟二人打闹,就没过去打扰,遥遥说了句:“米饭都蒸好了,你们两个聊完就快点去洗手吃饭啊。” 颜烁扬头应了声:“好。” 颜才松开他,理直气壮地说:“照顾我是你这个当哥哥的应该做的。” 大一、二那会儿还有点时间,颜才经常利用学校现有的健身器材强身健体,体力、力气不容小觑。颜烁顺着他没挣,腕上留下几道红痕,他揉了揉手腕,啧啧摇头:“那惨了,这哥哥我不当了,给你当吧。” “……”颜才又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放狠话:“我今天再跟你说话我就是狗。” 颜烁笑道:“哦?那你已经是了欸。” 颜才:“我才不是!” “喏。”颜烁微抬下巴,步步向他走来,笑意戏谑,“现在总是了吧。” 颜才率先离他远远的,小快步子朝卫生间去,“你怎么那么烦人。” 颜烁悠哉跟他身后,“就是这么烦人,如何呢,难不成还想对我拳打脚踢?” 那倒不至于。颜才打开水龙头洗手,挤了些洗手液,发现挤多了直接抹身后那人手背上,并且用沾着粉红泡沫的手指他,“你今晚别想进我房间,睡沙发冻死你。” 第70章 “不进你房间,这也能算威胁?”颜烁看着他洗完才过去,“好了先不逗你了。说正事,你哪天相亲?约好时间了吗?” 颜才顿了下动作,“你要干什么?” “相亲这么大的事,总要有家属陪同吧。” “谁要你陪了。” “为什么不想让我去?”颜烁故意道:“怕你看上的人哥哥会横刀夺爱?” “你自恋别拉上我,而且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不需要你陪我做任何事,你要是闲得慌,找谁都别来找我,我只会嫌弃你。” 颜烁看他真的做出一副吃到酸葡萄的表情,他破功笑出来,“被你嫌弃也挺有趣的。” “……神经。” 颜才忽觉幼稚,耳垂微红。 “你讨厌我情有可原。”颜烁擦完手,看他嘴硬心软在这等他一块去吃饭的作为,心里一片柔软塌陷,“但我对你……” 挺喜欢的。 但这话有点肉麻,还自恋。 “还真讨厌不起来。” 颜才反而一声嗤笑,表情贱兮兮的,“那还不简单,扇你一巴掌就讨厌了。” “嗯?”颜烁单挑了下眉,学他的表情缓缓将脸凑过去,“那试试。” 颜才怔愣地望着他和自己一样的脸,这神态和表情未免和他太像了,一时间恍惚得仿佛静止了一样,紧盯着他眼都不眨。 直到颜烁退回去,“舍不得了吧。” “……”颜才沉默片刻,反应稍微迟钝,怼道:“你该感谢你有一张和我一样的脸,否则我早就把你的脸抓成三花猫了。” 颜烁听乐了,“那你的爪子还挺有技术含量,干脆成立一个猫咪整容医院替容貌焦虑的小猫咪改头换面。”说到这,他莫名欣慰:“不过这么说的话,你倒是很爱惜自己了。” “谈不上爱惜。”颜才口嫌体正直,“就是觉得那么帅的脸,留了疤痕多可惜。” “承认爱惜自己,就那么难以启齿?” “莫名其妙的问题。” “既然羞耻,那下次易感期就不要碰自己了。”颜烁俯身模仿出颜才方才那副贱兮兮的神情,“省得给你羞晕过去。” “……” 可拌嘴半天,相亲的时间地点直到睡前都没能从颜才口中调出来,无奈之下,颜烁想出一个馊主意——偷手机。 就是不巧,今晚他还真被颜才赶出去躺沙发了,但也有好消息,颜才没锁门,还没关严实,颜烁稍微一推,门就开了。 嘴硬心软,留着门就是等他来的吧。 颜烁静悄悄地走进去,果然看到颜才睡得很朝里,空了一大片。 哎,不知是要留给谁的呢~ 他偷笑着,根据他的习惯,手机应该就放在头顶床头和枕头的那个夹缝中。他便摸着黑走过去,手轻轻拨开颜才的头发。 然而这时,颜才忽然一转身平躺,颜烁当即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僵在半空,仔细打量了下应该是没醒,于是再次尝试,终于把手机够到手了,他非常慢地往回缩。 坐在床侧,点开屏幕差点被闪瞎,赶紧把亮度条往下拉到最低,然后稍微蜷缩着身子,指纹解锁解开了,再找到微信。 颜烁点开和章竟文的聊天记录。 看到他们二人约的时间是后天,那还挺近的,只不过地方还没定。 他琢磨那时候约饭是在哪来着。 “干什么呢。” 随这幽幽的声音,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探出,覆在他拿手机的那只手,温热的呼吸喷薄在耳畔,像极了一条潜伏狩猎的蛇吐信,而比触感先感知到的是馥郁清甜的花香,在静谧的夜晚中更容易被香气迷失路径。 “!”颜烁吓一激灵,身体颤了下。 颜才下巴就放在他的肩上。他没法回头,咽了下口水,“都快两点了你怎么还没睡?” 颜才抽走自己的手机,随手扔床头,头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下巴滑到颜烁的锁骨窝,故意使力往下碾,顶到脆弱的锁骨。 疼。 颜烁本能地偏头,唇边溢出沉闷的痛呼,他想躲开,却被那一尖锐入骨的痛束缚,避无可避的信息素不断地萦绕他的周围,从未体会到自己的味道竟这么磨人。 一旦刻意释放,哪怕一星半点。 都让人生出想把他吃掉的欲念。 他吞咽了下分泌的唾液。 脑子多少有点不清醒,在这种情形下,居然还对自己的信息素有反应,实在羞惭。 颜才算是毫无察觉,本意只是想用信息素压制他,他说:“当然是在等你上床。” “……”颜烁无端耳朵起热,伸出手掌挡在二人中间,“你不是让我睡沙发吗。” “信了这句话就是你蠢。”颜才见他知道疼,勉强放过他,趴回床上盯着他横插他们之间的掌心,曲起指尖故意挠他的掌纹,“没想到这哥哥非但不蠢,还精明过头了。” 大晚上不睡觉,偷溜进人家房间偷手机,还解锁看起来,光是听起来就足够龌龊。 颜烁:“需要我解释吗?” 颜才盯了他一会儿,一声不吭翻身躺回去,大被蒙过头,“困死了。” 连计较都懒得跟他计较了。 颜烁问:“你不想去相亲?” “……” “我知道你还不想谈恋爱,不愿意和陌生人打交道,觉得从零培养感情很麻烦,不愿意给自己任何淌混水的机会。”颜烁道,“但除此以外呢,还有什么原因?” “没了。” “骗人。你还在生我的气对吗?” 颜烁回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后脑勺,他自己都拿不准他为什么生气。 再者,总那么利用自己是过来人的bug去全方位地理解他,太惯着了,那要换做不知情的旁人不得被冷暴力得受不了走人。 颜烁抬手拍拍他肩,“颜才,我怎么惹你生气了,你跟我说,我才能改正啊。” 颜才:“你不是一直自诩了解我么。” 颜烁:“那我也不会读心术,假设就算我是你,那也不完全是当下的你,要我完全和你思想一致,还是有点难度的。” “……你,”颜才声音越来越小,“最近怎么不念叨要我搬过去跟你们住了。” 颜烁一愣,嘴角要笑不笑地纠结了会儿,他道:“你不是不愿意吗?” “你是不是对自己说过的话从来不放在心上,说完转头就忘了。” 话刚说出口,颜才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只能闭眼装死…… “我真困了,明天还要上班,晚安。” 寂静中,颜烁的眼神渐入黯淡。 他怎么会不懂自己那点心思。 可他终究不是他真正的哥哥,也不想在他以外的人面前自称是颜烁。 他待不长,早晚都是要走的。 贪恋、依赖,都不会有好下场的。这是他活了三十多年来认为的亘古不变的真理。 但就因为怕他遇到麻烦,就擅自提出让颜才住在他身边,能时刻看着、提醒他。 都快忘了,一时的庇护能解决什么? 等他走了,颜才单独和周书郡住一起,摩擦一段时间决裂,他还是要自己在外独居,未来会遇到的种种挫折和不幸,还是会经历一遍。可能会因为“颜烁”的介入有几分岑差,但那又能差到哪儿去呢。 颜烁站起来,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 “好,晚安。” ----------------------- 作者有话说:或许可以浅猜一下相亲对象是谁[摸头] 第44章 一晃到了跟人见面这天,颜才还是穿他那身平平无奇的黑白配,看得章竟文连连摇头,趁着时间还足,带他置办了身行头。 看着镜中的自己,颜才沉默片刻,说道:“这身打扮是我哥的风格。” 准确点说是现在的哥,以前的颜烁是彩虹战队最耀眼最鲜艳夺目的那个。 章竟文说:“可不是么,我也是看你哥那么穿好看才给你搭的,怎么样,价格还能接受吗?不行的话,我再给你挑挑。” 颜才看了眼吊牌,价格还能接受,没再多浪费时间,付了钱就一起走人。 章竟文:“我这弟弟人比较腼腆,你一会儿多跟他说说话,主动着点啊。” “知道了。”颜才嘴上这么说,心不在焉。 一、纯粹对相亲不感兴趣。 二、有喜欢的人,虽然可以忽略不计,毕竟没有结果的可能。 三、六年前一时冲动和人定下未来。 想到乔睿,颜才颇有点心虚,从最近一次的通话来看,乔睿对他还是挺热情的,时不时还找人给他寄点东西。表面上看,他似乎真的有他当年说得那么专情且长情。 想到答应相亲见面,一半以上的原因都是出于故意跟颜烁赌气,他更心虚。 一会儿结束,给人家买个礼物当赔罪吧。 没等多久,对方的人就来了。 门口一位阿姨带着她的儿子匆匆往这边来,坐在他们对面,“哎呀不好意思呀,路上有点堵车我们来晚了,没等很久吧。” 第71章 章竟文起身打照面,“没有,我们来得早了,时间正正好,赶紧来坐下。” 颜才放下手机,望向他们,与那位相亲对象对视时,他总觉得有些眼熟,而那个人也目不转睛地与他对视,眼里充沛的情感比他的更加丰盈,难以忽视。 他轻点头:“阿姨你好,我是颜才。” 两方事先都没了解多少,包括名字、长相。阿姨看着颜才的脸,顿时想起了他大概是谁,连忙看向自家儿子,“这……他、不是,没记错的话,那个孩子叫颜烁是吧?” 颜才听见她提到“颜烁”,顷刻间就想起了他是谁,他道:“阿姨,颜烁是我哥哥,我们是双胞胎。”接着看向一旁早已泪盈满眶的那位多年不见的颜烁的好友,“请问你是?” “我……”陶清和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敛去泪水,眸中的思念寄在了颜才身上,“我叫陶清和,高中我们见过几次,我是你哥哥的好朋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颜才如实道:“记得,好久不见。” 章竟文见二人的氛围有点意思,心里拍手叫好,“只听说你们俩同校,那听你们这话很早之前就见过还很熟咯?这缘分可不得了啊,诶,要不你们两个在这单独聊聊,老朋友叙叙旧什么的,我跟伯母另开个桌。” “好。”陶清和率先应声。 颜才看出他有话要说,应该是关于他哥的。等章竟文和阿姨走后,陶清和迫不及待开口问道:“颜才,颜烁他回家了吗?” 当初颜烁走了,家里人想尽办法联系了所有跟颜烁有接触的人,其中肯定包括颜烁最好的朋友陶清和,但结果就是,除了给他发了信息之外,没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颜才很轻地笑了下,“那么长时间过去,谢谢你还那么惦记他。他回来了。” “……真的?”陶清和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嘴角的笑泛着苦涩,“平安回来就好。” 颜才看着他的神情,心里也替他感到难过,颜烁那一走辜负了多少人,回来也没见他主动联系以前的朋友,而且刚来那会儿对他和家人都很冷漠,简直没人性。 他安慰道:“你别太难过,当年他说走就走一点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说明他这人一向没心没肺,没什么好惦记的。” 陶清和怔了下,却缓慢地摇头,“不是这样的……”他顿了下,见颜才明显不知情的样子,有些心酸,“他、回来以后,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吗?” “……”颜才忽然意识到什么,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他跟你说过他为什么走?你都知道?” 他杀了周书郡养父的事,还有周书郡易感期那天晚上对他所做的那些,颜烁通通把这些告诉外人了吗!? 这下轮到陶清和沉默了。 如果说颜烁平安回来,那应该可以说才对,但看颜才好像真的不知道。 那他可以说么? 他犹豫不决,张了张口没来得及说,视线就被另一个人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陶清和的异样同样引起了颜才的关注,他勉强从方才的思绪抽离,循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颜烁,眼神瞬间凝固,渐渐幽深。 相亲的会面地点对于“颜才”来说不算困难,根据他自己的想法分析,很快就能锁定几个餐厅,照着时间挨个找就找着了。 颜烁的出现令陶清和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立马冲出去将颜烁抱在怀中,小声啜泣。 颜才见状,表情冷得更凶。 扭头,眼不见为净,干了杯冰美式。 颜烁毕竟不是颜烁本人,对陶清和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但上辈子因为这次相亲,他们也会偶尔约着见面吃吃饭聊天,也成了关系还不错的朋友,不过还真没这么抱过。 他感觉哪哪儿都别扭,不适应。 而且他发觉颜才生气了。 祖宗,你又生什么气呢。 陶清和从他怀里起来,抹去眼泪后,看着他的脸有一瞬的恍然。 他回头看了看坐在餐桌旁拿着咖啡勺把提拉米苏碾成泥的颜才,再看近在咫尺的“颜烁”,忽觉如若不是颜才主动介绍自己,他都真的分不清谁和谁了。 “你是颜烁吗?”他的语气中依然残留疑惑,但根据事实也只能开始接受眼前陌生得判若两人的颜烁,“太好了,你看起来气色很好的样子,你的病都好了对吗?” “呃……”颜烁点头:“对。” 陶清和终于放下心来,但还是心存芥蒂:“自从你把钱还给我之后,很久都没有再和我联系,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已经……” “等一下。”颜烁反应了下确认没听错,“把钱还给你是什么意思?” 陶清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就是你走后,跟我借的治病的钱啊。” 颜烁又问:“我什么时候还你的?” “挺久了,三年前了吧。”陶清和看着他,抛去容貌,其余不管是面相还是语气,陌生极了,“你看起来好像不记得了?” 一般来说,颜烁不说,谁能知道他皮下到底是谁,所以他平常就算被觉得奇怪,说什么不像颜烁,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唯独陶清和的眼神,颜烁有种被看穿的错觉,要真被陶清和认真审问的话,他还真没辙,无论如何都不知道怎么圆回来,除非说从一开始就失忆了,全忘干净了,陶清和和颜烁之间有过什么,别说不知道了,就是给他时间想知道都找不到门路。 颜烁突觉棘手,手心都有点微湿,他勉强平静从容地笑笑:“没有,怎么会不记得,只是在来云浦之前吧出了个小车祸,有点轻微脑震荡所以有些记忆比较模糊了。” “除了汇款给你,我也不知道你具体位置在哪,你也不让我去找你,我只能在云浦等,我有好多话想要跟你说,你没有吗?” 颜烁的笑逐渐有些僵硬,“我今天可能没时间,要不等以后有空了再说,最近也快过年了,年尾一般都挺忙的。” “颜烁。”陶清和走近一步。 颜烁不禁后退半步,“嗯?” 陶清和:“你真的是颜烁吗?” “……”颜烁躲闪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秉持着不是双胞胎,这世上就找不出第二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信念来强装镇定,“说什么呢,我当然是。我来就是顺路看看你们聊得怎么样,也没想到是你。”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颜才也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才刚顾上他们,“忙还过来。” “我……” 不帮自己人还拆台。 颜烁早知道情况是这样的就不来了,是他想得不周全,忽视了贸然去见陶清和的风险,现如今也只能冷处理,躲远点了。 他硬着头皮假装轻松,“那还不是为了你嘛,你不让我来,我也只能在你们医院附近的餐厅四处溜达溜达,想着碰碰运气,正好看到你在,我自然就进来看看了。” “噢。”颜才漫不经心地撂了咖啡勺,望向他的眼神也不见得是个好说话的,下巴指了下对面的位子,“中午饭点才有时间出来的话,吃个饭的空总得是有的吧。” 两人前后夹击,颜烁不得不坐下,不久后上菜,颜才点了很多基本上都是他爱吃的菜,但他现如今一点胃口都提不上来,鲜嫩的牛肉在他的嘴里味同嚼蜡。 陶清和说:“我们的确是约好了毕业旅游的,但后来颜烁你说要临时改票去别的地方,就变成我和张代鑫单独去了。” 虽然时隔很久了没错,可那几天发生的事情深刻得这辈子都忘不了。 颜才瞥向颜烁,“没过多久,你就又走了再也没回来过,我也就没机会问你,既然你当初没跟他们出去,那段时间你去哪了?” 是去燕汀了。 他私下去过代售点查过。 他这么明知故问,是要试探他会不会撒谎。颜烁摸索着玻璃杯外壁,神情凝重,他不能撒谎,一个谎言要想自圆其说不露出破绽,对他而言是基本是不可能的。 便说:“我去了燕汀。” 颜才问:“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去?瞒着他们还瞒着我们全家人。” 颜烁只能冷处理:“我也有我的苦衷。” “苦衷?”颜才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要笑不笑得比哭还难看,情绪在爆发的濒临点,“你能有什么了不起的苦衷?什么不能说的比我当年刻意隐瞒你的还要大?从小到大除了你生的那些大病小病,你的父母和你身边的人有让你吃过一点苦头吗?你明明就是懦弱、自私、一味地逃避现实。” 颜才没给他回话的机会,“六年过去我还能有多记恨你,早就淡得只要你好好跟我把话说开了,我就不计较了。” 他眼底一片猩红,“可你呢,我还以为你这些年没联系任何人,疯了一样非要一个人在外漂泊,你有什么困难到最后不都解决了吗为什么不回家?不然你怎么上的大学,怎么长这么大的?结果你和陶清和还联系着,都不愿意接我电话,回我哪怕一条信息。” 第72章 颜烁已经不试图解释了,没法解释,他不是颜烁不知道真相,恐怕他现在不管说什么,颜才只会越来越生气。 看着他情绪外露、怒气横流的模样,颜烁顾不上那么多,唯独心疼。 “爸妈要是知道养了这么个东西,你说他们会不会就气到舍得打你了?” 颜才想起小时候动不动就被“家法伺候”,拍一下打一下,他都吓得赶紧反思反省,在自己家都要小心翼翼看着脸色。 童年的阴影时刻伴随着成年的他,一生气,就会头痛欲裂,还会泪失禁。 反观颜烁始终被捧在手心,别说打了,父母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他极力抑制着别在这时候掉眼泪丢人,干脆转脸走人,陶清和见状赶忙拉住他,“颜才,不是你想得那样,你误会你哥了。” 颜才挣开他的手。 陶清和情急之下道:“他走是因为,他说他的癌细胞复发转移,医生都说他很有可能活不长了,他不想再连累你们……” “他还说周书郡一直在骗他,他受不了打击,所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 “……” “颜才,你一定要谅解你哥,他走后过得很不容易的,如今能平安无事的回来,你应该要更加珍惜才对啊。” ----------------------- 作者有话说:站在小颜的立场,即便小七知道真相的全貌,也还是想告诉他,不体谅、不理解也没关系。[抱抱] 内容提要引用最近很火的台词: “当年的事彼此都各有难处。” 《甄嬛传》不愧是经典,真的太绝了,越品越有[爆哭] 第45章 “行啊,你有你的难处,那我理解你,从今往后你的事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早就受够了。” 撂下这段话,颜才就走了。 颜烁和陶清和二人看着他的背影,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也不知道怎么挽留。 陶清和有点担心,就打算追出去,颜烁阻止了他,“不用去了,他现在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晚点我再去跟他聊聊。” “颜烁,你不该瞒着你弟弟。”陶清和道,“我劝你了那么久,你都不肯听我的话。” 颜烁苦笑一声,“那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不过都过去那么久了,颜才还不至于拿这件事跟我这个亲哥到决裂的地步。” 现下只剩他们二人,陶清和终于抓住机会向颜烁询问他一直以来的疑惑:“你最后那通电话里面说的那些,真的很像遗言,你不知道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度过后来这三年的,我去平陇找过你很多次,我几乎都怀疑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活着回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当时究竟经历了什么?” “……” 颜烁长吁了一口气,坐下靠着椅背,低头梳理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信息。 良久,他开口道:“对。没想活着回来,我连坟墓都买好了。” “坟……墓?”陶清和瞳孔震颤,嘴唇微微张开,但很快又淡定下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说:“是用来,埋那个录像带的吗?” “……”颜烁皱眉。 什么录像带? 陶清和果然知道关于颜烁的很多消息,可他很久以前从来没听陶清和提起过。 只是以他现在的身份,再追问下去风险有点大,恐怕会被他看出什么。 然而不过片刻,陶清和又摇头道:“不对,我记错了,你早就全部烧掉了。” 颜烁闻言,硬着头皮附和:“嗯,没错。” 陶清和若有所思,“所以你从烧掉那些录像带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自尽了吗。” 颜烁已经完全听不懂了,便没回应他,假装陷入回忆发呆默认。陶清和注视着他的脸,忽然笑了声,几句话给揭过去了,“那你现在好好地活下来了,应该后悔烧掉了吧,毕竟那些都是你很珍惜的回忆,你还跟我说睡前都会放出来看,放床头都怕弄丢了。” 急于找台阶下的颜烁立马顺着走下来,故作镇定地笑着:“是啊,但好在那些美好的记忆还在脑海里记着,就是可惜去了平陇之后的记忆很模糊,几乎都不记得了。” 美好么。 陶清和的眸光在敛眉时稍纵即逝地黯下,小口喝着那杯热奶茶,回忆中颜烁的神情一一闪过,甜腻的味道化为苦涩浸满舌根。 不。 他不是颜烁。 他到底是谁。 陶清和抬头间神色平静,没露出半分破绽,颜烁在假装颜烁这事上难得碰钉子,事先也没个准备,恨不得赶紧走人。 而另一边,早早走了的颜才打了辆车到地铁站,接着就给一直以来联系的中介打电话,“喂,钟哥,是我,你现在方便的话我们提前去看房吧,我还有半小时到。” 到了地点,颜才等钟哥过来,带着他看了原先在微信上聊过的几个户型,差别不是很大,但南北朝面价位差别就大。 虽然一线城市租房贵没错,但区区一个单人间,就要将近三千块钱,颜才肉疼。 可是再便宜的怎么看都不能住人,光是看着就觉得生活无望了,不但视野差,窗户也小得可怜,晾衣服都得挨件排上一天。 钟哥:“你看你最开始跟我讲的,想要朝南,你自己都知道有阳光的住着更舒服更何况其他人呢,这边儿阳光充足,到了冬天连暖气费都省了,现在还临到过年,2800不贵了我都不收你中介费,划算得很。” 要不是知道这小伙子的朋友是什么药企的大老板,他还没想要价这么高。看着人也单纯得很,还是个医学生,吃穿用度肯定都家里人接济,况且学医的肯定不缺钱,不然实习工资那么低怎么还敢来这片地方租。 钟叔看他又犹豫了,便给说道说道:“房东本来都不同意押一付一的,还是我给说了好半天才同意,你大学生诚心要租我才跟你聊这么久,你可不能放我鸽子呀。” “朝北的话,就2000?差距也太大了。”颜才想到北面那套没光,属实有点压抑,阴暗潮湿得像长了蘑菇的热带雨林。 中午因为颜烁的事本来就心里不痛快,这时候正躁得很,手指迅速地来回扒拉那几个户型的照片,“不能便宜点吗?” 钟叔没回他,就拉了个椅子坐下,给他看事先准备好的聊天记录,说多得是人租,“小伙子你再犹豫啊,3000都没有的喽。” “怎么会?” “年前都说便宜上赶着租啊,再说了朝南的好房子那都不愁卖的呀,要是年后再想有低档价好房,还不知道等到哪个时候,小伙子,就算我能等,你能等嘛?” 颜才盯着窗外正盛气的光影,目光遥远。从他还未成年,他就盼着有朝一日光明正大离开那个无数次想逃却逃不掉的家。 如今就差这一步了,他着急了那么久,等不及再晚一点,约看房之前的时段里,他就发誓一定要在这当天签约搬家一气呵成,管他什么好的不好的回忆,全部都封存丢掉,等搬了新房子,他就自由了。 但是,他现在有点害怕。类似于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的症状。 就在他犹豫不定时,一通电话突然惊醒他,是孟康宁打来的,颜才接了,很快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来。 孟康宁说今晚颜烁回家吃饭,颜润要亲自下厨大摆宴席,买了大鱼大肉回来,问他今晚回不回家吃饭,吃的话留双筷子给他。 颜才道:“不回去。” 孟康宁微愣,“为什么啊?你都好几天没回家吃饭了,难得你哥哥回家,他肯定想你。”说到这她停顿了下,叹息道:“是不是你们两兄弟又闹别扭了?颜才,你哥好不容易回来,结果你们三天两头闹腾,万一烁烁不高兴了再离家出走怎么办,我到现在都很后怕,所以不管什么你都多担待着点好吗。” “凭什么。”颜才憋着一股气,转身走到阳台那边,拉上门,“那一大桌子菜都是给他准备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想担待谁,留不住自己儿子别赖我身上!” 颜才急火攻心,语气比以往都重。 电话那边静了好会儿。 就在颜才以为她又要像以前一样说点拒绝沟通的话然后挂掉时,孟康宁却突然道:“有你这么跟父母说话的吗,颜才,你也是我过了鬼门关才生下来的亲儿子,我从没想抵赖我对你的亏欠,可这都多久了,不就是小时候冷落了你吗,我不还是养了你二十多年,你扪心自问你能好到哪去?一意孤行地把一大家子人都挡外边,还反过来无理取闹地冲我们发脾气,整得多大仇一样,你让我们能怎么办?你到底要把这个家毁成什么样你才乐意?还不如直接说你着急想跟家里人撇清关系就是怕那些债、怕我们是你的累赘是吧!我真想问问你怎么想的,有爹娘还上赶着当孤儿啊?!” “……”颜才攥紧手机。 不得不说这通电话来得真是时候,他那团烈火正越烧越旺,就差临门一脚了。他一字一句道:“既然你说我无理取闹,那你明知道还一次次地贴上来,就是自取其辱。” 第73章 孟康宁瞠目结舌地颤了两下嘴唇,心里是恨极了,“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 这句话的开头格外熟悉,颜才静静地听完,忽然释然地笑了一声,尽管他想说一句这下痛快了,可心如刀割的感觉很突兀。 他缓了口气,“不是我没给你们机会,是你们从没把我真正当自己儿子,你压根就没把我真正放心上,一个父母爱不爱自己孩子,不是表面功夫就能装出来的。” “……” 颜才:“我都知道。” 他挂了电话,手机却没放下,假装还在打电话,眼珠流转着做了会儿深呼吸,将稀薄的泪水风干,死撑着当下就把情绪扼杀掉。 回到客厅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跟钟叔当场把合同签了,交了房租,再然后他就一刻不停地赶回家收拾行李搬过去住。 折腾了一天,等搁置完行李后,颜才累得躺床上睡了会儿,醒来后已经晚上了。 反观回那半场戛然而止的相亲,突然变成了老朋友叙旧,颜才那么一走了之,就只能颜烁跟双方大家长代表人通个和气。 特别是章竟文,好歹是半个朋友,和蔼可亲的前辈,平时挺照顾他的,这样无故放人鸽子,不买点东西赔礼道歉说不过去,就这样他也乱七八糟的忙活了一天。 陶清和后边没再多提前尘往事,颜烁就比较乐意跟他共处了,俩人当初唯一的共同爱好也就是玩玩吉他,简单的技术交流。 那个年代的影视剧都流行吉他弹唱表白,不少人都学来追心上人,而像他们这种喜欢流行音乐的,也基本都有一把趁手的乐器,共同喜好很容易促进感情。 “就先送到这里吧,我开车过来的。”陶清和亮出自己的汽车钥匙晃了晃,又问:“你怎么来的,需不需要我捎上你?” 颜烁道:“不用了,谢谢。我看现在时间还早,我打算在这周围逛逛再回去。” “我能陪你一起吗?” “……”颜烁思考可行性。 “我跟一家琴行的老板很熟,是我以前大学同窗,你不是说想挑把吉他吗,那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就买了开始练怎么样?” 说是在外逛逛,其实就是周书郡那别墅和自己老家都不想回去,晚上还得回老家吃饭,也是为了守株待兔把颜才哄回来。 至于怎么哄。 颜烁直到刚才还没头绪,这下有了,买把吉他送他,他收了礼物就生不来气了。 他想得倒是挺好,只是回家后,那寂静得不正常的气氛令他意识到了什么。 颜烁:“颜才不回来了?” 孟康宁听到颜才的名字,表情就更难看,“我打电话问他回不回家来,他倒好,好心全当驴肝肺,要不是看你那么在乎他,我哪会特意给他打电话给自己找气受。” 颜烁不悦地皱了下眉,有些担心颜才现在的状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年轻气盛的他,没少往外面随便找个犄角旮旯就睡了。 孟康宁心情不好就拉着颜烁聊天,颜烁表面上应付着,心里还在想颜才可能会去的一些地方,等会儿吃完饭就去找。 吃饭的时候,孟康宁不停地给他夹菜,事无巨细地伺候他,做的全是“颜烁”爱吃的,但很多都是他难以下咽的味道。 糟心的晚餐结束后,颜烁生理性不适,撑着最后一点耐心,跟孟康宁编造了个朋友身体不舒服要陪同的理由赶紧走了。 到了路灯下,他扶着电线杆缓缓蹲下身,干呕了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 颜烁撑着膝盖站起身,习惯性地往自己房间望过去,盯了会儿才发现不太对。 卧室小阳台的书桌不见了,靠玻璃的那个死角应该摞了很多书的。 他随着视角慢慢后退,脚一空跌坐在地上,脚稍微扭了下,疼得他立马去揉,视线依旧在有限的角度观察他的卧室。 最后他确定,颜才搬走了。 一个下午就从看房到搬家的流程全走完了,闷声干大事。 颜烁欲知后觉地笑出了声。 “走得好啊。”他从地上起来,试探着走了几步试试,疼但不至于跛脚。 颜烁掏出手机给颜才打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 “……”挂掉。 走得也不是时候。 这下头疼了。颜烁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用力回想第一次租房是在哪儿。 小区名字不记得,具体位置也比较模糊。颜烁又是一声叹息,站着脚还疼,还不如盘腿坐下,他打开手机扒拉地图,回忆十年前的城市建设,随手捡了块石头在地上凭记忆画地图,画着画着思绪飘远了。 环境安静了,人就容易自言自语。 “逃得那么快,孟康宁一定又说了不少难听的话。不过我的嘴也欠就是了。” …… “也幸好当时没有人在意我去了哪,做事那么绝,谁关心我谁倒霉……” …… “啧,不过这因果报应怎么都轮回来了。” 好不容易确定了大致方向,颜烁就马上打车到这些地方找找看看。 城市几乎一年一翻新,颜烁回来那么久了都还不适应,出门不在地图app上导好路线都怕在大街上迷路,找第一次租的那个房子的难度简直可以算是“黄河捞针”。 晚饭是七点之前吃的,找着当年那个老小区的时候都已经十二点了。 夜深了,这边稍微比较偏僻的地方没点灯,小区没有安保和物业,谁都能进。 颜烁越走越觉得这条路熟悉,确定了就是这个小区,他便继续循着深藏的肉/体记忆走,停在了小区里边那唯一一家24h营业的便利店,与一位顶着啤酒肚的大叔擦肩而过。 他停下脚步,戴上羽绒服的帽子挡住脸,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大叔。 转眼就看见大叔也在看他。 颜烁想起了他是谁,快步往一栋楼走去,再躲进楼梯底下,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这刚出来呢?” “……嗯。” “欸,我才看着一个跟你长差不多的人,我还以为是你呢给我吓一跳。” “……” “以后都是邻居用不着这么生疏嘛,有什么要哥哥帮忙的啊,你就尽管提,你可别跟我客气啊,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助人为乐,晚上寂寞了就来我这坐坐,我随时欢迎。” “谢谢,但算了。” 隐秘在暗处的颜烁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上,偏头看他们走后默默跟了上去。 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也算是种幸运。 而另一边,心情沉闷的颜才下楼去买了点啤酒和关东煮打算吃个宵夜的,结果第一天独居就出师不利,碰到个尾随他的油腻大叔,那眼神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偏偏还就住在他隔壁,还一直给他搭话,在电梯里都不老实,身体都贴着他。 颜才感觉一阵恶心,到了楼层就赶快离他远点去开门,那肥腻大叔上来就摸他的手,一脸色咪咪地笑:“不请我进去坐坐?” 第46章 颜才条件反射地就想将人推开,不曾想尽头的走廊忽然发出一声“轰隆”巨响。 一时间那胖大叔被声音吸引过去,而颜才则是趁机甩开她,匆匆瞥了眼声音来源,只见到半截修长身材的男人的影子。 胖大叔没逮着机会,粗糙肥硕的手指挠腾两下沙漠杂草般稀疏的毛发,对着颜才家房门就吐了口痰,骂骂咧咧进屋去了。 走廊尽头最近的住户开了门,听到声音就觉察到什么,一看还真是自己家搬外面准备卖掉的旧衣柜,气得骂出声:“谁那么没素质!不是你家东西就能随便造!?这边都有监控的我警告你!你最好别让我逮着!” 等她骂完喘了好几口气,真给她气得不轻,那柜子虽然旧了,但转手还能再卖个几百块钱,这一坏只能卖废品了。 四周安静下来,她耳朵轻微动了下,似乎听见楼梯口那边有人的呼吸声。 大晚上的,按理说挺吓人的,但她胆儿大,何况脸上还贴着面膜,就算吓也能把人吓跑,于是她准备好手机打光,做了个鬼脸预备,静悄悄地循声摸过去。 楼梯口的木门是关着的,声音仅就这一门之隔,她探头从门缝中往里看,可惜一片漆黑什么都没看见,干脆直接推开,门却在推开不到一半的时候卡住撞到了什么。 里面的人站了起来,她打着光顺着这人的动作往上看,直接看愣了。 情况紧急,颜烁踹上去那一脚用错了脚,扭到的脚再那么大力地踹翻了个大衣柜,他刚查看了下脚踝已经肿起来了,只能单脚蹦跶到楼梯口这边先避避。 他看向面前的年轻女孩,被她的面膜吓得身形一顿,但还是很快镇定下来稳住,“对不起这位小姐,那个柜子是我不小心撞到的,多少钱我赔给你行吗?” “啊……”女孩回过神来,掏出手机给他看原现在网上成交的价格。 第74章 在对方扫码支付的时候又没忍住盯着人家看,看到他光洁的额上有一滴汗。 她就从口袋掏了张皱巴巴的纸巾,但没给出去就觉得有点磕碜,怪尴尬的。 早知道就随身带个小包手帕纸了。 “好了。”颜烁偏头就看见她拿出来的纸巾,而女孩见他注意到,怕是不给更尴尬,就讪笑着问他:“你要不要擦擦汗?” 颜烁点点头,对她笑了下,“谢谢。”接过来对着额头和脖颈擦了擦。 但也有忽略的地方,女孩就想帮他,靠近了些忽然就嗅到一种淡淡的香味,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凑上去,惊奇道:“你身上好香啊,什么味道啊?什么牌子的香水吗?” 闻言,颜烁才发觉夜晚没涂茉莉香膏,再加上皮肤沁了些虚汗,信息素就暴露了。 也是因为快到易感期了腺体分泌旺盛,最近几天得加大剂量注意一下。 “我还有事先走了。”颜烁背过身。 女孩连忙拉住他,动作急得面膜都掉了一半挂在脸上,“等等等等!” 颜烁:“还有事吗?” “我叫易漫漫,我们加个微信怎么样?” “为什么?” “为……”易漫漫被问得一愣,耸肩笑道:“当然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了,我今天还见你来回搬东西,你也租在这层吧,那我们邻里邻居的熟络一下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颜烁对她没什么印象。 曾经住在这的时候没联系过任何人,不过他好像也用不上,总不能让一个女孩子在这给他当眼线吧,利用性太强对人不尊重。 干脆把颜才拉出来挡一挡好了。 他便把颜才住哪个门,他们表面是什么关系通通都告诉了她,至于剩下的,他就权当甩手掌柜,拍拍屁股走人。 不过也不是真的走了。 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搬进来的时候,那大叔就手脚不干净,半夜喝醉了一直捶门,吵得他睡不下去,开门就被一啤酒瓶砸中,紧接着这人就粘着他抱他动手动脚,结果就是闹大了,他面对这样的性骚扰行为有应激反应不太敢反抗,手脚发麻容易木僵,只能拳脚交加将人从身上撕开再跑出去。 第二天报警,那大叔就揣着明白装糊涂,说自己喝醉了以为是自己老婆…… 这鬼地方光是看一眼都头痛,伴随肌肉紧张。他走上前,将耳朵紧贴大叔的门,那人正在看电视,也能酒瓶碰撞的声音。 他的心蓦然一沉,总归是不放心。 就算是让他现在回床上,他也睡不着,后来他干脆又回到那个楼梯口,开着半扇门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守了一夜。 待他朦胧醒来,天已经亮起微光。 颜烁靠着墙坐了一夜,腰酸腿疼,扶着墙根勉强站起来,脚踝处稍微牵动,就疼得他腿软差点平地摔,倒抽凉气,“嘶、” 寒气入喉刺激着肺,他猛地咳嗽几声,轻吸两下鼻子,不但脚伤更严重了,还连着受凉感冒了。他唇角轻扯,被自己惨笑了。 他踉跄着从楼梯口出去,凑巧看见颜才的门似乎打开了,他利落闪身,打开手机的拍照功能悄悄地看着他从门里出来,穿着身冬日的运动装,关上门后往电梯间走。 颜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想来是昨晚那一脚的蝴蝶效应,避免了他和大叔起争执,所以昨晚的颜才没有被骚扰,人好好的。 “太好了……” 身心得到安慰,他的身体顿时疲惫乏力,原地坐了下来,看着右侧那个被他踹倒后倒在地上的破木衣柜,释怀地笑了起来。 后来他买了个小型摄像头,安装在不明显的地方,时时刻刻都能看着。 再就到了过大年这天。 自从相亲遇到陶清和那天开始,颜才就没再接过他的电话,回过一点消息。 他也因为生病养伤什么的,没能去找他,即使到了过年这天,也没人联系得上他。 献殷勤的只有不速之客周书郡,大过年的这个工作狂好歹是顺理成章地闲下来了,就待在他老家里对他纠缠不休。 前两天他出差,颜烁直接关机办了新号,又买了新手机图个清净,但到今天就没办法了,人都找上门了,他的脚伤还没痊愈,伤筋动骨,走路都成问题。 周书郡:“你前两天晚上去哪了?” 他不说话,周书郡也不恼,低头继续给他剥坚果,淡声道:“找颜才去了对么?” 颜烁道:“你什么都能自己查出来,就别再没话找话多此一举地问我。” 大过年的真晦气。 周书郡反而笑了,“过年他都不回家,看来这次比以往闹得更厉害。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痛快,你想让你弟早点回家吃团圆饭。”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说着话,周书郡从手机调出别墅里客厅的监控画面给他看。颜烁瞥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人正是颜才,他当即冷下脸,“周书郡,我警告过你别靠近颜才,听不懂人话?” 周书郡避重就轻道:“你联系不上的人我替你请来了,你不是应该报答我吗。” “你要干什么。” “我刚才说过了。”周书郡温柔缱绻地触碰颜烁的侧脸,被躲开后也没收回,自顾自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高兴,而我想让你回报我的仅仅就是不要把我拒之门外,这么一点要求你都不能满足我吗?” 颜烁懒得去听他翻来覆去那些酸话,他现在只想把颜才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他真行啊,亲哥想尽法子求和,结果呢,非但一个眼神都不给也就罢了,独独周书郡就使唤得动。 就这么喜欢么。 等引火烧身就老实了。 他紧绷了下嘴角,撑着医用拐仗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走。” 论阳谋,周书郡作为比较成功的生意人,玩得风生水起,炉火纯青,从前他不信邪,次次都跟他硬碰硬,然而那时候,也就是现在的周书郡,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脾气变幻莫测,摸不透他的心思,但只要事情不如他意,他就会用尽一切可利用的手段来达成目的,为此不择手段。 春节当天就算是一线城市,十年前的网约车司机数量也远不如后来那时候,与其傻不愣登的排高价约车,不如捡现成的。 一路上,周书郡时不时就停下来,给他……不,给真正的颜烁买他喜欢的物什,吃喝玩乐但凡看得见的全买了一遍。 有钱烧得慌。 颜烁看都不带看的,催他快点。 到了别墅门口,颜烁就着急慢赶地下车,见几天不见的颜才就站在门口,眼神经过他直勾勾盯着周书郡,窝着一肚子火。 颜烁喊道:“还看,过来扶我。” 颜才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他,却没有过去的意思,他没想到颜烁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他搭话,合着他那天的一腔怒火的决绝都是过眼云烟,他更气了,偏开脸。 “你腿又没断。” “……”颜烁怒极反笑,“行,你看我过去打不打断你的腿就完了。” 换做别人他还不至于那么生气,问题在于自己坑自己就尤其咽不下这口气。 后边周书郡跟上来,顺手就去扶颜烁,强硬地用巧劲不让颜烁甩开他,边对颜才说:“不是说了,至少今天别赌气的,忘了?” “……没忘。”颜才道。 “???”颜烁瞬间顾不上撕开周书郡这块狗皮膏药了,满眼都是对颜才的失望,但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当面指责,他便在经过他时,不管颜才怎么挣扎都死死抓住他的手。 颜烁:“我要跟他单独聊聊。” 周书郡没放,“可以,二十分钟。” 颜烁使劲抽回胳膊,拉着颜才就直奔门外再关紧门隔绝声音,他刚要开口,颜才就迅速离他一丈远拉开距离,眼神像是冻结了一样跟方才看周书郡时完全不同。 颜才揉了揉被捏得骨头疼的指关节,“先说好,我答应他不跟你吵,所以你想狡辩什么都随便你说,我一个字都不会听,你就别妄想跟我冰释前嫌,不可能。” 不成想颜烁和他想得背道相驰,甚至还越走越远,没狡辩没解释没低声下气地哄,态度寸步不让,他说:“我宁可你继续给我摆臭脸,也好比你恋爱脑成精不分青红皂白地被随便使唤,你能不能清醒点?” 现在这时代还没“恋爱脑“这个标签,形容都是“爱大于天”、“见色忘友”之类的。 颜才停顿了下,“真是辛苦你为了教训我,还专门为我编了个新奇词来形容。” “我说过多少次了让你远离他,可你呢,他生日那次教训还不够你醒悟的吗,一定要他再多给你当面难堪几次你才死心?” 颜才脸色骤变,几番想一走了之,但又咽不下这口气,“你有没有搞错,搞搞清楚现在是我在生气,你才是理亏的那一方。” 对颜烁而言,颜才的内心所想都相当于写脸上了,他道:“搞个屁的错,你生你的,爱生多少生多少也抵消不了你作死找骂。” 第75章 颜才:“你是在骂你自己吧。” 颜烁:“……” 颜才道:“口口声声警告我、为我着想,拼了命地生怕我跟周书郡有点什么,自己反而跟他同居上,一边吊着他一边跟嫂子琴瑟和鸣,别装了行不行,你就是还觉得我惦记他,我不该惦记你心心念念的人。” 他这么想也不奇怪,但大错特错只说对了一件。颜烁反问:“难道不是吗?” 颜才被噎了一下,也不屑遮遮掩掩的,“是又怎么样,我又没打算做什么。” “那他呢,”颜烁说道,“你就没想过他会对你做什么?还是说你在期待他的垂怜?”他戳破了自己难堪的一面,心里也愁闷得难受,“吗的,有时候真觉得你没救了。” 我拼命把你往回拉,你偏拼命往火坑跳。他越想越生气,恨不得抽他两耳光。 事实上他不是说说而已,他边说着,边撑着拐杖朝颜才走去,而颜才见他明显动怒的模样,上下打量后讥讽道:“就你现在半身不遂的样子,难不成还想跟我干仗?” 他长腿跨出一步,踹飞他的拐杖。 颜烁短暂失去重心时,颜才再单手捞起他的手腕将他拉近,看着对方气急败坏的眼神,他再三挑衅:“小瘸子。” -----------------------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把小颜的恋爱脑摘除,从此封心锁爱走上无情道。 (小声bb:其实谈过恋爱或者有过类似经历的,都知道这个过程还是很残忍、很痛苦的,但快刀斩乱麻嘛,长痛不如短痛[抱抱]) 第47章 夏洁从医院回来就撞见这一幕,她咳嗽两声引起二人的注意,“颜烁,你们……” 话还没落地,两人就迅速分开。颜才面不改色地整理有些弄皱的衣服,对夏洁还是毕恭毕敬的说:“嫂子过年好。”再看到她身后抱着夏夏的人,神情露出些许的惊讶。 夏洁笑着说:“欸,过年好啊。是刚来吗?站门口多冷啊,快进去暖和暖和。” 颜烁单脚站着,只能很小幅度地步步往后退。夏洁看他那么费劲的动,便上去扶住他,原先他们的姿势还称不上多亲密,直到颜烁在她耳畔低语道:“姓周的在看。” 夏洁反应过来,轻轻点头,将他揽得更紧,对其余二人分别说道:“小麒,麻烦你帮我把夏夏带房间去吧。颜才,我先扶你哥进去,帮忙捡一下他的拐杖可以吧?” “……” 颜才不情不愿地走了几步,不捡。 昨天医生说夏夏可以暂时回家一两个月,期间三四天或一周来做次检查,办了出院手续后就一直待在解家麒家里。 送她们母女回到这里后,夏夏就在他怀里睡到现在。解家麒自认靠这孩子作为牵系,他跟夏洁相处得不错,但看到她跟颜烁还是亲密无间,心里多少感到不爽。 “好。”他抱稳夏夏,路过夏洁身侧时对上颜烁目光,轻笑道:“烁哥,嫂子昨晚照顾我一晚上,差点睡一夜沙发,你可不要让她再累着了,腿不方便就别走动,你说呢。” 说完人就进去了,门没关,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周书郡斜睨了他一眼,接着看向门口,颜烁的脸色比他预想得还要难看。 颜烁:“你们怎么认识的?” 夏洁带着他进门,不用特意去看都能从余光中看到周书郡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被人这么盯着心里还是有不小的负担的,她就没直说,“等到了你房间我再跟你说。” “……行。”颜烁一时间没理清楚他们两个人是怎么牵扯到一起的。 毕竟这段在上辈子压根不存在。 以他的了解,解家麒算是周书郡过去的情人之一。解家家底深厚,当家的一些在生意场上的长辈对周书郡很欣赏也合作了很久,后来与周书郡订婚的那位omega也是解家人给介绍的,还是解家麒的表妹。 解家麒作为解家独子,被送到周书郡这边历练学习,这种人心高气傲、天之骄子,即便是现在也该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才对,但解家麒方才那番小三发言,换做正常夫妻的男方,不怕事的早挥着拳头揍了。 想着想着就走神了,稍不留意,颜烁被翘边的地毯绊了一下,差点就要平地摔,还好夏洁反应快抱紧了他,“小心!” 在周书郡的视角中,他看着两人几乎都贴一块儿了,如胶似漆得很,再也忍无可忍地起身朝他们走来,直接上手拽他。 眼神阴测测地看着夏洁,“松手。” 颜烁怕牵连到夏洁,就安抚她,“你先忙你的,晚点我再去找你。” 夏洁看到周书郡那种带着敌意的眼神心里就直发怵,自然也不想多停留,但放着颜烁单独应对,还有点不放心,就小声叮嘱道:“有什么事都和气地谈,别吵架。” 颜烁借此机会抽出手,轻柔地摸了两下夏洁的头发,对她微笑,“嗯,都听你的。” 夏洁被他摸得轻微一颤,条件反射去看周书郡的脸,竟然没预想得那么可怕,他的目光落在颜烁身上时更多的还是情意。 她走后,颜烁的表情迅速冷却,回头对自以为没人注意的颜才说:“给我。” “……”颜才憋着股气,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拐杖扔他手上,寻思在这待着也是自找苦吃,还不如回自己的出租屋下饺子吃。 结果他刚转身,楼上就蹦出一个夏夏,她想下楼看电视来着,看到他在,就边顺着楼梯下去边喊道:“小颜叔叔!” 颜才身形一顿,内心挣扎要不假装没听见的功夫,夏夏已经追到他身边了,他硬邦邦地垂下视线对上她闪着亮光的清澈双眼。 虽然他不太喜欢小孩,但夏夏懂事乖巧,还那么喜欢他,得是多铁石心肠的人能拒绝小姑娘的示好,浇灭她眼中的小星星呢。 颜才只恨自己心软,他蹲下身摸摸她的头,“好久不见呀夏夏,过年好。” “过年好!”夏夏笑眼弯弯地上去抱了一下他,想了想对他说道:“小颜叔叔,今天过年我是不是也要给你磕头拜年呀?” 颜才摇头,“不用磕头也有压岁钱。” 他把事先准备的红包送给她,夏夏开心地又抱了抱他,这次没撒手,还撒娇道:“小颜叔叔,我妈妈在和解家麒聊天,你陪我一起看动画片好不好?已经快开始了!” 这边局势也比较混乱,夏夏也算是替他找了个好借口,颜才巴不得有个别的事避开,便答应了,坐沙发上跟她一块儿看电视。 周书郡和颜烁说了些什么,随后两人都上楼去了。颜才有些后悔答应周书郡来这里,但想想当时的情形,他拒绝不了。 楼上,周书郡回卧室拿了钥匙,然后让颜烁也进来,带他来到室内一扇暗门前。 颜烁顿时了然,僵立在原地。 另一边,周书郡打开门,“进来吧。” 颜烁没动弹,甚至在感官接收到熟悉的事物后而条件反射地就想从这逃离。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视线有意避开。 可尽管他再怎么想忘掉,那些烙印在心底的记忆也还是不受控制地被撕扯着。 得知颜烁死讯那天,周书郡就是在这个装满了与颜烁回忆与爱情的房间强/奸了他,将一颗偷偷喜欢他十年的真心踩碎,对他的人格进行极端的践踏,剥夺他最后的尊严。 时隔多年,他都清楚得记得他和周书郡那一夜惊心动魄的无数细节,又是怎么颤抖着双腿,狼狈不堪地从这道门走出去的。 颜烁胃里一阵阵排山倒海,身体阵阵恶寒如同被蚂蚁啃噬了骨血,他强忍干呕的冲动,尽量镇定一些,牢记他如今的身份,“带我来这干什么?想把我关起来?” “我不会那么做的。”周书郡说着,走近他,觉察到他似乎不太舒服,额上隐约透着层薄汗,“你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 颜烁也没想到自己生理反应那么厉害,他抬手制止他继续靠近,紧锁着眉头瞪他,“你要给我看的就是这个?” 周书郡道:“你认出来了对么。” 颜烁:“都是些垃圾。” 周书郡只当他在说气话,没放在心上,“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是靠这些撑下来的,除了一些从你家里拿的关于你的东西,还有我们互相送过的礼物,其余都是我这些年给你买的,逢年过节或者看到了什么你或许会喜欢的,我都忍不住买下来送给你,不知不觉就攒了那么多了……一直以来我没有一刻想过要放弃寻找你,但你藏得太好了,半点线索都没给我。” “那你就该清楚我根本不想看见你。” 颜烁忍无可忍地想把这扇门关了,可偏偏周书郡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故意跟他作对,死死抵着门不让关,直勾勾地盯着他,势必要从他口中得到想听到的话。 待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周书郡忽然将他扯进怀里紧紧拥住,任凭颜烁怎么挣扎,他只会抱得更紧,声音沙哑中夹杂着不明显的哭腔,“你知道我有多期待你看到这个房间吗?我们以前那么喜欢对方,我不相信你看到这些没有一点感动……” 第76章 “没有!”颜烁吼道。 双臂力度大到勒得他肋骨疼,好死不死非卡在他有脚伤没法大幅度动作,他用蛮力将周书郡推门上去撞出巨响。 卧室的门没关,离楼梯那边也很近,别墅本来就比较空旷容易传出回音,楼下出神看着动画片的颜才听到声音愣了好久,说不在意肯定是假的,他犹豫着上去看看。 颜才过去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在看到他们抱在一起的画面时,心不断抽痛着,刚想转身就走,颜烁叫住了他。 “颜才,你进来。” 听到他的话,周书郡身形顿了下,稍微松开些,眼神复杂地注视着他,还没等他开口,颜烁接着道:“上次我问你,你真正在乎的人其实是你最先认识的颜才,没忘吧。” 周书郡脸色一沉,“我已经解释过了。” 颜烁道:“跟我解释没用。” “那你……” 颜烁瞥向还站在门外踌躇不前的颜才,语气有点重地扬声道:“让你进来没听见?” 颜才当即就被他凶巴巴的样子点燃,“你闹够了没有!” 颜烁转头正对着周书郡的双眼,微抬下巴示意,“来,当着他的面说。” 周书郡皱眉不解,“说什么?” “说,让他对你彻底死心的话。” “……” 此话一出,颜才如坠冰窖,从头凉到脚,气得浑身发抖,箭步上前就提起颜烁的衣领从周书郡手中夺走钉在墙上贴着,颜烁沉重地闷哼一声,掀起眼睫正对上颜才双目猩红,咬牙忍着泪意,他突然有点后悔。 颜才压低声音才勉强稳住声线,“你有完没完?还是说你就是故意想羞辱我?” “不是……”看他这样,颜烁虽然觉得残忍,但如果不以这种方式,颜才又怎么以最快的时间跟周书郡彻底撇清关系。 总不能在他死后,重来一次的他还要重蹈覆辙,除此以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撇开脸,“长痛不如短痛。” 颜才静了片刻,卸了力气松开他的衣领,觉得他的话很可笑,“你懂什么。” 喜欢一个没有可能的人是很痛,但时间长了,那种痛如影随形那么多年,痛到心麻木,他早就习惯了,而且上了瘾。 他感觉得到周书郡若有似无地对他一分一分克重的感情,从而比纯粹的爱恨更让人难以割舍,没法自由逃脱,甘愿沉溺产生依赖。 但他一直以来都是将这份沉重的感情压箱底封存着,非常害怕被第二个人窥见。 却没想到,千防万防,一个失踪了六七年的亲人轻而易举就能击溃他的防线。 颜才闭了闭眼,睁眼时不小心遗落了泪光,他握紧拳头捶在颜烁的胸口,缓了口气,低声说道:“颜烁,你从小到大都比我幸运,爱而不得是什么滋味,恐怕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体会,所以你一直催我放下放下,那我问你,你忘掉一个人需要多久?” “……” “真心爱过的失恋……”颜才说这些的时候很小声,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跟死了个亲人有什么区别。” 他后退两步拉开距离,“除非你心里从来就没有他。”接着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他走了,颜烁梳理好杂乱的思绪,根据颜才刚才那番话,他反复回想了好多遍,才恍然意识到他对这个房间的恐惧来源…… 来源于,他付出过的真心。 他如今对这个房间有多应激,就代表着被他刻意遗忘的感情有多深。 他最不该迁怒到自己身上,人又不能准确地喜欢上一个值得喜欢的人,也不能自由操控自己的情绪的情感,喜欢错了人,又恰好他是一个专情且专一的人,这是错吗? “你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六年,为什么你不搬走,为什么你不跟他继续结怨。你就是明知道他对你的心意,还一边和他暧昧不清,你敢说他能在你对他冷眼相待的情况下,他还能喜欢你这么久,处处维护你吗?你就是故意玩弄他吊着他。知道他心里有你还喜欢你那么久,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 颜烁直视着眼前早已恨得面目全非的男人,懊悔过去怎么没发觉这些问题,但他不想再跟这人浪费口舌,他想快点追上颜才,把他精心准备的那把吉他送给他。 然后,向他道歉。 “是。”周书郡突然开口。 他试想过感情牌无法打动颜烁,看着他没有丝毫停顿似乎还对他的话意料之内的样子,虽让他感到挫败,但也借此不再掩饰自己疯狂到扭曲的野心,看着他逐渐离开的背影,他摩挲着口袋里的那片碎陶瓷片,目光深沉地回望这间精心布置的暗房。 喃喃道:“不管是你还是颜才。” 都是我的,也必须是我的。 ----------------------- 作者有话说:我妹:“周书郡像个伪人哈哈哈哈!” 我:“……他只是在思考。”[无奈] 第48章 颜才习惯把自己逼上绝路,那样就能不会优柔寡断,逼迫自己只朝对的方向走。 但这招,仅限他本人亲自动手。 否则像颜烁对他的所作所为,不管他的目的是否仅仅是让他别在注定没有结果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和感情,他都不能接受。 显然他忘了。 只顾着结果,总觉得自己的心理抗压能力是万能的,不需要缓冲。 直面现实是没错,可他的方式错了,明知道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很痛苦,却还是跟自己有仇似的,上赶着那么残忍地伤害他。 温柔点又不犯法。 颜烁认识到错误了,但想把人追回来不容易,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无从找起。 好在这年代过年没那么多网约车司机,就算是一线城市也不好打车,颜才就算跑也跑不远,于是他骑车在附近找,一边打电话给陶清和,让他帮忙打打颜才的电话。 不过始终都没人接。 还由于边骑车边打电话,急刹车来不及用脚落地支撑,非常不幸地崴脚了…… 陶清和听到电话那边的动静,问道:“颜烁?刚才是你的声音吗,你怎么了?” “……有点情况。”颜烁勉强稳住车,脚是一点不敢动了,声音沉闷,“你现在方便吗?我给你发个地址你过来下行吗?” “方便倒是方便,你那边到底怎么了?” “我又伤到脚了。” “嗯?又?” “对……麻烦你了。” “没事,不麻烦。”陶清和浅笑着挂了电话,回头跟家里人说了声,就开车去了颜烁的位置,远远就看到一小群人围在那。 不是车祸,是好心路人帮忙扶了身残志坚的颜烁坐路边休息,至少别挡道。 陶清和拐弯开过去,停在较近可停车的路边上,下车就赶紧小跑过去,和几个好心路人一块儿把他架到自己车上去。 去医院的路上,陶清和一路都憋着笑,因为从捡到他人开始,颜烁的脸都是红的,还是毫不含蓄的绯红,尤其耳朵红得发光,被逗笑之余,他心里的疑虑又重了几分。 毕竟颜烁从小到大都比较厚脸皮,像这种小事对于他来说,不但不会尴尬,反而他一直都是第一个笑得直不起腰的那个。 他敛去余下的笑意专心开车。 本来卡两次磨难的脚还没伤到骨头,经过最后一回致命一击,医生给颜烁打上了石膏,千叮嘱万嘱咐不要再乱走动了。 医生这边刚说完,颜烁自个儿就站起来,耽误了这么久都快六点了。 陶清和道:“你弟平时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都去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这问题好答,但一本正经地透露隐私,颜烁还是觉得有点丢脸。 因为心情不好了他就是个缩头乌龟,喜欢当阴暗角落的老鼠,但还是老实回答:“心情不好了就找个清净地方发呆,喝酒,一般都在家,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就去闹腾的酒吧喝,听着噪音反而能舒坦点。” 实际上,好像喝酒是小,痛哭一场是大,而且直到现在正儿八经回忆才发现,他年轻时候很爱哭,长大了眼角还有被眼泪灼伤的痕迹,在女孩们眼里称为自带眼线。 一个alpha是个爱哭鬼,说出去会被笑掉大牙、被看不起,觉得靠不住。 但眼泪不应该是弱势群体的特权吧,他只是找到了抒发情绪的方式,而且不在人前掉眼泪,四舍五入等于没这回事。 颜烁默默上手摸了摸自己狭长的眼角。 这是和颜烁有些区别的地方。 就冲这点,他不讨厌。 陶清和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在他的目光移过来时避开,“好,那就先去他家。” 他们再次上了车,颜烁坐在副驾驶给他指路,然而蹲守了半天,敲了半天门,都没任何动静,还惊动了前几天碰到的易漫漫,一听他们在找颜才,她就忍不住吐槽:“自从你走后,我想着找他来着,但不知道他上的什么班,每次都扑空了没遇到过,我今天一直在家,也没见他回来啊。” 第77章 不在家,那应该就是在哪个小酒馆了,颜烁又用陶清和的手机打了几遍电话,还是没人接,但在他们回程的途中,颜才主动打来了。 颜烁顿时喜出望外想接,顿时又想起颜才听到他的声音可能秒挂,就让陶清和代接,没成想打电话的不是颜才本人。 那时候的手机系统还比较落后,停留在锁屏不解锁就能回拨未接电话。 酒馆老板娘:“喂,我看你打了不少电话,你是这小伙子朋友吧?” 陶清和看了眼颜烁,开了免提,说道:“是的阿姨,我是他朋友,他在你旁边吗?” “哎哟在呢在呢。”酒馆老板娘应道,“小伙子喝了我这儿不少酒呢,结果就这么睡过去了还没结账,叫也叫不醒的。” 颜烁听了只替自己蒙羞。陶清和对着手机听筒道:“阿姨你把你们店地址和店名跟我说一下,我现在就去接她,给您添麻烦了。” 辗转半天还是回到了市区。 酒馆里人不多,这个时间都在家团圆呢,就颜才一个小酒鬼趴桌上哼哼唧唧。 颜烁一看开了不少酒,还瓶瓶见底,这是要把自己喝死的节奏啊。 这时候颜才自己醒了,但不是清醒,只是单纯的睁开眼,还能认清人,至少认出了他的一瞬间眉心皱得能夹死蚂蚁,伸出食指指向他,“你……滚,不想看见你。” 颜烁坐在他身侧,夺走他手里的酒杯,“我们脸长得一样,你不想看也得看。” 颜才听了转眼就开始抠自己脸皮。 “欸不是!”颜烁哭笑不得地制止他,见陶清和也坐下了,他愣了下,“你怎么也坐下了?你不急着回家过年吗?” 陶清和给自己倒了杯酒,说:“不急。你喝吗?”他晃了晃手里刚开的那瓶酒。 颜烁迟疑地从身后那桌拿了个空酒杯,看着满溢的酒液与玻璃杯壁碰撞时短促的清脆声,再抬头就见陶清和已经一饮而尽又给自己续了杯,他问:“你家人真不着急?” 陶清和摇头,指尖点了下颜才的方向:“你弟不像是一顿闷酒就能浇愁的样子,不然他早就醉得意识不清了。” 颜烁干笑了两声,抿了口酒,和一直盯着他的颜才大眼瞪小眼,叹息道:“他明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对。” 小醉鬼适时打断,不满地瞪着颜烁,手慢悠悠伸过去掐住他臂膀上的肉,后者被掐得瞬间绷成了肌肉,连声控诉:“你有毛病啊一言不合就上手,我成瘸子也都你害的。” 颜才枕着酒桌缓慢地眨了下眼,不管颜烁说了什么,他继续自己的话:“他对我挺好的,小时候就挺好的,除了高中那几年。” “都什么时候的事了还提。” 颜烁已经很多年不再追忆了,但现在的颜才还是对过去的美好念念不忘。 陶清和默默听进去了,出于确认问道:“你弟说的那个‘他’,是周书郡吗?” “……对。”颜才抢先道,半个头埋在臂弯里用食指玩弄着酒杯,闷声说道:“我能继续读书、规培,都是靠他资助我。” “你要知道家道中落也是他促成的。” 颜才却摇头,“不是他,你才是。” 颜烁一愣,“我?” 颜才即便喝醉了,头脑依旧清晰,他抽了下鼻子,接着说道:“你走了,孟康宁和颜润就失了魂一样,别说揽生意了,厂子失火烧没了,最后还是书郡花钱休整的。” 闻言,陶清和下意识就是去看颜烁的反应,心想他听了大抵会非常歉疚,不曾想他对面的颜烁平淡的来了句:“这么说也对。” “……” 陶清和表情顿了顿,哑然失笑。 他不再从“颜烁”的身上找颜烁的痕迹,转而关切地问起颜才,“所以你觉得你哥说的是错的,他其实对你很好?” “好什么好。”颜烁直截了当,他扶起颜才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严肃道:“你忘了他之前怎么对你的了?对你言语羞辱,践踏你的感情,就连你用心筹备近半年的生日礼物都被他完全不当回事地全毁了。” 颜才恍惚着说:“他那天心情不好。我送的是他会喜欢的,我们小时候约好的。” 作为颜烁从小到大关系最深也是唯一称得上知己的朋友,陶清和从前就知道颜才对周书郡的感情有多深,也是没想到时过境迁,他的心意从未变过,但这段不可能的恋情仍然逃不过被审视、告诫、摧毁的结果。 他有些不敢听下去了,低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咽下醇苦的酒水。 如此执迷不悟,颜烁心里是又难受又愤慨,他也需要缓缓才能说下去,“颜才,你清醒一点,他不是你小时候认识的那个朋友了,为什么不肯认清现实饶了自己呢?别说现在你哥回来了,就算没回来,你们也绝不可能,你别总说你什么都知道,你简直糊涂到家了,你就是怕被人戳穿才不敢承认你还心存希望,希望他有朝一日想起你们的过去然后对你回心转意,颜才,你是受虐狂吗?自己糟蹋自己,你还指望谁能珍惜你。” “……本来不是这样的。”颜才木讷地反驳,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再开口的时候已泣不成声,“不该是这样的啊。” 童年时光或许能忽略不计,可偏偏他与周书郡之间的温情不仅仅止步于从前。 六、七年前,颜才刚上大学就遭遇家里最贫困的时期,周书郡一声招呼都没打,就给他交了学费,当他去周书郡的学校问起这件事时,他也做好了被奚落一顿,再被以各种可能的恶劣的方式轰出去的准备。 周书郡只是递给他一个档案袋。 颜才打开后发现是满当当的钞票,他呆愣在原地,抬头就不见人影了,紧接着手机振动了一下,周书郡发来一条短信。 [生活费。] 但是那次他没要,他到处打听周书郡的寝室,托他的舍友还给了他。 至于为什么不要,他也有点说不清,或许是可怜的自尊心作祟,或许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落魄潦倒感到自卑得无法忍受。 他不要,周书郡就没再给第二次。 颜才申请了贫困生助学金,学费的事情解决了,但家里的日常开销和自己的都成了新的负担,他既要在高校与一众优秀学子争奖学金,平时还要去图书馆勤工助学,周末就去做家教,一个月下来除去给父母的,也就够吃饭的,吃穿用度都一再缩减,因此也不会跟同学聚餐,他请不起也没时间。 一直持续到某个结束完家教的傍晚,颜才骑车回宿舍的路上突然呼吸困难晕倒在路边,意识迷离之际,他想用手机呼救,但他的手机很久没换过,一摔就摔黑屏了。 那一刻,他真想就这么死了也好,但一边他又有好多舍不得的。 后来是周书郡救了他,跪在地上给他做心肺复苏,粗糙的地面上跪出了滩血渍,背着他赶往最近的医院,中途还摔了一次。 事后在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颜才悄然醒来还没反应过来,手一动,就触碰到了另一个人温热的指尖,他视线随之而移,周书郡单手支着头正静静地沉睡。 他情不自禁地看了他很久,久到天亮了,他的眼睛酸涩得有些睁不开。 医生在说医嘱时,周书郡也在他身边听着,颜才犹豫着问:“你今天没有早课?” 周书郡的神情似乎顿了下,他眨眼的频率稍微快了点,轻舔了下略微干涩的嘴唇,哑声道:“没有,不用你操心。” 颜才看出他有点撒谎的意思,便说道:“我身体已经没事了,你回去吧。” “……”周书郡搭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你,怎么贫血那么严重,没好好吃饭?” 颜才意识到他在关心自己,心脏就像是被注入了温暖的细流,他点头道:“嗯,没什么胃口,而且快考试了比较忙。” 对话停滞在这,谁也没再开口。 出了诊室,颜才习惯性低头,突然看到周书郡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才注意到他膝盖的位置在冒血,可本人毫无察觉。 “书郡,你……” 他许久没这么叫,周书郡顿住脚步,谁知下一秒逃荒似的走得更快了。 颜才没办法,只好小跑着抓住他的胳膊,周书郡则是被抓住的瞬间甩开,腿一疼差点跪下去,颜才这才看到他膝盖的皮都裂开了,露出了里面紫红的血肉。 本来周书郡没觉得有什么,转头就要走,颜才经过刚才被甩开也不再碰他,就想方设法说服他停下,“你伤成这样要是不缝合,就算伤口愈合你的皮也是开口得像人的嘴巴一样你看了难道不觉得渗得慌吗!” “……”周书郡停下了。 到门诊手术室缝了十几针。 从医院回学校的路上,两人兵分两道,颜才跟导员请了半天假打算补补觉,还没到学校忽然就迎面撞上个人,本就坏了的手机又摔在了地上,他低头去捡。 第78章 被他撞到的那个人率先帮他捡起来了,颜才说了声“谢谢”,准备拿回来,不曾想手刚伸过去就让对面的人抬高手臂避开了。 颜才这才注意这个人是他的下铺舍友,但他们学校是不同专业混住的,平时就没什么交流,他也记不太清了,好像姓高。 这位姓高的舍友把玩着那个坏掉的诺基亚,满眼嫌弃,“我就说打电话怎么不接,都坏成这样了还带在身上?” “……还给我。”颜才虽然搞不清他的目的,但不打算多说什么。 姓高的不给,眼睛直勾勾地眯眼看着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就把这手机扔了,表情凶狠地扬声质问:“你昨天到哪去了?一夜都没回来打你多少电话都不带接的,他妈的跟你说多少回了换个手机,就穷成这样还活个他妈的什么劲儿啊我电脑呢!?” 颜才想起昨天是被拜托顺路去趟门卫室帮他把电脑带回去的,但他没来得及回去,他只得道歉:“对不起,我昨晚突然身体不适,就去医院了,手机坏了没能联系你。” “你除了道歉还会干什么?”姓高的不领情,反而像是更生气了,“我今早再回来拿的时候电脑不见了,被人给偷了你知道吗。” 颜才一惊,才知他是间接地追本溯源怪在他头上了,可一台电脑的钱比他的命都贵,要他赔肯定是配不起的。 但说到底不是他偷的,他当然会为自己辩解,只是不排除被讹的情况。 姓高的就这么劈头盖脸地从电脑的事扯到他穷酸,穿着碍他眼,羞辱他三天两头来回就那几套衣服,家里没钱还学医,纯就是给父母添负担,扬言要是电脑没找到就让他当跟班、哪怕是卖血也得把电脑钱给他补上,不然以后在寝室就没他的地方。 最后使劲儿推了他一把,颜才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差点就坐地上去,抓住灌木丛好歹立住了,再去找那坏成废品的手机。 他后来要换新的,结果手机店已经没有同款的型号了,现在大家都用触屏手机,动辄就上千才能买抵档,他问老板能不能把身份证押在这,分几个月买。 “那肯定不行啊,你就算把你家结婚证给我也没用,没钱你进来看这么半天,存心来给我找不痛快是吧?赶紧出去。” 颜才挫败地沉默了很久,走出店门后还能听见老板跟顾客的吐槽声。 离下节课还有半个多小时,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他就坐在江边的长椅上看天,阳光暖烘烘的,可他总害冷地有点打颤,逐渐地就蜷缩在了扶手那边的角落里。 那天,周书郡突然来找他,说了些不太重要的事情,然后递给他一部新手机。 如用根根细密的针扎过来,层层叠叠、尖锐的痛遍布四肢百骸。颜才颓丧地低下头,看着洗得颜色变浅,裤脚边缘缝线粗糙得磨出了许多细碎毛边的牛仔裤,无力感和羞耻感顿时压得他忘记了呼吸。 他还是说:“我不要……” 他不想要施舍,不想被觉得可怜。 周书郡又道:“不用你还,也、不贵。” 颜才还是摇头。 周书郡又是一阵沉默,最终将手机轻轻放在他身侧,说了句:“不是买的,捡的二手的,让你拿着就拿着。”然后转身,走之前又添道:“别再突然多此一举给我送来,别人用过的东西我看着也膈应。” 手机都能说是捡的,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周书郡总是以各种奇葩不成立但理直气壮的理由给他塞东西,后来就演变成直接给钱,颜才没再拒绝,因为周书郡说都是要打欠条的,等他以后有能力了能慢慢还。 原本两个人的关系缓和了很多,颜才都归功于是托了颜烁的福。 事实却是周书郡对他的所有关心和扶持中,对颜烁有愧疚只占20%,其余的一半以上都是出于发自内心的本能去关心他。 周书郡的忽冷忽热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就好像只要他努力维持现状,时间长了,他们就能回到从前。 哪怕不能,也想任性些,离他近点。 “既然都不可能了,我连喜欢都不行吗。” 声音中夹杂厚重的鼻音,颜才很小幅度地抽泣着睡了过去,陶清和作为旁观者,听了他所讲述的这些,心情就已然很复杂了,既感到伤怀,又替颜烁感到不值和悲哀。 而当他掀起眼睫看向对面坐着的颜烁时,却清楚地目睹了一颗大滴的眼泪自他眼角的弧度顺势往下淌,一眨不眨地盯着颜才。 第49章 虽然他觉得“颜烁不是颜烁”的想法很荒诞,但也的确是直到此刻,他才感受到颜烁对颜才一星半点的手足亲情。 至于其他的感情成分,他看不透,唯独能看到的唯有心疼两个字能形容。 陶清和递给他张餐巾纸,颜烁仿佛才刚注意到自己哭了,慌乱地擦掉。 颜烁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啊,可能是这里边暖气开太足了,眼睛干涩得厉害。” 陶清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说道:“你腿脚不方便先回车上吧。” “好,麻烦你了。” 颜烁最后替颜才整理了下头发,起身去了柜台那边结账,回来在车上远远就看见老板娘和陶清和合力把颜才架回来。 颜烁看着陶清和忙前忙后的,心里也很歉疚。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就把身上仅有的几张现金塞在不显眼的地方,打算在下次见面再送些礼物之类的当面致谢。 恰在这时,孟康宁的电话来了,催他回家吃年夜饭,颜烁顿时陷入两难境地。 陶清和不知情颜才和家里的矛盾,后来也没多说什么就送他们回老家,颜烁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一来二去地跑两趟,就打电话让孟康宁扶自己上去。 临走前,陶清和叫颜烁到门口,颜烁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要说,结果低头就看见陶清和手里那几百块钱还给他。 颜烁抬手推回去,“清和,你不用有负担,过年收红包很正常,收着吧。” “不用了。”陶清和塞回他手中,在颜烁又要推搡时摁住他,低声道:“如果你真的想感谢我,就当作欠我一个人情吧。” 颜烁反应过来,“你想我怎么还?” 陶清和和他的脸靠得很近,近到陶清和能看清每一处细小的、和“颜烁”不同的地方,但他只是微微笑着,“不急,以后再说。” 说完他就走了,颜烁垂眸望向手中的钱,忽然想起相亲那天他们的对话,他直觉陶清和一定是看出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将钱揣回口袋。 经过自己房间时,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躺得四仰八叉的自己,想着这次得抓紧机会,接着就打了通电话:“喂,你来了吗?” 夏洁坐上车还没关门就接到他电话,“我刚要上车呢,有什么事吗?” 颜烁道:“我房间有个吉他包,麻烦你顺路帮我捎过来吧,谢谢。” “好……”夏洁刚应声,就见副驾驶的解家麒对她指了指房子的方向说:“我去。” 电话那边能听到声音,颜烁辨认了下,确定是解家麒,不过他没多问就挂了。 夏洁和夏夏来到老家,孟康宁就高高兴兴地迎上去了,没聊多久就坐一块儿吃年夜饭,边吃着边问问他们的近况。 像这种家宴,颜烁基本不说话,都是夏洁来应对,她觉得孟康宁是个很好的“婆婆”,比她前夫的妈妈不知道好多少,因此也就比较亲近,孟康宁也把她当亲女儿喜欢。 但尽管有人说话,孟康宁还是时不时关心颜烁两句,尤其看到他只夹菜但不吃,就忍不住说了他两句:“你这孩子,先吃完再夹啊,盘里碗里都满当当的多不像话。” 颜烁细致地挑掉菜上的姜丝和花椒香料,就说道:“不用管我,你们吃好。” 孟康宁也比较惯着他,没再管他吃饭的事,但聊起了别的,“小洁,你跟烁烁结婚这么多年了,有没有想过要二胎呀?” “啊?”夏洁尴尬地笑了下,“没有没有,夏夏毕竟生病了嘛,我们都忙着照顾她,一直以来没时间没精力的,也就没想过。” “现在可以想啊,夏夏都好得差不多了不是吗。”孟康宁给夏夏喂鸡蛋面,笑着问她:“夏夏想不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呀?” 夏夏嚼着嘴里的食物,歪头看向一旁的妈妈和颜烁,看到妈妈为难的样子,她就摇摇头,咽下去后说:“奶奶,要是妈妈再生一个像我一样身体不好的宝宝,她就更累了,而且烁烁不喜欢妈妈,他们……唔!” 搭建饭菜山的某人眼疾手快就塞了个本来要装饰在“山顶”的鸭腿,打圆场说:“说着玩的话怎么还当真了讲给奶奶听呢。” 随后又对孟康宁说:“妈,大过年的提这些干什么,再说有了二胎就容易一碗水端不平,被孩子觉得偏心,你说是不是?” 孟康宁愣了下,眼神有点不自然,“怎么会,总得考虑你们以后老了,谁给你们养老啊,光靠夏夏一个人太累了不是,所以说啊,趁现在你们都还年轻,赶紧再生一个。” 第79章 “说得对。”颜烁将剥好的虾分给夏洁和夏夏,摘下一次性手套,说道:“所以我们不会让她养。趁年轻就应该多赚钱,而不是趁年轻多生几个,陪我们吃苦。” 说完他起身把刚盛好的饭菜端去厨房里的餐柜里,这才正式开始吃饭。 年夜饭吃完,夏洁就陪着孟康宁和颜润俩人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颜烁见颜才还没醒,就抱着夏夏到楼下和邻居小孩们一起放鞭炮玩烟花,但总是心不在焉的。 持续到深夜,颜烁才终于在忽明忽暗的夜空中看到颜才有要醒的趋势。 颜才一睁眼就看着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在床尾上坐着,外头噼里啪啦的烟花爆竹忽闪忽闪地照亮他的脸,他才清醒过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 颜才开口就是个破锣嗓子,清了清嗓子问他:“你在我屋干什么,出去。” 颜烁似乎欲言又止,最后啥也没说,很听话地起身走了,就是没关门。 颜才坐在床上发了会儿愣,转头望向窗外,奇异地发现除了人为的火光,外面漫天飞雪飘摇落着,不禁掀开被子赤脚去看雪。 厨房的灯关掉,颜烁端着热好的饭菜进来,见颜才专注地盯着雪看,连鞋都没穿,无奈地把碗筷放下,走到他身边把自己的棉拖鞋踢给他,半强迫他穿上,坐在床沿抬头望着他的侧脸,斟酌着说了句“对不起”。 在他回头时,他紧接着说:“首先我必须要跟你澄清一个事实,周书郡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你也不要再拿我和他的过去谈论了。还有,虽然比较肉麻,但我接下来说的都是真心话。” “在这世上,唯有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认为你值得一个比我更珍惜你的人在一起,而不是他那种朝三暮四的混账。我知道很多事我不该插手,我不该自以为是……” “可以了。” 颜烁身形一顿,面对自己都有点没有勇气直视,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有些话他在心里排练了很久,他觉得就算颜才大度也好不在意了也好,还是有必要说清楚。 “18岁那年,我们都刚成年,思想和行动都很幼稚,当我知道你和爸妈之间的矛盾比我想象得要更严重,而你心里的委屈有多深的时候,我就想,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被忽略,甚至可能你和周书郡——” 话音戛然而止,颜才突然上手捂住他的嘴,刘海遮住了他的眉眼,颜烁看不清他什么表情,但他能感受得到他此刻的心情。 他闷声说:“别心软,不原谅没关系,不管你发多大的脾气也没关系,我都接得住。” 颜才捂住他嘴巴的手微微颤抖着,声音沙哑,“我……我,饿了。” “……”颜烁一怔,顿时喜笑颜开,拿下他的手说道:“我帮你端过来。” 颜才也没客气,端起饭就大口吃起来,颜烁就坐在他旁边,看时机给他递水。 颜烁就当看吃播了,看他吃干净了就顺手接过来去厨房直接洗了。 洗完碗,他清洗了下手,抽几张纸擦擦,回房间前,把放客厅的吉他拿上。 拉链拉开的声音吸引了颜才的注意,当他看到那是什么的时候,眼睛都睁圆了,视线紧随着抱着吉他重新坐过来的颜烁。 他问:“你会?” 颜烁手腕一沉,指尖轻快地划过所有琴弦,“唰——”六根弦同时震颤。 颜才虽然没说话,但眼里的崇拜和惊艳却是一览无余,颜烁静静地注视着他脸上每一寸的情绪波动,心突然陷下去一块儿。 随着心境的推移,他弹起一段旋律。 颜才没听过,此时的他对音乐一窍不通,“这是什么曲子?还是歌曲?” 前奏结束后,颜烁试着唱了几句: “一个人走到终点 不小心回到起点 一个新的世界 此刻我才发现 时间没有绝对……” 他还是第一次唱给别人听,不对,现在在听的人也是他自己。 颜烁莫名笑了出来。 颜才觉得他莫名其妙,但关注点还是在他唱的歌曲上,“好听,歌名是什么?” “是……”颜烁笑容僵住了。 现在还没有这首歌,要明年电影上映,他才知道这首歌呢。 幸亏他没打算活到明年,那就没所谓了。 颜烁故意笑得更张扬,“我写的。” “……”颜才一脸狐疑,“那叫什么?” 颜烁如实回答:“《我们的明天》” 颜才还是不信,“哦?那请问这位沧海遗珠音乐人,您的创作理念是什么?” 颜烁略微心虚地舔了下嘴唇,“创作理念啊,因为、因为我相信时间穿越。” 不出所料,颜才笑得满满的嘲讽。 ----------------------- 作者有话说:原创可不是颜才(孩子胡说八道致歉orz) 《我们的明天》应该不用多说明哈哈,热门歌曲,也是我的灵感泡泡之一[撒花][烟花] 第50章 颜烁告诉他,这把吉他是他特意送给颜才的,将吉他送到他怀里,指导他怎么弹。有他这么个过来人悉心指导,颜才很快就弹出了一小段像模像样的节奏。 曾经他第一次弹出喜欢的音乐时,那份激动又开心的心情无以复加,但此刻时间的轨迹发生了变化,颜才看起来还是很低迷,兴致不是很高,他道:“我还是生气。” “……嗯,我懂。” “你懂个屁。” “那我不懂。” “有毛病啊。” 嘴上骂得顺溜,颜烁却看到他在忍笑,他也不禁被牵引着心情扬起唇角,安静地和他同赏夜空下飘落的雪花星点,又想起了那首歌后面的部分,轻哼着:“不用说不用问,就明白就了解,每一刻都像永远。”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雪似乎都小了些,颜才忽然杵了下他的手肘,说:“姑且相信是你自创的,有时间了就来教我怎么弹。” 颜烁差点就顺杆爬答应,回头一想缺了点什么,“我都不知道你住哪,怎么教。” “……”颜才租房子的事就没打算告诉第三人,结果flag才立了不出三天就被打破了,哪能亏着自己,他便狮子小开口:“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给我送一个月午饭,还要给我按摩,地址告诉你但你不准告诉别人。” 颜烁愣了下,强忍着笑出声的冲动,眼神中透露着一丝的宠溺,手把手教他怎么提条件,“既然你是占理的一方,就要完全以自己的利益为主,不用替被动方考虑,你只要坦率地告诉我所有你想让我做到的。” 颜才说:“我觉得你做不到。” 颜烁道:“说来听听。” 颜才陷入沉思,随意拨弄着琴弦,“你做的饭很合我胃口,我想吃到腻为止。” “好。” “还有,”颜才想起陶清和,舌根就反酸,“我不要求你毫无保留,但至少能告知第二个人的事,你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 颜烁轻笑道:“好。” “最后一条。” “说吧。” 这次颜才停顿了,突然弹了声突兀的重音,他紧紧盯着颜烁,沉声道:“‘我就是打算去死’。”并且没给颜烁假装失忆的机会,反提醒他:“在平陇的时候,你在电话里跟周书郡说的这句是气话,还是认真的?” 第一句可把颜烁吓不清,不过后来居上的话也没让他好多少。当时面对周书郡嘴他啥狠话都敢说,哪想被颜才听去了。 颜烁感受到他极为执着的视线,知道自己撒不了谎,就承认了,“认真的。” “……” 颜才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下来。 颜烁生怕好不容易缓和关系再次出现危机,于是再不说出实情的前提下,利用真话去骗他:“但现在是假的。” “你确定?” “确定啊。”颜烁临危不乱地笑着,他如今也只能说真话,“我做的饭那么合你胃口,恐怕要很长时间你才能吃腻了。” 颜才还是看不透他。 他道:“如果直到我死才吃腻呢。” “……”颜烁有些笑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颜才如今对他的依赖越来越深,所以欲求不满,开始执拗地想要得到他的承诺,而他明知道自己做不到,却还是要随着他的心意去讨好去满足。 “那我很荣幸了。”他躲闪着对方的视线,心虚地摸摸鼻子讨价还价,“我都答应你那么多了,你也满足我一句实话。” 颜才眼神黯了下来,“你说。” “我要你诚实地回答我,假设周书郡真对你移情别恋了,你会跟他在一起吗?” 如果是原本时间轨迹的他,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说“不会”。哪怕再喜欢,也不会接受一个心里有个爱得要死的白月光,还曾在心理上和生理上给予他重创的恶人。 可如今这个问题变得愈发复杂。 颜才的脸上露出转瞬即逝的讶然,再经过慌乱与思想斗争。颜烁看着他那些表情变化,悬着的心也跟着湮于尘埃。 第80章 最终,颜烁听到年轻的自己的声音,飘摇不定得像天上无风而落的雪花。 “我,不知道。” “……”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颜烁没再硬逼他,“时间会引导你从分叉口的选择,一直延续到无路可走,把你往正道上推。” 颜才不解地想追问,张了张嘴刚说了一个字就被铺天盖地的鞭炮声吓一激灵,在绚丽的色彩下,他愣愣地看到颜烁的口型说着:“新年快乐”,伴随着手机消息提醒。 低头查看,是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有群发的,也有特意发送的小作文。 其中最显眼、也是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被半强迫设置成置顶的联系人“乔睿”。 除了祝福,还照例提醒他们的约定。 【乔睿】:过了年咱就25了嗷,马上就快到26了,你觉得快还是慢啊? 颜才攥紧手机,慢吞吞打了个字,还没发出去,手机就接连响个不停。 【乔睿】:太慢了,真的太慢了! 【乔睿】:每次我跟我战友们聊起你,说你是我未来男朋友,他们刚开始还信 【乔睿】:现在都说我大脑包小脑胡思乱想发癔症,说你是我杜撰的 【乔睿】:还有人劝我别抱太大希望,说什么异地不如窝边草 【乔睿】:你知道我怎么说的吗? “……”颜才抿紧嘴,不知该回什么。 索性顺着问:你说了什么? 【乔睿】:嘻嘻 “?” 颜才眨了眨眼,一脸懵,发了个问号,紧接着就看到乔睿发的消息。 【乔睿】:很肉麻哦[害羞] 【乔睿】:我比较想亲口讲给你听 旁边有人不方便,颜才便打字:我哥在这,而且周围很吵,下次吧。 但乔睿又快他一步。 【乔睿】:[语音] 3" 颜才沉默半晌,只得默默地把刚打好的字删掉。由于不习惯听语音,就想转成文字,不曾想颜烁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凑近,颜才的皮肤很敏感地感受到对方的吐息。 手一抖,长按变成了点击,乔睿洪亮的声音突然播放:“颜才我爱你!(≧m≦)!” 一大一小颜:“!!!∑(°△°ノ)ノ” 好死不死就现在最安静,外头那些鞭炮什么的都哑火了,告白声格外清晰响亮。 大的已经免疫了,单纯被吓一跳,再看小一点的颜才脸皮子比馄饨皮薄,局促地一路从脸颊红到脖颈,羞耻得无地自容。 颜烁眨了眨眼,不厚道地溢出一声笑。那没办法,虽然他也头次听乔睿这声语音,但那又怎么样,谁让他现在是“颜烁”呢。 “咳嗯……”颜烁使坏学乔睿的腔调,尖细的假音模仿:“颜才我爱你~!” 颜才瞳孔地震,彻底傻眼了,猛地转头朝他扑过去,想去捂他的嘴,然而怀里抱着笨重的吉他,手伸过去就被擒住了。 “害臊啊?” “滚!”颜才呲牙咧嘴地踹他一脚。 颜烁被他的反应火上浇油,变本加厉地逗他,另只手的食指不客气地戳进颜才柔软的脸颊肉,眼里的狡黠仿佛狐狸成精了,要是有条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他挑了挑眉,戏谑道:“因为乔睿那声‘我爱你’,还是因为我那声?” 颜才懵了,大脑短暂的宕机,左右归根结底他对乔睿没那个意思,也不知抽得哪根筋,脑子只剩一根筋了,他说:“你。” 说完回过神来人就彻底傻掉了。 “……”颜烁同样睁大双眼,无意识松了手,心里升腾起异样的感觉。 两人处在诡异的氛围之中。 其实只要其中一个说开玩笑的就好了,谁知道都不先开口,彼此都盼着对方先说,结果就是琢磨不清的气氛越发别扭。 又因为颜烁的脚伤不便,跨了年,俩人又阴差阳错地睡在一起了。 这夜不管怎么熬都合理,颜烁正好睡不着,四处观望着走神,到最后看着颜才的睡颜看了很久,还用手机各角度偷拍。 欲知后觉颜才开心时,信息素也是柔柔软软的那种香气,比以往嗅到的都要甜,他情不自禁地靠得很近,慢慢合眼。 年假转眼间过去,大家就按部就班地工作,颜烁的脚也痊愈了,正常去公司打卡上班,到工位坐了没多久,主管忽然从办公室出来直奔他这边,叫他去趟办公室。 颜烁不明所以,略带疑惑地看了眼同事,同事也不知道发生了啥,耸肩两手一摊,他只好暂时放下手头的事跟主管走。 进了办公室,主管就一声不吭地把桌上的资料递给他,颜烁接过来,看到明晃晃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几个黑色粗字体,下面的则是《离职交接清单》。 颜烁不解道:“为什么要辞退我?” 主管就和他一样站着,没坐下的打算,而且看起来比他这个当事人紧张多了,他清了半天嗓子说:“这个,因为公司年前那段时间经济就不大好,但你放心,咱公司是正规企业,该给的补偿一分都不少了你。” “辞退我的理由呢?” “刚不是说了经济性原因吗。” “我没觉得我工作有问题,也没听说公司有什么经济上的难处,恰恰相反。”颜烁直视他,不紧不慢地说着:“好得不得了。” 主管眼神飘忽了一下,缓缓叹息道:“颜烁,不是说针对你,只是咱这种小公司经不起折腾,我也只是个打工的,上边给我下的指令我总不能一句不在理就向着你吧。” “……”颜烁紧锁着眉,说道:“主管,找份合适稳定的工作不容易,我不想辞职,你能不能让我跟经理单独谈谈。” 闻言,主管摆摆手偏身,“不用谈了,我先前也给你问过,没用的,而且保不齐这行业的大小公司都不敢轻易录用了。” “什么意思?”颜烁在正事上容易套上过去作为主任的风范,语气不容置喙:“讲清楚。” 主管一愣,无端感觉被压了一头,这下不爽取代了原先的心虚,他理直气壮道:“你还问我什么意思呢,得罪了什么人都还不知道。就算没人请你,你都没立足之地。” 颜烁紧咬后槽牙,那一摞合同被他随手扔在了沙发,掏出手机打给一个人。 “喂。” “我得罪你了?” 静了片刻,电话那头周书郡依然没停下打键盘的声音,几乎没有停顿,也没正面回应他的话,“年后清账,你手里的钱够吗?” 颜烁微微一怔。 忙完以后,周书郡关上电脑,继续道:“颜才的生活费、学费、夏夏的医疗费用,以及最初你父母向我借的三百万,我都让财务算好拟定好了,你呢?钱准备好了吗?” “不够。所以呢,起诉我?” “我怎么舍得。”周书郡轻笑了声。 钱方面颜烁从不含糊,该还的一分不会少,但那么多钱,不走周书郡给他铺好的捷径,本就不是一年两年就能还上的,可以说是注定了还要被趁机勒索好些年。 原本他没打算活那么久,背债的日子过了一次已经受够了,哪有二次捆缚的道理。 这些债,除了他自己那份,其余的理应甩给用这些钱的人。 理论上是这么说,可是…… “怎么不说话?” 颜烁的思绪被打断,他回神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无话可说。” “是么。”周书郡有些疲劳地揉了揉眉心,枕在自己的小臂上闭目养神,“不管你欠我多少,你在我这永远享有不还的权利,毕竟我们关系特殊,我的就是你的。” 他举起那份合同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只可惜,合同上的债务人不是你颜烁。” 话音刚落,颜烁收到他发的图。 上面的债务人印的是“颜才”。 ——“而是你的软肋。” 第51章 不公平。 凭什么坏事全让他一个人给包圆了,生前死后都没有安生日子,整天瞻前顾后。他恨自己狠不下心来,没死了一了百了。 从前他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奖学金和兼职家教的钱一下来就还他,勉强还应付得来,结果就因为周书郡各种手段逼迫他签下了那张债务转移协议,对他不疼不爱总是忽略他的父母欠下的一切,硬生生地将他的脊梁彻底压垮了。 而现在的情形比当初好不到哪去,他可以不签,不妥协,自杀……可是那样的话,这些就要重新压回年轻的颜才身上了。 一样不公平。 “……” 从进门来,颜才就察觉到颜烁心不在焉,这下更明显了,手握筷子一粒一粒地吃,眼神都有些涣散不聚焦,心事重重。 颜才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见他还没反应就抽走他的筷子,“没睡醒?” 颜烁如梦初醒,干笑道:“有点。” 颜才眯了眯眼,“又开始了。” “……”颜烁秒懂他的意思,但他对当下的事情难以抉择,搞得心力交瘁,没精力说谎,他就捡着能说的说:“昨晚的确没睡好,有点失眠,大概是因为我被单位炒鱿鱼,下午投了很多简历又都石沉大海了。” 第81章 颜才愣了下,认真思索了一番,说道:“你之前官司赢了很多钱不是吗,哪怕不工作,节省点这辈子也够花了,再不济你要不想闲着就拿这笔钱做点小生意?” 颜烁无奈笑了笑,“你忘了厂子的事了?何况就算没债务,人也不能一直偷懒。”他摩挲着指尖,垂眸沉思,“而且我不是做生意的料,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无非是暂时找不到适合的工作罢了,颜才就安慰他放宽心,打算空余时间帮颜烁物色一些职位,不是什么大事。 但当下最重要的是吃饱饭,他把筷子还给他,催促道:“快点吃吧,都凉了。” 颜烁还是没动,他犹豫片刻,决心尽量少些隐瞒,也借机让颜才见识到周书郡更多的阴暗面,“你知道我为什么被辞吗?” 颜才微微皱眉,摇头:“不知道。” 颜烁简明扼要地道:“因为有人单纯想让我无处可去,只能去他那儿被乖乖监视。”说完不等颜才反应,他起身收拾餐盒,“我告诉你这些没别的意思,你不用插手任何事,你只需要专注自己,其他的我去解决,并且我能向你保证,不管现在还是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的生活都不会受影响。” 收拾好了放进包里,颜烁和他道别,“就这样,走了。”自顾自地离开。 或者说有点仓皇逃离的意思。 他突然很怕给颜才施压。 其他的,都显得没那么重要。 “哥,别太担心钱的问题。” “……”颜烁顿住,没回头。 “他,曾经说过不会因为还钱的事让我们为难,更何况……”颜才看着他缓缓转过身,话突然堵了一下,“他那么在乎你。” 这些话说出口之前,他就准备被颜烁教训一番了,反正他但凡说周书郡一点好话,颜烁就会瞬间炸毛,结果这次颜烁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接着就开门走了。 他能说什么呢。 能说的话从前都说尽了。不说效果甚微,可以说仅仅气到了自己。 所以现在终于想开了,毕竟回想当初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左右脑互搏,私下纠结了好久,才终于在逐渐看清这个人的劣性之后彻底地断了所有念想,哪有那么容易靠三言两语就让他放弃,确实不切实际。 车停了,颜烁从车上下去,门口接待他的人走过去迎接他,确认他的身份。 颜烁问:“周书郡在不在公司?” 秘书引领他进大厅,“公司近期打算扩建,周总刚结束完会议就去物色新办公楼了,你要是急着见他,我带你去也行。” 看来他的特殊化已经人尽皆知了。 颜烁没走几步就觉察到前方投来的视线,抬头就正对上前台的苏奕。 妒恨的眼神再这么直勾勾地盯下去,三叉神经都快痛觉过敏了。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今生,这个人一直这么看他,颜烁都习惯了选择性无视,直到他独自在吸烟区抽烟的时候,苏奕过来路过了。 苏奕嫌恶地瞅他周边的烟灰,纤细的手指横向挡在鼻子下,边娇柔做作地扇了扇,还直白地翻了个白眼,阴阳道:“看看这消防通道乌烟瘴气的,吸一口都快熏吐了。要不是周总体谅一些员工有压力没处释放,照别的公司早罚钱了。诶,人家销售部啊运营部啊研发部啊来疏解心情抽根烟还能理解,您不是走后门来的嘛,怎么还抽上了?” 又翻了个白眼,不算小声的超绝不经意地嘀咕:“老烟鬼使劲儿抽,等牙黄口臭一堆毛病看到时周总受不受得了。” 颜烁沉默地盯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吐出一口烟气,“难怪被欺负。” 他的话非常莫名其妙,苏奕琢磨不明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左右看了看的确就他俩,表情更傲气了,“我告诉你啊,我和周总可是约过好几次会的关系,只是我没你那么高调罢了,明白吗。” 颜烁乐了,含笑点头:“明白。” 苏奕这个人没什么威胁,甚至可以说挺有趣,看着老找事儿,实际上无论是口才还是肉搏,攻击力弱得没边,无非是家庭环境还不错,作为独生子被宠坏了,而且作为周书郡校友,对其既崇拜又过度迷恋。 等等…… 他忽然单手捻灭烟头。 习惯性的不良行为就这么把软柿子苏奕吓着了,娇生惯养的少爷眼里,徒手捏烟头不是古惑仔就是四处混社会的痞子霸王。 正当苏奕最警惕最如临大敌之际,颜烁冷不丁一声质问:“你跟他睡了?” 苏奕愣了下,略没底气:“当然了。” “噢,还没有啊。”颜烁脱口而出,不屑配合他的表演,在对方恼羞成怒前他又问:“周书郡现在的生活助理是谁?” 苏奕的小白脸早就红温了,没好气道:“你这人真招人烦,我干嘛回答你的问题,你和周总那么熟,有本事自己问去!” “我跟你的周总没半毛钱关系。” “啊?”苏奕嗤笑,“谁信啊。” “有也是他单方面的,他对于我只是债主,我来他公司单纯无薪打工而已。”颜烁无奈解释道,又说:“你想追他,我能帮你。” 苏奕看他的眼神充满怪异和不信任,嘴上却忍不住问:“你怎么帮我?” 问完还觉得这么快低头没面子,马上变脸故作清高,“不对我才不稀罕你帮我,我跟你又不熟,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颜烁一会儿还要接着跟秘书交接,就长话短说:“等他助理辞职,我举荐你。” 这下苏奕惊掉了下巴,保养得细嫩的手指抵在唇上,“你怎么知道……!” 颜烁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回身开门时朝他神秘地微笑:“我什么都知道。” 剩下的就让苏奕尽情发挥想象力猜去吧,够这傻子没时间找事琢磨一阵了。 算算时间,周书郡的易感期也快到了。在他的记忆里,第一次意识到周书郡是个烂人,就是从他易感期时和苏奕在办公室乱情的情形,现在想来,也是从那时开始,他对周书郡的妄想就开始直线下滑,于他而言,自然是好事,只不过过程痛苦而已。 不过那个时空的苏奕还没那么快做周书郡的助理,而是在他们第一晚之后的某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 但他记得,后来每次出远差回来,周书郡回到家,身上都缠绕着来自omega的橙子味信息素,最浓郁的部分就是他的唇。 苏奕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他叫不上来名字的漂亮小男孩。 想起那些香艳的画面,颜烁眉梢紧蹩,心头几次欲呕不呕,恶心得要命。 秘书正讲解着职位分配的部分,见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适,她道:“颜先生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我帮你把咖啡换成水?” 颜烁摆摆手,“谢谢,但不用麻烦了。”他只盼着快点结束,示意对方继续说。 “嗯好,总得来说呢,新公司要过段时间才能正式入职,如果想在这边的话,最快明天就能办入职手续上岗。”秘书把方才讲的文件资料给他过目,“先前周总安排的那几个职位不受影响,两边都是一样的。” 颜烁翻着看了看,无非是配合着走个流程以示尊重对方,最后没考虑其他,就选个薪资最高的,再根据指示签了那些合同,他签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和要检查的意思,反正和他当年看的那些肯定没什么不同。 照他们公司的规章制度,今天周五,双休前一天的工时是七个小时,能比平时早一个小时下班,管得也比较松。 颜烁路过看到那些在工位上聊得热火朝天的员工们,还是会有些动容。 周书郡是个烂人,但他还是个不错的老板,企业家里相比较有良心的,所以他的公司涨势惊人,也走得很长远。 他最恨的莫过于此。如果周书郡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一切就简单多了。 电梯到了一楼,颜烁刚走出电梯,面前就小跑来气势汹汹的苏奕,他顿时警惕起来,盯着他由远到近,“你要干什么?” 苏奕跑几步就气喘吁吁,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指着他的手还颤巍,“你……你、你今晚不管有没有空,我要跟你谈谈。” 颜烁没来得及回应他,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周书郡的,他看了看面前的苏奕,若有所思,然后接通开免提。 这边人多眼杂,颜烁拉住他的手臂朝楼梯间走过去,苏奕弱小的身板还在喘着,电话里的周书郡听见了,就一直沉默。 颜烁:“怎么不说话?” 以为是在跟自己说话,苏奕喘道:“你还说呢,我又不像你耐力那么强。” 他的嗓音本就软乎,喘起来加上嗔怪的语气听起来和撒娇一样。 颜烁算是有点故意的,但听到苏奕这句话也是被激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奕持续犯嘀咕,“把我手弄疼了,你看都红了,真是粗鲁死了,你怎么赔我!” 第82章 一道压抑且低沉的声音突然自手机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苏奕一下子就听出来了,猝不及防吓着了,呆了两秒反应也很迅速:“没有没有!周总,我和他能做什么啊,我……” 周书郡:“没问你。” 苏奕委屈:“嘤…” 颜烁计谋得逞,毫不吝啬唇角舒展的笑意,关掉免提搭耳边,“找我什么事?” 那边沉寂了会儿,周书郡缓缓叹息,“我不是只在有事的时候会想起给你打电话,我们不该是那种疏离的关系你懂吗。” 即便他知道颜烁会借题发挥泼冷水,但是每次听到他冷淡的声音,他都会很伤心,逐渐迸发出不甘,导致他一次次地哀求。 索性就不等颜烁说什么,他紧接着道:“我还有五分钟到公司,就当是为了庆祝你即将入职,陪我吃顿晚餐吧,吃什么你选。” “……行。”颜烁趁对方停顿的间隙,转头就问一旁嫉妒得咬手指的苏奕,“你晚上想吃什么?你家周总请客,挑贵的。” 苏奕当即满血复活,“真的吗!”甚至亲昵地蹭过来挽住颜烁的臂弯,好似亲姐妹般,“那我想吃松露料理也可以吗?” 亲密的姿势让颜烁难受得想撞墙,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利落地把他弄一边,电话那头的周书郡自然不乐意第三者插足,声音极小地反驳:“我不是他家的。” 他道:“哪有约会带电灯泡的道理。” 颜烁:“带着多好,亮堂。” “……” 第52章 通话结束,颜烁琢磨了番,为避免周书郡把苏奕当成透明人撇一边,他特意叮嘱对外、特别在周书郡面前要装得是好朋友。 经过此次大大方方的邀约,苏奕对颜烁的信任值直线飙升,乖乖按他说的做,但做得有点过,又是给他续酒又是剥虾夹菜,这一举动还引起了周书郡的攀比心,也上赶着献殷勤,两人就好像在暗自较劲一样。 颜烁觉察方向有点偏,他把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往桌布下伸进去,对准苏奕的大腿根轻轻一拧,疼得后者差点蹦起来。 他凉飕飕道:“他才是你目标,别本末倒置。” “哦哦哦。” 苏奕反应过来是不太对,颜烁一口气把酒干了,内心吐槽猪队友带不动,起身说要去卫生间,给他们制造二人世界。 出了包间,颜烁寻思随处逛逛再回去,就闲来无事瞎溜达到了主餐厅。 晚餐时间人也不是很多,服务员看着比客人多,他也头回来装潢门面那么奢侈的餐厅,看什么都比较稀奇,但菜品口味不敢恭维,他吃不惯西式那些精致的酱料,份量小吃不饱,面包硬得差点划破他的上牙膛。 参观够了,他就打算打车回去,忽然听到安静的用餐环境中掺杂着熟悉的人声,他正抬头想看个究竟,不知从哪蹿出来的小朋友,猛地扑上来抱住了他的双腿。 “烁烁!” 颜烁被叫得一愣,一看这不是夏夏吗,怎么刚才没注意到,大概因为她今晚穿着迪士尼公主裙,还戴了红发披肩的假长发,要不仔细看还真有点不敢认了。 看他还呆滞着,夏夏后退半步优雅地转了一圈,然后攥住他的手问:“烁烁我漂亮吗?像不像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公主!” “漂亮是漂亮。” 颜烁想问她怎么在这,而且还穿成这样,紧接着就与迎面向他走来的夏洁二度震惊。 今晚的夏洁特意打扮过了,甚至还穿了身小晚礼服,再看不远处和餐厅经理交谈的解家麒,他顿时明白,面上有些严肃。 夏洁也没想到这么巧,有点心虚地上前,“颜烁,你也来这里吃饭啊?” “你跟解家麒到底什么情况?” 颜烁开门见山地问她,夏洁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只能如实说:“我知道你担心他是周总的朋友不靠谱,不想让我跟他过多接触,但他从来没要求我回应什么,也没有再去找除了我以外的女人,对我和夏夏都挺好的。何况没有他的话,我也进不了那种大传媒公司,更没有余力照顾好夏夏。” 颜烁没有立场劝她,只问:“你要和他走到什么地步?谈恋爱,然后结婚?” “……我不知道。”夏洁心情复杂,不敢揣测他问这句话的深层意义,怕会曲解,“但,只是保持现状,已经很不错了。” 颜烁喃喃道:“是么。”随即直言不讳道:“那你是打算跟我离婚?” 夏洁当场愣在原地,垂眸躲闪他的视线,没等她回答,解家麒走了过来,单手悄无声息地搭在夏洁腰侧,挑衅的眼神笑眯眯地看着颜烁,语气故作惊奇:“嗯?如果我没听错的话,烁哥刚才好像说了离婚?” 颜烁对他没好印象,没搭理他。 大人们聊着深奥的话题,夏夏不太想听便回到妈妈身边,夏洁的思绪还在神游,心不在焉地抱起夏夏听她在耳边说话,可以说完全忽略了解家麒虚掩在腰的手。 “看烁哥无动于衷的样子,那应该不是因为我,而是单纯的夫妻感情危机吧。但不管是什么……”解家麒悄然松了手,慢条斯理地靠近颜烁,悄声道:“妻子红杏出墙,归根结底还是她的老公没本事,你说对么。” 颜烁喊道:“夏洁。” 突然被点名,夏洁身形一顿,“啊?” “你和夏夏,”颜烁停顿了下,适时提醒自己该以“颜烁”的视角看待,“都是我的家人,我比谁都希望你们能过得好好的,所以你想再婚我肯定支持你,但你选择他——” 他瞥向解家麒,直白道:“我不赞成。” “他不是你的良配。” 仅仅个人不赞同而已。 颜烁最后看了眼夏洁,迈步走了。 回途的车上,颜烁敷衍着回周书郡的消息,关机手机后,眼前又浮现夏洁的表情,总觉得她的状态很不对劲,没有一点陷入爱情的甜蜜,也没有表现出一点点的喜悦,与其说正面情绪,不如说她很低落。 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说是愧疚不成立,他很早以前就说过,她要是遇到心动的人,不用在意他,该怎么谈怎么谈。 假设不通过前因后果的逻辑判断,他会觉得夏洁的表情诉说的是遗憾。 颜烁微皱着眉,看着车窗外的夜景出神,希望这个谬论是假的,否则注定的辜负,又不可避免地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他也不想再跟谁搅进感情的浑水中纠缠不清,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与人交往,免不了麻烦和失望占据上风,与其被伤得狼狈,不如断根损源。 何况,他无法去爱一个人。 无法动心,无法敞开心扉。 惨烈的初恋带来的阴影,令他永远失去了真心爱一个人的能力和勇气。 他坦然接受,也会贯彻到底,坚信只要把心捂紧,就不会伤害别人、伤害自己。 昏昏欲睡间,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颜烁打开手机,有新消息通知,点进去查看后,眼睛迅速略完文字,嘴角不禁翘起。 【vancomycin】:我明天要吃饺子,要红烧肉馅的,肥瘦比例要正好的,辣一点,放粉条和香菜,切碎一点,就这样[ok] 他回复道:行。 消息发出去过了半分钟,颜才盯着那个单字望眼欲穿,莫名发觉他心情不好。 【vancomycin】:睡不着 【vancomycin】:来我家喝点? 颜烁晚上的确没安排,去也行,他发了个[ok]的手势,然后他跟司机沟通更改目的地,和颜才一块儿去最近的酒馆买酒,他们口味相同,挑起来不谋而合。 回到出租屋,两人就挑了部电影喝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最近的烂片,聊到点上了还会笑得呛酒,甭管聊什么,对方都能按照自己所想接下去,那种默契得不分你我的感觉令人上瘾,久违地身心放松了。 闲聊过后,颜才问他:“为什么郁闷?” 颜烁也说不清为什么,攥着啤酒的易拉罐捏着玩,酒劲有点上头,“大概是因为再次清晰地认识到,有些事我就是做不到。” “这不很正常,哪有人是万能的。” “也对。”颜烁迟缓地苦笑,与他碰杯,喝完这杯便不再接着开了,再喝会醉,虽然他已经有点亢奋了,说道:“别人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相反碰杯以后,颜才灌得更多了,不知过了多久,影片进入尾声的喝彩。 他的目光从主角脸上移到颜烁的侧脸,问:“你说的别人,是我吗?” “……”颜烁闻言望向他,笑他敏感,“不是,你哪成别人了。我说的是夏洁。” 颜才怔住,“嫂子?” “别叫嫂子了。” “为什么?” “我们快离婚了。” 可能还是把夏洁当朋友了,还有半个亲人,所以担心她。在平陇时,夏洁把他当颜烁照顾,他还有模有样地叫她姐姐。 第83章 让他想起很小的时候,还有奶奶和哥哥可以依赖。夏洁关心他的行为,更接近母亲,她总是一碗水端平,有夏夏一份,就会特意给他一份,哪怕是一颗糖。他很感激夏洁照顾他哥,想到曾经独自漂泊在外的颜烁有她陪伴,他心里就能得到最大的安慰。 所以他担心夏洁重蹈覆辙,踏进不幸福的婚姻。解家麒富二代出身,两人不但不门当户对,解家麒这个人名声也差,爱玩,还跟周书郡那混账有一腿,实在是…… “哥你失恋了啊。” 惆怅的心情戛然而止。 “……”颜烁无语地看着颜才,偏偏怪不了他一个不知情的,他也懒得解释了,打了个酒嗝就随口胡说八道:“嗯,失恋,我和你嫂子和离,她要跟别人跑了。” 颜才捏扁刚喝完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默默说道:“嫂子不是那种人。” 其实是颜烁刚没说完,稍微停顿了0.1秒,颜才就迫不及待地提出异议,他不禁笑了,“当然,都说是和离了,我早就跟她说过,只要她有看上的就正常恋爱,随时离婚。” 颜才怕自己问到什么不该问的,顾着颜烁的情绪,就没再进行这个话题,又挑了部电影当背景音乐,想着反正明天休假不上班,没有后顾之忧就尽情喝了。 结果一不小心喝多了。 等颜烁从卫生间洗完手出来,就看见一个躺在地板摊成煎饼的颜才。 他的头也有点晕得不正常,不像是酒精作用,貌似还有其他的,感冒了? 颜烁晃了晃脑袋,走到颜才身边把人扶起,再推到床上,还没来得及起身,他就头晕眼花地一头栽进颜才的颈窝,内部身体猛地涌上一股燥热,后颈的腺体已然开始发烫刺痛,信息素也不受控制地大量分泌,瞬间薄汗淋漓,利齿难以忍受的痒感。 “不行……”颜烁捂紧后颈,意识到这不正常的感觉是因为易感期导致的,而他身下的颜才也逐渐和他一样的症状。 他慌乱起身,扶着墙根站稳,但生理反应会让他非常渴望肌肤相贴。 由于重度酒精的麻痹,颜才的症状比他轻些,不过也已经被易感期磨得合不上眼,手情不自禁地跟随本能去摸。 眼看裤子连带着内裤都快脱下来了,露出小半截白皙光滑的肌肤,颜烁看着这一幕,顿时血脉喷张更加难耐,怪异的兴奋点使他感到恐惧和不安,连忙偏过脸。 为什么,我对自己也能有性…… 颜才翻身趴在床上,弓起腰身,意识模糊地去解自己的扣子。 见状,颜烁不顾身体难受阻止他,三两下用被子将人裹成烧麦。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当着自己的面自冲,那算什么,看着自己做那种事,简直羞耻至极。 他喘着粗气警告:“不准脱衣服,也不准瞎摸听见没有,等我打120来接。” 颜才双颊泛红,看不出听没听懂,他说:“我想去厕所,我快憋不住要……” 颜烁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闭嘴,说话那么露骨,多大的人了你好意思吗。” “唔…” 但上厕所这事可麻烦了。 颜烁烦躁地搓搓搓把头发全揉乱了,头发本来就多不好打理,还微自来卷,他顶着鸡窝头伸长手臂在床头柜翻找抑制剂。 就一支了,他只好先给自己打上。 被冷落的颜才还被他束缚着,不消停地用力挣脱桎梏,在他打完抑制剂,人也把自己剥离出来了,刚出来就让颜烁粗鲁地提着去了卫生间马桶前,说:“上。” 颜烁转身就出去,找桌上的手机拨打了120说明情况,挂了电话发现卫生间没动静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腺体,还是很烫。 优性alpha的易感期不是一支普通的抑制剂就能阻断的,最多也就缓个几分钟。 颜才那边一直没动静,他走过去看,才走到门口,迎面就被一副挺拔滚烫的身体压得步步后退,后腰撞到了玄幻的鞋柜,疼得他皱了下眉,手握住他的肩膀要推开,但紧紧依靠的感觉太舒服,甚至还疗愈了疼痛,他根本使不上力推他,最多也就扭头忍着不再继续更进一步,头脑却愈发昏沉迟钝,侧颈那里被湿润柔软的鼻尖轻嗅,像只初出茅庐的小动物,暖呼呼的,包裹着魅惑的奇香,处处引诱他去亲昵、缠绕、深入。 “好香,为什么你和我的味道那么像。” 颜才同样被自己的信息素控制着本能,轻喘着张开嘴唇,露出尖锐的牙齿,狠狠咬在怀中人的脖颈,“……好喜欢。” “呃…”颜烁一动不动地任他撕咬,和他身体完美嵌合宛如一体,轻颤着手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接纳和包容他的所有。 随着抑制剂的失效,颜烁也逐渐丧失理智,为避免做出不可挽回的举动,他双臂用力箍紧颜才,无论如何都不放开。 但尽管如此,也已在崩溃的边缘。 他胸膛剧烈颤动,贪婪地索取依兰信息素,即将就要浸润在妖娆的甜香中,脑子开始繁殖他最不愿承认、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他是属于我的。 那么不管怎么对待他哪怕欺负他。 我都不用有任何负罪感。 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任我摆布。 不需要负责,不需要怜惜。 他只能接受我,永远无法摆脱我。 第53章 一觉醒来,颜才已经在医院信息素科的监管室里了,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了看四周,看到桌上放着一杯水,喉咙滚了两圈,嗓子的确干涩。 出于解渴的本能,他撑着床铺起身,仅仅是这么点小动作,就头痛欲裂。 昨晚喝得是有点猛了,再加上易感期提前,大冬天的没开暖气都热到焦躁,全身上下就没有舒服点的地方。 他拿过那杯水喝下去,用手揉按眉心,没按多久,手上动作就停了下来。 昨晚的记忆突然一股脑儿地涌进来,而且宿醉并没有洗去当时冲动的生理反应。 颜才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脸色忽青忽白,维持盘腿坐的姿势足有半个小时。 就算是易感期,就算是喝醉了。 不但咬了他,甚至还……… 酒品差到泯灭人性到对亲哥哥做出那么大逆不道的事吗? 甚至信息素失控到掩盖了颜烁的茉莉,只自顾自地欲求不满骚扰他的身体。 如此卑劣无耻,违背伦理道德。 从未有过的荒唐感和羞耻心,以及各种各样说不清的焦虑情绪搅乱成一团。 他极度懊悔地双手抱头。 从来没有那么厌恶过自己。 也恨着即便是这样仍然没有推开他,还温柔以待他的颜烁。 紧闭的四天里,颜才没敢打听关于颜烁的情况,还提前把颜烁的所有联系方式,要么设置成免打扰,要么直接拉黑掉。 直到后来颜烁追他到他房间门前,颜才开门的一瞬间马上就要关上,颜烁眼疾手快地用脚卡门,逼他把门打开。 颜才还是硬扛着不松手,声音隐约不稳,“脚刚好没多久又想变瘸子了?” “那你又想靠逃避躲多久?”颜烁知道他窘迫得不想面对,但越是这样躲躲藏藏、小心翼翼就越让他感觉哪哪都别扭。 和上次“我爱你”那个乌龙一样。 很难形容那种怪异感,好像细小的电流穿插过每个细胞,痒痒麻麻的还挠不到。 这次的更严重。 昨晚两人易感期,都被自己的信息素迷惑得欲/火焚身,紧密无间地如同两条蟒蛇缠绕一起,贪婪地啃咬舔/舐彼此的鳞片,还会因为对方是自己而萌生更诡异的兴奋。 无论掌控欲还是占有欲,都能最大限度地喂饱他深藏阴暗处贪婪堕落的野心。 即便没做出太出格的事情,至少没有接吻,也没有直接互相疏解。 但事后代入颜才,也足够惊悚……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 设想该不该告诉他真相。 颜烁咬牙绷紧下颌骨,表情略微严肃地望着他,缓缓开口:“颜才,我……” 颜才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气氛却因为他的欲言又止变得更加难以忍受,他拼命把颜烁推出去,猛地摔上门锁好。 做完这些,由于心情起伏不定的,再加上晨起容易起热,他开始粗喘,腺体也渐渐晕染开绯红,信息素的浓度没了抑制药物的桎梏,肆无忌惮地迅速扩容整个封闭的空间,而他不知道的是,因为嗅过“颜烁”身上的依兰香,他对自己的信息素更敏感了。 外界的声音他有点耳鸣听不清,情热如炎夏的热浪刺穿寸寸血肉,直至深入骨髓,他口干舌燥地张嘴辅助呼吸,屈膝跪在地上,手晕乎乎地解开裤子的拉链。 “颜才。” 颜才听着与印象中的颜烁截然不同的低音,分不清是自己,还是门外的颜烁,竟也情不自禁地轻声呢喃自己的名字。 一定是信息素的缘故。 第84章 否则他怎么会因为自己的名字兴奋。 “假设昨晚那么对你的人,不是你哥。” 监管室的门墙隔音效果极佳,颜烁与他一门之隔也听不清他克制的呻吟声。 他只能将嘴唇靠近门缝,声音低沉微哑,“当作是你自己。这样想,会不会好受点?” “……” 许久的沉默过后,颜烁以为他不会答复了,刚准备回身离开,身后的门被里面的人狠狠砸了一拳,低吼声响起:“不会!” “我不想看见你,你走。” 话音依稀带着怒意。 颜烁身形一顿,眼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反复轮转,他闭了闭眼,像是对自己说的,音量很小,“好,我知道了。” 人走了,颜才也没有心情继续纾解,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什么都能搞砸。 或许是低气压所致,易感期没有再延长,下午他经过测试后回到出租屋。 到了楼层,颜才走出电梯间,神游着到门前准备开门,左侧走廊尽头忽然传来重物撞击地面的“轰隆”声,吓得差点蹦起来。 揉了揉被震得耳鸣的耳朵,隔壁邻居大叔气势汹汹地破门而出,对着那头就开骂,那边似乎还有女孩的痛呼声。 颜才偏头往那边看了眼,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被刚才轰塌的木头衣柜压到脚了,他当即反应过来赶紧跑去帮她搬起来。 “我靠了好倒霉。”易漫漫不敢碰伤,就抱着无碍的大腿,疼得泛泪花,勉勉强强才睁开单只眼的三分之一视线,近在咫尺的距离都没看清救她的人的脸,她感激道:“谢谢你啊,谁知道这玩意儿这么重。” “……”颜才没说话。 易漫漫面朝他仔细瞅了瞅,模糊的轮廓似曾相识,开口刚想要说什么,就见这人已经打通了救护车电话:“喂,120吗?” 易漫漫大惊失色,顾不上腿伤,两手并用抢走颜才的手机挂断了。 颜才的手还没从握手机的姿势恢复过来,凝眉道:“你干什么?” “别打救护车啊!”易漫漫后怕地差点要哭晕过去了,“从这到医院那么远,叫一次救护车我半个月白干!不能叫不能叫。” “钱重要还是你的腿重要?”颜才在医院那么长时间,也没少接触过因为钱不够而放弃治疗的患者,可易漫漫的情况严重,他沉住气说明:“仔细看看你的腿,体型偏瘦没有脂肪缓冲比一般人更痛吧,何况肉眼就能看到骨头错位,你确定伤成这样还能动?” “我……”易漫漫一动不动坐地上,无措地去看如他所言肿成紫薯的腿,比起疼,她更害怕的则是:“如果恢复不好的话,我的腿是不是就不好看了?” 女孩的确都很在乎自己的外貌。颜才有些无奈地叹息,要抢回手机,“你既然怕,就把手机给我,你必须马上去医院处理。” 易漫漫还是不给,她的眼泪掉了一颗,被她瞬间用力擦去,鼻音略重,“颜医生,我的腿会留疤痕吗?” “……”颜才有些惊讶她居然知道自己,他想了想,本想说不确定,但看她那么在乎外表,就没忍心,他斟酌了下如果是他给缝合的话,大概率——“不会。” 伤疤缝合通常会让实习生练习,虽然他也是实习生,但他缝合技术精湛娴熟,如果能幸运地碰上技术较好的,自然不会留疤,不过后续就算留了,也有办法祛疤,就看她到时候舍不舍得在这方面花钱了。 易漫漫还是没把手机还他,又问:“这要是去了,一套流程下来得多少钱?” 颜才道:“多少钱都得去。” “去……我去……”易漫漫忍痛忍到咬牙,激励隐忍着发出声音,艰难地把手机还他,眼中蒙上浅浅的水层,听到颜才跟接线人员报地址的声音,终归忍不住哭了,“我是模特,我吃青春饭的啊,要是失业了,我妈该怎么办,我也请不起护工照顾她。” 闻言,颜才愣了下,缓缓看向她,又看着已经打完的电话记录怅然,他想安抚女孩,但不管什么话,都显得苍白。 过了会儿,他点开银行app看余额,估算了下他能最大限度承担的风险,默默措辞,“你安心疗伤在医院住着,钱的事不用担心,你有没有保险?一般都能报一半以上,差多少我帮你补上,不着急还。” 易漫漫要是有保险,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她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因此受到重大打击成了精神病,作为独生女,就承担起了守护家的重任,前段时间母亲还因为乳腺癌复发住院,刚把钱全交医院了。 颜才听她讲述这些,又看了她手机里拍的照片,心里愈发沉重压抑,可他钱也不够,最后他只能打电话给了周书郡。 算是资助他念书的资助人,除了他,颜才也没有其他人能借,他说明清楚情况后,紧张地问他:“可以吗?” 周书郡道:“不行。” 颜才怔住,心跳不自觉加快,“为什么?”他攥紧手机,多重酸涩的心情起伏不定,“只是两万,对你来说只是小钱,而且我再过段时间就能再有一笔贫困补助和奖学金,我结束规培也会做兼职把钱还你……” “不需要。”周书郡打断他,“颜才,那人跟你没有一点关系,没必要帮她。” “什么叫没必要?” “我不是做慈善的,这世上可怜的人比蚂蚁还多,难不成你都要心疼一遍?别傻了。” “我说了是借,我会还你。” “都已经自身难保到生活费都要全靠我给了,还要自找麻烦,还嫌自己不够惨是么。” “……” “生气了?” 话音刚落,电话传来一阵忙音。 颜才一气之下关掉手机,泄气地回到医院,看到易漫漫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他走过去,绞尽脑汁挑起话题,“那柜子倒下去的声音我之前也听到过,吓了我两次。” 听他这么说,易漫漫苦中作乐地对他笑,“那次可不是我啊,是你哥干的。” “…什么?”颜才正准备坐下,一听她的话当即就定格了,不确定是不是他听错了,茫然道:“什么叫是我哥干的?” “就是年前一天晚上,你那个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的哥哥,不知道在干什么把我的柜子踹坏了,所以我年后回来才打算拆了卖破烂,没想到那么死沉,把自己搞成这样。” 易漫漫说着说着叹了口长气,抬头才注意到颜才的脸色不对劲,她戳了戳颜才的肩膀,“欸,你咋了?怎么愣住了。” 颜才失了魂似的自言自语,“他一早就知道我住那。” 易漫漫没听懂,“啥?” 第54章 颜才的神情称得上凝重,他却摇头问她:“然后呢,他为什么踢你柜子?” “不知道。”易漫漫摊了摊手,“我在咱那边住了快五年了,以前从没见过他,但之前我在医院见过,这长得好看的人都有点印象深刻嘛,我就认出他来了,要不是知道他是医生,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出现,我都准备要拿上我的防狼喷雾探探情况了。” “……”颜才表情更加严肃。 易漫漫想问他在想什么,但他们还称不上多熟,贸然去问有点冒犯,想到那晚的事,她琢磨着又说:“我平常睡得晚,闲着没事就追韩剧,我住的那间离电梯和楼梯都挺近的,一般要是有人走动多少都能听见,但那晚都三点了,也没听见有动静,我当时还纳闷是他一直没走还是我听错了。” 当下也比较晚了,颜才定的闹钟实时响起,提醒他该动身去值夜班了。 他关掉闹钟,脑子里一头雾水无从下手,只好先暂时搁置,把眼前的事先解决。 ”我该去医院了,你好好养伤,最好让你朋友来照顾你,有什么事的话,”颜才认真脸说道,“找我没有用,我不能离岗。” 如此实诚又正经,易漫漫没忍住笑了,“颜医生,你也就比我大两岁,还没转正但超有老医生的稳重和冷幽默气质。” 她竖起一个大拇指,“我敢肯定你未来绝对是一位特别负责任、人人传唱的好医生!” 突如其来的彩虹屁高帽子duang地套颜才的头上,不擅长应对夸奖的他有点局促,干巴巴地点点头:“谢谢,我努力。” 最近是有点懈怠,自从颜烁回来,他的世界除了围绕着工作就是他,和他有关的事,基本都没怎么背书,他暗暗下定决心,接下来的五个月备考执医,于他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事,他要求自己必须一次过。 晚上值班,颜才就又像以前那样,最大化地利用碎片时间背书复习。 默读得正专注,以至于门开了他都没注意,余光忽而落下片阴影,颜才注意到后,目光还遗留在书上,心就不受控制不明所以地怦怦狂跳,他小幅度地斜睨。 来的人不是颜烁,而是陶清和。 颜才的心骤然往下坠,无端地有那么一丝的失落,他压下这怪异的情绪,从身侧拉过来没人坐的椅子给他,“你怎么来了?” 第85章 说着,他看了眼放在桌上的保温饭盒桶,是颜烁一直以来带给他用的。 一眼了然陶清和是替颜烁来的,但他没忍住多余问上那么一句,然后埋汰某人:“这么晚了,他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陶清和听到他的话笑了,“没有,不麻烦,他送我来的,你哥他就在外面停车场。” “那……”颜才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不爽地敲打自己别再说废话了,他咳了两声道:“那还是谢谢你跑这么一趟。” 陶清和道:“不用这么客气,都是朋友。趁着不忙的时候快吃吧。” “好。”颜才打开保温盒的盖子,就闻到扑鼻的肉香味,是他上周在微信上说的红烧肉饺子,感动变成了实打实的口水。 他抽出筷子,转眼间想起了什么,望向陶清和问道:“你吃过他包的饺子吗?” “没有过。”陶清和不假思索道,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你哥上学沉迷做黑暗料理那会儿你还记得吗?我只吃过那些创意菜。” 颜才当然记得,久远的记忆就这么被唤醒了,他也笑了出来,“忘不了,吃到肚子疼都是小事,有次还进医院了。” 没错就是羊蛋刺身。 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的火气噼里啪啦地像燃烧的火堆,如今怀念起来只觉有趣。 颜才夹起一只饺子放在内里的盖上,筷子摆在上面递给陶清和,“今时不同往日,这货现在的手艺都能在市区开饭店了,不讨厌红烧肉的话,要不要尝尝?” 陶清和微微一愣,“谢谢。” 看着陶清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颜才内心萌生出些许的自豪,“好吃吧,现在知道他做饭好吃了,以后他要是再麻烦你各种各样的事,就这么让他有效支付报酬。” “好主意。”陶清和非常配合,归还筷子,神情随之微变,突兀地说了句:“颜才,你有没有想过,颜烁可能不是你哥。” “?”颜才猛地抬起头,刚塞进嘴里的饺子还没嚼,只够说一个音节,“嗯?” 同日不同时打娘胎出来的,样貌都是完美一比一复刻粘贴,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显然他想错了,陶清和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听起来很荒谬。”他连带着颜才的错意一并纠正并详细分析道:“但我说认真的,你是颜烁最亲近的人,你的感触应该是比我更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发觉他的某些行为或者说过的话透露着违和感,没有怀疑过他可能是另外一个人吗。” 鬼使神差地,颜才说:“好像,有。” 同在值班的章竟文就离得不远,今儿前半夜患者不多,他滑着椅子挪过来,飘到话题中间挤进去,“啧啧啧,我寻思你们聊什么呢,什么真假哥哥,跟讲鬼故事似的,颜才,你哥知道你们私底下这么蛐蛐他吗?” 有章竟文横插一脚,陶清和又恢复到礼貌微笑的样子,垂眸没再说什么。 颜才的注意力则集中在陶清和的话里,没仔细听章竟文说了什么,他已读乱回道:“是不是的,他都有当哥的范儿,没差。” 实际上,比谁都在意。 脑子一旦转个不停,颜才的感官就会自觉地屏蔽掉外界的一切声音,章竟文问他:“那你俩说颜烁不是你哥啥意思?” “他有时候不像我哥。” “什么叫不像你哥?你哥被夺舍了?” “夺舍,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人死后的灵魂重返人间,抹杀了另一个人的存在然后强行占据肉身,叫做夺舍,争夺的夺,舍友的舍。” “哦……颜烁身体里有个舍友。” “你说的是中文吗……为毛我老听不懂。”章竟文眼睛微眯,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话说你连夺舍都不知道,你不看小说的吗?最近两年这题材可火了。” 颜才梦游似的想到哪句说哪句:“是啊是啊,可火了,我说的是中文。” “……过分。” 章竟文失去沟通欲望,没再自讨没趣,滑行回自己工位继续看小说。 他走后,颜才回神,压低声音道:“但我还是相信唯物主义,何况你有什么根据呢,而且为什么他和我哥长得一样,还知道我和我哥的事,真正的颜烁又在哪?” “不是他和你哥长得一样。”陶清和同样放轻声音,默默在心里把颜才和现在的颜烁的脸重合,道:“而是和你长得一样。” “我不太明白。”颜才思索片刻,顺着离谱的轨迹道:“你是说他刚提到的‘夺舍’?” 正说着话,刚消停没多久的章竟文又滑行过来了,“你还真怀疑上你哥了?” 颜才不客气地把这尊大佛退回去。 “是有点太玄幻了,”陶清和也起身,“也可能单纯是我太敏感而胡思乱想的,以免你和颜烁有更深的误会,我们暂时先不讨论这个话题。”他郑重地拍了拍颜才的臂膀,“毕竟不管他是谁,他真心对你好是真的,无论如何,他也配得上你一声‘哥’。” “……”颜才默不作声地低头,双眼笼罩在前额碎发刘海的阴影下。 “那我先走了,颜烁还等着我呢,明早还要去上班得早点睡,回见。” 颜才送他到门口,“慢走。” 最初颜才以为陶清和就送这么一次,颜烁也不好意思太麻烦人,等大厨本人现身,他想着到时候问清楚那柜子的事。 虽然还没完全做好心理准备见他,但客观上来讲,和亲哥亲密点不算什么,又不是真要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何况他也是情有可原,酒精加易感期,犯点糊涂也正常——吧。 “啧。” 电视上报道着一则强/奸未遂杀人案。易漫漫坐病床上,脸上写满了不爽,咬着筷子盯那犯人看,“你说说这,喝醉酒了又怎么样!我发酒疯充其量也就话多点爱唱歌、爱吹牛逼的,怎么一到某些男a和男b、还有个别男o就成了理所当然实施犯罪的正当理由了?怎么着,醉了就能叫犯糊涂了!?” “………” 颜才一声不吭,听着易漫漫激情对骂,心情十分复杂,好在他事态相对来说不严重,更多的还是认可,等她骂累了,他附和道:“没错,不该轻易了事,但法律方面我不太懂,也不知道最后怎么处理这件事。” “那不问法律,你个人觉得怎么判?” “死刑。”颜才毫不犹豫道。 易漫漫欣赏且满意地邪魅一笑,点点头,“对对对,就该死刑,否则就像福尔摩斯里说的,‘当法律无法给受害者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受害者的家人不会放过那畜生的!” “嗯……”颜才思绪渐远,无端牵扯到自己曾经那档案子。 “颜才,我记得你哥学法吧。”易漫漫身体前倾,异常期盼,“能帮我咨询下他么。” 颜才叹了口气,直言道:“他没空。” 不是耍大牌,也不是因为关系僵持。 距离上次拜托陶清和送饭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期间陶清和很少来,基本上都是跑腿送,来也就聊聊天,但没再聊那些灵异话题之类的,关于颜烁的也很少,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起来了,称得上朋友。 直到他主动问:“我哥怎么不来?” 陶清和的表情很是无奈,说:“他啊,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忙到和我约饭的时间都没有,我还不如来找你玩了。” 问到忙什么,就说是工作。 他就没再多问,专心忙活自己的事情,再见到颜烁,已经是他们生日前夕了。 当天晚上,以庆生为由,周书郡在云浦最高档的酒店定了包房,早早就踩点等候,而他要等的人正在地下停车场。 最近事儿格外多,光是撮合猪队友苏奕跟周书郡,就很耗心力,再加上夏夏又身体不适重新住院,除了帮夏洁照顾夏夏,他还要多出份心关心她与解家麒近况。 感情好到,开始暗示他离婚了。 看上谁不好,偏偏是周书郡的人,解家麒如果是认真的还好,但他直觉这人不简单,目的性太强,分明是枚烟雾弹。 颜烁蹩眉,点了根烟抽起来。 短期内大概是戒不掉了。 副驾驶的苏奕见他又抽烟,又开始嫌弃地用手扇了扇,“你忘了我闻不了烟味了。” 颜烁打开车窗,烟气呼外头去,执烟的那只手搭在上面偏斜着弹烟灰。 “买药了?” 苏奕一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见他目不斜视地望着别处,就心存侥幸,依然心虚:“哪有啊,哪有什么药,你说什么呢。” 颜烁道:“适量,别放太多。” 周旋都懒得周旋了,苏奕根本无法挣扎,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愤懑地抱着双臂说:“为什么?万一放少了不管用呢?你们优性的alpha不都耐药性强。” “药物过量会造成局限性失忆,等他醒了不承认,就白忙活了。别忘了重点是靠你的信息素引诱他,让他记得他的情/热来源于你。你们信息素契合度高,只要在他防备心最低的时候释放,基本没问题。” 第86章 颜烁漠然地抽了两口烟,没告诉他,其实是因为上辈子苏奕药下多了,来接周书郡的他被连累了一整晚。 他不想颜才受牵连。 只要点到为止,看到让他死心的画面就好。 第55章 生日也不见得是什么隆重的日子,对颜才来说可有可无。 蛋糕平时就能吃,长寿面吃了未必长寿,祝福风起风止,对着蜡烛许愿也不会实现,种种行为都荒诞且毫无意义。 颜才只盼着孟康宁和颜润夫妇俩把他当空气,别假惺惺地出于强行大团圆,就生拉硬拽邀他到老家和颜烁一起庆生。 这段时间颜烁没个消息,颜才大概也猜到了,颜烁就等着生日这天和他冰释前嫌。他前脚刚从医院出来,准备踏着夜色回家,后脚颜烁就打电话来了。 颜才纠结了会儿,最后也是看在他勤奋做个好厨子的份上勉强理一下。 “什么事?”接通后,颜才语气冷淡。 对方没说话,听筒没有声音。 奇怪,打电话有什么都不说。颜才检查了下音量没问题啊,又仔细聆听,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轻唤他的名字:“颜才。” “……”颜才不情不愿答应着:“嗯。” 颜烁嗓音沙哑得不正常,能听出来有喝酒后撒酒欢的黏糊感,“下班了吧。本来想去找你的,但半路被姓周的拐走灌了好多酒,我喝多了没法开车,还特难受。” “难受?胃吗?”颜才顿时紧张,边用肩膀夹着电话,边去够钥匙和外套,“你在市里?把地址发我,我这就过去。” “……” 话音刚落电话就中断了,颜才不解地看了眼回到主界面的手机,上方滑下新消息通知窗口,正是颜烁发来的。 只一眼获取信息,颜才瞳孔微缩。 报的是酒店名和具体房间号。 还有房间密码。 也就是说,他和周书郡在酒店。 还喝了酒的,现在时间不算早,已经八点多了。他们……开房了? 那他难受指的是什么,声音沙哑或许还是其他因素导致的吗? 颜烁为什么不从房间出去,在外边大厅之类的地方等他。他不是说了,绝对不会再跟周书郡有任何可能了吗? 颜才无法忍受自己再想下去,抓紧时间搜了那家酒店,打了车往那边赶。 而路上没有事干,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有,颜才焦虑得看不进去以往打发时间的纪录片和搞笑帖,看什么都缓解不了焦灼的情绪,无法转移注意力。 “到了啊,是这儿吧帅哥?” 司机停在百米开外的马路边,指了下酒店大门前方树立的警示牌:“我看那写了出租车禁入应该进不去,只能送这儿了。” “好的谢谢。”颜才利索开车门下去。 会员制的酒店安保系统都格外严格,来吃饭的不是些商圈名企老板千金,就是些有名气的艺人明星,显得他格格不入。 颜才光是进去就大费周折,被磨得没脾气,利用颜烁的身份才得到礼宾员的带领,周遭环境和事物都耀眼夺目,但他一点观赏的心情都没有,出了电梯每一步都是煎熬。 礼宾员送到楼层就去忙别的了,颜才独自照着门牌号找,最终站在那扇门前。 他怅然地盯着门把手,双眼紧闭着挣扎了片刻,反复提醒自己相信颜烁,他厌恶周书郡的样子不像是装的,要相信他。 相信他。 可就在他更靠近门一步准备摁密码,他耳尖的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响动。 颜才犹豫了下,主动侧耳贴上,似乎隐约听见了几声此起彼伏的尖细娇/喘。 “……”他倒抽一口凉气,微颤着手摁下密码猛地打开,当即睁大双眼。 紧接着他捂紧了口鼻,甜得腻人的橙子味信息素呛得他喉咙干涩得难受,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水分,本能地排斥omega的信息素使他被逼得步步后退,直到无路可退。 然而在他开门的那一瞬间已经晚了,暖色调的暧昧灯光下,沙发上那两具如藤蔓缠绕般的身影撞入视野,不堪入耳的低喘、四处散落的衣服,落地的光晕被挡得忽明忽暗,所有的细节都如此清晰,却在他眼中又变得那么模糊不清,眼前的一切将他坠入实情的残酷中,逼得他无处遁形。 其中一个是周书郡,他不会认错,可最惊悚的是另一个被他抱在怀中爱抚的人,并不是颜烁,而是一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苏奕眼神涣散,情/潮迷离间挑衅般地朝他看去,更加放纵地唤着周书郡的名字,断断续续地一声比一声动情、勾魂摄魄。 颜才连逃走的力气都没有了,有些支撑不住地用手死死抠着墙面浮雕,心跳的力度重得他不堪重负,几乎要生出五脏六腑都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撕扯,胃部也席卷着强烈的呕意,眼角被灼伤似的红透了。 不远处,目睹着这一切的颜烁踱步上前,目光掠过颜才,径自走到房门前,与里面与周书郡相拥而吻的苏奕短暂对视,“砰”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无需抬头,颜才就知道是他。 仿佛被扼住了咽喉,声音支离破碎,“……他、喝酒了?” 颜烁道:“没有。” 颜才的呼吸粗重了几分,咬咬牙勉强稳住声线,硬挤出几个字:“你骗我。” “在你打开门之后,我是不是在骗你还重要吗?”颜烁的确被灌了不少酒,但都是他自己情愿喝下去的解愁酒,此刻他也半梦半醒,强撑清醒,揉着眉心缓解疲惫。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对你有恨都是情有可原,但他在爱情里是个值得托付的痴情种,所以你就开始做白日梦,希望能摇尾乞怜到他一点点的关心,等他看到你同样的一厢情愿被打动然后和你重修旧好吗?” 颜才震惊地望着颜烁。每一句话都无比精准地刺穿了他最脆弱的部位。 “现在呢?看清这个人吗?” “别说了……”颜才箭步上前抓住颜烁胸前的衣领,音量小到几近失声。 “他没喝醉,也不是易感期。你知道他易感期什么时候,远着呢。” 颜烁维持漠然的表情,即使千疮百孔的伤疤再度反复揭开,也仍面不改色,“他就是单纯看上了一个和他契合度非常高的漂亮omega,和他睡了。但他对外还是单身,因为很快他就要和解家联姻了,情人不断的同时还要再多一位名正言顺的妻子。” 字句诛心。颜才彻底崩溃地哽住,乱到了极点,瞳孔震颤着吼道:“不可能!” 他喜欢了颜烁那么久,六年都不曾变,他从来没有见过周书郡身边有别的人,也从没听他提起过第二人的名字,他明明不是那种滥情、私生活不检点的人。 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信仰破灭了。 哪怕是毁在眼前,人都渴望能抓到一丝蛛丝马迹继续自欺欺人,饮鸠止渴。 颜烁太了解自己的习性,他不允许颜才再混沌下去,不断地语言刺激他:“事实就摆在眼前,有什么不可能的。里面的那个人叫苏奕,是周书郡的新助理,不是花钱雇来的,也不是随便拉来的,跟周书郡恐怕也暗渡陈仓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遭到重创的颜才也并没有丧失基本的思考能力,他怨恨道:“我没碍着别人,我说过我只是想单纯地和他保持最后那点联系,我不要求太多,只要能偶尔和他说说话就好,其他的我什么都没想过,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我有权选择我喜欢谁讨厌谁,你凭什么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一次次地逼我!” “不然呢,等你一次次降低底线,继续看着你陷得更深么。” 颜烁头晕目眩,感觉酒精开始发作了,看着颜才叽里咕噜动来动去的粉唇,只觉得耳边聒噪,都是噪音,他勉强移开视线,握住颜才的胳膊缓了缓,对他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他吗?”随后不卖关子接着说:“因为他不光想挽回我,还喜欢你。你觉得我会眼睁睁地放任那种烂人对你下手?” “你说什么?” 颜才脸色煞白,嘴唇颤抖。 “不信的话,明天自己去问他。” “……” “或者,投怀送抱试试。”或许是酒精作祟,颜烁看着颜才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心底生出一丝异样,不合时宜地觉得他大脑超载而宕机的样子怪可爱的,不禁揉揉他头发,“你看他是拒绝,还是期待。” “他会骂我恶心然后赶我滚。” “谁说的。”颜烁发自内心不同意,摸头发的手顺势滑到他的下巴轻轻一抬,“你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就足够招人了。” 调戏的话语惹得颜才恼羞成怒,这人也是坏坯子,偏挑这时候,他没心情跟他掰扯,眼睛睨向别处,宁愿盯着地上印满眼花缭乱的图腾的红毯,就是不肯多看他一眼。 冷暴力。 区别对待。 颜烁神色不悦,为引起颜才的注意力,他靠得更近,轻柔的呼吸喷薄在对方的脸上,轻轻扫动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第87章 闷声道:“不要满心都装着他,多在乎我一点行吗,我也想你时时刻刻对我牵肠挂肚,想尽办法要和我的距离越来越近。” 颜才的心正如他所言,还在周书郡的身上,至今都没有挪过半寸,即便听见颜烁满口的酸话,也没分去多少关注。 颜烁喘了口气,感觉头晕呼呼的,沉重的脑袋好像大了一倍似的摇摇欲坠。 “是不是…” 他忽然闭眼,抵上他的额头,滚烫的皮肤相贴,全然不知颜才错愕的眼神,小声询问:“太轻易得到的,你就不珍惜?” 若用关系丈量,那么亲人间不该这么近。颜才抬手挡住脸,推他起来,神色还是有点心不在焉,“你醉了就只会说胡话。” 确实不该过量饮酒,人容易感性,情绪化,不哄着点容易蹬鼻子上脸的那种。 颜烁不依不挠地靠在他肩膀,“要是没那么轻易让你得到,你是不是就急了?” “离我远点。” 颜才一点也不想管他,狠心扔他到边上去,情绪轮转不定,一想到刚才看到的种种,再加上颜烁那些扎心的话,他实在受不住了,他直到现在才不得不面对必须放弃喜欢了十年的人,面对不再有交集的未来。 感情还没开始,他就被失恋的滋味淹没,眨了下眼,强忍多时的泪珠终于断了线。 “不哭,你还有我呢。” “有你顶个屁用。” “等天塌下来,你就知道往哪躲了。” 第56章 酒喝太多,颜烁有些不堪重负,无声打了好几个酒嗝,胃里好一阵翻腾。 要不是为了放倒周书郡,他何至于喝那么多,打电话前包括通话后几秒钟,他都要反复催眠自己说辞“周书郡没喝酒,没易感期,没有任何外力影响,纯爱玩”。 实际上,春/药、信息素、酒精,三样都齐全上阵,不然现在“颜烁”在世,连他都觉得,周书郡头脑清醒下不会和别人有染。 但也只是为了做戏,强装君子。 这样的诱惑下,他怎么可能抵抗得了。 颜烁的身体有些岌岌可危,摇晃了下才重新站稳脚跟,努力保持的理智逐渐消磨,他怕酒劲上来不小心暴露实情,想着先把颜才支开,便抬头对他说:“你到大厅等我,找服务生约代驾,我去卫生间洗把脸。” “你站都站不稳,我扶你去。” 颜才上手要揽着他,颜烁避开,捂住嘴巴有模有样道:“你最好离我远点,我感觉要吐出来了,不想被恶心到就赶快走。” “……” 其实颜才不介意,但他那么坚持,再待下去也自讨没趣,况且他巴不得赶紧离开,于是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电梯走去。 颜烁目睹他离开的背影,暂时放下心,回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公用卫生间。 然而经过那个房间时,门突然被打开了,颜烁不曾预料,转眼就见衣衫不整的苏奕捂着半边脸哭哭啼啼地破门而出。 颜烁懵了,“你怎么出来了?” 亲热招惹起的那片潮红还未褪尽,导致苏奕捂着的那半张脸肿了也不明显,他的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地流淌,委屈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他太过、分了……呜。” 后面的话可以说一个字也听不懂,只听得见模糊的字音伴着抽噎声嗡嗡响,而且说到一半就泪奔而去,颜烁见他是要往电梯那边跑就连忙要抓住他,可还是晚了一步。 他没抓到。 但好在电梯已经下去了,苏奕只能在外摁着按钮干发急,面上哭得更加汹涌。 怎么跟想象中的,有点出入。 颜烁茫然到酒气都挥发了大半。 门没关,忽然听见“扑通”一声,里面的周书郡整个人从沙发掉地上,极度痛苦地蜷缩着干呕,手指粗暴地往喉咙捅,大抵是觉察到自己被外力影响,着急清醒。 颜烁得空又看向苏奕,苏奕俨然哭得不省人事,但眼泪哗哗的,倒是冷静不少。 不知何时,周书郡爬起来,直往颜烁那边连滚带爬地跑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命抓着颜烁的双腕,手剧烈抖动。 看着他如今发丝有些凌乱耷拉在前额的样子,比起平时一丝不苟的人模狗样,现在的形象倒更符合颜烁曾对他的印象。 颜烁漠然地望着他,周书郡全然顾不上他什么态度,慌不择路地解释:“颜烁,颜烁,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我、我绝对不可能强迫谁更不可能和别人一夜情之类的,我是清白的你相信我,我也不会强迫你……” 可笑药剂和酒精都已经渗透进他的血液,流通四肢百骸,刚才在房间里也没吐出来,反而把喉咙抠得通红,隐隐渗血,此刻他的口腔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如鲠在喉。 周书郡说完这番话就剧烈咳嗽起来,下意识把颜烁当成支撑点,而颜烁只是无动于衷地站在那,他扭头叫道:“苏奕。” 苏奕还在抹眼泪,泪眼汪汪地瞪向他,“你还叫我干什么!你、总是,没个眼力见儿,我烦死你了你、知不知道?!” 颜烁言简意赅:“带他走。否则我可不保证我醉着能说出什么实情来。” “你!”苏奕恨得牙痒痒,但偏偏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而且颜烁这人心眼贼多,和周书郡又走得近,他得罪不起是真。 也就只能不情不愿地扭着身子过去,颜烁将半梦半醒的周书郡扔给他,满心满眼都是想去找颜才,半句也没嘱咐就走了。 苏奕惊呆了,连哭都忘了,再看这个方才和他前脚亲热后脚就翻脸不认人,还对他拳打脚踢的混账,爱恨交织,一个个的小拳拳打在周书郡的身上,“讨厌讨厌讨厌死了啊啊啊啊啊!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人啊!看都不带多看你一眼的,你还为他守身如玉!我们信息素有多契合这都迷不死你,你说你丢不丢人,丢大发了简直了!那些人还都说我是你的舔狗,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舔狗的男神也是别人的舔狗!我呸!” 发泄完情绪,苏奕还是受着窝囊气,先把自个儿衣服收拾工整,接着硬扛着周书郡回房间去,安顿好就拿手机把颜烁拉黑了。 酒店楼下大厅内,颜才和颜烁汇合,代驾开着颜烁的车带他们回颜才的出租屋。 那一路上沉寂得连呼吸声都只能听见司机师傅的,死气沉沉到甚至有点压抑。 大晚上的,司机师傅是位女性,看俩乘客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喘气声都听不见,要不是看还会眨眼,还以为误入了什么《午夜出租车》纪录片现场了,瘆人。 今晚零点一过好歹是场生日,虽然颜烁本人不重视这些节日,但他看着颜才不高兴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加倍被影响。 他有点后悔计划实施选在今夜,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周书郡忙得脚不沾地,苏奕还不争气,凡事都要他出马。 一来二去占用不少时间,而且原本周书郡是要去外省出差的,结果因为要给他过生日,所以才把工作往后排的。 于是他决定利用生日的噱头,缓解下颜才的心情,就让他先上去,自己则去小区内的便利店买了几个冰皮月亮蛋糕,没有草莓味的,他就买了包草莓味q.q软糖,还给自己买了瓶苹果醋用来解酒。 买完折返上楼,颜烁敲了敲门,颜才给他开门后接着又飘床上趴着。 屋里没开灯,颜烁刚打开,就听到难得明亮的耀眼光线中传来警告声:“关了。” “……”颜烁给关了,无奈地走到他身侧,犹豫着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颜才:“别管我了,你回你家。” “我能把这儿也当我家吗。” 颜才没吭声。 并不是不想怼他,而是他控制不住浓厚的鼻音,还有忍耐到忍无可忍而溢出的微弱的啜泣声。他紧咬下唇怕被看出端倪。 颜烁也很识时务地没再叨扰他,起身离开了。颜才还以为他终于要走了,但开门声迟迟没有响,反而听到了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塑料袋包装被撕开的动静。 颜才没心情好奇,就任由他去了。 大概过去了五分钟左右,颜才都已经就着泪干后酸涩的眼睛陷入困意了,却忽然嗅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面汤味。 颜烁小声说:“生日快乐。” 颜才背对他,整张脸埋进床铺,闷声道:“你觉得我还能快乐得起来吗。” 颜烁把那碗面放桌上,默默点亮冰皮月亮蛋糕搭建的“生日蛋糕”上插着的蜡烛,“那就想点开心的,盖过伤心的。” “说得容易。”颜才苦笑。 何尝没尝试转移注意力,可他办不到,痛苦萦绕心头久久散不去。他沉闷道:“我现在心里除了他,谁都容不下。” “……”颜烁身形一僵。 他缓缓放下打火机,一小片暖光映在他的侧脸,衬托得他的表情更是愁肠百结,他眉头皱了皱又松开,挂着不慎熟练的微笑,“过来吃面吧,生日还是要过的,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哥都满足你。” 第88章 颜才沉默良久,道:“茶壶。” 颜烁呼吸微滞,郁结于心的那口气堵得他喘不上气,眉心皱得不能再紧。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颜才毫无察觉颜烁的不对劲,继续说道:“初中,我收到过一个别人亲手做的茶壶,陶瓷的,晚上我还抱着睡觉,稍微磕碰到我都心疼好久,说给他听的时候,他没有嘲笑我夸张,他说‘一个茶壶而已,坏了就再多做几个送你’,但我说不要,我说是因为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当时我以为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喜欢、最珍贵的礼物。” 拥有过同样的感受的颜烁,此刻也说不出话来了,他甚至很佩服,能咬字清晰说出这些话的颜才,毕竟当年的他,早已泣不成声,说不出口,也没人分享和倾诉。 “所以我答应那个人,也会亲手做一个陶瓷制品给他,想让他也体会我的心情。” “可他啊,收到后非但没有表现出一点点的高兴,还当着我的面摔碎了。”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颜烁与他感同身受,想起了从前那晚的崩溃与绝望。 他想安慰却无从下手,眼睁睁地看着颜才强忍泪意,沙哑着嗓子,苦笑地诉说。 “你说得对,他早就变了。我不该守着那些回忆不放,自不量力地盼着他有朝一日变回我熟悉的那个人。因为我始终想不通,于情于理我是最初的受害者,我们还是对方最好的朋友,他都不能那样对我,为什么一夜之间全都变了,为什么他一定要一股脑地认为是我错了?……是,是我错了。” 颜才浑浑噩噩起身,手背猛地一横,擦去根本擦不完的眼泪,径自走向衣柜上方的那个锦盒,里面装着的正是那个茶壶,他手指轻颤着抚摸它光滑的壶身,眼中满是眷恋,和一闪而过的幸福,嘴上却还在自嘲:“这些年的暗恋还是明恋,都是笑话。” “我的心意…也分文不值。” 伴随着这句话,颜烁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那一刹那,茶壶被颜才重重摔在地板上,壶身顿时四分五裂,碎片尖锐的边缘闪着细微的冷光,壶嘴孤零零地摇晃了下。 颜烁瞳孔放大,错愕地望着他。 在他的平行时空里,这个茶壶没有碎,正如颜才所说,它承载了美好的青春和情意,他好几次想扔了都没舍得。 直到三十而立那年,无意间被乔睿打碎,他也没多说什么,任由他收拾干净。 如今却目睹年少的自己亲手摧毁,他居然没有感到痛快,而是悲哀,和心疼。 颜烁走到颜才身边,从他手中拿过那个空空如也的锦盒随手扔了,动作及其轻柔地将他搂进怀里,眼睛也不自觉地泛红。 颜才泄力地靠在他怀里,心如死灰地流下一滴热泪,“这下你终于放心了吧。” 颜烁一言不发,只是抱得更紧。 长寿面凉透成坨了也没人吃,冰皮月亮蛋糕被颜烁放进了冰箱,颜才今晚确实累了,现如今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颜烁趁他睡觉,收拾地面上的碎片,触摸到熟悉却恍若隔世的物品,他的心里还是会微微触动,但也仅仅如此罢了。 但这次他没有扔,因为他打着灯在找的时候,发现了上一世没有发现的痕迹。 他找到那些碎片把壶底拼接起来。 怔愣地看着底部歪歪扭扭的雕刻。 写着:【送给,最重要的人】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小七写哭了[爆哭] 我妹超前点播也眼含热泪、蚌埠住了[爆哭] (ps:泪点存在滞后性,建议潮席卷结束后回过头来再看一遍,真的会有很多新的感受[可怜]) 第57章 那晚有一盏灯一直亮着,颜烁独自坐在椅子上,借着这点昏暗的光线,用胶水细致地把搜集来的所有碎片拼接好。 临走前,他留下了张字条。 经过他手复原后—— [它不再是过去的产物,是新生] 他太知道颜才想要什么了。 一个有强迫症的人,不会允许自己在制造垃圾之后不管不顾,心情不好也不例外,巴不得给自己找点事干忙起来。 除非那不是垃圾。 即便他没粘起来,也不排除颜才会捡回来的可能,虽然心已经爱不动了,但回忆不是说能抹除就能掩盖的。 曾经的他将这个茶壶视为珍宝,现在却迁怒于它将其摔碎,还连着贬低了曾经最无辜的自己,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简直本末倒置,当他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自己备受煎熬的样子,他心里的痛苦是双重折磨,他不忍欺负任何时段的自己,却又不得不通过磨难来未雨绸缪,做更长远的打算。 毕竟他又无法如影随形守护颜才一生,他能做的单纯是拆解掉他认为的地雷。 所以他磨灭了壶底的那段文字。 因为有些事不允许回头。 它的归宿是只能停在过去,否则人身上背负得越多,走得就越艰难痛苦。 做完这些,颜烁舒展了下浑身酸痛的筋骨,轻手轻脚来到颜才身边,替他掖好被子,忽然注意他枕头下的手机亮着光。 他抽出来,输密码解锁。 果不其然,是每年都会给他发生日小作文的乔睿。以信息的方式传过来,就说明他今年不能请假回来给他庆生了。 但是卡零点的小作文从未迟到过。 颜烁看着那些肉麻的文字和眼花缭乱的emoji哭笑不得,全是感情没有技巧,什么塞纳河畔的春水、保加利亚的玫瑰不及你一分,跟网上那些追星族似的,能想到的所有美好的描述都堆砌得要多夸张有多夸张,再冷漠的人都红温到无法直视的程度。 这种笨拙的诚意和浪漫,时隔多年他还是会觉得很暖心,并且感到十分的欣慰。 小作文最后一句是例行的提醒——“明年咱可就26了,你可要记得娶我过门哦”。 颜烁下意识编辑回复:行[捂脸笑] 刚要发才恍然想起这不是“他”的手机了。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点了几下删除,目光不由地自屏幕滑向酣睡中的颜才,心想有乔睿在,他也就能放心地离开了。 然而明明无数次这么想过,可唯独这次,心里却有种莫名的失落与不舍。 最后在床前看了会儿颜才,他开车离开这里。回到别墅后,先给上司请个假,然后大被蒙过头躺床上补觉,一觉睡到下午。 而同样身心都被摧残得颓靡不振的,还有周书郡。一觉醒来,昨晚的经历没有任何征兆地就在脑海中炸开,全都历历在目,坐在床上快俩小时了都还没缓过劲。 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没电了,他到了公司,才被秘书拉进会议室。 公司高层的几个代表都等他半天了,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周书郡也是马不停蹄就赶过来,头还疼着,身体不像前两年那么抗造,早就跟这年龄的上涨,逐渐吃不消,他也只能窝着一肚子火去陪笑。 外企刚送出的那批货出了问题,接连牵扯到的利益损失关系到每个股东,周书郡必须给个交代,边处理公司当下的业务,边让助理苏奕想办法改签机票,越早越好。 老板下的命令不敢不从不敢懈怠,但以往谄媚冒精光、拼命往他身上贴的嘴脸突然垮下来,周书郡看着心情也不舒爽,想起不堪回首的昨晚,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公事几乎占据了他整个脑容量,也就怪不得他没细想自己究竟着了什么道,竟然跟苏奕开了房颠鸾倒凤。 虽然没到最后那步。 如今也来不及心理排斥,在他的印象中,苏奕单个人微不足道,但他是颜烁的朋友,看在他的面子上,最好是道个歉。 于是他不到半分钟就计划腾出午餐时间,单独带苏奕去西餐厅吃顿贵的。 包厢开了餐厅景色最宜人的位置,落地窗前能俯瞰云浦乃至国内最繁华的地段,苏奕的心情就好了一半以上,冷脸本来就维持不来还得继续硬撑,嘴角要笑不笑。 他作出“一顿饭而已,再贵也不过周总的弹指一瞬就赚回来了,我才不稀罕,要赔我更多时间和金钱,不然别想和解”的高贵姿态,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傲娇得微仰头,坐等高高在上的周总为他卑躬屈膝。 但周书郡看出他非常满意,就没再把这事当回事,敷衍道:“等菜上齐快点吃,二十分钟内吃完,不够就去买别的,回来找财务报销,然后尽快把行李送机场。” 也不说声“走了”之类的话,看了眼手表就起身要离开。苏奕差点没反应过来,堪堪才注意周总连西装外套都没脱,他不是为了正式而是压根就没打算陪他! 翻脸不认人?门都没有! 苏奕想都没想抢先一步跑他面前,挡住门,忿忿不平道:“周总,您贵人多忘事是吧,没关系,我告诉你昨晚都干了什么。” 周书郡丝毫不为所动,冷冷地盯着他,“是么?你说我做了什么。” 第89章 “你!”苏奕深知是贼喊捉贼,底气不足,但周书郡气场过于强大,这下更怯场了,“你、您喝醉了酒,就把我带到酒店,一进门就把我摁地上亲还扒我衣服……” 周书郡眼都不带抬一下的,闭了闭眼,苏奕说理挑的不是时候,他现在正烦心着,压根没耐心对一个他根本不在意的人。 “所以呢?” 周书郡俯身与他平视,眼底凉薄如霜,嘴角分裂出一丝嘲讽的弧度,“想借此机会捞一笔?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我想不看到都难。”手落在苏奕肩膀,握紧的那一刻,手底下的人剧烈抖了下,他却没有要善罢甘休的意思,反而把憋了半天的火气都烧到他身上,“你以为你的屁股值几个钱?何况只是啃了两口,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苏奕的身体抖得越发厉害,除了本能的恐惧之外,更多的是被羞辱得恼羞成怒,眼圈通红,紧咬着下唇,委屈极了。 哪怕换做不相干的人,随便看上两眼都多少觉得有点我见犹怜。 然而周书郡并不会因此产生怜惜,他的底色和内核就是冷血无情,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和怜悯,打心底觉得他们不配。 周书郡加重力度,疼得苏奕拼命想要掰开他的手,后者纹丝不动,他道:“对外,我是你老板,你的去留都是我一句话就能决定的;对内,没有颜烁的朋友这层关系,像你这种低贱货色主动贴上来,脏得我恶心,我更没兴趣跟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滚床单。” 这番狠话称得上恶毒至极的评价,于讲出这些话的本人来讲,不足为奇。 可苏奕不一样,他怕是做梦都没想到平时对上下级一视同仁,社交关系由小到大都经营妥善、没有什么老板架子的周总,私下还有这样阴暗到不敢认的一面。 眉眼间没有一丝温度,与他工作时见到的业内大人物没任何区别。 是因为身价不一样了所以变了吗? 苏奕被凶得还有些恍惚,肩膀一轻,随之而来的是阵阵痛楚在作祟,他懵了片刻,赶在周书郡出门前,他受不住打击吼道:“就算我再不堪又怎么样!你在意得要死的颜烁为了摆脱你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不光要亲手撮合你和我乱搞,连他弟都特意叫来看两眼,要丢脸也是一起丢老子不在乎了!你呢?你还不是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空气诡异地凝固半晌,周书郡好似受了很大的刺激,猛地转过身一把拽过他的手腕,脸色煞白:“你把话说清楚!” 苏奕细胳膊细腿的,哪受得住那么大力道,光是肩膀关节都还痛呢,疼得直飙泪,“说什么说我说得够清楚了,松开我!” “什么叫连他弟都来看……颜才?颜才当时也在场?他看到了什么?” 周书郡越急迫,苏奕心里就越痛快,破罐子破摔地支愣起来,“我就说我之前的直觉一点没错,你就是个朝三暮四的混帐,我说他为什么大费周章帮我,合着他就等你露出狼尾巴,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就喜欢他们兄弟俩那张脸吗?两个人都喜欢?” 话说得越露骨,周书郡脸色越难看,甚至逐渐扭曲,面部肌肉抽搐了下。 而且,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也就是说,他说中了。 苏奕笑不太出来,想哭却不想在这人渣面前哭,咬紧了牙关把眼泪憋回去,趁他发愣把人推开,从他身侧掠过打开包间门,红着眼圈呲牙咧嘴地对他竖中指——“你这位爷爱找谁伺候就找谁伺候,老子就算真去卖屁股卖汉奸都不卖你!滚犊子吧你!” 随即重重摔门,泪奔而去。 包厢内,周书郡沉寂了会儿,接着就将桌上精致摆盘的菜品连着盘子砸得稀巴烂,动静大到严重影响了其他客人用餐。 但来这边订得起包厢的,基本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至于大打出手,之后他联系了秘书处理,勉强清醒着,按时坐上原先安排的车去往机场,路上看相关资料。 表面上他似乎什么事都没有。 资料上一个字都没读心里去。 包括在飞机上一路,周书郡都在后怕,在颜才面前,他有理由做个恶人,不参与对他这个人的评价,可这件事性质不同。 听到苏奕那么说,他第一反应就想给颜才打个电话解释,为自己辩白。 甚至来不及去想颜烁会怎么想。 意识到这一点的周书郡呼吸都跟着心跳乱了节奏,低着头单手扶额,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无论如何都拨不出去号码。 会不会已经把他拉黑了…… 不、不会的。 他还欠我好多钱没有还。 他的生活费还不够,再过两周,他就该找我兑生活费了,他一定会来。 这些终究只是他的妄想罢了。 两个月后。 颜才都没主动联系过他,周书郡忙得没时间寻他,想起打电话发信息时,早已被全部拉黑了,焦躁不安达到了阈值。 下了班结束完,周书郡就开车去了颜才的出租屋。他一直犹豫以怎样的理由来,或是身份,他都无从下手,如今也一样。 甚至更不堪。 他躲开猫眼,足足敲了半小时的门都没人应,就在这儿一直等,等到深夜。 ----------------------- 作者有话说:连更四天[饭饭][饭饭][饭饭][饭饭][烟花] 第58章 城市郊区住的大多都是来谋出路的年轻人,下了班都爱在烧烤摊撸串喝啤酒,随便一间小店生意都很火爆。 忙碌到凌晨两点半,终于送走最后一桌客人了。颜才用桌上剩余的纸巾擦了擦汗,老板从身后递给他瓶开了盖的冰啤。 颜才直起身,洗完抹布的手湿答答的往屁股上摸了下,动作僵住,意识到不是规培时穿的白大褂,但擦都擦了,就又擦了两三下,接过来与老板碰杯。 瓶身上还冒着冷霜融化的水雾,刚擦完的手又湿了,他还是轻笑道:“谢谢老板。”然后喝了两口,默默用身前的围裙把瓶身擦干,继续收拾桌子再搬店里。 店面打烊了,老板特意说奖励他干得好,今天多给五十,颜才看着手机里已经到账的二百块钱,久违地露出了笑容。 生日那天之后,颜才的状态不是很好,仅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实习工作上。 其余的想专心背书,却每次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看进去。无法按时完成计划的挫败与那晚的轰击试图压垮他。 可生活不允许他弯下腰,根据学业规划,寒假结束后,要继续深化专科轮转,学习急危重症处理,以及撰写论文初稿。 忙起来也就没有给情绪和烦恼的空间了,但他还是觉得不够,所以他就利用夜晚的碎片时间干干兼职,自给自足。 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要惯着自己联系周书郡,也绝对不再接受他的资助。他们学校可接受在读生补申请,他已经申请了。 助学金发下来之前,他就靠这几百块钱节省着过,尽量多攒一点还给周书郡。 家里的那几百万外债先不论,他想先把自己的个人债务还清,这样至少他可以轻松些,也不用担忧被喜欢的人看不起了,从今往后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再不回头。 五月的天不骄不躁,令人心旷神怡。颜才注意到今天很多情侣结伴约会,看了眼日历才发现今天是数字情人节五二零。 刚下定好的决心,落了层薄霜。 颜才关闭手机,怕自己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便强制脑子开始复习今天背过的内容,不紧不慢地散着步回去。 可等他乘着电梯上楼,电梯门开的一瞬间,正好对上坐在他家门前的周书郡。 颜才迟迟没有动,四肢百骸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般,心口处还是难受得憋闷。 不可否认,无论如何都要放弃和忘掉的人,需要朝思暮想地去抹黑,也就避免不了时隔多日后,无法抑制滋长的思念。 他厌恶自己居然还会为他动摇,咬紧牙关迈出这一步,与周书郡四目相对,周书郡狼狈地从地上起来,声音低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今天不是你值班,去哪了?” “……” 到底为什么还要监视他,甚至追到了他家门口,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 难道就如颜烁所说的,周书郡……喜欢他?那也未免太可笑了一点。 他哥算什么?那个助理算什么? “我又算什么呢。” 颜才的唇轻颤着呢喃,舌根直发苦,多天以来压抑的情绪顷刻间决堤。 “我去哪,什么时候回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是以什么身份管我?债主?曾经一个屋檐下的同学?还是——” 他紧紧咬住嘴唇,说不出口。 曾经肖想了不知多少年的妄想与他两情相悦,化干戈为玉帛。 如今稀里糊涂成真了,他一时不敢置信,一边只有变本加厉的绝望与悲愤。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遮掩的,周书郡有些恍惚地看着颜才情绪外露的表情,心像是被灼裂开了道沉疴已久的伤疤,却依旧摸不清楚对方的想法,也早已记不清自己在颜才面前是怎样的人设,脱口而出:“颜才,你那晚看到的不是全部,我和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我是喝多了,但不至于那么随便。” 第90章 “为什么跟我解释。” “我,我不想身边的人误解我。” “行,说完了就走。” 颜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手却在伸出的时候被周书郡突然握住,来不及反应就听见他呼吸重了几分,沉声道:“你卡里没钱了对不对,为什么不来找我要生活费?” “我现在兼职的钱够用了,不用你多此一举。”颜才掰不过他,或者说没力气,也没精力应对,忙碌了一天只想赶快躺床上睡安稳觉,疲惫得掀不起多余的波澜。 他垂眸盯着周书郡的手,以及腕上那块颜烁送给他的表,只觉得刺眼,叹息道:“厂子的债暂且先放一边,我个人欠你的那些钱,就算到处去借,我也会尽快先还上。” 话音刚落,周书郡反手将他壁咚在门板,狠戾道:“就你那点钱,你以为我稀罕?” 颜才心累,淡淡道:“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交集,这样不是很好吗。” 周书郡微微一怔,近在咫尺的气息颤了颤,说道:“你现在实习基本没工资,你把钱都给我了那你呢?喝西北风?逞强也稍微看看自己都落魄成什么样了,不想欠我人情是吧,那你现在才知道过河拆桥未免太晚了点吧,有本事你最初就别找我借钱啊!有你这么蠢的人吗,好好的金主不利用,非要遍地自找苦吃,你跟自己那么大仇吗?” “……” 颜才沉默不语。 他知道周书郡嘴硬心软,心里就更烦闷,他能感觉到周书郡其实很关心他,但这种关心总是被各种难听的话包裹。 并且已经不需要了。 颜才鼻尖酸了下,闷声询问道:“周书郡,我问你,你还喜欢我哥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打得周书郡猝不及防,以至于他无意识地迟疑,“……喜欢。”蹙眉,不明白他的用意,“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你喜欢我吗?” “……”周书郡瞪大双眼,说不出话来,他忘了第一时间反驳。 沉寂的间隙,颜才忽然想起颜烁的话,他转头与周书郡对视,慢慢越靠越近,直至两人的鼻尖不过毫厘,周书郡的呼吸愈发粗重,就在他情不自禁地想迎上去时,颜才彻底崩溃地一把推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 颜烁说的是真的。 颜才眼尾猩红,恨极了眼前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颜烁离家出走之前还是之后?”他整个人气得发抖,“还是说颜烁走前那晚你易感期对我做的那些事,不是因为我的信息素,而是你本来就对我……” 话音戛然而止,周书郡慌乱松了手,踉跄着后退差点跌坐在地上。 “你对得起我哥吗?” 颜才攥紧拳头,对准他的脸就猛地挥过去,气愤盖过了其他所有的杂念,额上的青筋骤然凸起,情绪失控地对他嘶吼道:“你把他当什么了?我哥对你掏心掏肺,把你看得比我这个亲弟弟都更重要可你呢!?他是不是知道了你这么欺骗他感情受不了打击被你逼走的?他妈的你究竟对得起谁!” 周书郡的半边脸都被打肿了。 颜才:“我宁愿你恨不得我去死,继续和我隔着深仇大恨,可为什么你总是把所有事都变得复杂,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颜才带着恨意和失望的目光,心沉到了谷底,脊背似乎都生出了冷汗,一种极端的恐惧令他眼前阵阵发黑。 如同多年以前,看到颜才手里拿着还在滴血的刀,身体底下躺着被刀子捅到血肉模糊的养父的那一幕。 他心里想的不是那个死人,而是和现在一样,强烈地意识到他要失去颜才了。 “不、不是这样的……”他慌了神,“我没有骗颜烁,我是真的喜欢他,我对他的感情是真的,我没有对不起他、没有。” “那我呢。”颜才痛到无法呼吸,气息不稳,“那我呢?”他敛下湿润的眼睫,“为什么一说到关于我的事情,你就故意忽略,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想着逃避?” 周书郡被戳中心事,脖子僵硬地动了动,眼前一片模糊,哽到说不出话来。 颜才还在努力调节情绪,刚想着这么下去也没意义,反正周书郡在他面前十有八九要么是违心、要么就是谎话。 没意思。干脆利落地放手吧。 “周建任死之前,”周书郡突然颤声道,“你曾经的确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也的确,曾经很喜欢你。可出了那样的事你要我怎么面对你?我做不到装作若无其事。” “只有曾经吗。” “……” 周书郡茫然无措地沉默半晌。 再望向他时,眸中闪烁的柔情像是变了个人,他视线锁定,步步逼近,“如果我说现在也是,你还愿意吗?” 颜才惊愕地后退,感到陌生又荒诞。 看着他不断后退的动作,周书郡的心脏像刀割一样被凌迟,没再继续靠近,多年压抑的爱意一旦泄露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我不会强迫你,也不会再恨你。”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笑容,眉宇间流露着卑微的哀求,“你一时间无法接受没关系,我可以尽量不来打扰你,但我不想过得那么累,我们暂时忘掉这些还像以前那样只有金钱来往好吗?你想要多少钱,只要我能给的我都能给你,我会专门为你拟定一个自愿转让的合同。” 颜才只觉得他这副样子可怜,他道:“你真以为钱是万能的吗,我根本不需要,也不稀罕用乱七八糟的人情平账,欠你的我一分都不会少,我再不要和你有任何瓜葛。” “有必要吗?”周书郡急火攻心,上手拽住他胳膊,“你一个穷困潦倒的医学生,实习工资连最基本的温饱都做不到,就算你成绩好又怎么样呢,比你优秀的比比皆是,几百万的债务能压死多少人了,出入社会多久了还没让你认清现实吗?妥协懂吗?” “我懂。”颜才甩开他,漠然而视,“我就是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 ----------------------- 作者有话说:爽[点赞] 小剧场ooc警告 — 小颜[哈哈大笑]:我~不~要~你~啦~ 书郡[爆哭]:(眼泪炸开)(冒鼻涕泡) 我还做了个表情包[比心] 我挂个图给大家看看。指路人设图[眼镜][点赞] 第59章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 周书郡根本来不及反应,或者说从颜才那句直白的“你喜欢我吗”起,他就注定掌握不了局势,处于持续被动僵持的状态。 曾经他无数次把颜才放在权衡利弊选择里的天平,如今也失去了原有的判断力,唯一留下的残念,仅仅是不想他离开。 可今晚这么一闹,说出去的话已回不了头,他的世界只有寥寥几人,除了已经失去联系的,这个秘密沦落为人尽皆知。 第一次见面,他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不顾他自由意志自杀的alpha。 更不曾预料到,那么完美的爱人颜烁,都没有完全扭转他最初的心意。 坚韧到他痛苦了半生。 如今恐怕是要痛上一辈子了。 周书郡站在门前,眼神空洞而深沉。过去的回忆无论悲欢,都褪得灰白,骤然泼灭他世界中所有窥探来的光彩。 记忆里他和颜才的点点滴滴。 时间也随之逐渐延伸,他遇见了颜烁,难得欢喜的心也为此颤抖。 他想起多年前,颜烁还在医院化疗的时期,当时正逢开学考试,学生们都在教室上晚自习,周遭的环境安静到空气近乎凝固。 颜烁吐血后刚送医院没多久,周书郡在教室坐着,怎么都学不进去,焦躁地转着手中的中性笔,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下了课找老师请假,无论如何他想见一眼颜烁。 下课铃声一响,周书郡背上提前收拾好的书包奔向老师,开口的那一刻,余光中有一位怀着同样的心情急匆匆赶来,又停滞不前的同学,他熟悉那个身影的轮廓,特意扭头看了眼定在原地的颜才。 不到一秒钟的功夫,他重新将目光转向班主任:“老师,我家人病得很重,刚送医院不久,我能不能提前放学看望他。” 几番添油加醋的解释,班主任勉强答应给他开请假条,说他这次测验成绩不能掉队,回来补卷子,周书郡都答应下来。 两人相隔几步之遥,不远处站着的颜才听到了他和老师的对话,犹豫还要不要去,毕竟现在的周书郡肯定不愿与他同行。 这么想着,他的头沮丧地微垂。 视线中忽然多了双眼熟的运动鞋,他怔了下,听到他面前的男生说:“就当作我替你去看他,回来给你报平安。” 颜才错愕地抬头,只见周书郡转身后留下的背影,攥着借来的车费的手缓缓归位,他迟钝地道了声谢:“谢谢。” “嗯。”周书郡很轻地答应了声。 声音小到颜才都没听见,以为他不愿再理会自己,便怀着低落的心情回座。 第91章 那晚的云层格外厚重,没有灯光的庇护,路都看不清,周书郡打着手机灯找到大厅,再找到工作人员问医院的病房楼在哪,兜兜转转问了大半圈才找到那栋楼。 但是具体病房号他得打电话问。 他打的孟康宁的号,对方很快就接了。周书郡习惯性皱眉头,说道:“阿姨,是我,颜烁在哪个病房?我在病房楼门口。” “……” 听筒中传来微弱且稍微急促的呼吸声,周书郡的眉头皱得更深,他不耐烦道:“说话。” “靠。” 正艰难地缓过劲说话呢,结果就这语气。颜烁逗他的心思都消了大半,削瘦的指尖勾下口罩,病魔缠身的他如今舌头笨重,喉咙动两下就像是吞了口滚烫的沙粒,却又咬文嚼字地想让自己发音清晰些,他学着周书郡那苦大仇深的语气,边拿腔拿调地学他亲妈,一本正经地说:“哎,书郡啊,这个点不在学校,给阿姨打什么电话呢。” “……颜烁。”周书郡秒识破,颇有些无奈的同时,其实更多的是惊喜,语气里也能听出些他的激动,“你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一些了?你在哪个楼层,我去看看你。” 颜烁说完那段话就忍不住想咳嗽,一咳就会牵动刚缝好的内外伤,疼得脑门上都是汗,逞强地故作轻松笑了两声,“别了吧。” 这三个字就虚弱得不是正常的语气,周书郡脸上的那点欣喜顿时烟消云散,担忧地拧起眉梢,“为什么?我已经在你这边楼下了,还是说,你不想看见我吗?” “胡说。”颜烁还想继续说“我怎么可能不想看你,怎么老是说这种患得患失的话”,但字太多了,恐怕说完就得喷血。 他只能缓慢地往外蹦字儿解释:“我,地中海,羞于面见圣……咳咳咳!” 颜烁连忙捂紧嘴,可实在是忍不住疼到打寒战,手机险些握不稳,下意识去看躺在看护小床上的孟康宁,心说还好没醒。 “颜烁——!” 一声呼唤透过手机麦克风响彻云霄,不过独独颜烁注意到了,他捏紧手机,另只手拄着输液的架子,开了0.25倍速似的下床,再摸着黑小心翼翼地移动到不到一丈远的窗台,探头果然看到一个直挺的身影。 颜烁看到他就会不禁扬起嘴角,眼眶也迅速湿润,他吸了下鼻子,轻颤着手把口罩重新戴好,虚声笑道:“你抬头。” 周书郡愣了下,意识到什么,缓缓抬起头,正对上站在窗台的颜烁,顿时眼尾微红,不单是声音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力,他还看到颜烁瘦了好多,憔悴了好多。 这么暗的情况下,如果不是颜烁引导,他都不敢认。周书郡还和他通着话,快速擦干眼泪,斟酌着开口:“地中海怎么了,人以后总有秃顶掉光头发的时候,再说了,你上次不是给我发消息说,以你的颜值,哪怕是削光了头发和眉毛都能帅到发光吗。” 周书郡难得话多又密,还不死板。颜烁真的很想笑,可现在情况特殊,说句话都费劲,只好想想其他的表达方式。 电话突然挂断,周书郡低头看了眼,等他再次抬头时,看见颜烁用胳膊给他比了一个大大的、并不是很标准的爱心。 成功逗笑了周书郡。 虽然是伴着咸湿的热泪的。 但隔着的距离还有些远,颜烁看不到那么细致的表情,就看到他的牙齿很白。 大概就是在笑吧。 用胳膊比心的动作幅度不算小,颜烁的伤口刺激着浑身的疼痛神经,人都站不住了,虚脱地慢慢坐在了地上做着深呼吸,不一会儿就眼前发晕,虚汗濡湿了病号服。 最后不知过了多久,周书郡的泪痕都被晚风吹干了,他的手机振动了两下。 【颜烁】:这心,是开心的心。 【颜烁】:告诉我弟,还有你,别担心我,我一定能康复,可别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又是嗷嗷又是哭鼻子的,不要因为我把开心丢了,我就补这一次,下不为例咯。 “花样真多。” 周书郡轻扯嘴角,小声说了句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话,四周却安静得可怕,他再也控制不住翻涌的情绪,埋在膝间失声痛哭。 一门之隔,靠门最近的卫生间里,颜才也早已支撑不住地扶着墙,对着马桶干呕,眼泪因生理上极致的用力而失控流淌,酸涩的胆汁灼烧着他的喉管,咳得浑身颤抖,破碎不堪的喘息声回荡在封闭的空间。 为了欺骗自己可以平安无事,而拼了命地把负面情绪嚼碎硬吞,积攒得多了,就会像这样遭到反噬,你的身体不会因为你有意识地逃避,就帮你降解你咽下的苦。 书上警示了许多关于情绪管理的理论,可到了现实都是纸上谈兵。 要怎么才能不痛呢。 除非他不是血肉之躯。 但幸好,他终于熬过了一场必定会经历的劫难,终于不用再患得患失地守着倒计时的炸弹,终于可以好好地放过自己了。 只是创伤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恢复的,颜才还是度过了段浑浑噩噩的日子。 不过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糟。颜才从小就经常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重大打击,可以说是无缝衔接地给自己缝缝补补。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他有信心调节好,让一切步入正轨。 表面上看他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像往常一样上下班、背书学习、兼职,为了撑住这副还算健康的躯壳,他还要多吃饭,就是可惜没时间学做菜,吃的都是颜烁做的。 颜烁倒是很乐在其中,颜才的心态比起以往有了些许潜移默化的转变,他不想一直这么麻烦颜烁,就找各种理由婉拒他送饭来,来不及吃饭宁愿饿着也不让他来。 两人见面的次数少到几乎没有理由见面,按理说,总会有些落差感,但颜才却对情感反射失去了知觉,毫无波澜。 仿若行尸走肉的状态持续了将近一个月,戛然而止在一天下午。 颜才还在利用没活儿的时间读书,章竟文突然急吼吼找上他,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声质问:“你最近怎么回事?” 颜才冷静地盯着他,“怎么了?” “上周四下班我说了什么你记得吗?” 颜才沉思了下,想不起来,也不打算多想。他认为如果没特意记,就说明也不是什么需要放心上的大事,他的目光呆板地移回书上的文字,道:“有话直说。” “真不记得了是吧?我让你上周六把天台你养的花搬到室内啊!”章竟文蹙眉,气急败坏地闭了闭眼,手舞足蹈地描述“人间惨状”,“你养的那些茉莉花都给摧残得不成样了,天台上到处都是花瓣还粘在地上拖不掉,这两天下暴雨刮台风你忘了吗?” “……”颜才翻页的手顿住。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的。 不然怎么会记不住呢。 他定了定神,眼底的乌青仿佛又暗沉了许多,手中的书刚想合上就猝然脱落,仿佛一根紧绷的细弦突然“啪”地断了。 章竟文还欲开口,颜才就像道闪电似的掠过他冲了出去,他愣了一下,紧赶慢赶地一路又跟着他等电梯上了顶楼天台。 如章竟文所言,一片狼籍。 章竟文悄咪咪打量颜才的表情,毕竟在印象中、包括知道茉莉花存在的所有人在内,无一不知道颜才有多爱惜他的花,好比自己亲生的孩子般用心养护着。 他惋惜道:“也不知道你这些天是有多忙,好几次忘浇水还是我给浇的,你瞅瞅有几朵脆弱点的都枯萎了,看着多可怜啊。” 不曾想颜才平静得反常。 章竟文不确定他心里想什么,就出声提醒:“咱得在主任发现之前打扫干净,不然要是被谁告状,往后就不能养这了。” “那就分了吧。” 章竟文眨了眨眼,呆住,“啊?” 抬头便看到颜才走到花圃前,单膝跪地,在一众残败的花朵中精挑细选出较为完好的,眸底泛着几分忧伤,动作和神情像机械一样没有温度,背对的身影格外凄楚。 章竟文惊愕地盯着颜才的一举一动,“不是吧,真连根拔啊,不养了?” “嗯,没空养。” 采摘完茉莉花,颜才不舍地望着一些枯萎的和被台风撞散的花,麻木的心脏隐隐作痛,他不忍多看多想,起身将完好的花放在章竟文怀中,僵硬地扬起嘴角,“文哥,这些花还能看,麻烦你帮我看着送给同事或者患者,如果你没空,就暂时放我办公桌上,到时候我亲自送。谢谢你专门来提醒我,你先回去忙你的吧,剩下的我来清扫。” “颜才,话不是这么说的。” 章竟文叹了口气,微愠道:“你好歹叫我一声哥,咱俩也是快一年的同事都算半个朋友了,你倒好,时间越长对我越生疏,尤其是最近俩月,魂不守舍的,什么心事都藏着掖着,想跟你交朋友的门槛挺高啊,怎么都走不进你心里去,反倒越飘越远。” 第92章 颜才表情骤然严肃,心下为人际关系的维持感到疲惫与无奈,脱口而出标准答案:“抱歉,我最近忙着备考,压力比较大,不是故意冷落你的。文哥你多见谅,等我考完试,我请你吃饭赔罪好吗?” “臭小子,一顿饭的时间都得等你忙完,黄花菜都像你这茉莉花一样凉透了。” “我不上夜班的时候得出去兼职。” 章竟文:“兼职?” 颜才:“对。” “你差钱啊?” “……嗯。” “你家人给你多少生活费?怎么还轮到你出门挣钱了,你实习工资虽然不高,但有助学金奖学金和助学贷款什么的,还不够?”章竟文寻思不对劲,他试探性地点破:“那跟你哥要啊,你哥不帮衬着你点?” 颜才想起颜烁,心就空落落的,视线瞥向一边,闷声道:“不想麻烦外人。” “这话要是被你哥听去可要碎了。” “不至于。”颜才低声反驳。 内心确实是有点莫名的安慰,就是嘴上还在沉静地陈述他认为的客观事实,生怕自己是自作多情而急于澄清:“他平时就喜欢夸大其辞而已,实际没那么严重。” “我看未必。”章竟文连连摇头,“你哥那么疼你,哪舍得你累一天了还给人打工。你告诉我句实话,瞒着他了对不?” 颜才半敛眉眼,心不在焉地用指腹揉碾着柔软的花瓣,“只是没特意通知他。” “哎,我的好弟弟欸。”章竟文道,“亲兄弟哪能这么生分,多寒心啊。” 颜才顿住,收回手,“习惯成自然。” “你这人怎么老这样……”章竟文刚想说点真情实感为他操心的话,到嘴边还没说出来,颜才就兀自地撸袖子去搬花圃。 ”行行行,不爱听拉倒。”他拧眉叹息,有气没处撒,说道:“我一个外人也不掺和你私事,我回去了,你早干完早下班。” 接着就摆摆手走了。 颜才一个人蹲在地上,苦苦支撑的脊梁弯下来,面上也不再那么平淡,手指抠着嵌在地面的花瓣,内心充斥着自责与忧郁。 他讨厌极了现在的自己。 非但不知好歹地把所有关心他的人拒之千里之外,甚至还连累了无辜的花。 尽管如此,他也无力改变现状,只是去借了杂物间的清扫工具处理掉残局。 回去之后,有几个过路的不同科室的同事跟他道谢,笑盈盈地说他养的花很漂亮,大多都找了个水瓶插上放办公桌了,而他们科室负责的患者们亦是如此。 看着大家满意的笑容,颜才心里得到了些许安慰,发自内心地对他们报以微笑。 但是花开花谢,转瞬即逝。 下次再见到这些花,就已经枯萎在垃圾桶了。无论生前盛开得多鲜艳灿烂,失去唯一观赏的价值,被丢弃就是它的宿命。 颜才看到一朵朵被扔掉的花,心中泛起浓厚得有些化不开的酸楚。 这种复杂的心情彰显得他有些矫情,可他就是忍不住会联想到那晚同样被丢弃的花,层层叠叠的失落与怅然始终紧绷着。 只是花而已,最多起到摆设的作用,枯了,不好看了,留着没用,就该扔掉。 就不该种植,不该送人。 不出生就不会被遗弃。 “……” 一路胡思乱想,颜才站在自家门前打开门,看到漆黑、寂静无声的屋子,那种让人窒息的孤独感裹挟着他,无处可逃。 他才发现,原来他那么在意那些花,是因为他早就潜意识把这些花就代表了他灵魂的一部分,他嘴上说着不想让花代替他陪伴周书郡,不过是强行挽尊的借口。 颜才僵在原地,慢慢地关上了门,急于寻找能让他喘口气的办法。 最后出了个馊主意,买了包最便宜的烟,就坐在小区那个简陋的公园抽,结果吸一口就呛半天,吸一口就呛到泪花都飙出来了,他怀疑人生地看着手中燃烧的香烟,沉默着上手机上查“吸烟的正确方式”。 花了半晚时间学会了一个坏嗜好。 地上的烟头越来越多,颜才终于有了困意,嘴里都是苦味的烟草,他想尽快回去刷牙,就低头去捡那些烟头扔最近的下水道口,至于烟灰,他就用脚拖到那边。 拖着拖着,颜才倦意重重,不知拐哪去了,肩膀突然被什么压得一沉,他猛地睁大眼,双眼皮的褶皱瞬间变得清晰深刻。 他纳闷地扭头,对上一双与他别无二致的那张脸,困意登时一扫而空。 颜烁嗅到了很重的烟味,感到心绪难平,说道:“抽这么多,心里好受了吗?” “……”颜才心力衰竭,懒得再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说道:“没有。” 颜烁也没强硬要求他,只道:“说明这个解压方式不倡导,既不健康也不起作用。” “嗤。”颜才讥笑,“你来干什么?” 颜烁递给他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好几瓶金色烫金装饰瓶的牛奶,牛奶的颜色还是粉粉的,他道:“来看看你。” 颜才拧开一瓶,“看吧。” 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百无聊赖地仰望头顶没几颗亮光的夜空,各怀心事。颜烁毫无征兆地问了他一句:“还在想他?” 颜才道:“没有。” “那你愁什么?” 颜才有些垂头丧气,把玩着喝完的空瓶,说道:“觉得自己很没用,总是把好多事儿都搞砸,然后不断地自怨自艾。因为不论我怎么想,都觉得孟康宁把我生下来就是个bug,她肯定夜夜都在后悔没把我掐死。” “……” 年轻的他的确是这么想的,现在仍是。颜烁不是真正的颜烁,不知该怎么安慰,看着颜才落寞的侧影,他的指尖微蜷,轻轻地将手掌落在颜才的后脑勺揉了揉。 手法像摸小狗一样。 颜才都痒得笑了声,回头看见颜烁的脸时,心跳突然漏了半拍,莫名觉得他比自己还难过呢,搞得他都想反过来安抚他了。 除此以外最大的感受是,庆幸颜烁没有因为可怜或者同情他,灌输些熬得浓稠的鸡汤正能量发言,他不认为从小到大在爱的包围里长大的孩子能共情爹不疼娘不爱的他,都是假的,装出来的,或是最简单直观的情感投射,强行代入就自以为是什么都懂。 无比地厌恶。 他比一般内向的人更要排外,仿佛是天生的天煞孤星。 最矛盾的莫过于他孤僻,却渴望爱与关怀。 本来没想那个人的,这么一联想,就不得不提到了。颜才陷入了短暂的纠结,后又觉得想起他又如何,既然要放下,那就不该以逃避的方式,而要坦荡地面对。 “哥,”他默默深吸了口气,“你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跟周书郡关系最好吗?” 颜烁微微惊讶,心绪复杂地望向他,竟是有点高兴他对自己诉说心事。 他脱口而出:“因为你们很像。” “对……” 颜才惊讶他居然说得那么精准,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将一切的源头娓娓道来:“我们小时候都是属于被孤立的那个,所以我们自然而然地抱团取暖,互相给予对方从未在别人那里得到过的关心和偏爱,时间长了,我就格外地依赖他,想把他占为己有。” 他故意没有说得很细致。每个节点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讲来都很幼稚。既羞于表达,也就没指望颜烁理解他的心情。 意想不到的是,颜烁无缝衔接:“如今这份支撑没了,就开始焦躁。” 颜才怔了怔,蹙眉点点头。 “我只是想找个支点。” “要是真的没有支点,人早就郁郁而终了。周书郡算不了什么,他就是颗绊脚石。你真正的支点,是你自己本身。”颜烁说着话,站起身提起塑料袋,两指并拢敲了下他的皱着的眉心,“很晚了,不想一个人待着的话,去我那怎么样?周书郡出差,夏洁搬去她们公司附近的公寓了,房子里只有我们。” 颜烁都这么说了,颜才也没什么意见,索性就由他着去,跟他回家了。 颜烁打开房间门,修长的身形倚靠着门框,说道:“你睡我屋吧,衣柜里的衣服随你穿,我还提前点了安眠熏香,洗完澡就尽快上床休息。明早想吃什么?” 颜才认真想了想,斜睨他一眼。 “肠粉。” “肠粉?”颜烁疑惑,“我做不了。” “点定时外卖就行。” 颜烁顿住片刻,眨了眨眼,眉眼微漾,探头瞧他,“想让我多睡会儿?” “……嗯。”颜才极小声地应道。 虽然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足够让颜烁整颗心都暖洋洋的。 他拍拍颜才的肩膀,“晚安。” “晚安。” 颜才不好意思回头,他反手关门。 听到对方的脚步声渐远,才打开卧室的灯,看着这房间的陈设和他几乎重合的置物习惯,倍感亲切地环顾了圈,却在第一眼注意到床头柜那儿最显眼的摆件。 第93章 颜才走了过去,双手拿起那个略微笨重的水晶玻璃相框,亮面倒映着他的脸。 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 他忍住泪意,努力调整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相框拥入怀里。 …… 那个相框里,装满了破碎的茉莉干花。 没有特意处理保鲜,花瓣也早已凋萎成锈色,却没有因此被丢弃掉,而是被珍稀地摆在床头,让枯萎的花有了新的归宿。 ----------------------- 作者有话说:上卷完结。 本来下卷要停更段时间改改再发的,但没想到要完成榜单字数就差两千,总不能往前面灌水,对读者和文本身都是种不尊重的行为,不如直接再更一章。 下卷估摸着和上卷差不多,最终呈现的字数上下幅度不会太大,然后如果我照大纲按部就班写的话,最后一卷“黄昏晓”篇幅应该不会特别长,也就5万字左右? 接着就正文完结了,我还会再写番外,原定的番外除了常见的杀青梗、婚后日常这类的以外,其实我最想写的是平行宇宙的古耽世界观,我这本的人物人设和小传是我写文以来最最最自豪的,自认为比较鲜活立体,就算cp大乱炖都各有千秋各有各的嗑点,达到了我最初的预期 小小地夸下自己真棒,嘿嘿[害羞] 所以如果正文完结以后,我还有余力继续的话,十万字古耽番外是没跑了,今年能全写完就谢天谢地了[托腮] 碎碎念这么多,应该不会有多少人看我叭叭哈哈,就当作一个记录节点的时间胶囊,等过个十年二十年回过头来看看还是很有意思的,我经常和过去的自己对话[奶茶] 好啦,不啰嗦了,要继续加油码字咯![撒花][烟花] 2025.9.28 第60章 五月二十一号。 数字情人节,现如今因为资本的介入,也开始有了名分,街上都是卖鲜花的小摊贩,还有不好外卖骑手配送花和蛋糕。 夏洁下了直播,从传媒公司出来,等人的同时,有些焦躁地等另一个人的消息。 因为她也订了束花送给她的心上人。 只不过是以友之名。 消息没等来,解家麒已经到了。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身着休闲黑西装的他向她走来,此番亲自接,是要带夏洁去他的生日宴会,也就是零点一过的5.22。 宴会办在老宅子,夏洁初次去比较紧张,解家麒预先通知她时,她甚至都没好意思问,他有没有在他父母面前提起过她。 以什么身份去做客。 解家麒开车前,从后座拿给她一个礼品袋,“把项链换成这个。” 先前高定礼服和一套首饰都送过来了,夏洁一个不落地全穿戴上,像这种价值高昂的珠宝都是成套订做,解家麒突然额外给她一条明显不是同品牌的项链,她不是很明白其用意,但也还是照做,戴上了。 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夏洁习惯性地避免与他对视,说道:“既然是一套的,那样戴着就是了,怎么又送了我一条?” “不一样。”解家麒唇角微勾,纤长的指节勾住她脖颈上那条项链的水滴型钻石吊坠,语气暧昧,“这条才是我亲手送的。” 夏洁轻微瑟缩,还是不太习惯他的亲昵举动,保持点距离说了声“谢谢”。 解家麒自然将她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没再说什么,收回手开车,却在不经意瞄了眼后视镜时,看到夏洁笑了。 他余光瞟了一眼,凭借头像和夏洁的表情大致猜出对方是颜烁。 虽说他从一开始就是抱着目的接近夏洁的,但每当他看到夏洁在和他在一起的情况下,还心心念念她的老公,那种像是game over的挫败感令他内心非常不爽。 到了老宅,解家麒安置好夏洁,就去随着父母给亲戚敬酒打个照面。 他的父亲解秉谦非常重视交际活动,所以每次有机会组织聚会,他都特意赏脸亲临,将其变成一场有意义的应酬,至于生日、节日都只是媒介,成分都很低。 解家麒平时吊儿郎当,但在正式场合面前也不敢马虎,任凭父母的意愿陪笑。 解秉谦抬手看了眼腕表,手握酒杯的手指了下门口的方向,说道:“你姑姑还有几分钟到,叫上小周去门口接应。” “好,知道了。” 解家麒听出一丝隐情,但也没多问,就按照解秉谦嘱咐的,去餐区的坐席找周书郡,对方注意到他的存在,偏头望向他,喝多了酒已经上了脸,看得解家麒连连皱眉。 他拉开椅子坐他身边,挡住周书郡要继续将酒杯凑近嘴边的动作,“喝那么多是打算一会儿在我爹面前耍酒疯吗。” 周书郡闷声不吭地放下酒杯,单手调整有些歪掉的领带,眼帘半掩着,似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缓缓吐出两个字:“抱歉。” 解家麒眯了眯眼,“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拎不清轻重的,发生什么事了?” “……不重要。”周书郡撑着桌面站起来,倒了杯白开水一口气喝完,“走吧。” 解家麒稍微馋着他点,发觉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周书郡就好像提前知道了,他问:“我爸跟你说了让你接待我姑姑?” 周书郡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解家麒心想,按理说他爸安排让周书郡见过的亲朋好友无一例外都是生意上的事,这次应该也八九不离十才对,但是他姑姑平时就是个闲云野鹤的作家,在家写写书、炒炒股票,姑父则是经营着夏洁签约的那家传媒公司,夫妻俩职业都不搭边,别说周书郡了,就是他爹谈公事都跟他们不搭边。 而且特意约见长辈这事如此正式,周书郡居然还是把自己喝醉了,由此可见,他嘴上的“不重要”,定然是恰恰相反。 解家麒问:“又是因为颜烁?” 周书郡:“……” 解家麒嗤笑道:“栽得真彻底。” 虽然不是,但周书郡不想多余解释,反过来问他:“你跟夏洁的进展呢?” 解家麒:“……” 周书郡难得看他吃瘪,迷迷糊糊也笑了,“看来也不怎么样。” 闻言,解家麒撇撇嘴,想起夏洁一直以来的张弛有度,自己倒像是被玩弄的那个,并且细究来,夏洁也没主动对他做过什么特别的事,他也没处说理,和他过去那些只看外在条件就自动匹配看对眼的不一样。 “这个女人不简单。” 周书郡乍一听还以为听错了,好心提醒道:“别到最后把自己搭进去。” 解家麒顿了下,换上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说好听点叫不简单,说白了她就是个眼盲心瞎、有眼不识泰山的俗人,无趣得很,我怎么可能对这种女人有兴趣。”他的手滑到周书郡的后腰轻轻一揽,在他耳边呢喃:“比起她,我还是更喜欢你。” “无福消受。” 周书郡拍掉他不老实的手。 门口那边来了几位翩然而入的女士,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袭改良式的墨绿色旗袍礼服的中年女性,笑容明丽端庄,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雍容气质。 解家麒迎面而去,抱以微笑地敞开双臂拥抱她,惯会跟长辈撒娇的语气道:“姑姑可终于舍得抽时间来看我了,想我没有?” “想想想,昨晚做梦还梦着你了呢。”解语臻笑着松开,俏皮地捏捏他的脸颊,“哎呀,我怎么看着瘦了呢,减肥了?” 解家麒挑了挑眉,“还真被你说中了一半,无意减肥也是减,怎么样,像不像你追的那个男港星,要不你也送我出道去。” 解语臻打趣道:“万贯家产不要了?” “那还是要的。”解家麒说着,下巴指了下身旁还在醉意中徘徊的周书郡,“喏,我爸为了不让我做个败家子,还专门请了周总来做我师父。话说,你们以前认识吗?” 打从一开始,解语臻的余光就在审视周书郡了,如今正面相对,虽说颇为满意,但瞧着那醉气印象分就下降了,她道:“以前哪里见过,这次还是你爸牵的线。” 正说着,她将自己的女儿推出来,有意介绍并亲切地唤道:“书郡,这是我女儿乔晚央,去年大学毕业。晚央来,打个招呼。” 乔晚央对解家麒微微颔首,“哥哥。”然后面上捎了些许羞涩地望向周书郡,“你好。” 周书郡平静地回应:“乔小姐你好,我是周书郡。实在不好意思,今晚在场的前辈比较多,敬完酒就有点醉,失态了。” “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乔晚央见他脸色苍白,关切地说道:“不过看你那么难受,还是找地方坐下休息吧。” 周书郡悄无声息地观察解语臻的态度,得到确切的许可后,他面带微笑,发出邀请:“那烦请乔小姐和我一起,可以吗?” 乔晚央也是先问了解语臻,而后腼腆地走上前,与周书郡同行落座。 解家麒盯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始终隐忍不发,实际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深吸一口气,“我爸要把晚央许给周书郡?” 第94章 “嗯,联姻。”解语臻的视线没有作多停留,两家联姻在利益层面上肯定是互惠互利,跟解家也算是亲上加亲,何况她女儿对周书郡很满意,也愿意接触并了解。 但她嫁女儿前,肯定是调查了番的,据目前得到的消息,周书郡孤儿身世,靠着养父遗产和后来寄养的一户人家的托举走到今天独当一面的地步,能力出众,外在条件出挑,不过桃色绯闻也是有的,正常求爱不论,和解家麒倒是有段渊源,而除此以外她最介意的,是他的养父死得肮脏。 因为强/奸未遂而被一个青少年捅死,虽说是养父,但没有血缘不是更容易越线吗。 解语臻对周书郡不是百分百放心,也就不是诚心嫁女儿,充其量是哄着解秉谦的一场利益合作,打好和本家的关系,再者周书郡没家庭没靠山,想掌控他也容易,等没有利用价值了,再换一个就是了。 她打量着解家麒的反应,轻笑道:“怎么,被横刀夺爱,舍不得了?” 解家麒摇头。他对周书郡没情深意重到非他不可,换句话说就是没走心。 他担心的是他的表妹,说道:“周书郡有看上的人,还是个alpha。” “这样啊。”解语臻好似事不关己,从服务员手中接过一杯酒,笑容意味深长:“那就看他敢不敢挑战解家的权威了。” 由此可见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解语臻说得对,哪怕是看在解家的份上,周书郡想要这份稳固的资源,只要他娶了乔晚央,以后都必须更要处处提防,就算心里有别人,他也铁定不敢露出马脚,面上做个好老公,表面功夫做足了,真情还是假意都是浮云,徒有虚表而已,不重要。 挺没意思的。 解家麒也无意识地喝起了闷酒,等到宴会结束都散场了,他才去餐区找夏洁。 来的路上他就说过,夏洁以朋友的名义来做客,别人搭话都不用理会,也不用和他父母有任何交流,其他的随她怎么玩。 无聊是在所难免,但夏洁没有半点不高兴,看到他来就立马面向他。 解家麒没喝醉,装着醉了趴在餐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夏洁。 夏洁以为他不舒服才闷闷不乐,就倒了杯温水给他,“喝点水缓缓吧。” “谢谢。”解家麒握着递过来的水杯,把玩着转了转,没有喝,他喝得本来就不多,也不想做个多清醒理智的人。 就在这时,管家牵着刚睡醒的夏夏来到宴会厅,夏洁有些惊讶地走过去,蹲在还揉着眼睛的夏夏,“怎么醒了呢?” 夏夏打着哈欠说:“妈妈我说过要给麒麒过生日的,我不能毁约,他会报复我的。” “报复?”夏洁回头望向解家麒。 解家麒则是一肚子坏水也不屑遮掩,“是啊,本来每年生日都被设计成商业活动,就很让我伤心了,如果夏夏也像那些没心肝的家伙不给我过生日的话,我就恶意报复。” 夏洁笑他孩子气,但没直言,配合道:“说得那么严重,你想怎么报复啊?” “罚她给我洗一个星期的苹果。” “你很喜欢吃苹果?” “还行吧,主要是因为一句标语。” “什么标语?” “一天一个苹果,颜烁远离我。” 解家麒冲管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管家就根据他原定的指示关掉了大部分的灯光,播放舒缓有节奏的古典音乐,大荧幕上播放着夏夏自己喜欢的一部迪士尼公主电影,画面上播放的也是舞会现场。他款款上前,行邀请的绅士礼,弯下腰向她伸出手掌,“正好医生和颜烁的首字母都是ys。” “……啊哈哈,是挺巧的。” “那如今这位小姐身边没有陪同的男伴,不如跟我一起跳支舞吧。” 夏洁怔然地看着面前的这只手。 解家麒耐心等待,温文尔雅地微笑着说道:“今晚穿得那么美,不跳几支舞岂不是辜负了设计师拔光头发做的裙摆。” “……好。”夏洁与他对视片刻,犹豫着将手轻轻地放入解家麒的手心,被他拉入怀中,另外那只手自然地落在他的肩膀。 解家麒眼神缱绻地盯着她的红唇,压低声音说道:“不会跳的话,我教你。” 呼吸交融间,夏洁身体原还有些紧绷,此刻忽而笑了起来,“那来吧。” 第61章 解家麒看见她笑了,就以为她是听了自己说会教她才笑这么开心的。 结果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他正准备以高超的舞蹈技术征服她时,却在第二个节拍就发现,夏洁每一个动作都流畅优美,压根不需要他指导她就能跳得很好,甚至比他更加享受其中。 解家麒一时间看呆了。 很意外,印象中的夏洁是一个丈夫离异多年,独自养育重症女儿的单亲妈妈。虽然伟大,但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圆滑世故没有一点自己独有的个性和魅力。 别说琴棋书画之类的,上次带她去参加朋友的画展,对着一幅尝试色彩张力的抽象画,硬是长篇大论地解读出艺术家本人心理状态不好,把当事人笑得直不起腰。 没摸过钢琴,顶奢品牌基本不认识。 不玩游戏,不玩艺术,没有爱好。 干净得完全就像杯蒸馏水。 没想到,还能挖掘出意外之喜。 夏洁觉察到他走神,晃了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问道:“说要教我,自己先心不在焉的,还是说酒劲儿没过去还难受?” “没那么弱不禁风。”解家麒轻佻地笑了笑,垂眸紧随夏洁的眼睛,眼神和平时的波澜不惊截然不同,目光格外专注,仿佛要从她身上探究什么,他低声道:“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还会跳古典舞,谁教你的?” 他话里的意思,是想问她除了他以外,曾经和谁一起那么缠绵地跳双人舞。 夏洁年龄阅历都比解家麒广阔,小男生的言外之意和暗示,她都心知肚明,但从不拆穿他的小心思。她道:“我在上幼儿园那么大的时候,学过三年的民族舞。古典舞我业余学过,因为大学毕业典礼要求。” 说完她就瞧着解家麒满意的笑,真切的笑容都是有感染力的,夏洁觉得他每一次真实的笑都很可爱,保留了这个年纪的纯真。 第一支舞结束,夏夏就迫不及待地鼓掌呐喊,像小兔子似的蹦哒起来,“妈妈好漂亮!和电视上的公主一样漂亮!” 解家麒不按套路出牌,摇摇头,“nonono,哪里是和公主一样了。” 他望向身侧的夏洁,两人视线交错的时候,他的眼神都变得柔和起来,由衷地发出更高的赞美:“分明是比公主更漂亮。” 夏洁硬生生被他们夸得脸红耳热,不好意思地说:“我都快三十的人了,这些话要是被旁人听去可不得笑话我。” 夏洁总是这样,不会坦然地接受别人的赞美,但是恶意或无意的中伤,还是开玩笑,负面的言论她却都深信不疑。 到底是经历了些什么,变成这样。 解家麒自己都没意识到眼神里流露出的一丝忧愁,以及沉压了几分的心脏。 跳第一支舞的间隙,夏夏是跟管家叔叔共同仿照着他们跳的,眼睛一刻都未曾离开妈妈美妙的舞姿,于是第二支舞特别想加入,解家麒就让管家暂时出去,然后选了首夏夏最喜欢的那部电影的主题曲。 夏洁还沉浸在刚才的优雅梦幻的泡影中,突然换了风格,她如梦初醒,好奇道:“三个人一起跳吗?这首歌该怎么跳呢?” 解家麒笑她:“小姐姐,你是什么上了发条的跳舞小机器人吗?”他牵起夏洁的手准备吻手礼,但手中的指节轻微抽动了下,他顿了顿,闭眼,换成额头触碰,睫羽轻抬,望着她张扬一笑,“即兴舞。来不来?” 夏洁注视着他的神情,好像也被青春的气息沁润了,心跳都加快了几分,她点点头,回握住他的手,学他的笑,“来!” 随着音乐深入,解家麒引领着夏洁故意打破常规的舞步,乱喊拍子。 夏夏夹在两人中央,脚踩在解家麒的皮鞋上,夏洁则是被解家麒乱七八糟得没有规律的舞蹈闹腾得哭笑不得,最后也实在忍不住回击,和他小打小闹起来。 三人笨重地步步后退险些摔倒,也幸好解家麒后面就是沙发,倒下之前他好好护着两人,只是一大一小两个女孩的重量突然压上来,他还是发出一声闷哼声。 夏洁却担心极了,忙抬头,鼻尖蹭到了解家麒的鼻尖,登时整个人都僵住,要说的话也卡在喉咙间发不出半个字音。 解家麒眼神一暗,想要吻她。 然而夏洁慌乱地躲开了,着急起身还磕绊了下,顺带扶起夏夏,垂下目光刻意回避,“对不起啊,刚刚有没有撞疼你?” “……”解家麒缓慢地整理姿势,视线赤/裸直白地死死盯住她,“疼。” 夏洁颇有点紧张地舔唇,不知如何应对。这时夏夏忽然松开她的手,扑到沙发上摸摸解家麒的头,振振有词地说:“麒麒,你是一个成熟的男子汉,这点痛不算什么对不对。” 第95章 夏夏一掺和,夏洁放松了些,悄悄掀起眼帘看解家麒当前的表情。 结果只一眼就被抓包了,她又想赶紧躲开,解家麒突然起身,单手抱起夏夏,目视前方仿若无事发生,“太晚睡对小孩发育不好,还有害身心健康,送她回房间吧。” 夏洁忙附和道:“啊,对。” 夏夏还有点懵:“我没说我困了呀。” 解家麒道:“那也该睡了。” 夏夏只好妥协地歪头趴在解家麒的怀里,“好吧好吧。那你还给我讲故事吗?” “今晚是不行了,先欠着吧。” 解家麒一路和夏夏你一句我一句地瞎聊,直到走进预先准备的房间,放下昏昏欲睡的夏夏给她盖好薄毯,夏洁察觉疼要转头,条件反射般地扭头,说:“小麒,你也赶快回房间睡觉去吧,我和夏夏睡一间。” 解家麒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气势汹汹地大步迈向夏洁。夏洁被他的低气压逼得想逃,没逃掉,被拽着走出了房间。 房间门关上的那刻,解家麒就不打一声招呼地关注她的腰把她紧紧嵌入怀中。夏洁不自觉地瑟缩,后背全然被他灼热的气息和浓烈的信息素所包围得无处可逃。 解家麒埋首在她的颈肩,烫得夏洁挣扎,却被强大的力度限制不动,随即就听到耳畔传来清洌磁性的声音:“为什么?” “什么?”夏洁的声线略微不稳。 “不让我亲,” 解家麒蹙眉,贪婪地用挺直的鼻尖流连于夏洁细嫩光滑的肌肤,语气中似乎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冲动,“你很讨厌我?” 说完不等答案,隔着薄薄的衣料咬了口,“我不允许我喜欢的人讨厌我,不准。” “等、等一下。” “等什么?你说你会慢慢接受我,可你要我等多久,我等不及,我想你现在就要了我。”解家麒轻吻她的肩头,将她转过来面向自己,双手捧起她的手贴在双颊,狗狗眼楚楚可怜地看着她,“给我个名分,姐姐。” 如此强势且猛烈的进攻,纵使夏洁见识过的求爱手段再多,也不及自己亲身体验,和想象中不一样,她以为她那颗沉寂的心不可能再经受青春爱情的萌动。 可看着眼前这个鲜活漂亮的小男生满腔热情地追求,她还是会被动摇。 即使她清楚她喜欢的不是解家麒,令她着迷和心动的,是独属年轻人之间涌动的爱情最初的样子,一种对生命力的倾慕。 “我……会给你的。” 夏洁情不自禁地回应。 解家麒微愣,眼神顿时迸发出耀眼的光彩,并急于求证:“你说真的?” “我不太会骗人,你知道的。”夏洁主动抚摸他的脸颊,眼底藏着难言的哀伤,“只不过我还没有准备好接受新恋情,而且我现在和颜烁还是名义上的夫妻……我不希望你被我困住,白白在我身上浪费了时间。” 解家麒听到最后那句眼睛都瞪直了,急忙澄清:“才不是什么浪费时间,我过去交往的那些人才是,悬浮又空虚。”他斟酌着铺展心迹,“可和你在一起我心里就很踏实,不管我父母要求做多少我不愿意的事,每当我想起你,我就回觉得那些都不算什么,是你教会了我健康的恋爱应该是怎样的。” 夏洁微微一怔,露出欣慰的笑,“你父母他们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会很高兴的。” 直到现在,夏洁还在关心他与父母之间的存在的横沟,解家麒无形中就被带过去了,简直无奈地发笑,再次圈住她的腰部拥入怀,手臂可以丈量到的长度更短了。 解家麒闷声道:“你又瘦了好多。” 话音中是他本人都不曾意识到的担心。 “瘦了上镜才好看啊。”夏洁的手掌抚摸他的背滑到他后腰,“你也瘦了。” “无所谓。”解家麒轻蹭着她道,“我姑姑还夸我更帅了,我再瘦,减下去也不是力气,我照样能单手一个你一个夏夏。” 传媒公司最卷的除了业务能力,就是艺人和博主们的身材管理,夏洁本身就瘦,但上镜胖十斤,身边业绩好的那批同事,先天五官和皮囊都很优越,而她自知略逊一筹,年纪也摆在那,仅靠滤镜不够,她还是请教了那些同事们减肥诀窍,少吃多动。 曾经夏洁怕自己身体会垮,所以会尽量多吃饭,保证有力气有经历挣钱照顾夏夏,如今突然要节食,刚开始肯定不适应,好几次饿得半夜睡不着,起来喝水充饥。 后来约饭和公司聚会,夏洁都基本吃得很少或是直接一口都不吃,这些都被解家麒看在眼里,他劝不动,就陪她饿着。 夏洁同样也劝不动他,但每次提及了,就还是就像现在这样轻声道:“其实你真的不用迁就我什么,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想吃什么就尽情地吃,不用顾及我,看你每次和我一起吃那么少,我心里过意不去。” 解家麒:“不行,那么重要的话怎么能这么官方,换句贴心的话来说。” 夏洁懵了一瞬,下一秒笑了出来,但她什么都没说。 等解家麒好奇她为何不吱声时,拉开些许距离想看她,唇上忽地传来羽毛轻拂般柔软的触感,温热的呼吸转瞬即逝。 “晚安。” 实在太突然了,解家麒半点准备都没有,以至于夏洁都退回房间了,他还头脑发热地杵在原地,施了定身术似的纹丝不动。 不知过去多久,反应过来的解家麒缓缓蹲下身,食指关节抵在被吻过的地方,呼吸间似乎还若有似无地闻到残留的香气,耳后与后颈渐渐地晕染上一层薄红。 ----------------------- 作者有话说:我无名分~我不多嗔~ 我与你难生恨~[坏笑] ……………… 国庆节快乐![烟花][烟花][烟花] 特别是庆祝营养液破五百,谢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宝宝们,我会继续努力码字存稿争取早日日更回馈大家哒![撒花][亲亲] 第62章 专硕虽以临床为主,但研一下的学业规划远比文字记录得更为繁重。 颜才开始迈入这一年以来最忙碌的几个月份,不是在医院轮转科室高强度值班,就是晚上和周末泡在必修学位课程中占用剩余所有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 而重中之重,莫过于要提前为毕业论文做准备,这代表着即使现生安然无事,巨大的焦虑和压力也会接踵而至,更何况颜才头上顶着学业的担子,心里还埋着许多还未愈合却只能搁置不顾的伤口。 至于颜烁作为来自未来的过来人,他最清楚每个阶段的自己面临的挑战和困境如何,就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辅助他。 某个晚上,颜才加班到很晚才回来,打开门就闻到热乎乎的饭菜香,紧绷的神经和肌肉在彻底的放松后反而酸软无力起来。 出租屋不大,小厨房就在门口隔了道毛玻璃门,颜烁还戴着围裙端菜,出来见颜才还傻不愣登站着,他笑着,轻佻地勾了下他的下巴,“发什么愣呢,洗手吃饭。” 明天是一个得之不易的周末,颜才本来打算看完这周要做的事都被颜烁抢先了。 晃眼的灯泡换了新、上了锈的抽水马桶换了新零件、窗帘上的蜘蛛网和灰尘清扫得干干净净,还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就连积攒了快一个月的脏鞋,颜烁都洗刷干净在阳台晾着,还给他买了两双新的备穿,简直无微不至,像……保姆。 屋里开了空调,不冷不热温度舒适,颜才有点想睡觉,困倦得打了个哈欠,等再睁开眼就被颜烁推到餐桌旁坐下了。 颜烁说:“我听文哥说你中午没来得及吃饭,最后就啃了两口压缩饼干。” “……”颜才迟缓地点头承认,莫名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他清了下嗓子道:“就这一次而已,一顿不吃饿不死。” 颜烁轻笑着摇摇头,给他夹菜,说道:“所以现在多吃点,补充营养。” “好。”颜才端起饭碗吃。 颜烁又说:“等吃完了,我给你按摩。” “咳咳!”颜才差点呛得喷饭。 颜烁特别有眼力见地给他贴心送水,他摆手不要,表情有点震惊:“按摩?” 颜烁看他这反应哭笑不得,“是啊,按摩,我没说错你没听错,惊讶什么?” “我受不了别人摸我的身体。” “穿着衣服按。” “对我来说没区别。” “咳……”颜烁无端笑出声,又低头又用手遮住下半张脸欲盖弥彰,没忍住调侃道:“那岂不是触碰你的人都成非礼了?” “笑什么笑。” 颜才好面子没错,但他自认为有理有据,嘴快道:“还不是那次易感期你——” “……” 颜烁唇角微僵,神色顿时不自然。 未说出口的话也恰好戛然而止。 两人再次陷入与曾经发生过的一次空气安静的尴尬和微妙之中。 颜才受不了了,抓耳挠腮,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会跟亲哥那么别扭呢。 第96章 耳根都快被挠成破口的樱桃了,他停手,故意板起脸,佯装严肃,实则妥协和不信邪地豁出去硬钢:“按就按,手法要是不过关让我不舒服了,我就挨个加倍还回去。” “突然不怕被摸了?” “问什么问,废话那么多,闭嘴,吃饭。” 急了,恼羞成怒了。 饶是颜烁不想再继续“嘲笑”,但像这样与自己独处的对坐环境,身心都是轻松的,即使嘴巴在咀嚼,可扬起的笑颜半分不减。 颜才眼中,颜烁从小到大都一副乐天派的形象,天生爱笑,没觉得奇怪,就一如既往在内心狠狠吐槽:笑笑笑,傻瓜一样。 两人终于消停下来好好吃饭,颜烁终归还是三十五岁的年纪,食欲和饭量都有所减退,正好少吃一点多留点给颜才。 可过了大半天菜量都没怎么下去,和往常恨不得跟他抢食的状态大相径庭。 颜烁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小块米饭放嘴里,不经意抬眼望向对面。 颜才不知何时闭了眼,头和脖子像牛郎织女被银河分开了似的一点一点,弹回去,乍一睁眼的双眼皮变三眼皮又不堪重负合上,等脑袋再往下坠,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垫在了颜才的侧脸,迷迷糊糊间他知道是谁给他当了枕头,就不假思索地压上重量。 颜烁放下筷子,手还托着颜才的圆滚滚的脑袋,嚼着嘴里那口饭转移座位,轻手轻脚地坐在了颜才身边,老主刀稳如鸡脖子的手几乎没动过,讲这颗头顺利搁在肩膀上靠着,偏头小声询问:“不按了?” “按——” 颜才声音微哑,拖着长尾音。 理智和强迫症还是没战胜困意,都困成这样了还想按摩,够较真的。要是就这么算了,等醒来他肯定会烦躁。 颜烁内心腹诽,却眉眼温柔,帮他整理容易刺到眼睛的碎发,想着要不一会儿给他修修刘海,边轻声细语道:“稍微眯会儿?” 颜才:“嗯。” 说是一会儿,还真就是一会儿。 颜烁任他枕着肩膀,端回饭碗刚继续吃了没几口,颜才突然出声:“哥。” “嗯?” 颜才调整了下姿势,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其实从他靠着颜烁开始就睡不着了,或者说觉得就这么睡了很可惜。 还总是胡思乱想。 想起很多关于颜烁的事。 他想问为什么那些坏掉的花不扔了,反而还好好收藏着放在卧室床头。 一边左右脑互搏,反问自己需要问吗? 他难道真的不知道缘由吗? 颜烁总是各种围着他转,为他着想,事无巨细地照顾他,其他人不当回事的东西,他会非常珍惜,哪怕前期让他和周书郡决裂的方式很过分,但又有种保驾护航的错觉。 ……是错觉吗? 那个连夜粘好的茶壶,就好像在证明他知道他内心深处的想法,没有急着将与周书郡有关的一切丢弃。因为他的目的不是离间,或许可以说是为他的幸福未雨绸缪。 他不得不承认,和周书郡彻底撕破脸皮后,虽然难过了一阵,也怪过他,但潜在的隐患倒计时炸弹被强制血肉分离拆除后,才发现一直以来害怕面对的事情没想象中得那么难以接受,时间长了一身轻松自在,可以更专注地为自己去努力奔赴更好的生活。 所以他心知肚明,就是架不住想问,想一一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被在意着。 颜才抿了抿嘴唇,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开口道:“你,床头柜上那个……”到关键时刻,左脑打了右脑一拳,他不说了。 颜烁还仔细聆听来着,结果重点没听到,但他还是轻易就能猜到小一轮的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又在纠结些什么。 “嗯,还在。” 他抽了张纸巾折叠后擦嘴。 就算有天我不在了,它都会一直在。 这句他没说。 夜晚不适合说这么沉重的话。 颜才:“不好看,扔了吧。” 颜烁顿住,偏低点头瞧他。 “行吧,那我扔了?” “……” 颜才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颜烁忍笑忍到肩膀都在颤抖,颜才的头也顺带被颠得像是开了震动模式,才意识到他被耍了被戏弄了,顿时恼羞成怒猛掐他的肚子肉,后者疼得闷哼一声,但还在笑。 他说:“我怎么舍得扔。” 颜才心里一紧,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好像是有点高兴,但又没由来地有点忐忑不安,不敢轻易相信他的话是否是唯一性。 别扭的心思使他眉心皱得更紧。 “你对谁送的花都这样好好收着?” “……”颜才问完这句就后悔。 问这种矫情得没边的问题,他到底怎么了,最近一遇上关于他的事就患得患失,还恬不知耻地比较,还用多此一举地问吗,颜烁肯定会说:那当然了,都是心意。 “不是。” 掷地有声的答复。 颜才呼吸微滞,眉头在这一刻骤然舒展,他压抑着内心翻涌的喜悦和狂跳的心脏,故意来了句:“你应该一视同仁。” 颜烁却道:“我只偏心你不好吗?” “……”颜才又不吭声。 那就是默认了。 小憩了这会儿的时间,颜才精神了些,还是年轻,身体修复能力就是强,大快朵颐地干完饭,他就和颜烁一起洗碗,回到卧床,颜才脱鞋上去老实趴着,“按吧。” 颜烁搓了搓手掌,单腿撑在床上,双手从肩膀一路按揉,手法娴熟到颜才都怀疑他是不是兼职做按摩师了,居然没碰他的痒痒肉,力道适中,肌肉和骨骼都轻快了。 “力度可以吗?” “别紧绷着,深呼吸。” “痛的话就直接告诉我。” 只是每次按到腰,颜才就控制不住条件反射地弓腰,一旦开始将注意力集中于贴身的那双手,每当那热度抚摸研磨的每一寸皮肤,都会被激起阵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他需要极力去抑制,才能不露出异样。 好舒服。 好想让肌肤相贴的面积再大一点。 颜才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偏偏就在这时候,颜烁的手顺势而下滑到他的大腿,内侧最细嫩的皮肤能无比清晰地描摹指节的长度和轮廓,不轻不重地一握,他的双腿不受控地并拢起来,不慎夹住了他的手。 颜烁愣了一下,手指动弹不得地轻颤,也分不清是他抽不出来还是他夹太紧。 他默然片刻,沉下脸,附身凑近时,床垫因为受力发出缓慢的咯吱声。 颜才刚想转头,就被对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轻盈地拂过脸颊,“去按摩店按摩也这个反应?用腿把别人的手夹着不放。” 此话一出,颜才就仿佛受了很大的刺激似的突然反手推开他,拽过旁边的夏凉被盖住,从头到脚都盖得严严实实。 他隐晦地喘了口气,稳住声线说道:“正经按摩师哪像你那么毛手毛脚地瞎摸。” “……” 颜烁自己都没注意他刚才的语气多严肃,他重新调整情绪,好声好气道:“我是第一次,对新手多点包容心可以吗?” 颜才也退一步说:“你用力点就不痒了。” “好。”颜烁听他的话重点力气揉捏。 事实上的确有用,虽然有点疼,但颜才觉得比起那种难以言喻的痒好受多了。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 颜才都没想到他能按那么久,还以为他累了自己就停下了,结果还在按。 他许久不出声,颜烁以为他睡着了,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手凑过去,准备要掀开颜才蒙过头的夏凉被,颜才先一步察觉,连忙闭上眼睛,呼吸平稳有规律,装睡。 “辛苦了。” 伴随着这句话,颜才感觉到有道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他纹丝不动,随后脸颊被人用食指戳了个酒窝,刚想暴走,指尖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额角传递来的一丝轻微的、柔软的凉意,在他还未意识到是什么情况的时候,那个触感便转瞬即逝了。 紧接着他听到颜烁一声叹息。 “时间越长,越舍不得走了。” ----------------------- 作者有话说:2025.8.29 七夕隐藏福利大家找到了吗[眼镜] 第63章 奢侈的周末,颜才难得偷懒一次,生物钟响了醒来又睡了个回笼觉才起。 但他对自己要求很高,即便是周末也不能有一丝懈怠,还是闭门背书,而颜烁照常空闲了就来他家专程给他做饭。 原本颜才还记着昨晚按摩的事情,还有历历在目的那个如梦似幻的亲吻,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颜烁,结果今天颜烁一来就整个人低气压,工作似乎不顺利。 匆匆做了饭就走了,吃都没吃。 颜才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纠结的心此刻却蒙上层失落,还有点小小的生气。 关上门,颜才落锁回书桌接着学习,第二天照常早起乘地铁去上班。 第97章 前天晚上的按摩效果非常显著,从他路过护士台到科室,至少有三四个人都说他班味儿没那么重了,腰板挺得更直,精神气昂昂,完全不像是连轴转忙碌过的样子。 章竟文还坐在桌前,单手扶额揉弄眉心,下眼皮都是乌青,“怎么同样是休了一天班,你就恢复得那么彻底,我昨天就没从床上下来过都感觉休班跟没休一样。” 旁边的同事还调侃,“你跟年轻人比什么,皮相年轻就忘了自己多大了。” 颜才慷慨告知秘诀:“按摩能缓解疲劳。” 章竟文眯瞪着眼打哈欠,“我隔三差五就去中医理疗馆,也就缓一时。” 颜才口袋里没多少钱嚯嚯,所以还没去过专门的按摩店,但他觉得颜烁就很专业了,至少真的让他打起精神了。 想到这,他咽了下口水,鬼使神差地用手摸了一下额角的位置。 可能,治愈的良方也与人有关。 今天还是照常从早忙到晚,中间吃饭的时间都压缩成了忙里偷闲,轮流吃没几口就赶紧继续上午的工作,接受新病人、写病历、去手术台跟几台急诊手术,下了手术再回到科室写手术记录与术后医嘱。 筋疲力尽到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大家巴不得赶紧下班回家休息。 临走前,章竟文看着手机上推送的某新闻不停咂舌,接着就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颜才,这么晚了你最好打车回去,我记得你住的地方离地铁站有段距离吧?” 颜才不解但回答:“对。” 章竟文悄声说道:“最近郊区那边死了一大家子人,到现在凶手都还没抓着,据说是个纯痞子,和那家人无怨无仇,就是个恶意报复社会无差别攻击的,你得注意啊。” “好,知道了。”颜才点点头先答应着,但没往心里去,为了省钱,他还是打算乘地铁回去,随口道:“但应该没那么巧。” 都快九点了,颜才在医院食堂草草吃了顿冷饭,为强打起精神,他随意划着手机,这才注意到被压下去的来自乔睿的信息。 上午9:29 【乔睿】:早呀早呀早呀[太阳] 【乔睿】:今儿一大早就被我姐拉去强行围观她秀恩爱,一个劲儿地跟我夸她老婆有多可爱漂亮帅气勇敢善良自信温柔体贴清新脱俗才华横溢。呵,笑了,我直接反手就是不屑的兰花指[“我爱你”手势] 【乔睿】:[图片] 【乔睿】:满屏的宝贝,夸张吧? 【乔睿】:[无奈摊手] 上午10:30 【乔睿】:我能叫你宝贝吗 【乔睿】:诶不对,不行不行不行! 【乔睿】:得等到特定的时候再这么叫,不过也快了,嘻嘻 上午11:00 【乔睿】:我跟你说最近我运气可好了,买了个五块钱的彩票中了十块,我就拿这钱去超市买饮料喝,老板娘说可以有抽奖活动,结果你猜怎么着?再来一瓶! 【乔睿】:唉,要是你在的话,中的这瓶草莓气泡水就是你的了[撇嘴] 上午11:32 【乔睿】:干嘛呢,等你好久都不回我,为什么不理我呀? 【乔睿】:理理我理理我好不好 【乔睿】:你好忙哦[心碎] 【乔睿】:好吧,不回我也可以,但你不能偷摸地回别人,不然我吃醋很难哄的 持续到两小时前还有新消息。 都是些分享欲过剩的产物。 地铁站离家还有段路需要徒步走,颜才就拉低了点光亮,边走边看,看完再返到最上面,思考挑个几条回复些什么。 他在用手机打字,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键盘的响声,一盏盏的路灯被他抛在身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可走着走着,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余光多了块阴影。 颜才停下脚步,迅速转身。 什么都没有。 他皱眉又四处看了看,确实没发现有什么端倪,便转回去接着往回家的方向走,把编辑好的信息发给乔睿,乔睿秒回。 【乔睿】:?这个时间刚下班!? 【vancomycin】:对 【乔睿】:啊……你一个人回去? 【乔睿】:这么晚了多不安全啊,万一遇到尾随痴汉之类的变态怎么办? 颜才登时就联想到方才的错觉,虽然心里的确没底,但应该没那么巧。 【vancomycin】:哪有那么多变态 【乔睿】:你别掉以轻心啊 颜才没放在心上,打字回复。 殊不知,身后不远处的拐角,一个高大的身影早已蹲守已久,眼看对方正毫无防备,他伺机出动,悄无声息地将手放在了颜才的肩膀。颜才吓一激灵,身体僵住,极快反应过来用手机作为工具朝他直接打过来。 手机刚落下来,颜才的手腕就被死死攥住,他猛地回头看到是一个大夏天还遮得严严实实的怪人,年纪不大,胆子不小。 被抓住手腕的刹那,他反手就要将歹徒的手借力使力折断,可没想到这人还真有两把刷子,先他一步松了手,快速将他两只手都钳住压制身后,颜才眼疾手快就用头去撞他的鼻子,往反方向撒腿就跑。 遇到这种情况真的不能硬碰硬,万一歹徒手里有什么刀具枪支之类的,直接玩完。 他瞬间想起章竟文说过的,还没有落网的法外狂徒连环杀人犯。 该不会这么倒霉…… “等等!” 颜才顿住,望向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再瞧那人摘下口罩抬头委屈地看着他。 他睁大双眼,惊愕不已,“乔……” 话音未落,这个点了增高鞋垫和他身量几乎差不多的大块头扑上来,狠狠抱住他,颜才受力踉跄着后退半步。 紧接着,一声闷笑传来,轻轻震颤着他的锁骨,“行啊,虽然我放水了,但一般人肯定逃不过我的擒拿。看来我教你的防身技巧你都熟练掌握了。亲爱的,你好棒呀。” 颜才还没回过神来,刚还在手机上聊天的人就这么突然闪现,这谁受得了,他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心扑通狂跳。 而乔睿还腻腻乎乎抱着颜才,要是他有条尾巴,现在都要转得能直接起飞了,不曾想下一秒就被颜才拧住了脸蛋分开。 “痛痛痛!”乔睿泪花都快飙出来了,可怜兮兮地望着颜才,听到他说:“回来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也就罢了,还故意躲起来吓我,这才多久没见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欠了,你说你是不是皮痒痒了欠收拾呢。” 乔睿当兵回来看望他就一次比一次黑,这才居然白回来了,所以刚开始他戴着口罩隐匿在黑暗中才没认出来。 他道:“当然是为了给你惊喜啊!” “这是惊、吓——”颜才故意延长尾音,声音拉得越长手上就越用力,“合着你刚刚口中的尾随变态,就是你自己啊。” 乔睿紧闭双眼,佯装很痛而求饶,声音还有点夹:“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不要掐我了嘛,就算我有错你也用铁头功还回来了还不够吗,我鼻子到现在还一阵阵疼呢,我感觉我都要流鼻血了呜呜……” “……” 颜才宽容大度放过了他,心想自己撞他的那一下是真莽足了劲儿的肯定疼。无奈地叹息着靠近一步,打算查看他的鼻子,结果转眼间就被这家伙偷袭在脸颊啄了一口。 “……” 乔睿坏笑道:“你都说我是变态了,那我不坐实了这个名号,岂不白被你撞这一下。” 后来只肿了半边的脸变对称了。 走着回去的路上,乔睿就两只手揉着红鸡蛋似的脸紧挨着颜才,渴望唤起颜才的心疼,谁知颜才根本不赖搭理他。 乔睿嘟囔着:“快半年没见了也没听你说过一句想我,看到我都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我就知道每次期待见面的人只有我,你一点也不在意我,说不定巴不得我别回。” 颜才突然顿住脚步。 乔睿差点贴他身上去,琢磨不透颜才的想法,下意识以为自己说的话又惹得颜才不高兴,他眨眼的频率都快了,心慌意乱地想解释,“我就是随便发发牢骚。” “我是没说过想你。” “嗯嗯。”乔睿阅读理解有点差,他略有点呆滞地对着颜才点点头眨巴眨巴眼睛。 “……嗯。”颜才向来比较有边界感,不擅长说肉麻的话,暗示的话亦是如此,对他来说就和按摩时脱没脱衣服都一样的道理。 见乔睿呆呆傻傻的的确没懂他的言外之意,他反复做着心理建设,偏开脸深吸一口气,补充道:“但也没说不想你。” 反正都快到26岁兑现诺言的这天了,乔睿没有要移情别恋的迹象,他也单身至今,严格来说已经是准男友没跑了。 关于“想不想”这件事,他说的也是实话,听着是有点暧昧,但想念又不是爱情专属,和好朋友半年没见也会想的。 只是真的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 第98章 颜才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呢,传到有心人的耳中,可就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了。 乔睿一个大跨步蹿到颜才面前,激动兴奋到呼吸都大喘气,看得颜才都想问他还好吗?哮喘犯了?不过他不能随便问。 因为以他对乔睿的理解,他绝对会缠着自己要人工呼吸,且不是正经人工呼吸。 颜才有点被想象中利用各种机会索吻的乔睿逗笑了。这一笑,虽然只是上扬了两个像素点,可却直接在乔睿的脑海中噼里啪啦炸开烟火满天,乔睿的整张脸都白里透红,耳朵红得像是挂了两个闪烁的警灯。 心跳也是咚咚响得像打鼓。 乔睿努力调节呼吸,爱慕之心满溢,他郑重地道:“颜才,我真的好喜欢你。” 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白。 “我知道。”颜才还是没正面回应,上前拍拍他的背部,躲闪他明显落寞的神情,“现在全球升温,今年夏天比往年还要热,晚上了都不凉快,赶紧回我那开空调吧。” 乔睿闷闷不乐就不爱吭声。 为了不让场面冷下来,颜才一直试图挑起话题聊点别的安抚他,但乔睿属实是个犟骨头不说,宁愿同一个人尴尬也憋着不吱声,无奈之下,他也没再主动说什么。 终于到他的出租屋,乔睿径直就进了厕所,颜才只赶上看了他一眼,低头换鞋,忽然听到门外有熟悉的脚步声。 他身形一顿,仔细聆听辨认。 就这么简单明了地听出是谁到访。 颜才悄然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果然看到隔着几步之遥距离的颜烁。 颜烁注意到他冒出的脑袋,乐了,“你是闻着香味来的,还是心灵感应呢?” “都有吧。”颜才也心情愉悦地敞开门,想接他手中提着的饭盒却被闪开了。 颜烁推他进去,关门说:“我又不是客人,这么见外做什么,去拿筷子。” “噢。” 那边颜才去摆桌了,颜烁放下饭盒就想先去卫生间洗个手,袖子都撸上去了,还没把手放门把上,门自己就开了。 颜烁都没来得及看清里面跑出个什么,就猝不及防地被抱了个满怀。 颜烁:“?” 乔睿嗅到味道稍微有点不对,但也没多想,无非是喷了茉莉香水呗。 他抱得特别紧,生怕人跑了似的,突击枪一样一顿输出:“颜才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还不喜欢我,再过半年那年一跨,你还是我乔睿的男朋友,我说过要委身于你被你压在身下的,我、我都不敢想象我那么大一个块头未来要躺手术室生小孩,但是为了你我什么都能豁出去了你必须爱我!” “……” 颜烁视线平移到颜才黑下的脸,哭笑不得以为他吃醋了,一把推开乔睿,看着他比印象中还要年轻些的面庞有些恍如隔世,但怀念故人的同时,更多的还是无语。 即使时隔多年,同样的戏码和剧情上演两次实属跳戏,融不进去他的剧本。 他简言道:“我不是颜才,我是他哥。” “你为了甩开我撒这种谎?” 乔睿痛心疾首,正要继续控诉,颜烁不掺一滴废话地指向餐桌旁的颜才。 “……”颜才冰冷的恨意ing。 乔睿愣住,左看右看,大受震撼。 “我操两个颜才!?” ----------------------- 作者有话说:小颜冰冷的恨意[柠檬]:我都没这么抱过我哥 第64章 这句话可把“颜烁”吓出个好歹。 那边来自现在进行时时间线的颜才则是脸色一黑又一黑,他低头摆弄碗筷,没好气道:“连我和我哥都分不清楚。” 乔睿闻言顾不上真假颜才的问题了,连忙凑到颜才身边扭捏作态地靠他肩膀,“颜才~讲实话你看我抱别人吃醋了对不对?” “……”颜才手抖了下。 乔睿作为一个在军校历练多年、退役归来的糙人,为数不多细腻的眼神和心思可以说是全用在颜才身上了,马上就捕捉到了颜才这一瞬间的反应,登时心花怒放得笑意是怎么都遮掩不住,不用哄自己就好了。 “行了快起来。” 颜才烫手山芋似的推开他,目光下意识望向卫生间的方向,结果没看到人。 心底闪过一丝丝的失落。 然而很快又看到了洗完手出来的颜烁,颜烁余光注意到他后对他笑了笑,颜才微愣,那一丝丝的失落瞬间消散。 他有种莫名想解释的冲动,但也意识到亲兄弟间这种行为没有必要,有些不甘。 以至于吃饭的时候,颜才都心不在焉,对乔睿的叽里呱啦都回复得较为敷衍,因为他满脑子都是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正常。 或者说自从按摩那夜他的胡思乱想之后,对他哥的占有欲,有点失控了。 满脑子都是他那声与自己语气和声线极其相似的“我只偏心你不好吗?” 颜才思绪神游着,在场二人的注视下,夹起一个八角送进嘴里,嚼得咯噔响。 “……” 颜烁和乔睿震惊地看着他嚼完,吞咽,然后五官瞬间揪成一团,头小幅度地摇成拨浪鼓直想撞墙。颜烁手快兑了杯温水送上,颜才生理性泪花都快飙出来了,握住他的手就咕咚咕咚大口喝完,冲淡了八角大部分复杂的麻涩感和诡异的甜味,可还是有残留,他痛苦地想把舌头割掉,“yue……” 颜烁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的背,“吃饭还走神,遭报应了吧。还不松手。” 颜才还抓着颜烁的手没放,紧闭着眼睛避无可避地咂摸嘴里恶心的味道。 乔睿送水没赶上,就换别的,给颜才用勺子挖了块鸡蛋羹喂进去,颜才本能地吃掉,但是用处不大,舌面反而更刺挠了。 随后又有什么东西抵在他嘴边,湿答答的,嗅到一股清新的酸味,他张嘴吃掉,是去了皮的柠檬,虽然很酸,但冲抵了八角那种霸道强烈的味道,眉梢逐渐舒展。 乔睿有点挫败,好奇地剥了用于提鲜泰式打抛饭的另一瓣柠檬的皮,“不酸吗?”说着就放嘴里,表情顷刻就皱成“>*<”。 颜烁看笑了,又给他倒了杯水,贴心解释道:“他喜欢吃酸的,记住了。” 乔睿愣了下,一点就通地连连点头:“噢噢噢!我记住了。” 颜烁的确有意撮合,但想起过去和乔睿相处的乌龙事件,他无奈补上:“但也不能太酸,也别直接送箱柠檬,不要因为他喜欢什么就单行线输出,投其所好要灵活应变。” 听着怪怪的,颜才忍不住插嘴:“你突然说这些干什么,再说了他会不懂吗。” “啊哈哈……”乔睿不好意思地挠头撇嘴,心虚望向别处,“送箱柠檬有什么不好啊,想怎么吃就怎么做,多实用灵活。” 颜才:“哈?你真要送?” 颜烁想起尘封已久的记忆,无奈道:“没说不能送,但你直接送了两大箱香水柠檬和黄柠檬算什么?这冰箱制冷效果还不好,夏天容易坏,吃完没有胃病也有了。” “对哦。”乔睿一敲手心,紧接着脸色一变,瞪大双眼,“等会儿!你、你怎么知道我想买什么,连品种都说出来了!” “……举个例子而已。”颜烁丝毫不慌,但还是下意识找补,“再说市场上最常见的不就这两种吗,大惊小怪。” “哦。” 乔睿想想也逻辑通顺,就没在意。 只不过颜才觉得怪异得很。 因为颜烁的语气非常不见外,就好像他们认识时间很长了,彼此很熟悉。 虽然也不能排除颜烁自来熟的可能,可自来熟不代表话中带刺那么犀利吧。 他陷入沉思,没法解释为什么。 大概是他想多了。 这时候电视上在播社会新闻,乔睿的心思都在颜才身上,颜才也本就心事重重,就只有颜烁在心看,眼底逐渐蒙上陈旧的阴影,感慨道:“当前医疗保障体系不完善,容易引起群众不满,医闹本就频繁,结果一些纠纷和事故鉴定之类的解决机制也不完整,媒体还会片面报道,整体环境实在恶劣。” 颜才抬头一看,电视上正在放的新闻大概是说因为一位护士在病人病逝后没忍住哭了,结果家属就以为病人的死与她有关,突然就大打出手将人打成重伤。 监控中的画面很糊还打了码,但还是非常血腥暴力,看得乔睿都心颤,他问颜才:“你们医院也有这种情况吗?” 颜才点点头,说:“有类似的,但没报道的那么严重,基本都当场调节好了。” “那……”乔睿刚要说什么,颜烁同时开口打断了他:“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好沟通的,等你从业久了就会发现,没事找事和损人不利己的比正常人还多,虽然不主动招惹也没法完全规避,但面对患者不要有同情心,不要太有责任心,尤其是那些利用自己弱势群体的身份道德绑架的,理都不要理。” 第99章 乔睿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刚张开,颜才又抢先出声:“你把人想得太坏了。” 乔睿逮着空隙附和:“没错没错。” 颜烁却道:“宁愿把人都往坏处想,也好比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来得强。” 乔睿无条件站在颜才那边,“你这太片面太绝对了,不能见过人间险恶就觉得人性本恶吧。” 颜烁没再多说什么。 从表象上看,颜烁的观点并没半点动摇,颜才的目光凝滞在他的侧脸,有些遗憾曾经活泼天真的哥哥变得如此不近人情。 他斟酌着道:“虽然你是我哥,但我们年纪和阅历相差不了多少。你说的那些人的确有,但医院最多的不是争吵,是哭声。” 闻言,颜烁转过头与他两两相对,身下的手悄无声息地握紧。 颜才不愿把大道理套进现实,而是凭经历,他道:“我实习的那家医院的医疗资源能在云浦这种大城市往前排,所以很多从小城市来求医治的病的,他们有人哭着对医生下跪塞钱,有人因为治疗费昂贵跟我说不治了后被病情折腾得自杀的,还有亲人朋友确诊癌症当场崩溃到跳楼未遂被硬拉回来的,亲眼目睹这些,你能完全无动于衷吗?” “见过一些。”颜烁自嘲地笑笑。 曾经的他就是一个感性的人,他救过的人数不胜数,可他送走的那些无药可救的病人何尝不是成倍。第一次感受到温热的身体在掌心逐渐变得冰冷坚硬,由生到死的过程,生命的逝去已然令人沉痛,而无力回天的绝望更是搓磨着他的意志。那时的感受,他这辈子都抹不掉,只能强迫自己多接触,就像过去他克服晕血症那样尽快脱敏,最终他终于能做到坦然接受,平静地面对死亡。 屏蔽人与人之间的情感。 他收起唇角凝固的弧度,淡声道:“人各有命罢了,不用在意,都忘了吧。” 颜才却坚决摇头,“如果生离死别面前都这么麻木,那还是人吗。” 颜烁瞥向他:“你说我不是人?” “……” 乔睿一个旁观者听得冷汗直冒,寻思这俩兄弟观念不合到要吵架的地步吗,以前也不这样啊,现在直接骂对方不是人了,这这这不行啊,这样下去岂不是不好收场。 他连忙站出来当和事佬,干笑道:“怎么讨论新闻还上头了,说到底你们两人说的都对,但人性嘛那么复杂,社会上什么人都有,各论各的不能混一块儿是不是?” 颜才这才意识到客人在场,不适合打辩论,叹了口气,抬手按住他肩膀,“你坐下。我不该那么过激让你为难,抱歉。” “你又推开我!” “没有……” “那就不准对我那么客气,随便点嘛~” “好好说话。” 颜才教训乔睿的时候,颜烁默默地看着他们拌嘴吵闹,前段时间他还在为自己的不舍感到苦恼,如今却又被一种即将被取代、可以放心功成身退的念头占据上风。 这不就是他最期望看到的吗。 为什么和预想的感觉完全不同。 不安、焦躁、难以接受。 颜烁突然站起来,“我先回去了。”他拎起收拾好的饭盒就准备走。 与此同时颜才马上跟着起身,快步走到冰箱那边拿出一袋什么东西塞进颜烁怀中,颜烁低头看了眼,是一大包香菇脆和辣椒脆,还有一盒茶叶。颜才说:“我看你上回吃得挺欢,就给你买了。这都是有密封袋的,放冰箱能囤好久,别一次性吃太多,三伏天最容易上火了,多喝点绿茶降火。” 颜烁怔了怔,轻笑道:“真贴心啊。” “小恩小惠就别感动了,快走吧。” 颜烁慢悠悠系上袋子,装作不经意问:“你们,今晚睡一起?” 颜才开玩笑说:“吃醋啊?” “……” “……” 又来了,微妙的沉寂。 颜才不懂怎么每次话头稍微往某个方向带,气氛就变得这么不对劲。 还是颜烁打破僵局,说:“乔睿人长情,各方面都很好,你们好好相处,别错过他。” 颜才条件反射皱了眉头,想起猴年马月颜烁说的话——“总之对你好的程度,至少不能小于我”,他内心斗争半晌,闷声道:“可我觉得,他没有你对我好。” “……”颜烁的心跳快了几分,他克制住不明所以的心动,哑然失笑,“我有什么好的,除了给你做做饭,就是给你按摩哄你睡觉,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又怎样,生活不就这些吗。” “嗯,你说得对,生活就这些。”颜烁说着,眼神渐渐遥远,“所以实施起来很简单,我能做到的,我能给你的,他也能。” “你是说以后这些都交给别人做了?” “当然,等你恋爱结婚以后,我就不会再被你吐槽,说我把你当对象哄了。” “……” 看着颜烁离去的背影,颜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一步,又退了回去。 追上去做什么呢。 问他愚蠢的问题。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把我推给别人?” 第65章 送走颜烁,颜才关了门,乔睿迫不及待地凑上来用手肘戳了戳他,得意洋洋地道:“咱哥还是很支持我们的嘛。” “……是啊。” 颜才有些笑不出来,偏偏乔睿因为刚回来还比较亢奋,软磨硬泡拉着颜才叽里咕噜地热聊,哪怕颜才反应都比较淡,他也早就习惯了,丝毫不受影响地持续高涨的热情。 接下来两个星期里,乔睿得了空就来找他,据他所说,其实半年前他就达到最低服役标准申请退役了,问起为什么。 颜才还记得几年前,约摸着是22岁那年,乔睿就兴冲冲地在电话里告诉他,他被分配到了很厉害的部队做排长。 证明这条路他走对了,未来前途无量,为何没有继续发扬光大呢。 乔睿说:“去部队是为了历练,保家卫国虽然光荣,但我的志向没有那么远大,我觉得我更偏向看得见的正义,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想回归生活,还有……” 他深情款款地直视颜才的眼睛,坚定地握住他的手,“我不想错过你。” 颜才的手微微蜷起,有点想退缩,因为乔睿的感情掺杂了许多别的东西,这让他很有压力,他担心自己无法等量回馈。 但既作出了承诺,就不能食言。 他对乔睿笑了笑,握紧他的手作为回应。只是再多的,他暂时还给不了。 好在他们后面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一边颜才参加执医实践技能考试和综合笔试,而乔睿公示结束,收到录用通知,即刻就要去公安局报道,并参加新警培训。 新警培训是封闭式、军事化的管理,这就预示着小半年见不着人。 所以出发的前一夜,颜才特意请了假陪他,和他提前练习未来当情侣的日子。一起约会吃饭、看电影、抓娃娃、开卡丁车,最后一项与其说是开车,不如说是乔睿开着战斗机来索命了,颜才下车都有点晕。 晚上,乔睿明里暗里要跟他睡,单纯同枕共眠的睡,颜才有点惯着他,就答应了,但因为乔睿还住爸妈家,而颜才的出租屋就一张床,所以最后他们在外面开了房。 乔睿虽然没打算往少儿不宜的方向发展,但看到颜才那么疏远,心里到底是不舒坦,于是他计上心头,洗完澡了也不穿衣服,隔着门对颜才喊:“我洗完了,你进来吧。” 不过一会儿,颜才毫无防备地打开门。 正面与赤裸的某人四目相对片刻,他很平静地上下扫视,淡淡道:“穿条裤子吧。” “???”乔睿的表情由娇羞转为不敢置信,他非常不甘心地凑到颜才面前,掰过颜才的脸委屈巴巴地控诉:“你、你看到我这样,这样的身材你都无动于衷吗?为什么?是我身材不够好还是我不够大!” “够好,”颜才停顿了下,闭了闭眼,继续没什么波澜地解扣子,“也够大。” 两句简单的认可哄得乔睿耳朵红透了,他讪讪松开手,咕哝着搓了搓脸,再抬头刚张开嘴还没说话就两脸一路掀起滚烫延至脖颈,着急忙慌地背过身去,结巴了,“你你你你!我还在这呢你就露这么多!” “……”颜才沉默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才袒露半截的胸膛,无力吐槽。 他脱掉上衣的白衬衫,腰带解了一半,见乔睿还维持着这个娇羞状纹丝不动,他唤了两声,乔睿好像没听见,无奈之下,颜才用食指轻轻戳了下乔睿紧致的侧腰。 乔睿痒得弓腰,很轻地闷哼一声。 颜才愣住,“你……” “我我我现在就出去你快洗!“ 乔睿一溜烟儿地跑出去,留下颜才在风中凌乱,尴尬地摩挲了下指尖。 这么敏感。 下次还是别碰他了。 这夜,颜才睡得不是很安稳,好几次看到身边躺着的人,他的心都会生出怅然若失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 第100章 乔睿在部队服役那么多年,早就形成了固定睡姿习惯,不会打扰到他,可明明都是呼吸声,他就是能听出明显区别。 一个就是平常的呼吸声。 另一个却轻柔而助眠。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颜才就不得不败下阵来承认,他想颜烁了。 可他都26了,如果还像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似的依赖亲哥哥,属实有点说不过去,恐怕被颜烁知道了也会感到很困扰吧。 所以不可以想他。 至少,不要那么想。。。 翌日上午,颜才早早起床,和乔睿的三位家人一起目送他进培训基地。 乔睿进去前,乔睿的妈妈举着手机带他合照了好几张全家福,有几张还特意拉上站在一旁自觉作为边缘人物的颜才,他的父母家人对颜才都很热情,也很重视。 拍完照,颜才刚想松口气,乔睿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了一口他的脸,他抬头,乔睿就已经提着行李后退着往大门走了,还边对准他的方向来了个大大的飞吻。 待到看不见人影了,乔睿的父母就主动跟颜才搭话,问起他学业、事业规划,他的家庭状况,以及什么时候和他儿子订婚。 颜才瞳孔地震,没想到进展这么迅速,他强行镇定地笑了笑,“叔叔阿姨,我和他现在都处于事业上升期,时间都很紧凑,而且订婚还太早了,我们暂时还不考虑。” 但这个话题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乔睿的父母聊着聊着都要带他去给乔睿买的婚房参观参观了,这下整得颜才压力巨大,用各种方面的忙作为借口都没能逃脱。 最后还是乔睿的姐姐乔晞为他解围,乔睿父母才勉强放他走,先开车回去了。 临走前,乔母还给他送了个礼盒,“这是专门送给你的西洋参,你是医生肯定知道这是好东西,像你这种压力大还要值晚班的单位就更得着重滋补身体,你平时呢就切成小片泡水喝,我还给你买了个焖烧杯。” 颜才连声致谢:“谢谢,让您费心了。改天我一定会亲自上门来看望你们。” 终于目送他们离开,颜才松了口气,不过回头看到乔晞还在,他又有点紧绷。 乔晞的气场比乔家夫妇加起来还要强大,她入伍的时间比乔睿至少多了一倍,周身透着浑然天成的沉着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乔晞问他:“你回学校?” 颜才答应着:“对,备考。” 乔晞道:“行,一会儿我对象就来了,顺路给你捎过去没问题吧。” 颜才点头:“谢谢,麻烦了。” 乔晞道:“别客气。” 乔家姐弟的性格差距还挺大的。 颜才默默心想。 如乔晞所言,她的妻子很快就开车停在他们面前,驾驶座下来一位长相和风格都非常甜美可爱的女生,颜才都没来得及回头,余光就闪过一个身影,乔晞蹭地一下飞出去了,抱住她的爱人不顾形象地撒娇。 反差如此大,颜才不禁看呆了。 好吧,从在喜欢的人面前的样子来看,乔家姐弟同出师门,如出一辙。 乔晞抱完就张扬地笑着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我的妻子顾昭宁,我们去年刚结婚。”又对昭宁说道:“他呢,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我弟的准男朋友颜才。” 比起他们父母默认定下亲事的态度,乔晞的话减轻了颜才不少压力。 颜才礼貌笑笑,“顾姐姐你好。” 顾昭宁稍微有点虚弱,笑容也是,精致的妆容也遮掩不了憔悴。而她的声音就如同她给人的第一印象那样温柔又文静,“你好呀弟弟。从前和乔睿见面,他每次都会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本人了。” 颜才注意到她微微隆起的腹部,虽然她穿的裙子带点小心机不显怀,但他轮转过妇产科,识人有经验,他心想难怪顾昭宁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原来是怀孕了,从体型上来看大概是3-4个月左右,本应该是很平稳的阶段了,但看气色明显还没改善。 他没忍住职业病,好意提醒道:“虽然孕中期相比较前几个月精力更充沛,但看顾姐姐你似乎还没调整过来,最好不要开车。” 顾昭宁愣住,乔晞震惊。 乔晞:“你怀孕了!?” “……啊,”顾昭宁强颜欢笑瞟了一眼颜才,深深叹了口气,“露陷了。” 闯祸了…… 颜才微低下头,眼前一匹名为“绝望”的羊驼经过,他默默呼自己的嘴。 “对不起,都怪我多嘴。” 车上,乔晞一语不发地坐在驾驶座操作着方向盘,严肃到眉心皱到不能再皱了,颜才自知有罪,道完歉也不吭声。 “别自责,我应该感谢你。”乔晞冷哼道,“否则我到现在还被某人蒙在鼓里。” 顾昭宁自知理亏,双手合十歪头杀,“我错了,求求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你……”乔晞没忍住看了她一眼,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碍于后座还有外人在,她只好握住顾昭宁的十根手指按下去,捏了捏她的脸蛋,低声道:“回家再说。” 顾昭宁的目光突然转到颜才的脸上。 颜才偷看被正主抓个正着,视线飘向别处的轨迹过于生硬,干咳两声缓解尴尬。 顾昭宁看穿他心中疑惑,轻笑道:“你想知道为什么乔晞会是这个反应吧。” 颜才忙道:“没有没有。” “没关系,既然你不是外人,我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顾昭宁停顿了下,缓慢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愈合的伤疤被她自行揭开,“其实我曾经怀过两次,但是因为各种原因都没能留住。现在我的身体随着年龄上涨也大不如前,一直以来中药都没有停过,的确不适合再要孩子,风险很大。这次意外怀上,我就心存侥幸能瞒多久是多久,想着月份大点成型以后,大家就舍不得流掉它了。” 颜才不知该说什么能安慰到她,便只能是点着头抿嘴“嗯”了一声。 “我知道不能再要孩子是为了我的健康着想。但我还是想……” 趁着红灯的间隙,顾昭宁的手轻轻拂过乔晞握在换挡杆,与爱人四目相对,继续道:“生一个mini版的小乔晞。” ----------------------- 作者有话说:连更四天(颤颤巍巍端上来)[加一] 被流放到“宁古塔榜”了(微笑吐血)[减一] 第66章 听到这种话,颜才作为一个旁观者都会为之动容,何况乔晞本人,他已经看到乔晞的眼眶里依然充斥着复杂情感的泪水,那是一种没有喜悦心情成分的幸福。 到了学校,颜才背着包去图书馆的路上,还对刚才的事有些挂怀,并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顾昭宁如愿以偿有一个健康的孩子,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对身体的损害。 但这祈祷不是说给神佛听的。 谁在祈祷,谁就要负责实现。 这是他刻苦学医的初衷与动力。 在学校学了大半天,到点颜才就要轮值上夜班了,今晚也不是个平安夜,从踏进门开始就迅速进入状态四处奔波。 等再回过神,已经两点了。颜才坐在电脑前,手握成拳在嘴边悄声打了个哈欠,重新把双手放键盘上,打算接着写病程记录,但很快就又被护士一通电话呼唤。 “23床的病人伤口处痛到睡不着,不像简单的伤口痛,你快来一下吧。” 颜才二话不说赶过去,结果开门就劈头盖脸地被火急火燎的家属指着鼻子喊:“就你给开的止痛药是吧!你自己看看有个屁用我妈都疼成什么样了!你才干了多长时间能懂什么啊,你们医院没人了吗让一个实习生在这瞎捯饬!癌症那么要命的病能胡来吗?出了事儿谁负责!你还是你?你们付得起吗?!” 句句都是吼出来的,丝毫不顾及病房中的其他家属和病人。 颜才最先要做的还是要安抚下家属情绪,不然照这样骂下去,其他病人和家属也该打抱不平了,到时候场面恶化,更不好解决,但病人现在情况也很紧急,他必须两边兼顾,拿着手电筒和听诊器直奔病床。 病人家属反手拉住他。 颜才没有硬挣,他平静地说道:“您着急是应该的,但信任问题也不能靠口头争论,请让我先看看您母亲好吗。” 说完不等答复,他直接俯下身先拿开阿姨搭在肚子上的手,听诊腹部,随后查看引流管,表情变得严肃,又缓和下来,看着阿姨害怕到手都在抖,他紧紧握住,安抚她内心的不安,“阿姨你别着急,放心吧不严重,一会儿把气通了就没事了,别怕别怕。” 他转头对家属说道:“镇痛药只管伤口,对内在胀痛没有效果,阿姨是因为肠子不通顺,胀气引起的疼痛,有点肠梗阻,只要给她插个胃管把胀气抽出来就能好很多。我去下医嘱,让护士老师马上处理。” 和往常遇到的情绪激动的家属一样,解决和调节及时到位,就掀不起医闹,因为情绪激动的根源在于他们太过在乎自己的亲人,关心则乱而已,都是可以理解的。 第101章 解决完这床的病人,颜才疲惫不堪,想写完病程记录就回值班室眯一会儿。 经过楼梯间时,他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不自觉慢下脚步。 即便眼皮都开始打架了,颜才还是没办法袖手旁观,因为那哭声浑浊不连贯,气息不足而声音薄弱,很显然来自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家。他揉了揉眼睛,用力睁开眨了眨,然后推开门,惊醒了声控灯。 仅仅一条缝,颜才戴着口罩都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陈旧的酸腐气味。 老人似乎很长时间没有洗澡了,味道比一般年老者更厚重,他第一反应就是观察周围有没有旁人在,确认没人后,他适当地释放一些花香的信息素稍微冲盖些。 老人还在垂头丧气,佝偻着瘦弱的身躯默默抽泣,都没注意他的到来。 靠得越近,异味越刺鼻,颜才心里越难受,无可奈何的正常生理现象导致的异味,一旦暴露在公共场合,总会遭到别人明里暗里的嫌弃,敏感些的老人很容易伤自尊。 他弯下腰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待人抬头后递上纸巾,“爷爷,擦擦眼泪。” 老人薄薄枯朽地嘴唇动了动,说的应该是“谢谢”,大抵是哭久了,发声困难到几乎听不见,他颤抖着手接过来缓慢地擦脸。 颜才看了眼手机,确保通话畅通,坐在老人身侧,问起他为什么在这哭。 老人想说话,结果刚开口就低头咳了好半天才,艰难地比划着说:“我,八十三了。肺出大毛病,治不了了得死,活不起了。” 颜才怔住,鼻尖一酸,他想安慰,可他此刻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以前也不是没遇见过这种重病到无药可救的高龄患者,但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与“将死之人”这样直白地对话。 生与死一步之遥的感觉。 颜才压抑着情绪,虽然不清楚剧情情况,但他还是尽可能说些吉利话,“现在医疗技术会越来越发达,只要不放弃治疗就还有希望,有时候医生的话也不是绝对的,天底下稀奇古怪的病很多,但奇迹也很多。” 然而老人沧桑的脸上并没有一星半点所谓的希望,颜才看着心酸却无能为力,老人缓过劲说话流畅了许多,他开始讲起自己确诊肺癌的经历,以及他放不下的小孙子,说到不能看着他长大时,再次老泪纵横。 这让颜才想起了姥姥。 姥姥临终前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一遍遍叫他宝贝,乖乖,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要开开心心长大成人,姥姥不在身边督促他吃饭睡觉,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 聊到最后,他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包得很严实的布包,层层揭开,里面是一小叠皱皱巴巴地钞票,但最大的面额是十块,剩下的都是些小零钱和几毛钱的硬币。 颜才眼睁睁看着,明白过来老人是想告诉他,他全部的家当就这些了,或许不是病入膏肓没救了,而是没钱治。 但他猜测的不是很准确。 老人掏出布包不是为了哭穷,他从中抽了张五块的纸币塞进颜才的手里,断断续续地说:“好孩子,拿着、买点糖吃。” 颜才望着手心那张五块的纸币,因为太旧,油墨褪色了,边缘都磨出细小的毛絮,他没有拒绝老人的小心翼翼折好放进口袋。 事后,他根据老人身份证上的名字,跟姚雪打听到了这位爷爷的信息。 两人在医院附近一家面馆吃板面,姚雪连连叹息道:“大女儿远嫁,难产死在外乡,剩下一个小儿子负责照顾祝爷爷,但这儿子也没什么钱,药买过一回就没再管过,现在药差不多吃完了也没钱再买。” “这样啊。”颜才蹩起眉心,筷子挑起几根面条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姚雪吹了吹面汤喝了一口,又道:“但我听人家说他那儿子其实有钱买药的,最近还刚二婚,给女方穿金戴银。有次他儿子和他老婆都跟医生吵起来了,说什么老人年纪那么大本来就活不长,根本就是治不了的,我们医院就是故意想赚黑心钱。” 颜才道:“有点印象。” “给我气得啊。”姚雪狠狠咬着嘴里的面条,愤愤不平道:“老了就不是亲爹、就不管不顾了?养你那么大,你倒好,白眼狼!” “……” 有点指桑骂槐的感觉。 颜才对自己父母就没什么感情,他还没想到等他父母晚年,他怎么面对。 只是再恨再怨,都无法袖手旁观。除了肩上儿女的责任,还有个人职业精神。 了解了祝爷爷的情况,颜才始终耿耿于怀,可他现在自顾不暇,能做的太有限,见面也是随缘,三天两头都能碰见一次,祝爷爷还会给他带点礼物,都是些小零食,颜才却很开心,后来没多久在急诊接到了他,只是气色还不如头次在楼梯间遇到的。 果不其然,刚说没几句话,老人家就不堪重负当着他的面发病,从最开始呼吸困难,再到后来直接咳出血,必须立即采取相应的处理措施让祝爷爷尽快脱离痛苦。 救治过程中,祝爷爷一直盯着颜才,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稳定病情后,他才低头离得近些倾听,模糊的字音拼凑起来,是医院中最常听到的两个字——“救、我”。 一滴浑浊的泪流下来。 有牵挂的人怎会真舍得死呢。 颜才的呼吸都重了几分,他眼含热泪,坚定道:“爷爷,我一定救你,一定。” 等下了班,他就匆匆跑出去,去医院旁边那个24小时运行的atm机取钱。 银行卡的余额还有4516.8。 下一次发规培补助还有半个月,他算了算手头的一些现金,加上银行卡的零头或多或少能应付得来,就取了四千。 他拿出几乎所有的积蓄,才够买一个月量的一盒小分子靶向药,还是因为国内研发的比进口药便宜,他才能买得起,而其他核心药品都在五千左右,根本负荷不起。 用自己的钱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但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肯定都会说教他傻,圣母心泛滥,但他想不了那么多,他想的只是救人,只要能救人,他在医学的道路上经受的所有大大小小的苦才值得。 他还有年轻的生命和青春的资本可以打拼,如今一时的贫穷只是一时的。 可人命关天,他勤工俭学,省吃俭用就能续一个人的命,何乐而不为呢。 他不想再听到那么无助的哭声了。 颜才装好取来的钱,转头就回医院,不曾想在路上遇到了颜烁。 有段时间没见了,自从乔睿回来,这个月他们就见了乔睿刚回来那天一次。 他的心跳莫名加快,笑容自然而然就浮出了水面,声音都是本人没自觉的雀跃,从快步走到直接飞奔过去,“哥!” 听到这声呼唤,颜烁眸色沉了沉,又立刻整理好表情,看他笑得那么灿烂,一时间有些愣神,等与他正面相对,他便忍不住内心暗涌的情感,脱口而出:“想我吗?” 颜才:“平均每天想三次吧。” 颜烁怔了怔,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但看着颜才一脸期待他发问,然后皮一把的表情,他还是笑着配合:“哪三次?” 颜才得意道:“早饭、中饭、晚饭。” 颜烁听到和内心所想一模一样的回答,不禁笑出了声,例行回怼一下他,“你也就在吃上会想起我,是不是等哪天你也会做饭了,就到了把你哥哥我忘掉的时候了。” “不会。” 颜才秒答,抱着手臂耍赖:“我做饭的水平和姚雪不相上下,没天赋,不学。” 第67章 “那就只能让你吃一辈子我做的饭了。” 很意外,颜烁没再继续怼他,甚至后面不管颜才怎么语言调侃,都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照单全收。颜烁的情绪很不对劲,如果以他自己的感觉解读的话,颜烁好像是在为什么很重要的事惆怅,又好像在酝酿告别。 可颜烁刚才还说“一辈子”。 可他也说过想去死那样的话。 按摩那晚还说“舍不得走了”。 那不恰恰说明他还是要走。 虽然之前问过他话中真假,当时颜烁说“是真的。但现在是假的”,现在想来,颜烁倒像是在玩文字游戏,他口中的“现在”,或许仅仅指的是期限不长的“当下”。 颜才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过度解读。 但他知道假设他是颜烁,被这么问的话,他要想蒙混过关,就会这么说。 ……所以啊。 你觉得这句话可信,还是那句“我就是打算去死”的可信度高? 颜才被自己分裂出的反问吓一跳,不安的感觉像蚂蚁上树一样密密麻麻缠绕他的心,他突然停住,待颜烁回过头,他清楚地用肉眼捕捉到了颜烁脸上一闪而过的遗憾。 颜烁问:“怎么了?” 颜才:“哥,你说过要跟夏洁姐离婚的话,你们真的打算离吗?” 第102章 他呼吸微顿,连续问道:“如果不离的话,你们会离开云浦回平陇吗?” 颜烁微愣,眼帘下垂,“可能会吧。” “那……”颜才心寒地攥紧拳头,眼神近乎哀求地盯着他,“我们到时候多久见一次?一个月,一个季度、还是半年?一年?” 每到一个时间段的节点,他都会停顿看颜烁的回应,可他最大限度能接受的“一年”都没能得到颜烁的一锤定音。 颜才心有不甘,想继续逼问出个结果,颜烁却忽然转移话题指了下他的包,“刚才远远就看你取了不少钱,你要买什么?” “……”颜才僵住,手下意识捏了捏肩带,“没什么,就是想取出来用。” 颜烁看着他还面带青涩的脸庞,想起那个囊中羞涩还被坑蒙拐骗的自己。 那时的无助,那滋味,不堪回首。 不知该说是傻,人善被人欺,还是怨恨社会的残酷无情,再不允许赠人玫瑰、手有余香,还是以单纯的出发点去赞美他那颗还未经恶意完全侵蚀至腐烂的赤诚之心。 换做现在的他,肯定做不出,拿自己全部的积蓄资助一个陌生人。 人性带来的多重打击,早已压垮了他的信仰,后来的颜主任眼中,患者不再是“人”,是病例、指标,是一个数字。 颜烁还不能直接戳破,便道:“你还记得乔睿刚回来那晚,我们看的新闻吗。” 颜才道:“我记得。” “那晚你和乔睿忙着聊天,看漏了前半部分还讲了一则新闻,讲的是一名医生因为可怜患者没钱看病,私下资助,结果对方是个职业骗子,拿钱跑路了。” 颜才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比我清楚。”颜烁的眉头紧蹩又松开,“颜才,医生只是一份职业,和其他工作没有区别,工作只是为了经济保障的同时平衡生活,不至于空虚迷茫、懒惰成性,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其余的别管,我们也没有能力多管。”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颜才疑惑,颜烁的话就好像知道他要拿那笔钱做什么,他怔了片刻,不确定道:“你监视我?” 颜烁:“我偶尔会来看看你。” “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因为你在忙。” “我……”颜才蹙眉,刚要说话,就被同事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不用想也知道是催他回去的,他接了电话跟对方沟通。 颜烁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电话挂了以后就说:“去忙吧,我先走了。” 但刚转过身,颜烁就又偏头望向他,补充了一番话:“颜才,前几天我刚把官司的钱基本都还周书郡了,现在我手上也既没存款也没保障,不能在金钱上给你兜底,所以你更要自己保重,想想以后的打算了。” 此时电话又响了,是上级医生打来催他的,颜才听完他的话,什么都没说,接了电话就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直奔而去。 留下的那个人,看着逆光前行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中,眼底的担忧与挣扎丝毫未减,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心性。 无论生出多厚多硬的茧保护自己,内里的驱动力仍是最柔软脆弱的部分。 颜烁没做多停留就走了。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碰上红灯,手机适时响了两声,他拿起解锁,再点开微信。 【vancomycin】:[链接]《这条小鱼在乎》 颜烁看到标题的一瞬间彻底愣住。 “对方正在输入…”维持了几秒—— 【vancomycin】:毋以善小而不为 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自己认为对的方向前进,直到撞得头破血流。 如今撞了南墙就回头的他,此刻心里最大的感触只有无形的惭愧。 他什么都没回。 因为他知道这个事件的结尾。 等到那时,此时还怀着一腔慈悲心打算对陌生人施以援手的颜才,依然逃不过被现实的打击狠狠地上一课的命运。 颜才最终把取来的一叠现金交给了祝爷爷,祝爷爷刚开始还不肯要,颜才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而是发自内心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爷爷,我现在还没有能力让您住院,所以你拿完药就早点回去,记得按时吃药,每天的分量都按照说明书来,不要无效节省,否则没有药效,吃完了就来找我。我能给的不多,但至少能让您再陪您的小孙子长大几岁,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三四年的时间肯定是有的,相信我。” 绞尽脑汁安慰的话说完,颜才马上又要去忙了,也确实没了和老人拉扯的时间,最终这笔钱还是顺利给了祝爷爷。 颜才忙到傍晚,完成手上的工作准备下班前,他特意跑去祝爷爷经常待的医院外有一个角落,却没看到人影。 起初他没怎么在意,因为祝爷爷也不是天天都来,就直接回家了。 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几乎连续一周,他都没再听到任何关于祝爷爷的消息,而祝爷爷也不是他直接参与管床或诊疗的对象,按照法律规定,私自查看无关患者信息是违法的,他也只能默默地干着急。 他怕祝爷爷出什么意外。 当他把这件事不得不透露给姚雪和章竟文的时候,两人先是痛批了他一顿,然后想法一致地说,他估计是遇上职业骗子了。 颜才静下心想了想,看向姚雪,“祝爷爷家里的情况还是你告诉我的,何况他是真的生病了,为什么连你也认为他是骗子?” 姚雪连忙摆手为自己澄清:“先说好我没有瞎打听的癖好,我知道的那些也全都是听别人说的。但要都是假的呢,万一那个所谓的小三和儿子都是职业诈骗的惯犯,利用祝爷爷,或者就算他们是一家人,那也可能拿祝爷爷骗取同情也说不定。” 章竟文家也不是什么小康人家,心疼那些白送出去的钱,抹了把脸,一脸愁苦,“就是说啊,你傻不傻?别说我们院了,你实习都那么长时间了也去过别的医院吧,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还能都帮啊,你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说你何必呢,现在这社会帮人的代价可比报复人的多多了。” 姚雪非常赞同地点点头,她叹了口气,打开手机搜索“被骗钱怎么办”找流程参考,边说道:“颜才,我觉得你还是报警比较好,你给的钱超过三千能立案的,早点报警的话,追回的可能性还能很大。” 颜才认真听他们说完,见姚雪都打算现场报警了,就及时拦住她,“谢谢你们为我着想,我都明白,但现在不管说什么都还只是揣测。”他松开手,垂眸沉思,说道:“姚雪,假设你刚说的那两种可能是真的,那不管是任何一条,祝爷爷都是凶多吉少、被打压的受害者。万一他只是又晕倒了呢,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该怎么办?” 不等他们二人再欲开口,颜才率先叫停,“这件事归根结底该我解决,不管怎么样,都不该牵扯到你们身上,让你们替我操心。我现在就报警找人,谢谢你们。” “等…”姚雪要抓他没抓住,忙道:“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叫你哥陪你呢!” 颜才听见了,扬声回道:“不用!” “那不行啊。”章竟文打开手机给姚雪看他和颜烁的聊天记录,“喏,他哥前两天还托我帮他看着颜才,说有什么情况告诉他,还专门发了两百块钱盯梢费。你瞅见没,不愧是亲哥啊,关心到位不说,还特别清楚亲弟什么个性,这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姚雪惊讶地也拿出自己手机,惊愕不已,“他哥也联系我了……” 甚至话术都是复制粘贴。 红包金额也是一样的。 准确的说是发了两个260。可能是发红包的人觉得俩200合400不吉利不好听,250就不用说了,求人成骂人了,于是就一人给发了260,愉快地凑成了520。 章竟文和姚雪面面厮觑:“……” 弟控。无敌了。 今天好在还没那么忙,也快下班了,颜才就跟上级医生请了两个小时的假,他把祝爷爷包装成自己亲爷爷,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让上级医生松口。请完假就马不停蹄地往电梯那边跑,一边手机打车。 在车上,颜才也是第一次报警求助,还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也只能在手机上查,或者问问司机了不了解。 司机道:“我还真不知道来,但报警嘛,是为人民服务的,不用担心摸不着头脑。” 颜才心想也是,尽量放松一点。 等到了派出所,他找到警员说明情况,当警员问到合理理由时,颜才不能撒太大的谎,就避重就轻地说对方是自己的病人,关于钱的部分,他就杜撰成前段时间这位失踪的爷爷中了彩票有钱治病了,刚跟他打过招呼结果人却不见了,家属也联系不上。 颜才还是头次在警察面前撒谎,面上虽然若无其事,但手心都在冒汗。 他不是怕被戳破谎言,而是怕谎言被戳破后钱又回到他手中,到时候可能引起误会,以后要再想把钱给祝爷爷可就难了。 第103章 警方很快就通过调查,率先联系了祝爷爷家属,也就是他的小儿子,名叫祝志强,年纪不小,今年得四五十岁了。 警方联系他的时间是下午五点,据说祝志强的住址也就离这边总共12公里左右,开车半个小时绰绰有余。 但祝志强显然不想来,多次推脱不配合,跟警方差点吵起来才动身。 期间,颜才跟着警方已经到了祝爷爷的地址,小区的建设和他租的地方差不多,都很破,但祝爷爷这个房子比他好一些,看装潢和装修,即便很多地方都蒙上层灰尘,也能看出原本是个很完整的家庭。 多次敲门没有回应后,民警破开了门,里面漆黑一片,只有落在地上的月光,而他们寻找的祝爷爷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客厅茶几旁边的地板上,颜才的反应不逊民警,立刻就前去查看祝爷爷情况,再做抢救措施,不用多说民警也马上拨打了急救电话。 不到十五分钟救护车就赶来了,恰好这时候祝志强也到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如姚雪所描述的那样,穿金戴银的女人。 那表情比祝志强难看多了,祝志强看到是自己亲爹被抬进救护车,他面部肌肉都僵硬地紧绷起来,脸上憔悴的成分多了,细纹、眼袋和斑点就容易显得更明显。 颜才第一眼的感觉,祝志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恨自己爹,与其说是怨恨,不如说是心虚、心有愧所以才不敢直视。 祝志强看到他,反而更恨,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迈,指着他说:“就是你报的警是吧?你谁啊?跟我爹什么关系?” 民警劝戒:“别过激,好好说话。” 颜才稳住心神,道:“他是我的病人。” “病人?你是医生?” 祝志强黑着脸,压根无视掉了民警的话,粗声叫唤道:“我怎么没见过你,你哪个医院的?工号什么?我们家那老爷子早就没住院了,当初给看病那医生说了吃药就行,你哪冒出来的毛小子?是不是你坑我爹去你们医院的啊,保守治疗挡你们财路了是吧都找上门来了还报警你什么意思?!” 颜才都算不清被泼过多少脏水了,有经验应对,但平白被冤枉、被侮辱,正常人的情绪自然是不可能磨灭的,他会怒、会委屈,也深知苍白的解释大多都无济于事,可还是会让自己情绪稳定地据理力争。 他隐忍道:“您的父亲病重昏倒很久了,老人没有自理能力就需要特殊关注,这次如果没有及时赶到,他很有可能……” “用得着你管吗!”祝志强都快上手了,可还有两位民警在场不好发作,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就干脆指着鼻子吆喝了一句:“我看老爷子要醒不来都是你们给治死的!” 第68章 “你!”颜才怒中火烧,咬了咬牙,还是忍着没当场撕破脸皮。 好在民警没任由祝志强单方面辱骂,押着他走了,另外对他说需要配合做个笔录,颜才点点头,几个深呼吸调节情绪,迈步刚走了半步,他的耳朵听到细微的响动而轻颤了一下,回过头看,貌似是从卧室发出来的,那声音很小,却勾起他的应激反应。 这房子里除了祝爷爷,可能还有第二个人,听声音的话,大概是在衣柜中。 颜才磨蹭的间隙,民警催促他,他犹豫片刻,对民警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想去下卫生间,可能要久一点,要不我一会儿直接自己打车回派出所吧。” “要是这屋子丢了什么贵重物品怎么算?”民警看了眼表盘,“五分钟够吗?或者实在不行先憋会儿,等回了我们所再上。” 颜才摇头:“五分钟够了,谢谢。” 他们才到这边来,房子里的那个房间的门都长得一样,他转头就往那个卧室走,民警站在门口等他,颜才开门和关门开的缝只够他进出,离得远也看不出问题。 进去以后,他正好捕捉到衣柜门突然紧闭的瞬间,便走过去,怕直接打开会吓到里面的人,就轻轻敲了敲,“你好?” “……” 里面没动静。 时间紧急,颜才只能采取强硬措施,他握住衣柜门的把手,意外地很轻易就打开了,杂乱的衣服堆中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躯,见光的那一刹那缩得更小了。 他认得这张脸,这个小男孩就是祝爷爷3岁的小孙子,记得小名叫“棒棒”。奇怪的是,那么瘦弱的小孩,肚子却是鼓鼓的。 颜才压低声音问:“你是棒棒?” “……”棒棒的脸上没有胆怯也没有恐惧,看他的眼神很木讷,轻轻点点头。 颜才也不擅长和小朋友打交道,一时无言的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已经过去两分半了,他想了想,原地蹲下身,指了指手机拨号键盘,“棒棒,你记得妈妈的号码吗?叔叔帮你……” 棒棒嗫嚅道:“找爷爷。” 颜才顿住,只好收回手机。 目前他知道的是祝志强和小三再婚后,就把孩子扔给了爷爷看照,至于孩子母亲在哪,因为他没有打听别人家事的习惯,祝爷爷没提起过,他就无从得知。 把棒棒带给他爹,能靠谱吗? 还是交给警察更安全。 颜才凑近些,说道:“好,带你去找爷爷,但是爷爷现在生病了在医院睡觉,我们等爷爷明天醒了,再去找他好不好?” 不曾想,棒棒摇头,神情仍很麻木,紧紧捂着肚子对他重复着:“找爷爷。” 颜才注意到他的动作,关心道:“肚子不舒服吗?叔叔是医生,可以帮你治好。” 说着,他伸手要触碰他,手却在碰到他细嫩的胳膊时听到棒棒一声闷闷的痛呼。 颜才忽然意识到什么,立马打开手机手电筒的光,棒棒被光刺激到眼睛就把头埋进了膝盖里,动作缓慢,也不敢埋太深。 有光的照亮,颜才看清了全貌,棒棒外露的皮肤上都是深紫色的淤青和红肿的伤痕,后脑勺还秃了一块,仔细看的话孩子的脸也是肿成中度肿胀,因为被他挡住了一部分,还不确定有没有复杂性损伤。 颜才的手都在颤抖,他沉默地扣下手机,呼吸都有些不畅,鼻间一阵阵泛酸,他放轻语调,闷声道:“你别害怕,医生叔叔和爷爷是很好的朋友,外面还有警察叔叔在,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跟我走吧。”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取得一个孩子的信任,尤其还是一个被虐待过的孩子,要他怎么重新信任别人,听起来就是件难上加难的事情,可他没想到的是,棒棒没有抵触他,听到他的话就对他张开双臂看着他。 颜才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把手机灯光朝上,伸出手迎接他,将其小心抱在怀中。棒棒的胳膊曲着搭在他的胸口,柔软的头发蹭在他的颈窝,这时候下面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响,他低头看才明白。 棒棒不是肚子不舒服,他的肚子鼓起来是因为衣服下面藏了很多的红色钞票,正是他给祝爷爷的那四千块钱现金。 颜才怔了怔,一边单膝跪地去捡,一边又不明白为什么祝爷爷没买药。 他收起这些钱暂时拿在手里,抱着棒棒出去后,看到此番景象的民警也吓一跳,这突然就抱出来个遍体鳞伤的孩子,民警下意识问了颜才:“怎么回事??” 颜才心里有猜测是谁干的,但他没有证据证明,只能说:“不知道。” “我送去医院,你打车回去。”民警说着就要从他怀里接过孩子。 颜才避开没给他,解释道:“他伤得比较重,伤口也比较多,不太方便多动,我抱着吧,先把孩子送医院去处理下。” 民警又问:“你拿的钱是?” “我的……”颜才下意识说漏了嘴,又强行圆回来说:“从他身上发现的,这就是我先前说的老人中的彩票钱。他爷爷都送去医院了,拿上正好付上叫救护车和治疗的费用。” 看孩子伤得那么重,时间紧,民警没再多问,待他们上了警车就送往医院,另一位警察就坐进了祝志强的车里。 乌泱泱一群人来到医院,下了车,祝志强才看到颜才怀里抱着的是他儿子,他第一反应就是回头望向那个女小三。 祝志强:“我不是让你……” 那女小三瞪他一眼,视线指向警察,“让我干什么?非得现在说什么说。” “艹。”祝志强不爽地朝地面吐唾沫。 医生给棒棒涂药包扎伤口的时候,棒棒因为太困睡在了急诊室的床上,颜才得空要去打听到祝爷爷的消息,据说抢救过来后就进了重症监护室,情况不容乐观。 还不知道要住icu多久,估摸着直奔五位数去了,颜才握着手中的钱有些绝望,在监护室附近的家属椅刚坐下,不料警察走没多久,祝志强就来找他麻烦了。 颜才见到他就会想到伤痕累累的棒棒,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被无视的祝志强更来劲了,上去就语气很冲地叫唤:“我跟你说,我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等着被起诉吧!” 第104章 颜才听到起诉俩字头就疼,他拧眉道:“你爹他不是我负责的病人。” 可他忘了先前他就是这套说辞,如今对不上正好给了祝志强钻空子的机会,满脸嚣张地晃着头:“好啊,推卸责任了是吧?” “没有推卸责任。”颜才盯着这副丑恶的嘴脸想起还躺在里面的祝爷爷,本就焦躁不安的情绪愈发高涨,他道:“作为子女,你比我更清楚他为什么会病重到昏倒。” 祝志强的眼神陡然变得狠戾,危险地眯了眯眼,“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哪个医院的,信不信我明天就投诉你!” “你有什么理由投诉我?” “理由?”祝志强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什么理由不行,有本事让你家长出面谈谈,反正我看你这毛头小子也没什么钱。”他的目光从颜才的眼睛下移到对方还没来得及收好的钱,步步紧逼,“说到钱,我听警察说那钱是我爹中的彩票,那不就是我的么,从我家带出来的钱就攥你手里了?你等着。” 说话间他掏出手机录视频。 颜才惊了一下,手中的钞票快被他捏烂了。可要把这笔攒了那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用于救人的钱交给一个丧良心的不孝子,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受更大的影响的话,他做不到,他不可能放弃祝爷爷,更不可能对这种社会毒瘤妥协,绝不。 他看了摄像头,而后直视镜头后的祝志强,松了点握拳的力度,义正严辞道:“彩票只是说辞,这笔钱是我个人无偿资助给祝爷爷的。既然你没打算救你父亲,我就没有必要交给你,爷爷虽然不是我的病人,但我们还算是朋友,我怎么帮他与你无关,你想怎么投诉我都随便你,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甚至你发到网上也行,让大家都看看到底是我、还是你这个抛父弃子的人更可耻!” “我操你妈的再给我胡说八道!” 祝志强怒不可遏,气得吹胡子瞪眼,抡起握着手机的粗拳头就打他。 颜才瞳孔剧缩,过于突然而后退不及,迅速作出反应抬起胳膊挡。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他感到奇怪,缓缓放下胳膊,眼前依然有片阴影笼罩着他,有个人站在他身前护着他。 “……哥?”颜才错愕不已,连忙去查看他的身体上下,“你、你有没有受伤?” 颜烁狠抓着祝志强的手腕用力推出去,后者一个踉跄差点摔个屁股墩儿,还是那个女人接住了他,两人都恼羞成怒骂街。 脏话不堪入耳,颜烁转身握住颜才的双肩,由于他是匆匆赶来的,额角滑下了一滴汗,看着颜才完好无事,庆幸自己赶上了,对他安慰地笑,“没有,放心吧。” 没有最好。 否则他绝对把那男的踹进骨科。 看到颜烁的笑容,颜才心里酸胀得难受,反而想责怪他比他还莽撞。 “就算你不出手他也打不过我,你何必过来掺这一脚,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那简单,讹死他。” “……” 颜才哑口无言,破功地笑了。 颜烁看似安然无事,实则手心都湿了,他腾空往肩膀的衣服擦了下汗,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因为上辈子他把钱给了祝爷爷之后,其实和他就没什么交集了。 当时所有人都说他被骗了,他也没多想,只觉得这笔钱都给了祝爷爷了,他是选择治疗还是存起来什么的,都随他愿。 没报警,忙起来也没有特意注意。 可能和经历有关。姚雪和章竟文合伙给他传递颜才报警的消息时,35岁的颜才觉得自己早就失去了多管闲事的兴趣,他不可能为一个陌生人着想到这种地步,但一想到是现在的颜才这么做,又非常合理。 他想了很久,或许可以这么解释。 旧时空的他没把钱追回来,也没有报警,是因为那时候的他经历的更多的是人情冷淡,亲人不亲,几乎算是没有朋友,和陶清和关系虽然最好,但不会交心;爱了很久、爱到迷失自我的人伤害他,工作中遇到的病人只会给他施加更多的压力雪上加霜。 再加上当时他给老人的钱更多,整整两万块钱,少部分是他本人挣来的,基本上都是周书郡打给他,他没舍得花才攒出来的,所以有恃无恐,就没追回。 但现在的颜才不一样,他有“哥哥”颜烁的陪伴与偏爱,还是在他最需要依靠的低谷期不离不弃地待在他身边,这使他重新意识到亲情的美好和重要性,变得不再是那么冰冷的人。所以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老人跑路,而是他可能病倒了,可能是失踪遇到危险了,因为他记得祝爷爷还有一个没有父母照顾、生活无法自理的小孙子,但凡有活下来的机会,他绝对舍不得撒手人寰。 他默默查当初在颜才门口安置的监控。眼看过去那么久了,颜才都还没回来,他就去了离医院最近的派出所。一听说是去了祝爷爷的家,他才想起上辈子这个时段,或许和很久以前姚雪曾告诉他祝爷爷昏倒很久才被人送进医院的消息时间差不多。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按照他经历过的,他查找到这家医院时常看望,直到祝爷爷去世,他还守在床边,结果被姗姗来迟的家属倒打一耙不说,还被手机砸到后脑勺。 颜烁擦着汗,手不自觉摸了摸头皮上那一小块缝合后留下的疤痕。只能说乐于助人固然提倡,但现在的颜才还未意识到做一个好人,没有锋芒自身都难保。 做好人远比做一个恶人危险得多。 “你退后,我来处理。” 颜烁让颜才离开,颜才却坚决反对,“不行,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祝志强也是头一次看到长得如此相像的兄弟俩,左右看了这半天才回过神,举起手里的手机就粗声说道:“你是他哥对吧,我跟你说刚才你这弟弟对我大呼小叫搁那儿诽谤我的话,我可全录下来了,你们谁都跑不掉,不想让你弟从医院滚蛋就给我……” “哪位是病人家属?” icu的门打开后,走出来医生和护士。颜才和颜烁最熟悉医护人员的微表情,他们只看了一眼,眼神就黯淡下来。 祝志强只能暂时作罢,“我。” 医生对他说:“我们去谈话间聊一下。” 祝志强皱了下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把医生拉回来,“去什么谈话间,在这不能说?你就直接说到底什么情况。” 医生抽回胳膊,“病人送得较晚,经过我们刚才全力抢救,但还是没能恢复过来,已经宣布临床死亡,请您节哀。” “行。”祝志强深吸口气,抿着嘴点点头,“辛苦了,不怪你们,都尽力了,本来老爷子这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死的时候还打着麻药也不痛不痒的,喜丧,好啊。” 经验老练的医生都听不下去,跟祝志强交代了一些后续事宜后,祝志强听得很不耐烦,让那女小三代办,转身就朝颜才走过来,“都听着了啊,我爹他死了,有你一份功劳,老子早跟那主治医生说老爷子年纪大了保守治疗,你就非得给他来回折腾,现在好了,人都死了,你说说怎么赔吧。”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害的?” 颜才反过来把颜烁摁身后去,跟祝志强正面交锋,“我根本没有诱导老人做化疗或手术,我给他钱也是让他买药。” 祝志强不屑地对他翻白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医院都怎么坑病人钱的?你一个没毕业的穷学生能自掏腰包拿出几千块钱给一个不相干的人谁信啊?学雷锋啊?你还不如承认了你就是想卖假药给我老爷子,治坏了就忽悠着做几个大项目,回头往纸上添点好业绩再朝你的上司讨赏,跟我在这编童话故事似的,还要不要脸了!?” 老人从叫救护车到抢救再到过世,不用问就知道每个万了八千的下不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小子逃了,平白无故给整出这么多花样债,不卸他条胳膊没完。 颜烁最熟悉这番没理硬找理的话了,跟这种恶意讹钱的人不能多说话,容易把事情发酵得更乱,搞不好会被他得逞。他拉住颜才的手腕转身就离开,“我们走。” “他……” “不用管。” 颜烁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颜才有些忧心,不住地往后看,后面的祝志强被无视了,看着他们眼睁睁从眼皮子底下就要走,他愣了下马上就追出去,祝志强骂爹骂娘地举起手机就朝颜才砸过去,颜烁眼疾手快用胳膊挡,手被砸到后他疼得缩回来。 颜烁夺走他的手机往地上狠狠一摔,然后把颜才推前面去,“快走。” 背过身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祝志强边怒喊着:“我让你跑你这狗杂种!”疯了一样低头捞起手机就再度重来,不再有任何顾虑地施加暴力,猛地掷向颜烁的头。 颜烁闪躲不及,整个人向前一倾,颜才心惊胆战地第一时间赶过来,就听到颜烁那声无奈的叹息:“两次都是同一地方。” 颜才怔着,用手轻轻探过去,的确摸到那儿有过旧伤,还是破开口子后缝合过的。 第105章 他把手放下,绕过颜烁。 下一秒,祝志强就被踹了出去,在场的医务人员和其他人都吓一跳。祝志强倒在地板上像坨做仰卧起坐起不来的肥猪捂着肚子蛄蛹,剧烈咳嗽得脸红脖子粗的,还仍然是不知好歹地摸爬滚打要蹿起来。 “敢伤我哥。你算什么东西。” 未料人还没起,领口就被揪着用蛮力给向后推去,被牢牢地钉在墙上,因为动弹不得,所以身体在本能地瑟瑟发抖。 平常人一旦震怒,信息素就会溢出体外,但他无论何时都必须把信息素控制住,这份压抑就导致他的愤怒会烧得愈烈。 颜才掐住他喉咙,“想给你爹陪葬?” 祝志强刚才头撞击在了冷硬的墙壁,眼前阵阵发黑,牙缝里挤出俩字:“你敢……” 颜才下颌线紧绷着,“你敢?” 他几乎要失去理智地想不顾一切把眼前人撕碎,加强力度勒紧祝志强的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痛苦的表情。 “试试。” 第69章 颜烁的头还好,没之前那么严重,摸着也就是稍微有点肿起来了,比起这点小伤,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颜才身上。 亲哥被无辜牵连地打了,他肯定会动怒,但场合和对象不对,这要是被人传出去,恐怕颜才真的会因为这件事受影响。 他在事态发展得更严重之前拦住颜才,“好了可以了,我没事,你先放开他。” 那个女小三不敢过去,只敢口头教训,医生和护士都过来劝架。 颜才还是没放手,眼神都没有丝毫分给他们,唯独在颜烁说话时看了一眼,他沉闷的声音说道:“凭什么他蓄意滋事,还弄伤你,我就不能还手,不能以牙还牙?” “你知道正当防卫的判断标准,不用我教,何况这还是在医院,传出去对你有影响。听话,把手松开。”颜烁上手强硬地把他手往回扯下来,紧紧握着他的腕子。 祝志强趁机落荒而逃,结果因为刚刚大脑经历了供血不足和缺氧,站都站不稳,整个人就天旋地转的,没人扶着都不行。 被掐了半天脖子都留下了抓痕。颜烁有些担心这个人会再到医院闹事,就向旁边的护士说道:“你好,劳烦借支笔。” “啊,好的。”护士抽了支给他。 颜烁接过来道声谢,然后就走到祝志强面前蹲下。祝志强还在急促地喘气,胳膊就被拽过去,颜烁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手机号,“您父亲刚过世,还有后事等着你去处理,这是我的号码,只要你不报警,我就花钱私了,具体怎么赔偿,你到时候联系我。” 写完他就条件反射地把那支笔往胸口并不存在的口袋一插,没插上才反应过来,他身形一顿,动作僵硬地把笔还回去。 闹剧勉强画上一个句号,颜烁带颜才离开这家医院,可以说是硬拉着走的,特别是走到急诊那边,颜才就死活不肯走。 颜烁疑惑道:“你要做什么?” “那个爷爷跟我说过,他爹和后妈对他孙子不好,甚至说得上是苛待,我刚把这孩子抱出来的时候,他浑身是伤,一看就是被人殴打的,还是往死里打的那种,到底是谁干的不明显么,再加上今晚祝志强吃瘪,回去要是撒气发泄,迁怒到他怎么办。” “那就再报警,让警察来解决。” “我和警察说过了,但祝志强、也就是那孩子的亲生父亲,根本不放心上,就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看都不看一眼。” “所以呢,你还要继续自找麻烦吗?” “这不是自找麻烦,这是救人!” “那你想怎么样,救人之前要先学会自保,你为自己考虑了吗?”颜烁严肃到不自觉拔高音量,“我问你,你二话不说把一个有家的小孩抱走算什么?别人告你绑架儿童一告一个准,别异想天开做救世主了行吗?” “……”颜才眼角泛红,撇过头。 颜烁知道他憋屈,心里更不是滋味,但现在不敲打,怕是以后到处惹祸上身,他道:“你必须承认你能做的事有限,颜才,我知道你想帮他,但现实就是这样。” “人各有命。” “人各有命?” “……没错。”颜烁道。 颜才闷声不响地沉默了会儿,低声道:“就是因为太多人对这四个字妥协,才催化了一些人的死。而且就在刚刚发生了。” “可你已经尽力了。” “我没有。” 颜才心力交瘁,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到藏不住心里话,他说:“如果我有足够的钱和权利,我就能把祝爷爷救回来,我就能救更多连药都买不起、对着我哭诉的那些病人。” 两人站在两个截然相反的立场对峙,并且他们都没有向另一方妥协的意思。 颜烁望着他,沉声道:“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那你或许,不适合做医生。” 闻言,颜才错愕地抬起眼。 颜烁也微微愣住,嘴唇颤了颤,“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理性对待这些事,不要把私人感情当成工作的一部分,那只会加深你的负担,所以及时止损。” “是么,又是及时止损。” 这句话意指的除了当前的观念矛盾,还有曾经没少吵过的爱情命题。 颜才很久没想起周书郡了,忽然以这种七拐八拐的方式想起他,心口堵得厉害。 “对不起。” 颜烁这次道歉很快,他不想和颜才闹别扭,某些埋藏心底已久的话也在此刻慢慢浮出水面:“有时候我也在想,我好像才是那个伤害你的恶人,没有能力直接帮你铲除隐患,就只能逼着你先放弃掉什么。” 颜才缓缓摇头:“没关系。” 不知从何时开始,颜才对他的宽容就好像没了底线似的,颜烁不想他勉强自己,“你可以选择不原谅我,或者再让我多道歉几次,直到你真的谅解我为止。” 其实颜才不是油盐不进的人,颜烁说的话他都记心里了,他虽然想,但也明白自己不可能真的就这么把棒棒带走。 至于他说出明知故犯的话也要据理力争的原因,除了那话是他内心所想,更是想故意耍脾气谴责颜烁为什么不站他那边。 颜才坦然地对他发出灵魂拷问:“我的确不理解。你为什么那么想让我成长,甚至拔苗助长,恨不得给我铺好路也不给我试错成本。你就那么喜欢软禁我?” “??”颜烁瞪大眼睛。 前面那些话是怎么得出最后那出结论的。 而且,颜才的表情也不像责怪或者反感,与其说不乐意,不如说是……得意。 颜才从小到大就没被管束过,以致连他本人都刚知道自己还有这癖好。 用心理学的角度分析,就是典型的缺乏安全感。若是想给予别人安全感,也会不自觉地用自己的那套标准对待别人。 那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惯着、顺着。 颜烁莞尔一笑,毫不掩饰道:“如果你有一个很在乎的人,你不也是想把他关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保护他吗?” “既然你是想保护我,我又有什么理由跟你置气呢。”颜才也对他报以微笑,只是细看的话,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他又道:“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有话直说。” 颜才道:“假设这是你力所能及的事,你还会袖手旁观吗?” “不会。” 这次的回答不带犹豫,也没有拖泥带水的解释,颜才显然很满意,终于放松地露出真实的笑容,不过倒也没维持多久,就下了逐令:“我要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 颜烁不从,“我跟你一起。” 颜才盯着他看了会儿,没头没尾来了句:“你知道我要买什么吗?” 颜烁的眉梢微弯,头偏向左侧走廊尽头的那间急诊室,不假思索地说道:“最近,新出了一款专门用来给小朋友联系家长的儿童电话手表,据说还自带定位功能。” 颜才同样会心一笑。 祝志强他们两口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颜才抓紧时间去了附近的手机卖场,为节省时间直接买了最畅销的新款,连着跑回医院到了急诊室找到棒棒,边气喘吁吁地给他戴上,边对着说明书教他怎么用。 棒棒身上的伤都包扎好了,他很乖,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医生们也不嫌他麻烦,就给了他一个棒棒糖,他就安静地吃。 这会儿来看急诊的人不少,他们就带棒棒在走廊拐角那里说话。颜才稍微歪点头就能看到迎面走来的祝志强,他忧心忡忡地握着棒棒的手,再三叮嘱:“记住,一旦有坏人伤害你,打你或者不给你饭吃,一定要按照我刚才说的,先找一个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躲起来,像你之前躲的衣柜,然后点开这个号码联系叔叔,明白了吗?” 棒棒低头看了看手表,对他点头,指了指手表的屏幕表示自己知道了。 颜才欣慰地摸摸他的头,帮他把衬衣的袖子放下来盖住手表,“叔叔走了,再见。” 第106章 希望你平安无事。 他们走没多久,就听到祝志强果不其然大呼小叫着,不情不愿地带棒棒走,颜才的心猛地一提,没忍住回头望过去。 棒棒与他的对视转瞬即逝。 颜才看着他消失在视线之内,才回身和颜烁走到停车场,上车后一言不发,眼睛还执着地试图从多个角度观察周围。 与此同时的颜烁,心事也不比他少,一直以来看着颜才一次次从困境中挣脱。 他最大的感触就是,于他而言他的存在,已经太多余了。 非要说的话,他如今唯一的价值,只剩下“哥哥”这个名存实亡的身份。 当确保颜才不会再在周书郡那里自暴自弃犯糊涂,可以干脆利落地撇清关系的时候,最大的隐患就已经迎刃而解了,接下来的路虽然也很崎岖,但以他的抗压能力,足以支撑后面的路,只要稳定发挥,做一个三甲医院的科室主任不过是迟早的事。 另外就算没有家庭的陪伴,但他有房有车有存款,有关系不错的同事和朋友,还有一个坚定不移地选择爱他的爱人。 他未来的人生比他顺畅多了。 “……” 颜烁操纵着方向盘,沉默间左思右想,最后还是下了决定。 等乔睿回来,就离开吧。 然而明明不是第一次给自己设立这样的结局了,他却从未像现在这般难以承受,甚至四肢百骸都被一种近乎疼痛的不舍啃噬着,心像是被掏空似的任冷风穿透。 “哥,周书郡他和你说过类似的话。” 情绪的酝酿突然被截断,颜烁定了定心神,集中精力开车,反应过来颜才提到了谁后,他的表情十分难看,“哪句?” 不知为何,见颜烁这副把“不爽”写在脑门上的模样,颜才心情舒畅,他收回视线,重新目视前方,说道:“大体的意思是说,我自身难保就不要给自己找麻烦,这世上可怜的人比蚂蚁都多,而我能力有限。” “你找他借钱?” “对。”颜才佩服他的思考速度,“住我对面的一位姑娘腿伤了。”他说到这顿了下,意味深长地偏头朝向他,“说起来,她还告诉我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哪知道。” 迟疑了。那就是知道。 颜才不屑一笑,懒得跟他打哑谜,毫无征兆地就转移起了话题,拎起他们中间的袋子碰了碰颜烁的胳膊,问道:“你额外买的这个粉色手表,是打算给夏夏?” “夏夏早就有一个了。” 颜烁面不改色道:“这是给你买的。” 颜才的手顿了一下,抹掉脑海中感性的一面,理性地咳了两声,冷哼道:“少来了,你明明早就在监视我。” 颜烁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不对啊,那摄像头装了有一阵子了,隐蔽到连他本人都要根据定位确定,何况颜才从来没跟摄像头对视过,怎么会…… 殊不知他们都想偏了。 颜才没发现他放的摄像头,单纯以为颜烁给他的手机安了定位之类的。 他继续道:“我刚说的那位姑娘告诉我的事,是说曾经有个人和她一样被柜子伤了脚,而且那个人碰巧,跟我长得一样。” “……” “对此,您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任何头绪。” “哦?” “当时看到你被人纠缠,我脚又受了伤怕过去也只会添乱,就制造声音吸引那人注意力,结果因为心急用错了脚。” “笨死了。”颜才靠着车窗看景,藏不住眉眼间的笑颜,“鬼鬼祟祟搞小动作。” 但很快眼神又黯淡下来,因为他还记得易漫漫当时后面说的话,出于某种本能的执着,他不禁套颜烁的话:“那姑娘说半夜三更起来上卫生间打不开灯,以为跳闸了,就去配电箱看看,结果发现有人蹲那儿。” 颜烁一时间慌了神,扶额不可置信道:“她连这个都知道?” “为什么那么晚都没走?” “因为,我怕他再骚扰你。” “所以你守了多久?一夜?” “……天亮我就走了。” 他承认了。 颜才的呼吸都在颤抖,滚烫的喜悦在心口隐隐发热,可一想到当时还是寒冬腊月时节,他就又急又怒,心疼极了。 颜烁是怎么在冰冷透风的楼梯间捱过一夜的,他当时到底在想什么?就算是亲兄弟,有必要小题大做到这种程度吗? 还是说,真就把他看得那么重要? 为什么总感觉,不只有亲情那么简单,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值得这样付出。 他不明白。 他想怪颜烁口口声声要他多为自己考虑,自身却无法做到,但责备的话到嘴边又舍不得,只好硬生生咽下着满腔酸涩。 另一边,颜烁耳根子跟着臊红了,欲知后觉这样坦言真相有种撒娇邀功的意思。他不自在地挠挠耳后,才明白颜才以为的意思,便顺势借题发挥为自己洗清疑点,“你还是多庆幸我给你安了定位吧,否则你每次遇到危险,谁能那么准时来解救你。” “我毕竟是alpha,没你想的那么弱,再说我跟着乔睿学过几招,普通人打不过我,而且你问我在哪,我又不会不告诉你。” “难说,你一生气就不要我了。” “委屈个屁,那你就不能不惹我生气?”颜才怼道,看着他把袋子拿走,顿时坐直身体,向他伸出手示意:“给我。” “你刚不是不情愿被我监视吗。” 颜才避重就轻,拆开包装盒,“买都买了,是我的了,怎么处理归我管。” 红灯暂时停车,颜才一言不合就握住他的手拽过来,在他错愕的眼神下,调节好尺寸给他戴上,然后被颜才举起招摇,颜烁看清了他眼眸中闪烁流转的泪光。 “你也别想逃离我的视线。” 第70章 (一) 回到他住的小区还不算晚,这个点正好能吃晚饭。但由于颜烁的手伤了,颜才勒令他不准下厨掌勺,于是他们在诊所拿了药膏后,就出去到附近的夜市逛逛。 随便对付两口后,颜才就跟他道别,嘱咐他按时涂药,还是有哪里不舒服,不严重的就给他这个“赤脚医生”打电话,如果感觉严重了就直接打120,再联系他。 “别担心,我头没事。” “就怕万一。”颜才说完就后悔,“不行,这样说不吉利,呸。” 颜烁笑着摸摸他的头,后脑勺的确还有余韵未散的疼痛,就牵引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的后脑勺,仰起眼睛望着他,“你摸摸。” 颜才的手顿了顿,不甚熟练地轻揉,感觉面前睁圆眼睛盯着他的人,很像他曾经在萨摩耶咖摸的那只叫“小爱”的狗狗。 他笑道:“脑袋挺圆。” 等颜烁走了,颜才上楼回出租屋,先是去洗澡换睡衣,再就是按照日常背书复习,直到困到睁不开眼为止才会躺床上。 昏昏欲睡之际,他满脑子都还是棒棒最后走的时候看他的眼神。 就这样,他还是毫不意外的失眠了。明明很累也很困,但合上眼就是不踏实,睡了没一会儿又被不知哪户人家的脚步声惊醒,声音不算明显,但就是神经敏感。 即使睡着了,他也睡得非常不安稳,浅度睡眠将他拉入了一场噩梦的漩涡。 迷糊间,他好像听到了手机被呼叫的铃声,他当即就应激得呼吸急促,猛地睁开眼,张嘴辅助呼吸,摸到额头上都是汗。 但是铃声只是梦里的,他的手机锁屏上并没有任何来电显示。 可他心中始终落不到实地。 颜才坐在床上出神半晌,还是不见手机有任何动静,反复确认后,他想让自己静下心冷静一下,万一祝志强并没有再虐待棒棒了,棒棒早就已经在家睡着了呢。 这么想着,他差点忘了手表还有定位功能,便急忙擦擦手汗解锁。 打开页面后,他看到定位的确是在家没错,只是没有精确定位。 饶是这样,颜才还是惴惴不安,感觉再久一点就要呼之欲出了,他反复纠结,最终还是换上运动鞋,穿着夏季睡衣就出去了。 晚上十二点,郊区打不着车,颜才就只能尽量走公路碰碰运气,他的运气还不错,走到一个公交站就有辆出租车停那儿。 路途,颜才魂儿都丢了似的不说半个字,垂眸盯着前方纹丝不动犹如石像。 到了那个小区,颜才指挥着司机开进去,就在距离棒棒家不到半公里时,他定睛一看,那栋楼旁稀疏的灌木丛中有个身影蜷缩着,他就这么看着棒棒吃完手中的东西,又扶着垃圾桶站起来,伸着纤细的胳膊翻腾。 颜才想都没想开了车门就狂奔而去,车门都忘记关了,司机看他那么着急也没计较,探过身子把车门关好就打弯走了。 地方偏僻了些,小区路灯还坏了,没了车灯的照明很容易看不清路,颜才差点被井盖绊住,他来到棒棒身边直接把他抱怀里。棒棒先是挣扎了下,嗅到熟悉的气息又慢慢放松了起来,他感觉脸蛋有点湿乎乎的,不是他自己的,是抱他的这位叔叔。 第107章 颜才安抚着他,可自己因为过度担心和后怕的恐惧虚汗不止,声音轻颤:“为什么你不给我打电话?我不是说过,有人欺负你就打给我吗,要是我没来,你……” “叔叔,不哭了。”棒棒以为脸上湿湿的是眼泪,小手攥着袖子给他擦。 颜才怔愣地感受他笨拙的触摸,轻斜着蹭他的手,他抱紧棒棒,头也不回地走,“饿了对吧,叔叔这就带你吃好吃的。” 他想说不要再翻垃圾桶找吃的了,不卫生,也不能吃,可这些话对于一些像棒棒这样无家可归遭受苦难的人们,饿到不行的时候能在垃圾桶翻到残羹剩饭都是好的,他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高处站着说话不腰疼。 “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饿肚子。” 不过话是这么说,当前这顿都成了问题。颜才抱着棒棒满大街找还有没有能营业的餐馆、小吃摊或者超市,结果都没有,他边往回走边打车,但是都没能打到。 棒棒都已经累得在他怀里安睡了,颜才看着他的睡颜,心里多了几丝安慰,只是这么走下去不是办法,他就找了个有石墩的地方,坐下暂时歇歇,想着还是打电话麻烦一个有车而且离这儿近的人吧。 可供他选择的几个人,他滑着通讯录物色。首先就是pass掉颜烁,一是不想再麻烦他,二是不想再打扰他休息,他为自己受了伤,忙活了大半天,更需要好好休息。 姚雪的男友韩决有车,但他们小两口前段时间刚换进市中心的公寓,离这儿有点远;章竟文有车,但好巧不巧,前两天他被辆摩托追尾,还在4s点维修来着;陶清和有没有车他不是很确定,但他们也有段时间没联系了,贸然打扰实在不合适。 要是乔睿在就好了。 颜才叹息,默默鄙视自己。 就因为乔睿对他一往情深,事事都依靠也太不像话了,等考试结束,到时候不管有没有钱买车,都得把驾证考下来,那样至少遇到什么情况能借别人车用一下。 回归当前的问题。 总不能,打给他的上级医生吧。 颜才犹豫不定地将手指悬空在上级医生的号码之上,左脑与右脑互搏。 打吧,求他。 再不济请吃饭、送礼,被批一顿诟病俩月也总比露宿街头强。 对不起了老师。 颜才拨打号码搭在耳边,电话还没通,公路对面忽然停下辆车,他不以为然地看了眼,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坐在里面的乔晞朝他挥了挥手,隔空喊道:“颜才?” “啊,是我。”颜才那边应着,赶紧趁电话没通给挂了,然后低头先给上级医生发个道歉信息说是手滑了。 他正打算抱着棒棒过去,乔晞就开车拐到了他面前,下车走了过来,一脸纳闷地问:“都这么晚了还往这么偏的地方跑?这边打不着车你怎么回去。这孩子是?” “说来话长……”颜才不知从何解释,看到乔晞就像看到了救星,他道:“乔晞姐,麻烦你捎上我可以吗?我住的不远。” 乔晞道:“快上车吧。” 乔晞打开后车车门,颜才点头致谢,上去才看到正在吃烧烤的顾昭宁,他刚注意乔晞和顾昭宁都穿着睡衣呢,一看就是准备要睡觉了,临时起意才出的门儿。 “顾姐姐,晚上好。” 顾昭宁咽下嘴里的食物,对颜才笑道:“不好意思呀,我有点失态了。” 经过上回第一次见面就闯了祸,颜才看到顾昭宁就有点尴尬,他略微紧张地舔了下嘴唇说道:“没有没有,是我打扰你们了。” “一家人不说两句话。”乔晞抽了两张纸,转过前身替顾昭宁擦唇角遗留的酱汁,边说道:“乔睿走之前就千叮咛万嘱咐我照顾你,我原先还不明白,你们年纪一样大,都是成年人,不应该是自己会照顾自己,现在看是我想简单了,也把他想得幼稚了。” 颜才惭愧道:“这只是突发情况。” 乔晞嘴角轻挑,“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他说你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就不求人帮忙,什么事都硬扛,所以才担心你。” 乔睿的确经常这么说他。颜才干笑着,客客气气回道:“还好,没那么夸张。” 他不单是不想欠人情,其实更多的是,比起找帮手,他更倾向自强不息。别人终究是别人,是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琐事要忙,他没有办法完全信任一个人,因为那是最难掌握的变数,不利于寄托任何希望。 所以乔睿对他的好,他虽然感动,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之后就清零了。 他对乔睿,还未真正动过心。 “颜才。” 颜才转头应下,“嗯?” 顾昭宁从纸袋子里拿出几个串递给他,“你要不要尝尝?这个烧烤店的味道做得特别好,以前我们老家还在这边的时候,我就经常来买,你能吃辣吗?也有不辣的。” 难怪这么晚了还出来。 颜才刚想婉拒,想到还趴在他身上睡觉的棒棒,他家里没什么吃的,万一棒棒饿醒了该怎么办,于是综合考虑了下,他小幅度地摇摇棒棒的肩膀,“棒棒,醒醒。” 棒棒听到呼唤声动了动,睡眼朦胧地眨了眨眼,颜才接过顾昭宁手中的烤串,就着昏暗的光看了看,“谢谢,这些是不辣的吗?” “也有辣的,你等等啊。” 顾昭宁知道他要给棒棒吃,就把带辣椒的串抽走,换成没有辣椒的串,以及没有酱料的烤牛奶小馒头,她直接把这串小馒头交给棒棒,“这个小朋友都爱吃,给你。” 驾驶座的乔晞看了眼内后视镜,说道:“后面有加油送的水,给他喝点。” 顾昭宁就喜欢孩子,看着棒棒乖乖吃东西的样子,母爱就泛滥了,但是看到棒棒的衣服脏兮兮的,身上还有几处包扎着,刚进来时因为棒棒在睡觉,就没注意这些细节,她不禁问道:“棒棒怎么受伤了呢?” 颜才微微顿住,心想要不要说实话,但好像也只能说实话,他没必要说谎,便直言道:“家里人对他、不是很好,只有他爷爷,”说到这就不得不撒个善意的谎言了,“很爱护他。他爷爷是我的病人,但他现在住院,就委托我帮他照顾几天。” “怎么会这样。”顾昭宁光是听着就痛心不已,她望着棒棒脸上的伤,也没往孩子父母那方面多问,怕伤到他,就只对颜才欣慰地牵出一丝笑,“幸好他们爷孙俩遇到你这么负责任,又这么善良的医生。” “但我能做的,也仅仅是一时的帮助。” 顾昭宁摇摇头,“一时的帮助就很珍贵了,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和负担。” 她们之间的谈话,乔晞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思考片刻,若有所思地问道:“颜才,我记得你住的房子就一张单人床吧,你们医生隔三差五还需要上晚班对么?” 颜才:“对。” 乔晞道:“那不如这样,你把棒棒交给我们,昭宁现在月份大了,白天和她朋友都在家,有足够的时间看他。” 颜才大脑都宕机了,“不用了,我能照顾他,上夜班的时候我就带他到医院。” 带到公共场所不是坐以待毙被逮吗,而且绝对会引起骚动和上级医生的不满,不管怎么说都是个没经过脑子筛选的馊主意,颜才也是脱口而出没想太多。 “你看你呀,你乔晞姐刚说完你,你就这么快坐实了。”顾昭宁打趣他两句,正色道:“放心吧不麻烦,我就当作提前练习怎么照顾孩子了,而且棒棒那么可爱又乖巧,我看着也喜欢,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你就告诉他爷爷,让他放心养病,保证把他的小孙子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乔晞也改变了路线直接回家,“怕他认生的话,你今晚住我们家,我们家还有间客房给你住,你陪他稍微熟悉一下环境。” 方向都变了,颜才总算发现了乔家姐弟最大的共同之处,那就是我行我素,但不是贬义的意思,更多的还是为大局考虑。 但住别人家对于颜才来说还是太难熬了,特别是没有任何准备就来了,除了他自己身上这身睡衣以外,再没熟悉的物件。 颜才借用了浴室给棒棒洗澡,再送他到床上躺着,棒棒沾床就睡,但他躺在旁边,可能有点认床的缘故,依旧失眠。 在全然陌生的环境放松不下来。 无论从气味还是…… 还是气味的缘故占多数。 颜才缓缓抬起手,轻嗅着手腕发出的淡淡花香,那是他自己家沐浴露的味道,以及几不可闻的属于他独特的信息素。 正常情况下,人对自己的信息素的敏感度和嗅觉反应非常低,甚至一般或劣性的ao都感受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什么味道。 他清楚得记得,自从和颜烁那晚易感期互咬过之后,他越发迷恋自己的信息素,并且对其的感知力也在逐渐提升。 可复制出的茉莉花的香味完全无法勾起他的欲望,和那晚的不一样。 颜才闭上眼睛,将头埋入自己的两个手腕内侧,偷偷用腺体分泌些许信息素,用毯子包裹着自己,慢慢地在依兰花田中沉睡。 第108章 (二) 翌日。 上午的工作刚告一段落,颜烁就接收到来自颜才温馨提醒他抹药的消息。 颜烁眼一瞟到那熟悉的头像,掩不住笑意地打字回复一个“好”字,然后乖乖听话把药膏拿出来往受伤的手涂抹。 目光却一直盯着腕上的手表。 准确的来说是块非常幼稚且小孩子家家才会喜欢的粉色小聪明电话手表。 下楼拿完外卖上来的同部门同事回来,边脱防晒衣边说:“欸,都快入秋了太阳还那么烈就罢了,我感觉下班那个点儿可能还得下场雨,你带伞了没有?带了就借我呗,反正你有专车接送的淋不着,你说呢?” 同事嬉皮笑脸地讨价还价,却见颜烁低头傻笑无动于衷,又把他当空气,他慢慢凑过去,幽幽道:“兄弟你看啥呢?” 话音刚落,颜烁瞬间变脸,袖子一拉遮住,回身面对同事,不过还真没听他说的什么,只好问:“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说遍。” “你怎么老把我当空气啊。” “不是针对你,只是不习惯一心二用。” “明白明白,问题不大。” 同事也算摸清他的脾性了,毕竟是他求人,于是就又重复了遍,顺带着悄摸摸观察是什么东西把颜烁的心都勾走了。 看清是什么后,颜烁前脚把雨伞给他,后脚就被猝不及防调侃道:“有情况啊颜烁。”同事一脸坏笑对他招招手,“给我看看。” 颜烁顺着他的视线明白了。 “看什么。”话虽这么说,但还是没刻意瞒着,打算卷起袖子露出来给他看。 同事还以为是什么劳力士之类的名表,兀自啧啧感慨:“我就说按你这条件跟着周总混,怎么着也能交个不输周总的高富……帅——个球啊!这什么啊?偷你女儿的?” 颜烁言简意赅:“不是,这我的。” 同事觉得他真是为爱痴迷了,忍俊不禁道:“像我这种单身狗真是无法理解你们这些热恋中的人类,不是我说啊,你对象怎么想的?啊?这也能当礼物送?” 颜烁沉默,在想要不要解释不是对象,但跟外人说这么多也没必要。 在同事眼里就是惹他不高兴了,他也意识到自己刚说的话实在有点没礼貌,他赶紧绷直手掌拍自个儿两嘴巴子。 “对不起啊无意冒犯,我嘴快了,但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送怪新奇。” “没事,”颜烁没介意,反而笑了。 要知道这表用的还是他的钱买的,原本要送给对方却被转头借花献佛来的,那笑话就闹更大了,客观来看还是蛮好笑的。 同事不禁发出感叹:“这得是真爱啊。” 得是多喜欢,才会让一个平时不苟言笑、生人勿近的冰雕脸,仅仅为几百块的儿童手表开心到笑得那么不值钱的样子。 同事乐呵呵地拆外卖,咬着一次性筷子掰开,“什么时候喝喜酒通知我一声,说真的别忘了,我肯定给你多包点份子钱。” 颜烁千言万语的解释和澄清稿堵在喉咙,最终化作一个字:“……行。” 他们部门处于公司最高层的20楼,而这新建的企业中心大楼不在市中心,稍微偏一些,周围的房价没那么贵,所以员工基本都住附近,租房或者和家人住。到了饭点灯就关了,大部分在外面吃,那时候点外卖的还没有现在这年代多,电梯就比较堵,颜烁通常抽着烟提前十分钟下去,但这次没有,因为手受伤,颜才不让他做饭了。 颜烁就干脆不吃了,他提起折叠床打算直接去隔壁洽谈室睡午觉。 还没走到门口,有人敲了敲敞开的玻璃门。颜烁和离门口近的纷纷好奇望了眼,其中不乏一些被来人惊艳到的声音。 “打扰一下,”乔晚央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当前离她最近的颜烁,她礼貌地笑着问道:“我第一次来这里,请问你们周总的办公室是哪个呢?他好像没有贴标识牌。” 颜烁注意到她手上提着一大袋的保温盒,明白过来,暂时放下手里的折叠床,用手给她指路:“往左边走,右转到2号会议室再往左转,最后再走中间……” 这才多大的老板,开分公司就买了一整层,还故意不给自己贴标识牌,外观上也和其他中层管理没区别,的确难找。 果不其然,乔晚央努力听懂,然后绕晕了,她从口袋拿出一块巧克力给颜烁,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这个巧克力特别好吃。你可以带我过去嘛?拜托你。” “……好吧。”颜烁随手踹兜里。 仔细想想这个时候也差不多了,估摸着算算时间,还有不到半个月,身旁这位乔晚央小姐跟新晋青年企业家周书郡订婚的消息,马上就要在公司上下传开了。 生意圈那些家长里短本不算什么,但偏偏乔晚央的父亲乔秉文是开传媒公司的,旗下的艺人不少都是知名一、二线艺人,这家公司的旗号在娱乐圈也是响当当。 乔晚央是云浦戏剧学院毕业的,在校期间就拍过几部大热剧,即便都是配角,到大街上也不一定有人认识,但也是有了些粉丝基础,现在毕业了肯定就全职拍戏,那么她的婚姻生活几乎就算透明的了。 他犹记得二人还会上恋综节目。 颜烁想起来就有点生理不适,因为曾经切实崩溃过,身体形成了条件反射。 “到了。”颜烁不想多停留。 乔晚央喷的香水味道和当年没有任何区别,气味会唤醒人的记忆,不适感愈发强烈,在乔晚央再次的感谢中,颜烁说着话就要跑,然而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开了。 像是蹲守已久,掐好点开的门,颜烁再清楚不过姓周的那些小心思。 乔晚央还是很喜欢周书郡的。毕竟周书郡事先都会调查人的喜好,然后对症下药,在乔晚央面前就是一个完美的理想型。 以至于周书郡只要在乔晚央在的场合,就会变得格外温柔体贴,斯文绅士。 “我刚好忙完,早知时间来得及,就下去接你了。”周书郡对乔晚央温和地笑着,顺手接过她手中的保温桶。 乔晚央没直接进去,而是很自然地与他单手十指相扣,亲呢地挽着他的胳膊,她正打算开口回应他,面前的颜烁看都不看周书郡一眼,不打声招呼转身就要走,周书郡却及时拉住对方的胳膊,她都愣了下。 周书郡说:“中午没见你吃饭,反正晚央带的菜够多,一起吃点?” 乔晚央都没想到,曾经周书郡还说他在公司很忙,没时间照顾她怕会冷落她,要么就是可能突然有业务洽谈出差在外,现在终于第一次来到了男朋友公司吃饭,结果就遇上三人行,她看着周书郡都有点不敢相信,平时他可不是这么不解风情的人。 为什么这次一定要拉上一个在她看来二人交情并不深的人呢。 颜烁冷脸:“不饿。” “不饿也吃点,下午任务量很多。” “周总,约会不兴带电灯泡。” “带着亮堂,你说的。” “……” 你滚行吗,有多远滚多远。 不吐就不错了,还吃饭。 颜烁强忍着不当着外人毁面子,周书郡怎么样他当然不在乎,但不想被外人看笑话,再省得正宫把他当成假想敌。 “没空,”颜烁想了想,现场胡编乱造,“我还要回家给老婆孩子做饭。” 看着周书郡和气生财的微笑出现一丝裂痕,颜烁的心情终于舒爽了不少。 总算脱身回去,颜烁把原先放门口的折叠床拿上,去洽谈室锁上门,在空地铺开,然后躺在上面,却有点睡不着了。 乔晚央是那种在恋爱中比较粘人的类型,场内外秀恩爱都是基操,家常便饭,他到现在回想起来还能说上不下十件。 幸亏那时候,他忙着考试麻痹自己,就算会忍不住看周书郡发的朋友圈,还有在同城偶然发现的乔晚央的微博小号动态,他还是会在一地鸡毛的爱情中挣扎着起来,好歹是没被耽误,考试还是稳定发挥一次过。 但是现在,他以旁观者的视角看颜才现在的状态,他自己都不敢打包票。 提前在周书郡身上遭受过一次重大打击的颜才,即将要受那么多连环击的伤害,再加上学业事业双重压迫,他真能完全不受影响地顺利度过这次低谷期吗。 会不会因为感情的事受挫影响到成绩另说,颜才要是知道周书郡和乔晚央订婚的消息,绝对是做不到面不改色的。 会为他痛彻心扉。 哭到呼吸碱中毒。 想到这,颜烁眉心一皱,烦躁地用胳膊挡在眼睛上,另只手攀上心脏的位置,那里不知何时总是因为心疼而剧烈痛颤。 一想到即将发生这么一幕,他就恨极了周书郡,恨不能把他千刀万剐。 但除了恨之外,还有内心深处那部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隐隐作祟。 或许,和嫉妒,有几分像。 思虑渐浓,搭在眼睛上的手指微微蜷起,他控制自己别胡思乱想。 第109章 翻身紧闭眼,静止了一会儿,他缓缓抱住自己,默默地释放着些许的信息素,却只能嗅到令他不知餍足的香气。 今天……还是别去找他了。 第71章 今天医院很忙,颜才忙到快下班才吃上今天的第一顿饭,累得想沾床就睡,吃饭都嫌咀嚼费劲,而且他的胃口被颜烁养刁了,外面的饭菜怎么吃都没滋没味。 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他就系上塑料袋装起来了,等下了班给流浪狗吃。 就在这时,顾昭宁给他发了几张棒棒的照片,颜才点开看,棒棒穿着顾昭宁给他买的合身的衣服,穿得像小模特,去理发店剪了当下很帅气的流行发型,吃饭的时候还是很斯文,乖巧可爱,精神状态比原来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可以说是脱胎换骨。这么看,大概比较随他妈妈,长得不像祝志强。 要是天底下的父母真的都有爱孩子的主动意识就好了,那样或许,人与人之间互相理解的能力也更强,坏人可以少很多。 颜才回复完她,脑海突然闪过昨天颜烁给祝志强号码那一幕。 差点把这件事忘了。他拨了颜烁的号码,起身去找人少的地方,通了就连忙说:“喂,哥,昨天你给祝志强的电话号码是你自己的吗?他今天有没有找过你?” “找了。”颜烁道,“放心吧,我毕竟是个律师,他自己蓄意滋事,还想靠胡搅蛮缠讹你钱,不是正好撞到枪口上了吗,给他普普法,他就不敢造次,已经解决了。” 颜才听到他这么说,总算松了口气,但还是很内疚,“哥,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也不用说谢谢。”颜烁的轻笑声从电话中传来,那气息仿佛就贴在耳畔,震得颜才有些心痒,“就算没有我插手,你也能妥善解决,只是最近看你那么累,忙着考试忙着工作,想尽量帮你分担点。” 颜才心里很暖,但还是一贯地嘴硬,说:“我还好,也没那么累。” “不累也能偶尔偷偷懒。” 颜烁还能不知道自己什么德行吗,明明身心疲惫得恨不得天天赖在床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平时他也没那么爱笑,但一碰上颜才,看着一比一复制的自己一系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习惯和行为举止。 那种新奇独特的感觉,这些统统都让他觉得很有趣,很喜欢。 只是这种单纯的喜欢,近期有了些变化。颜烁唇角的弧度淡了下来,中午睡完觉醒来,他看了昨晚出租屋门口的监控回放,发现凌晨时分,颜才匆匆出了门。 可是一整晚乃至现在,颜才都没把昨晚出门的事告诉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虽然不用想也知道是去找棒棒了,但是他没有车,住的地方和要去的地方都在郊区,那么晚了肯定不好打车,偏偏他一夜没回来,昨晚他整夜都在那里睡的,他都不说。 长久无言,颜才以为话到这就结束了,“那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颜才。” 颜才的心猛地一跳。 这声线和语气和他的声音有点相似得可怕,以至于他本人都愣住了。 “你昨晚去哪里过夜了?” “我……”颜才莫名心虚,攥紧手机说道:“在一个朋友那里睡的。” “你去找那孩子了吧。”颜烁倒吸一口气,声音有些低气压,“你出门,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叫我送你?” 他这是明知故问。 明知道自己就是不想麻烦任何人。 但他就是不甘心。 因为他潜意识包括有意识地,他认为他与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即便颜才不知道自己其实就是未来的他,但作为“颜烁”这个亲哥哥的身份,以及回来以后对他的各种关心和在乎的程度,还不足以被依赖吗。 也可能的确不足。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他就是颜才,换做别人,哪怕是颜烁,他都不敢保证自己能这么牵挂,因为他的心里也是空的,除了爱他的姥姥、曾经的周书郡和颜烁,再没其他人。 除了他自己,他谁都不在乎。 颜才试着参悟颜烁的心情,他解释道:“当时很晚了,而且我已经打到车了。” 又是意料之内的回答。 “那回来呢?你住哪个朋友家了。” “乔睿他姐姐。我租的房子就一张小床,怕挤不下,明天我还有夜班,还不知道会留棒棒多久,以防万一就暂时委托给乔睿他姐姐家了。”颜才不确定颜烁是不是真生气了,要不要说点好听的话哄哄,“我们碰巧遇到的,也相当于做客了。哥,你白天手和头都受了伤,就算我真想找你,我也不能啊,你难道还想大半夜被吵醒吗?” “是吗。那种情况,打不着车,路那么远也不可能走着回去,你又舍不得花钱住宾馆,所以就只能找有车的人帮忙。” 颜烁感到从未有过的挫败,可他就是控制不住,陷入更深的焦躁,向他讨说法:“你当时,第一想到的人,是谁?” 颜才微微一怔。 这么问,就好像在期待那个人是他一样。亲人之间是会计较这方面的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轻抿着思索了会儿,别扭的心思骚动不安,越接近真正的答案,脑海中的警铃就越响亮,他的心猛地揪紧,吞咽了下口水,“……乔睿。” 说完他忽然很紧张颜烁的反应,但颜烁那边听不懂什么情绪,说:“那很好。” 颜烁曾去过几次乔晞家,再加上到现在颜才还以为自己的手机被安了定位,也就省得再问地址在哪这种问题了。 他道:“今天下班我接你,挂了。” 颜才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就被中断了。事到如今什么都瞒不住,还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了。虽然很难想象,但他可能还是比较倾向于请求颜烁以律师的身份出面帮他收集证据,向法院申请撤销祝志强的监护资格,然后再替棒棒找个更好的归宿。 到了下班点,颜才头次收拾得那么慢,看得章竟文都觉得好笑,笔杆戳了下他,“下了班不赶紧跑,想留下来加班啊?” “哪有。”颜才背上随身包。 章竟文看他表情,联想到他给病人送钱的事情,他凑过去打探:“对了,还没问你最后那事儿怎么解决的?那老爷爷……” 颜才沉声道:“病逝了。” “这样啊。”章竟文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年纪那么大了,在所难免,你也别太难过了,在医院最多的就是生老病死,以后看得多了就没事儿了。” 颜才没有精力再打辩论,就“嗯”了声,“我哥还在门口等我,先走了。” “你哥?”章竟文松开他,“难怪看你磨磨唧唧不肯走,怕被你哥凶一顿?” 颜才幽幽道:“已经凶过了。” 还不如继续凶他了。 上了车就没见颜烁吭声,颜才也不敢出声,就这么开车到了乔晞家,颜才先是惊讶了下,想到自己的行踪被颜烁监视着,那就不奇怪了,但是他有点支棱起来了。 要是换做平常人被这么监视早就翻脸了,也就是他心大宽容。 颜烁跟在颜才身后,敲门后,顾昭宁来开的门,乍一看面前一对儿面部表情都如出一辙的“双胞胎”,寒毛都竖起来了。 顾昭宁的微表情被二人看在眼里,对此习以为常,他们异口同声:“大嫂/姐姐。” 然后二人面面相觑。 颜才震惊的眼神就好像在问“你叫她什么?大嫂?这么自来熟吗?这对吗?”。 另一个颜才则是不解,“不叫大嫂叫什么姐姐?我那时候那么见外吗?” “快进来吧。”顾昭宁还是镇定自若地招呼他们,“鞋柜里有一次性拖鞋。你们来的太是时候了,我朋友刚做好饭呢。” 厨房那边传来油烟机关掉的动静,从里面走出一个系着围裙的女生,端着菜出来,摆放在餐桌上后解开围裙走过来,顾昭宁就拉过她对他们说:“这是我朋友。” “你们好,我叫林晓涵。” 互相认识后,颜才就迫不及待跟顾昭宁去客厅找棒棒。棒棒正在看电视,看到他来,眼睛都亮了,撑着地毯起来跑起来,颜才也单膝跪在地板上张开双臂迎接。 顾昭宁把棒棒养得特别好,她把为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玩具和各种生活用品全部拿了出来,毫不吝啬地给棒棒。 吃饭的时候也是,棒棒手上有淤青,虽然不影响拿餐具,但顾昭宁还是给他剔骨剥虾后喂他吃,就像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 颜才不禁道:“顾姐姐,做你的孩子真幸福,你未来一定会是个好妈妈。” “真的吗?”顾昭宁听到他的话特别高兴,但在想到棒棒的父母早早抛下他的事,心里还是感伤,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都是母亲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的,做母亲的,怎么舍得让自己孩子受委屈的呢。” 颜才的心也沉了下来,“泯灭人性的人就是畜生不如,他们只想着自己。” 第110章 颜烁比较沉默,没说什么,但林晓涵也是为人父母,也禁不住感慨:“可不是吗,本来当爸爸的在生孩子上就没任何损失,不用出力就不懂一个孩子有多得之不易,不过也有的当妈妈的比爹还狠心,摊上不靠谱的父母,受苦的都是最无辜的孩子。”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降到冰点。 颜才没对顾昭宁她们透露什么,但她们似乎也默认了棒棒身上的伤,十有八九是他的父母干的。不过也是,他没多说也没撒谎,想想也知道,怎么爷爷倒下,别说父母,就连像样的能收留他的亲戚都没有,这得是越过多少层关系才轮得到自己的医生帮忙照顾,如果是父母双亡或者在外地打工,那颜才有什么好瞒的,为什么不说清楚,那父母健在,也就在这座城市的话,又为什么不能托付,就算顾昭宁想不到,乔晞作为当过兵和刑侦队长的人还能想不到吗。 年幼的棒棒并非完全听不懂他们的话,看着大人们不高兴的样子,他还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他们才心情郁闷的。 棒棒扶着桌角,努力抬高手,摸摸身旁顾昭宁的头,然后又摸了摸颜才的头,“阿姨叔叔,我已经不疼了,你们不要难过。” “怎么可能不疼呢。”顾昭宁当即绷不住情绪眼眶湿润,声音都哑住了。 孕期受激素影响都比较敏感,颜才和林晓涵都安慰顾昭宁,唯独颜烁无动于衷,不过也只是表象罢了,作为一个提前知道结局、并且已经亲身经历和目睹过的人,他的心情远比在场的人都更加凝重且压抑。 顾昭宁曾流过产,身体状况不太乐观,胎儿一直不稳定,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到最后也留不住,她会因为承受不住这一重大打击,最后割腕自杀,郁郁而终。 乔晞也因此受到很大的影响,为了逃避现实以及身边人的劝慰,她辞去了政府部门的职务,不顾家人的劝阻,重新干起了刑侦,拼命接案子,后来怎么样他不清楚,但他有生之年,都没再听说乔晞另娶他人。 世上多的是不如人意的事,改变命运就如同蜉蝣撼树般不自量力。 有棒棒陪伴顾昭宁,也算是提前实现了她想要做一个母亲的心愿。 第72章 晚饭过去,顾昭宁为他们准备了洗好的水果端到客厅,单独给棒棒的是切成块带着叉子的,她就坐在棒棒身边看着他吃,时不时地用纸巾给他擦嘴,问他够不够。 看着棒棒被照顾得这么幸福,他们也都放心了,等乔晞聚餐结束后回来,时候也差不多了,他们都纷纷道别准备回去。 在电梯的时候,林晓涵跟他们搭话,说的还是跟顾昭宁有关的事,她道:“其实吧,昭宁从博士毕业就嫁人了,人比较单纯,而且三十多的年纪再怀孕对身体损伤本来就大,还偏偏怀过两次都流了,不说身体了,她精神状态更差,经常得去看心理科。所以啊,棒棒来得真是时候,她能转移转移注意力缓解压力。你们就放心好了,能收留这个孩子对你们双方都是有利无害的。” 不说其他的,就凭林晓涵这番话,颜才就猜想是顾昭宁让她这么说的。 顾昭宁心思细腻又敏感,时刻还惦记着他怕给别人添负担的事。这样的人,尤其在特殊时期,的确容易患上产前抑郁。 林晓涵的老公开车来接的她,颜才目送他们离开,然后悄悄偷看了眼旁边的颜烁,谁知转头就跟对方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舔了下嘴唇,无端有点紧张,卖乖地对他笑了一下,“哥,那我也走了。” 颜烁勾住他的后领,“你走哪去?” 颜才被他的手指戳得一缩脖子,摸着后颈瞬间弹开,嘴唇张开,刚想控诉他怎么能碰他腺体,但颜烁又不是刻意这么做的(其实是故意的)说出来怪怪的。 只好作罢了。他道:“我们不顺路,而且这边离地铁站很近,能直达我家。” 在乔晞家吃饭的时候就那么冷淡,什么话也不说,话比我还少,这像话吗。 才不要贴你这个冷屁股。 颜烁的气确实还没消下去,不客气地抓住颜才的手腕拽到身前,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跟我走。” 颜才不明所以,“你要说什么?欸,你别这么拖着我,我自己会走,放开……” 颜烁把他塞进副驾驶,自己上了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可是上车后颜烁什么都没说,颜才问他,他就说不急,载着他将车开到颜才家小区楼底下,颜才就要打开车门,忽然车门全部落锁,他怎么都打不开。 颜才愣了下,“在这说?” 颜烁解开安全带,双手抱臂也不面向他,低声道:“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吧。你自己开口,还是说,我给你起个头?” “?”颜才满头问号。 没头没尾的,他还真不知道,他现在脑海里想的还是颜烁生他的气了,至于原因嘛,比较难以启齿,他都不好意思提,该不会是继续这个话题追问他什么吧。 不是吧,还吃上醋了? 难道是要他说,其实我遇到困难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好像是他爱听的。 但真要他在这么幽闭的环境下说这种话,不行,不行,太尴尬了,而且好肉麻,光是想想就要起鸡皮疙瘩了。 他反复纠结,“一定要说吗。” 颜烁慢慢靠近,“温馨提示,你说与不说,我都清楚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与其被我戳破,你还不如自己乖乖交代。” 颜才移开目光,又回到他坚定不移的眼神,发出最真挚的疑问:“啊?” 然而疑惑并没有得到解码,他猜不透颜烁的意思,大脑死机了一样停止思考,偏偏颜烁还非挑时候执着于打哑谜,声音还越来越轻,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唇面,“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告诉我。” “……” 大逆不道? 我吗?确定是我? 不是吃醋?? 那他指的是什么? 有什么事是大逆不道的。 我哪有做什么大逆…… 不道、的事。 颜才头脑风暴、天旋地转,七拐八拐拐到一个禁忌的领域,他登时手忙脚乱道:“我、我我,哥你别瞎想,我没有。” “还说没有,”颜烁微皱眉,食指戳他的额头,“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你了。” 颜才这下真的慌了神,脸都红了,“你还说我,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 颜烁严肃道:“怎么不可能,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敢做的?你既然敢想,那怎么就不敢承认了?就那么难以启齿吗?” “当然难以启齿了!”颜才憋得脸通红,反应过来又赶忙说:“不对,我真没有!”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没想过——” “我对你真的没有非分——!”(@[]@!!) “剥夺祝志强的抚养权……?” 颜才orz:“……………” 轮到颜烁死机了,“你刚说什么?” “……”+_+ “你说你对我有……” 颜才瞪大双眼,眼疾手快上手捂住他的嘴,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且激动,一个不慎脚下没踩稳扑到了颜烁身上,颜烁也跟着吓一跳,条件反射地就抱住了他。 颜烁蹩眉:“唔唔唔唔。” 颜才的手心被他的嘴唇震得心痒难耐,“咻”地一下缩回去了,撑着座椅起来,“说什么呢,一个字都没听清。” “我说,你没事吧。”颜烁的视角里,看到颜才的腰露出一截,还硌到换挡杆了,全身的重量压过来大半,肯定疼的。 “没。” 有事,大大的有事。 颜才现在简直是羞愤欲死。 颜烁欲盖弥彰地干咳了两声,偏头望向窗外强壮镇定,哪怕他真的很想追问下去,颜才明显要说的是“非分之想”,他慌里慌张的样子一点都不清白,虽然不完全有,但从他的反应掂量,多多少少,有过。 他越想越不淡定了,心脏狂跳。 那,颜才有非分之想的算他,还是颜烁?要是后者那太可怕了,但他又从没透露过一丝自己的真实身份,颜才的眼里肯定是把他当成亲哥哥的,这么说,他竟然能对亲兄弟有那种心思吗?这算什么?好变态。 该不会是心理出什么问题了吧。 “唉……”颜烁长叹息一声。 还说他呢,他不就是我么。 我也没好到哪去。 自恋到对自己有想法,一时间谁分得清乱那什么伦和极度自恋哪个更变态。 不过,除了刚回来那会儿,后面相处他都没有刻意模仿颜烁了。 严格来说,他的灵魂就是他自己。 综上所述,还是小一点的自己更变态吧。 “哈。”颜烁嘴角一抹坏笑。 与此同时,颜才视角里的颜烁先是叹气表示无奈,后又突然笑得不怀好意,他往车门夹角缩了缩,警惕地瞪着大眼盯他。 第111章 颜烁见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脸上的坏笑更甚,但想到还有正事要谈,暂时就先饶过他也放过自己吧,他收敛脸上的笑意,正襟危坐地说道:“首先我们得收集能证明祝志强虐待行为的有效证据,你明天上夜班对吧,下午两点之前我去接你,带棒棒去医院做全身检查,拿医疗检查记录,可能还需要证人来提供证词,我们还得去趟棒棒的老家,你把地址给我,这件事我来办。” 颜才思索道:“还是一起吧。” 颜烁顷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头已经消肿了,手也没事。况且不是下班点容易扑空,那个时间你就上班了,赶不及,放心吧,有情况我随时给你打电话。” “要不你还是带上乔睿他姐姐乔晞一起吧,对方戾气那么重,一言不合就动手,万一被他们看到你,会被认成是我,要是再打起来,万一他手上有刀再冲动。” 颜才越说越心慌,特别是提到“刀”,尘封多年的记忆就容易牵引着由内而外的恐惧吞噬他的心智,他默默做着深呼吸,继续说道:“乔睿他姐是退伍军人,有她在就能保证绝对安全,我帮你约她。” 颜烁看了他一会儿,心也跟着他的微表情不由自主地痛颤着,他干燥微热的掌心覆在颜才的手背上轻轻一握,轻声说:“别怕。有上次的教训,我这次会格外小心。” “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点菜吗?” 颜才反问:“你想吃什么?” “让我点?”颜烁想想也是,他们口味一样,他点也没差,“行。不如就椒盐排条、水晶虾仁还有马蹄羹吧,怎么样?” 颜才默默在心里记下,点头:“行。”随后还是特意放了句狠话:“要是回来被我发现有哪里受了伤,我饶不了你。” 末尾又添了句:“尤其是脸。” 放完狠话,颜烁趴在方向盘上目送他上楼,笑意不减反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车离开,到了住处,他开进停车库,回来就看到在前院玩仙女棒的夏夏,便走了过去,走到半路夏洁忽然从客厅大门出来。 上次见面还是在半个月前,这期间夏洁一直在忙着工作,而夏夏平时上学,除了偶尔夏洁拜托他接送夏夏回家,但回的不是这里,而是解家麒名下的住宅小区。 “你回来啦。”夏洁第一时间就是提醒夏夏,夏夏不出所料依旧热情相迎,她下了阶梯走到颜烁身前,说道:“有段时间不见了,你最近怎么样?周总没为难你吧。” 颜烁毫不客气地回答:“他只要还喘气,对我来说就挺为难的。” 夏洁哭笑不得,“你小点声。” “怕什么,周书郡不是要和乔家女儿出国度假吗,现在估计已经在飞机上了,没让他亲耳听见这句话真是可惜了。” 夏洁道:“周总好歹是夏夏的救命恩人,怎么说还是应该客气点的。” 颜烁不愿再提起和周书郡这三个字任何有关的事情,和夏洁一起进门,他主动转移话题问:“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夏洁顿了片刻,她道:“我有点事要跟你商量一下。”说完,她就弯腰跟夏夏说要她回房间看投影仪,有意想支开。 夏夏还不理解,拉着颜烁的手躲他身后,摇着头说:“我才不要。妈妈,烁烁好久才来一次,我想和烁烁玩嘛。” 夏洁还欲开口,颜烁蹲下身对夏夏道:“今天时间不够了,明天我请假带你去玩好不好?带你去游乐园还是海洋世界都随你选,想玩个尽兴,就必须早睡早起。” “真的?”夏夏被诱惑住了。 “可以吗?夏夏妈妈。”颜烁仰头望向夏洁。夏洁看着他愣了一下,略微迟钝地点头,“当然可以,本来周末就是要去玩的。” 成功把夏夏支走后,两人坐在沙发上,颜烁静静地等她开口。夏洁开门见山道:“我昨天答应解家麒,会和他在一起。” “嗯。”颜烁不是很意外这个消息。 很多事从开头就注定了结尾,如今也循循渐进发展到做个了结的阶段了。 但他还是秉持着自己的观点,“虽然解家麒这个人我不是很认可,但你选择忠于当下的选择,也是好事,至少未来不会在这件事上再有什么遗憾,而且他在你的事业上能切实给你帮助,这一点我很为你感到高兴。” 夏洁如鲠在喉,“颜烁……” “或者换句话说,我知道不论以后你选择和谁在一起,不论那个人经不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和你走到最后,你都有全身而退的能力,所以只要是你的选择,我都支持你。” 颜烁说的这些话藏在他心里很久了,这是他精心准备的一封口头道别信。 现在是7月下旬,他记得乔睿的封闭式新警培训预计在11月份左右结束,这期间他必须把所有事情都一并解决。 道别,也是其中一环。 毕竟不单单是他,更是代替颜烁,与每一位在乎他的人好好见过最后一面,也算是完成颜烁的生前没能了却的心愿。 他的这番话意义重大,夏洁隐约觉察到了些许不同往常的感觉,但她说不清这份感觉该如何形容,她道:“谢谢你颜烁。我们虽然是假夫妻,但你很认真地尽到做丈夫的职责,不遗余力地照顾我和夏夏,带我们来云浦,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以后也会是,我这里永远给你留个能落脚的地方,只要你想回来了,我永远都欢迎你回家。” 颜烁心里一紧,他压制住悲伤的底色,学他印象中哥哥明媚的笑容,不甚熟练地笑着,“好了,假夫妻离婚还搞得那么煽情,搞得好像很严重似的。” “也对,不煽情了。” 夏洁也笑了,紧接着她又说道:“只是,小麒还不知道我们是假结婚,所以我们现在还没有完全确定关系,他经常不停地跟我控诉他不是第三者,如果你明天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明天就去民政局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 夏洁:“但是什么?” 颜烁啐道:“他就是小三,法定第三者。” 凸· - ·凸 ----------------------- 作者有话说:大颜死遁计划要慢慢开始实施喽[抱拳] 究竟会不会死遁成功呢? 敬请期待不知道哪一章[眼镜] 第73章 第二天,明明待做事件那么多,一天行程比上班还忙,结果老天都还没玩够他,天气预报的阴天变成了倾盆雷阵雨。 颜烁看这天气,游乐园行程该取消了吧,于是敲门找夏夏,夏夏卧室门一开,小姑娘就全副武装地穿着小黄鸭雨衣出场了,眼里的光芒丝毫不逊色穿过乌云打下来的闪电,晃得他笑得很命苦,“还去啊?” “当然要去了!烁烁你确定你要做一个说话不算话的坏男人吗?” 夏夏眼睛睁到最圆最大,凝视他。 颜烁意识到她说了什么后,他蹲下身曲指弹了下她的额头,看着她捂额头的动作,哼笑道:“坏男人?谁教你的。” 夏夏本色仍乖乖的,说:“麒麒。” 颜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qiqi是谁?” “解家麒呀,”夏夏怕他真的反悔,拉住他的手就往外扯,想去敲夏洁房门,边念念有词道:“我妈妈的男朋友,我小爸爸。” 颜烁两眼一黑,这才多久就成“小爸爸”了,不知道耍了多少花招,“他的确是个坏男人,什么小爸爸,”他捞起夏夏的腿抱在臂弯,盯着她强调道:“烁烁才是你爸爸。” 夏夏笑嘻嘻地摸摸他的头发,安慰道:“烁烁你别担心,你是皇后爸爸,他是贵妃爸爸,你们地位不一样的。” “哦~还排上位分了,我的皇帝陛下。”颜烁揪住她的鼻子以示惩戒。 雷雨天的游乐园可以说是别有一番风味,本来天气好就没去过几次,统统都是被人半强迫地拉走的,没觉得有什么好玩的,什么跳楼机、大摆锤、高空飞椅、云霄飞车、鬼屋,能想到的所有冠名“挑战”的项目,对他来说都很无聊,不如睡觉。 夏夏作为一个大病初愈的小女孩,夏洁和他自然不会让她玩什么危险项目,充其量就是坐个旋转木马和小火车。 听起来就很无趣,但是夏夏只要出去玩就会很开心,给她一个水坑都能蹦跶半天,只是后面雨越下越大,就去餐厅躲雨了。 狂奔的路上不止他们,还有其他所有游客,人多了就容易乱,颜烁抱着夏夏还不够,夏洁被人群挤来挤去,怕走散,也管不了那那么多就揽着夏洁一起跑了。 餐厅座位基本都占满了,颜烁摘下湿透的帽子,随手扒拉两下头发往后面梳,整个额头与眉眼一览无遗,优越的五官在这时就体现得淋漓尽致,来躲雨的游客都有不少侧目看他的,包括最直勾勾盯他的夏洁。 颜烁不解:“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突然发现你真的长大了。”夏洁由衷地笑着感叹:“一点都不可爱了。” 不可爱? 第112章 颜烁把这理解为ooc。他的确越来越不敬业了,体内35岁的颜才藏不住了。 他无所谓地伸手越过她的肩膀,摘下她的防水背包拿出毛巾,先给夏夏,夏洁那条他故意给了又在夏洁去够时忽然收回来,“你信不信,我心理年龄比你大一轮。” “大我一轮可干不出这么幼稚的行为啊。” “那是因为把你当小的看。” 颜烁擦拭着头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雨这么大又碰上工作午休肯定堵车,就说道:“我下午还有点事要办,看今天雨这么大,去民政局的事排到明天行吗?” 夏洁问:“什么事这么着急?我还以为你今天能陪我们娘俩一天呢。” 颜烁刚想说回来再解释,服务员就上前来打断了他要说的话,“先生女士,这边有桌客人走了收拾出来了,请跟我来。” 夏洁就握住他的胳膊劝道:“一顿饭的时间总得挤出来吧,每次听你说急事就知道又是忙到不吃不喝,你先吃点再走。” 还不到一点,的确不用那么着急,颜烁索性就留下来了,点好餐后,夏夏的儿童套餐上得比较快,已经开吃了,夏洁就让他说下午究竟要去忙什么,颜烁想着告诉她的,毕竟这件事如果说后续引起什么连锁反应,他不在了,夏洁也能照顾下颜才。 于是他就把这件事全盘托出,话尾他说道:“但现在问题是谁来收养这个孩子。孩子父亲欠了银行一大笔贷款没还,是个老赖,所以亲戚朋友基本都和他们家断联了,如果撤销抚养权的案子解决之前还没找到合适的父母领养他,他就要去福利院了。” 说到这,他低眉,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桌面,闭了闭眼,站在这个时空里26岁的颜才的角度思考,缓缓说道:“说实话孩子才三岁,那么小就经历这么多事,这份打击对于成年人来说都很难以接受,送福利院太残忍了,我想尽力帮他找养父母,如果你有认识的合适的人选,帮我问问吧。” 多个朋友多条出路,这话也没错。可谁知夏洁突然说:“我可以啊,我现在收入还不错,有能力抚养。如果不是出了那么多意外,我和前夫还在备孕要二胎的。” 颜烁喝半口水都呛到了,“你认真的?“他哭笑不得地抽纸擦嘴,“先不说夏夏同不同意,你连这个孩子长什么样都还不清楚,就这么草率地决定这么重大的事情?” “主要是想给你节省点麻烦。”夏洁道,“况且给夏夏多个兄弟姐妹也挺好的,等我再攒点钱就开家小店,应该没问题。” “有钱可抵万难啊。” 颜烁扶额笑了笑,又想到颜才,道:“这些话,要是颜才能有你现在一半的财力,估计还真就跟你说一样的话了,只是可惜他现在还不到三十周岁,领养不了。” 他们这边正说着话,后座一个包裹严实的男人忽然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你以为,领养一个小孩是捡什么流浪猫狗这么随便吗?” 光听声音,颜烁就闭目翻了个礼貌的白眼,默不作声地喝冰淇淋苏打水。 夏洁惊讶不已:“小麒你怎么在这?” 她没告诉解家麒和颜烁出门这件事,准确的说,只跟他说了去民政局领离婚证,显然她低估了解家麒的掌控欲。 夏夏嘴里还塞满了巧克力松饼,腮帮子鼓鼓地含糊道:“麒贵妃爸爸。” 解家麒抬高帽檐,对着夏夏眨了个wink,夏夏也有样学样地回了一个,他的笑容转瞬即逝,随便扯了把椅子坐夏洁和颜烁中间,抱着手臂眼睛一眯,“就算是养宠物,也得给我这个未来男朋友商量一下吧?” “小麒,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 “夏洁。”解家麒一改往常的温柔形象,漠然道,“你是在故意气我么?” 夏洁有些局促:“不是的。” “离过婚,现在已婚,带着俩孩子,都不是我的,甚至其中一个还是跟父母都没有血缘关系的,一层层的阻碍,叠加得那是越来越高了。”解家麒怒极反笑,直视夏洁的眼睛,眼神带着一丝委屈,“你压根没想过后果是什么对吗?我爸妈知道了会怎么想?” “……”夏洁被质问得无话可说。 解家麒咬紧牙关,“还是说,你想表达的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想和我结婚?” 夏洁听不下去了,制止道:“这个场合不太适合聊这些,我们回去说好吗?” “为什么要回去说?当着你现任的面不好意思聊了?”解家麒愤怒到咄咄逼人的地步,“你还记得你出来是要干嘛的吗?离婚证呢?还是说我帮你找个借口,下雨了民政局没开门,碰巧又想去游乐园玩?” “说够了吗。” 颜烁冷眼相对,“要吵回家吵,当着夏夏的面这么口无遮拦,你还小吗?” 解家麒秒黑脸,“要不是拜天气所赐,你现在早就滚蛋了,有什么资格说我。” 颜烁不屑地笑了声,娓娓道来:“就凭我现在依然是夏洁名正言顺的丈夫,而你,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第三者。” 这话相当于是把解家麒的自尊踩在脚下,巴掌都扇到他跟前了,本就怒气冲冲恨不得掀桌的他当即就拍桌而起,疑似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夏洁怕他年轻冲动真敢干仗,迅速作出反应拉住他的胳膊。 但她也不赞同解家麒对颜烁的态度,她表情有些凝重道:“小麒,我很早之前就说过,你不要每次对颜烁出言讽刺,可你都不听,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有委屈,可是以我们这段时间的作为,难道他就好受吗?” “你还是向着他。” “这不是一码事。” “怎么不是一码事,既然你这么护着他,说明你心里还有他,那我算什么?” “你……” “怎么,你也觉得我无理取闹?夏洁,如果你能给我足够的安全感和信任,我至于冒着这么大的雨跟你到这吗?你知道我在附近看着你们聊得那么开心,是什么感受吗?”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颜烁还没见过整天泡在温柔乡里的纨绔混子,有一天能表现出这副无能狂怒的妒夫模样。 就算是装也不用装这么像,颜烁情感阅历虽然不能算丰富,但毕竟他也是活了快四十年的中年人了,他看得出来解家麒不是装的,他是真的气到桌子底下的手都在发抖,要不是夏洁提前拦着,恐怕那攥到泛紫的拳头就该朝他的脸上挥过来了。 倒是可惜了没能如愿挂个彩,他对明面上的暴力受辱不在乎,他唯一在意的,是脸上挂彩受伤后,颜才的反应。 那才是最有意思的事情。 颜烁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杯尝了口,屏蔽着吵闹的声音,悠悠地笑了笑。 他笑自己疯得不像个正常人,但他又非常乐在其中,甘做醉瓮。 可能这就是人之将死的心态吧,像他曾接手过的绝症病人那样,死期将至,有什么比取悦自己更重要的事呢。 “你们慢聊,我走了。”颜烁放下杯子,百忙之中抽空最后看了眼夏洁和夏夏,反手戴上帽子径自走向店门口。 身后的夏洁还以为他生气了,下意识要把他拉回来,但没能抓住,就被解家麒截胡,她的目光不安地望着颜烁的背影。 她总觉得颜烁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为什么,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出了游乐园,颜烁就开车去了乔晞家,接乔晞和棒棒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通过律师那边的要求,拿到这类的资料。 再就是按照颜才发的地址去祝志强住的那栋楼,找他附近的邻居,或者说找证人。 但进展不是很顺利。 刚上楼,就见一楼的西户大门敞开着,那户人家住的就是祝志强和他老婆。 听动静是在打牌,大量的烟酒味扑面而来,闻得颜烁皱了皱鼻子,幸好身上还有雨披挡着脸,他和乔晞默不作声上了二楼,从这层开始,他们依次往上都敲了遍。 有的比较好说话的,住在四楼或者五楼的住户对棒棒的事都没那么敏感,问起他们知不知道一楼西户的祝志强,有位大娘是这么说的:“知道啊,我在这边住了三十多年了,当初祝家结婚的时候来送过喜糖,他家小孩叫棒棒吗不是,小孩可讨喜了,有次碰着,张嘴就甜甜地喊阿姨你好呀,真是可惜了,本来一家人怪好的,后来男的出轨啊女的打小三撕得全小区没有不知道的。” 他们来搜集消息和证人,也是有备而来的,颜烁带了律师证,乔晞也为了撑场面带了现任职的体质内工作证和过去的警官证,加上她专业的开场白和沟通技巧,取得居民信任事半功倍,而大娘人比较健谈,还请他们进屋里坐,大娘说她就一儿子成家后住市区了,不常回来,她挺乐意跟人唠嗑的,街坊邻居的那些八卦,她基本都特别灵通。 她端了两杯茶水过来,坐下继续说:“那时候闹得那叫一个难看,直接薅掉人头发啊,头皮都快给撕下来了,吓死人了,那小三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儿。祝志强他老婆,现在应该得叫前妻了噢,他前妻因为被那死小三折磨得精神失常,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了,去年年底吧,跳河了。” 第113章 说到这她抿了抿嘴,眼里有点泪花,可能是联想到了什么,接着她就讲了出来,“自从棒棒亲妈走了以后,有几次我还看小孩脸被打肿了,窝在楼道那边一声不吭地哭,我当时也想帮他的,但我还没过去,他那后妈就下楼提孩子要走,我叫住她说理,她上来就威胁我说再多嘴找人弄死我,哎哟说得那个吓人啊,我第二天下楼去买菜,那女人周围就围着几个纹身的男的盯着我,上来就把我菜篮子夺走,警告我别多管闲事。” “我吧,儿子住的远,我家老头儿在工地替人干活,我经常孤家寡人在家,哪儿敢招惹。所以后来,我碰见那女人给棒棒说什么你妈死河里了,想找你妈就跳进去这种丧良心的话的时候,我也没敢站出来。” 这些话都被颜烁带的录音笔记录下来了,颜烁若有所思地听着,心想要不要把这份录音给颜才听,他听到了说不准能更清晰地意识到做好人好事的代价多重。 但最近他的心态有所转变,比起那些残忍的未雨绸缪的脱敏,他更倾向于为他打造一个独属于他的乌托邦。 将苦难与社会的黑暗统统挡在围墙外,困在精心布置的“楚门的世界”,保护他不受任何伤害,永远不懂什么是人性本恶。 居然有这种天方夜谭的想法。 可能他是真的疯了。 乔晞沉声问:“然后呢?” “棒棒,跳了。”大娘越讲越心里越难受,“小区那河不深,不故意找死淹不死,幸亏我儿子跟我一起的,把他捞上来送医院了。但说实在的,我们家也不算什么多有钱的,救了一次两次都没给我们钱,叫居委叫警察都没用,就说没钱。我儿子每个月都得还车贷房贷,自己家都顾不上,我那养老金也就够我平时吃喝,我是真管不起啊。” 到最后说得差不多了,他们正式提出来想让大娘作为证人,在开庭当天出席,可大娘一听说要面对面得罪人,她说什么都不愿意,“我能把这些事告诉你们让你们录下来已经是尽最大的努力帮忙了,再多的我是真不能答应,我们邻里乡亲的他又不是什么坐牢的死罪,我不行,我真不行,给多少钱我都不要,你们走吧,算我求你们了。” 她不情愿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谁愿意管。 乔晞干了那么多年刑侦,这种情况很常见,没有再勉强大娘配合,而颜烁也不是强硬到穷追不舍的人,最后也是附和着说了些题外家常话结束了这次调查。 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不错了。颜烁和乔晞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下楼。 谁知走到一楼时,因为心不在焉在想棒棒的事,颜烁没注意遮住脸,结果就被要下楼买烟的祝志强撞个正着。 第74章 医院,下班前五分钟,颜才就进入了一级准备状态,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那张便签,上面写着他即将要奔赴菜市场采购的食材,分别是:猪大排、鸡蛋、料酒、生抽、盐、白胡椒粉、葱姜蒜、新鲜虾仁…… 没错,他要一展厨力,自食其力。 但问题是,食材和做法可以查菜谱,上网搜,可实际操作是个大问题。 他都数不清多久没碰过炉灶了,从前好歹还自己煎个手抓饼或者煮个速冻饺子之类的,对电磁炉君还没那么陌生,如今是彻底生疏了,偏偏颜烁这家伙说的这三道菜,椒盐排条、水晶虾仁、马蹄羹,都不能算简单,尤其是前俩菜还得着重火候。 捧着保温杯喝茶的章竟文悄然路过,寻思颜才这一天破天荒地没背书学习,忙什么东西比备考还重要,弯腰瞅他写的什么。 就在这时下班点到了,颜才毫无征兆地噌地站起来,悬在肩膀上方的章竟文的脑袋突然被肘击,差点坐地上,“嗷!” 颜才吓一跳,连忙扶他起来,但时间紧迫就嘴快道:“文哥我有急事先走了。” 留下章竟文独自揉下巴,喃喃自语:“果然这才是这小子正常下班反应。” 颜才一刻不停地直奔菜市场,以最快的速度买完需要的食材,结果因为买太多东西根本没法上公交,就打车回去了。 很显然这三道菜不太适合厨房小白做,颜才当初笑跟着颜烁做菜的姚雪笑得多欢,现在亲自上阵就扑街得有多惨。 只能说幸好补货了创口贴和纱布。 天色渐晚,经过与食材和炉灶三百回合的战役后,好歹是端上桌了。 颜才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刚想着要不给颜烁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来,正好他就听到了电梯到了的声响。 他竖起耳朵听着,应该是来了,他赶紧解了围裙扔下面的柜子里再塞到角落,等听到期盼已久的敲门声再去开门。 门一开,颜才事先极力隐忍才压下去的嘴角,一下子松动得不需要崩了。 甚至表情在颜烁看来很不妙。 颜烁眼神颇为心虚,小心看他脸色,闷声道:“那个,你听我说,这是意外。” “废话,你还能神经到自己划两刀吗。” 颜烁哭笑不得,“喂,过分了啊。” “口罩摘了。” “不能摘,毁容很严重会吓到你的。” “……”颜才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眯起眼睛,难得爆粗口:“我tm是外科医生。” “外人和内人能相提并论?” “滚,要点脸行不行。” “我不要了,你替我要着吧。” “再胡说八道扯犊子我掐死你!” 颜烁怕颜才上手摘,就率先一步预判偏头巧妙地躲开,再顺势擦着他的肩拐进来,手在背后搞小动作关上门,兀自往里走,还没见桌上的菜就嗅到了香味,他微微一愣,回头望向缓缓朝他走来的颜才,笑意溢出眼眶,双手抱臂看着他,“我就说你怎么非要自己去买菜,合着早就想给我个惊喜了?说吧,私下偷偷练习了多久?” “狗屁惊喜。”颜才没好气地坐在桌前的地毯上,凶巴巴地瞪他,“不给不信守承诺的人吃,你就自觉点干坐着闻味儿吧。” 颜烁可不听,何况…… 他紧挨着颜才坐下,时刻护好口罩,笑眯眯提醒道:“下次说这种嘴硬心软的话呢,记得把多余的餐具收起来。” “……”颜才冰冷的恨意ing。 颜烁立马投降:“不闹了,真饿了。” “你吃吧,”颜才的双手在餐桌底下隔着袖子偷摸着攥紧,“我要去练习解剖。” “?”颜烁不理解,“不吃饭练什么解剖?”他当即低头瞄准颜才的手。 好巧不巧,正好捉到颜才迅速背过手的动作,他眉头一皱,彻底坐实了他的猜想,气笑了,“借口还真是拙劣。” 颜烁不给他躲避的机会,攥住他的手腕生硬地扯过来,颜才欲盖弥彰地还真戴着白色的解剖专用丁/腈手套,他眉头皱得更深,不顾颜才的挣扎,轻点摘掉手套。 颜才几度羞耻地宁愿撕裂伤口也不想被他这样又是温柔以待地检查,又是一脸心疼的样子搞得那么别扭,“行了行了,不至于,你不是都猜到了吗,有什么好看的。” “你这是做饭还是研究核武器!?” 颜烁震惊地看着颜才手心手背密密麻麻乱七八糟的伤,手背有烫出来的水泡,虎口有刀具划伤,剥个虾都能刺破指头,摘了手套才看得到渗出的血液和碘伏的气味,令他想起当年也是弄得一手的伤,伤看着小,但到现在就记得每个伤口冰冷的刺痛和灼烧感,何况明天就是规培笔试了。 手糟蹋成这样怎么握笔。 “好歹挑个时候啊,笨死了。” 颜烁自言自语的话被颜才听去了,他反而理直气壮,很不服地说:“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是没好到哪去——” 他趁机扯掉了颜烁的口罩。 两人同时愣住了。 颜烁脸上根本毫发无伤,颜才懵逼片刻,不信邪地屏蔽掉手上的痛楚,捏住他的下巴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揉面团似的蹂/躏,医用纱布的血都快透出来了。 “没受伤?脸上身上都没有?” “停。”颜烁眉头就没松开过,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瞎摸,训斥道:“伤成这样还不老实?你是不知道疼吗?” 颜才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不疼”,抽出手来用两指关节揪住颜烁的鼻子,“气呼得跟猪一样,别用我的脸做这种表情。你再恶人先告状,骗我好玩吗?嗯?” 尾音咬得贼重,包括手指的力度。 颜烁的鼻子真的被夹得很痛,紧闭着的眼睛勉强睁开一只,不停拍他的手,“痛啊,快松手,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你还对我不客气?打得过我吗?” 颜烁也是不服输的,听他这么说后,他直接用腿猛地圈住颜才的腰把他往地上带,颜才反应不及被他带过去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他下意识松了手,结果颜烁的身体落地不到半秒又瞬间将他反压。 “真狠啊。”颜烁捂着鼻子幽怨道。 第114章 颜才被他扑在身下,腰还被他的大腿紧贴着,当即就不淡定了,不敢直视,细听他的声音还有一丝不稳,“给我滚下去。” 颜烁敏锐地捕捉到他的不对劲,或者说味道,他迟疑着附下身,颜才顿时慌了神,手抵在他的胸口推他,却不知怎的,没舍得使劲,从而给了他得寸进尺的余力。 两人的鼻息愈发清晰。 温热,灼人心扉。 “好香。” 颜烁头脑发昏地呢喃了句,却也惊醒了,点到为止没有再更进一步。 颜才也不再含糊,推他起来,呼吸的节奏不知不觉地跟着心跳频率乱了套。 最后还是颜烁主动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一句秒杀情愫、煞风景的话脱口而出:“你的信息素,香得很下饭。” “你特么……我谢谢你。” “不用谢,我的评价很中肯。” 颜烁刚动筷子,颜才就忽然开口:“要不你还是多吃点米饭吧,菜少吃,我尝了味道不太行。我这段时间一直忙着考试,好久都没碰过厨房,就算之前做过饭,也都是些有手就会的简单粗暴的东西,实在不好吃你就吐了,我冰箱里还有速冻食品。” 闻言,颜烁只是轻笑一声,默不作声地夹菜,面不改色地放进嘴里嚼,颜才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也的确注意到颜烁咀嚼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下来不少,他悬着的心也是彻底凉了半截,说着话要站起来,“我还是给你蒸点虾饺和牛肉饼吧。” 可还没动弹,胳膊就被颜烁握住,颜才并不知道颜烁心里怎么想的,只会凭表面判断,实际上颜烁只是单纯地怀念罢了。 怀念厨艺不精的自己做出来的味道,他根本感觉不到难吃,味觉好像坏掉了,被汹涌复杂的情感牵着走。他喜欢极了。 颜烁还握着他的胳膊没松开,颜才看他半天那么严肃还不说话,问:“咋了?” “好吃。”颜烁道。 “……”颜才心里微微一动,很快又回归现实而惊愕不已,“你舌头坏掉了?” “咳。”颜烁没绷住,颤抖着双肩低笑,笑完了就继续吃,吃得特别香。 香到颜才都有点看馋了,他坐下来,也动筷子吃了口,细细咀嚼品尝。 自己做的饭再怎么难吃都不至于难以下咽,颜才的嘴虽然挑,但这毕竟是他辛辛苦苦大半天做出来的,肯定是能吃得下去,不过他的味觉是正常的,就是不好吃。 他又转头望向吃得津津有味的颜烁,怀疑人生的同时,又被极大的满足和成就感填满,他从来不知道,做菜给别人吃,并且得到正面反馈是件这么开心的事情。 难怪颜烁心甘情愿给他做那么多好吃的。颜才的嘴角微微翘起,暗自下定决心,等考完试就着重精进厨力来回报颜烁。 但目前为止,他还是比较想念颜烁的手艺,越想越吃不下面前的食物。 颜才有一搭没一搭地夹菜,说起正事来,“进展怎么样?找到证人了吗?” “算是找到了。”颜烁想起那位大娘说的话,先发制人道:“你想听可以,但现在不行,等你考完试回来我再给你说。” 这也是为他着想。 颜才没吱声,算是默认,低头扒拉两口米饭,没一会儿就说吃饱了。 他吃得很少,偏偏还没控制好量做了不少,如果是正常吃肯定不会剩太多,但他吃不下,估摸着得盛一多半。 想着想着就走神了,当场就琢磨要不等会儿改良一下,端给流浪狗吃。 颜才咬了咬筷子尖,搁在碗上,闷头说:“小区这边有时候会碰到些流浪狗,我觉得当狗食挺合适的,反正狗不挑。” “——全吃光了!?” 颜才稍微抬眼就见碟子都被清空了,甚至用来装饰的香菜都不见踪影,他看着颜烁塞得鼓鼓的脸,惊呆了,“你、你认真的吗,吃这么多干什么,万一吃坏肚子呢?” 颜烁口齿不清道:“我吃的是狗食?” “就是难吃,你自己做饭水平那么高,不可能吃不出来。”颜才心知肚明颜烁对他的包容几乎没有底线,他自然是高兴的,可客观的事实摆在那他也忽略不了,这顿饭本是为了答谢颜烁帮他处理棒棒的事情,但目前来看好像本末倒置了,他感到十分挫败,一时嘴快道:“谁让你这么迁就我了。” “没有迁就,我就是喜欢。” “……” 颜才都还没来得及后悔刚才的失言,颜烁就用真诚砸得他措手不及。 颜烁道:“只要是你给我的,我都全盘接受,而且真的一点都不勉强,一点都不。” “你……说的是菜吧?” “那不然是什么?” 颜烁低垂的目光蓦然投向他,越发深邃,不留余地地戳破他们对话间那层薄到透着晦涩光晕的窗户纸,“你么。” 颜才呼吸一滞,“你调戏我?” 颜烁避而不答。 半晌,他反问:“那你认吗?” 第75章 他们不愧是同一个人的灵魂,尽管世事变迁阅历有所差异,但终归属于彼此。 颜才对于他话中禁忌的情愫,也采取了避而不答的应对措施。 他不敢细想,亲兄弟间一次次,且越来越深入到无法想象的地界是怎样的感受,大概最多的是恐惧,否则他不会逃。 “你吃完了就早点回去,我要复习。” 颜才说着话就僵直地站起身,把颜烁抛诸脑后强迫自己只去想明天考试的重要性,规培证与学位证挂钩,如果考不过,三年的努力就会付之东流,所以他决不能出错,他必须把心思都放在明天的考试上。 但颜烁今晚不知怎的,格外“难缠”,他收拾碗筷,说:“我陪你好不好。” 颜烁作为完全的过来人,深知这场笔试的难度和含金量,也知晓考试前一晚的失眠状态有多糟糕,他复习到两三点,最后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以免影响到考试,他通宵背书的同时喝了很多提神的饮品,完全就是仗着年轻的身体素质,往死里作。 他想,要是“颜烁”在的话。 夜晚在他旁边陪他说说话,缓解缓解压力,说不定就不会彻夜难眠了。 可颜才哪想到那么多,他倒是觉得如今的心烦意乱比规培考更容易让他焦躁难熬,“别了,你在这只会捣乱。” 颜烁把碗筷放进洗菜池里,撸起袖子,接着就开始洗碗,边执着地争取道:“我静音,不说话也不理你,不行吗?” “不行。”颜才斩钉截铁道。 他拒绝得非常快,因为怕自己心软,或者说过于随心所欲,他的理智提醒他,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无论是时机还是现状。 但拒绝过后,他又不想真的和颜烁生疏,脑海里翻来覆去找突破口。 “明天,” 颜才不甚熟练地提要求:“你能来接我吗?我中午休息时间还挺长的。” 就当作是弥补一下颜烁了。 暗示暗示。他是这么想的。 然而颜烁却来了句:“明天不行。” 颜才愣了下,皱眉:“你故意的?” “明天去离婚,真没时间。”颜烁擦擦手上残余的水,哭笑不得道。 之前就听他说起过离婚的事,颜才事先就知道就没那么意外,但是浅浅发了个小牢骚,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咕哝道:“非挑明天,明明我就明天空闲多。” 他们都忙得不行,平时不是上班,就是各种麻烦事找上门,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很少,颜才一直有计划想和颜烁出去旅游之类的,哪怕就是在本省范围里闲逛也行,就是单纯的想和他单独相处得久一点。 可颜烁好像没这个意向。 颜才有点焉儿了。 但很快又清醒过来,猛拍额头。 搞什么,多大的人了还这么黏亲哥,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点自觉和羞耻心,不是说好了不准再想他了吗,给我想想明天的考试,考试考试考试,胃癌分两个主要类型分别是肠型和弥漫型肠型胃癌癌细胞呈腺管状乳/头状结构与肠上皮相似预后相对较好弥漫型胃癌癌细胞呈弥漫性生长不形成腺管结构细胞分散易广泛浸润常伴有大量印戒细胞预后较差结直肠癌的tnm分期标准tx原发肿瘤无法评估t0无原发肿瘤证据“tis原位癌局限于上皮内或侵犯黏膜固有层……” “……”颜烁听懵了。 这孩子学习学傻了。 说默背就默背,默背就算了,后面还不留神地直接口头背出声来了。 结直肠癌的tnm分期标准有8个t、7个n、4个m,共十九个独立的分期标准,照他这样背下去得什么时候。 颜才怎么都不同意他留下,颜烁也没办法强求,就最后叮嘱了他几句,说不要那么紧张,凭他的能力肯定能过,稳定发挥比什么都重要,不要学太晚,尽量早睡。 “啰嗦。”颜才推他出了家门。 颜烁被赶出去后,就开车走了。 第115章 虽然说周书郡强行给他安排的工作,但客观来说,环境和待遇都不错,他又是一个行事认真负责惯了的人,并不会对这份工作带有任何私人情绪,老请假当然不可取,他明天还是会正常上班,无非就是利用中午休息的俩小时和夏洁去趟民政局。 颜烁左看右看,“解家麒没跟上来?” 夏洁道:“他是想来的,但我把他支开了,让他带夏夏去科技馆玩。” 颜烁点点头,“行,那走吧。” 那时候离婚还很容易,事先准备好的材料都齐全明确,不到俩小时就办妥了,俩人并肩走出民政局,颜烁看着手中的离婚证,半天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婚不是他结的,但是他离的。 实话说,挺荒谬的。 他苦笑着收起来,问道:“你怎么走?我捎你一程还是?” 夏洁摆摆手,笑着说道:“不用啦,我直接打车去科技馆找他们就好,你还要赶回去上班就先走吧,别迟到了。” “好,那我走了。”颜烁道。 夏洁急忙开口:“等一下。” 颜烁:“还有什么事吗?” 夏洁斟酌着道:“关于那个小男孩棒棒的,我还是想说,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养父母,你记得及时告诉我,我说认真的,那个孩子要是愿意跟我,我会把他当亲儿子照顾,把他交给我,你们也能放心。” “解家麒不是坚决反对吗?” “那是他的想法不是我的。”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 “颜烁,”夏洁打断他,没直接挑明她前言的意有所指,而是讲出了她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那些话,道:“自我离婚以来,身边人也没少给我介绍男朋友,但我哪怕有意再婚,都没再找到合适的,除了你。” 颜烁微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怎么突然说这些,便只是安静倾听。 夏洁紧张地深呼吸,但现在不说,她怕再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从前刚认识你那会儿,包括后来你要认夏夏做女儿,为了不让别人传闲话,想给夏夏完整的家而和我结婚的时候,我也只是单纯地把你当弟弟看待,这些事在我看来都很莽撞,婚姻被你这么一指点,都变得儿戏了,很草率地就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她说的是真正的“颜烁”。 “和现在的你很不一样,就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沉稳很多,同样是承担着丈夫和父亲这两层身份,但后来的你,好几次动摇着我想跟你把这婚姻坐实。” 夏洁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断定道:“但我也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至少现在,你有解家麒。” “是这样吗。”夏洁笑意未达眼底,说道:“他抱着目的接近我,还不知道咱俩离婚之后,我和他会发生什么呢。” 颜烁觉察到她话里暗藏的锋芒,有些意外地问:“你没对他动心吗?” “不能说没有,一个有钱又很擅长制造浪漫的帅小伙,有意花心思俘获你,很难不动心。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夏洁释然地笑笑,“我是真的老了,经不起折腾。” 也是,夏洁怎么会因为糖衣炮弹就轻易地把自己交付出去,她对自我认知非常清晰,深知她与解家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至于明知如此,又为什么还要和解家麒纠缠到现在,答案就摆在眼前。 “但不这么做,我下不了决心真和你离婚,哪怕是假夫妻,我也舍不得。” 夏洁故作轻松地笑着,眼眶周围却红了。颜烁很想安慰她,但不合适。 最后夏洁又专门叮嘱他领养棒棒的事,颜烁答应了她,也认真开始考虑了。 只是没想到,出现了变故。 不过对于“颜烁”来说,所谓的变故,只是他上辈子亲眼目睹的未来。 棒棒在顾昭宁那里生活了有段时间了,但棒棒毕竟是应该上幼儿园的年纪,总在家里待着会耽误他,尤其是经过乔晞的一番说明,她才得知原来的棒棒其实是个很机灵也很活泼的小孩,只是家里出了各种巨大的变故才导致他有创伤阴影,自闭了。 于是顾昭宁就和乔晞商量着,把棒棒送进小区附近的幼儿园上学。 离得近应该没问题,很安全。 今天正是棒棒上学第一天,顾昭宁和乔晞亲自送他上学,在校门口进去前,顾昭宁还一遍遍地告诉他:“放学以后,阿姨就来接你回家了千万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走,如果身体不舒服或者想去卫生间,都要勇敢一点及时举手告诉老师知道了吗。” “嗯嗯。”棒棒攥着书包的肩带,小幅度点点头。顾昭宁依依不舍地摸摸他的头发,棒棒感受着她掌心的温暖,默默下定了决心,张开手臂抱住了顾昭宁。 顾昭宁心软得不行,都不想把他送进去了,最后还得是棒棒说了句:“顾阿姨拜拜。” “有了新朋友也要记得想想顾阿姨哦。”顾昭宁用孩子气的语气跟他拉勾勾。 负责棒棒的老师牵着他的手进去了。 顾昭宁目送他直到看不见为止,乔晞见她还这么依依不舍,说了些调侃的话想让她放松下来,“不是亲生的都这么上心,要是被肚子里的小家伙知道,得吃醋了。” “不会的,我一定一碗水端平。” “那其中也包括我吗?” “你看,谁的醋瘾都没你大。” 顾昭宁笑了起来,乔晞总算放心了不少,“外面冷不能多待,我送你回家。” 顾昭宁:“就这点路,没事的不影响,我自己走回去,你快去上班吧。” 顾昭宁看似很温和可亲,但也有轴的一面,乔晞只好顺着她来。 上车前她又道:“林晓涵今天不是回老家了下午才能回来么,这期间你要是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等我下了班就带你去医院产检,必须等我一起啊。” 顾昭宁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但她真到和怀孕有关的不舒服,她都不愿意告诉乔晞,因为她知道乔晞肯定会劝她放弃这个孩子,虽然是为了她着想,但她不想轻易放弃,以至于她始终怀着侥幸的心理。 下午她躺不住在家做卫生打扫,当她开始拖地时,腹部一侧忽然很痛,她站着缓了半天都没有减轻只能坐下。 很像来月经的酸痛和下坠感。 顾昭宁强撑着站起身往卫生间去,发现不知为何有点出血,与此同时疼痛加剧,她趁现在还有力气,她打了120。 事关她腹中的孩子,她一点都不敢马虎,无论如何她都要坚持到底。 只是快要到棒棒放学的时间了,顾昭宁给林晓涵打去电话,声音虚弱飘忽,她尽量稳住声线,“涵涵,我要去医院做产检,你帮我到我们小区幼儿园接下棒棒吧。” “好啊,我正好刚回来。”林晓涵答应着,却也听出了她的不适,“你没事吧?怎么我听你声音怎么感觉你不太舒服啊?” 顾昭宁捂住话筒深呼吸两口气,强颜欢笑着说:“可能刚睡醒的缘故吧。” “哦,这样啊,你一个人去的还是?” “和乔晞,”顾昭宁就快撑不住要露陷了,同时她也听到了楼下救护车的声响,便道:“不说了我该走了,先挂了。” 迅速挂了电话,跟着医护人员上了救护车,急救人员问了很多关于她身体情况的问题,顾昭宁一一回答着,已经隐隐觉察到了自己身体状况,此时此刻焦灼不已。 不曾想,在她被推着进急诊室的路上,林晓涵不停地打电话过来,顾昭宁没了力气再说话,就只勉强偏头看了眼屏幕。林晓涵打两次电话都没通,就发了条信息。 顾昭宁看完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涵涵】:棒棒被他爹接走了。 第76章 电话怎么打都不接,还不光顾昭宁,乔晞电话也打不通。乔晞工作性质特殊,一般不接电话肯定是有重要的筹备会或者巡查任务,林晓涵只能干着急地原地打转。 负责照看棒棒所在班级的老师很是愧疚,苍白地为自己辩解:“送棒棒出校门前我还问过好几次了,他都说那就是他爸爸。” “行了行了不怪你行了吧。”林晓涵烦得很,语气也不好,“孩子都已经被领走了,还有心思怪是谁的错吗,能有什么用。” 有这时间还不如赶紧想办法找到棒棒,越到这种时候,就越容易望最坏的方向去想,她冷静下来想想,终于找到突破口。 前几天在顾昭宁家一起吃饭那天,闲聊中聊过彼此就业的单位,她记得颜才的哥哥颜烁在哪家公司,因为那家公司这两年涨势不错,他老公业余炒股买了些。 棒棒是他们兄弟俩带来的,他们肯定知道棒棒的家在哪,事情就好办了。 离得也不算很远,事不宜迟,林晓涵就打车过去了,但现在是下班点,路上堵车不说,可能颜烁早就下班回家了。 但比什么都不做强,所以她要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去看看,下了车就直奔那边企业中心,差了那公司的楼层上去了。 第116章 电梯到后,林晓涵猛地冲出去,结果等电梯的一名员工被她差点撞倒,好在那员工身后还有人,那人及时扶住了她。 姑娘忙不迭道:“谢谢周总。” 周书郡:“嗯。” “对不起、对不起啊。” 林晓涵连忙道歉,她事先就知道这楼层只有他们一家公司,又是最高层,出现在这的肯定就是这家公司的人没错了,于是就临近着问她:“姑娘,你是这家公司的职员对吗?我跟你打听个人,叫颜烁,你知道吗?应该就是在你们公司上班的。” 不是一个部门,那姑娘没印象,“不好意思喔我财务的,不是很清楚。” “这样啊,那……” 林晓涵正欲再问点什么,姑娘身后那个男人忽然问:“你找颜烁什么事?” 林晓涵怔了下,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单凭穿着打扮就能看出不简单,所以她下意识就认为这人应该是高层的,又对应上那财务部姑娘的态度和称呼的“周总”,像这种管理层的和底下职员肯定不熟。 没想到啊,是她想错了。 但毕竟不确定身份和颜烁的关系,她没详说,只道:“挺着急的,不太方便说,能告诉我他在哪吗?我得当面跟他说。” 周书郡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沉默了会儿,问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这个有点复杂。”林晓涵皱着眉琢磨,“他是我朋友对象她亲弟弟的对象的亲哥。最近才认识的,还以为没什么交集,当时就没存号码,我就只知道他在这上班。” 她说明完电梯也到了,三人一同进去。周书郡什么都没说,林晓涵心想架子这么大,估计职位挺高的,她不禁打听道:“那冒昧地问一下,你是他老板吗?” 周书郡道:“我们住一起。” 林晓涵一脸懵。 同居?他也没说不是老板,颜烁私下和自己老板住一起?不合理吧。 同事间合租还比较常见,和老板合租还显得挺反常的,难道说是那种关系? 电梯到了一楼,财务的姑娘走了,林晓涵就打算接着问能不能帮忙把颜烁约出来,就见对方关上了电梯门下到负一。 周书郡看向她,“走吧。” 林晓涵:“啊?走哪儿?” “我正好回家,顺路。” 说完人就出去了。都到这了,林晓涵也别无它法,就紧随其后,跟着上了辆豪车,前面还配对了专属司机。林晓涵不懂车也看出来贵了,坐在后座稍显拘谨。 车贵,目的地那别墅区更奢华得晃眼,林晓涵到底是没看出来,颜烁似乎还是个隐形富豪,那怎么跟棒棒扯上关系了呢,既然富得流油,自己养着不行吗。 颜烁就在客厅,路过大门就看到周书郡后面的林晓涵,他先是感到惊奇,而后疑惑地走上前,林晓涵看到他仿佛找到救星,小跑着过来,“哎呀可算找着你了。” 颜烁瞥了眼周书郡,周书郡半点没要回避的意思,他有些无奈,但已经多费口舌了,对林晓涵道:“找我?” “是啊。”林晓涵把棒棒被他亲爹接走的消息全盘托出,并说道:“昭宁说过你那里有棒棒手表上的定位,以防万一出什么事,你看你现在有空能去找一趟吗。” 两人对话的间隙,周书郡若有所思,从少量的信息中提取可用的信息,他低头打开手机点了个联系人,暂时离远点打电话。 颜烁答应道:“好,我去找。但这离棒棒的位置有点远还是反方向,不能直接送你,这边打车贵,我送你到地铁站吧。” “那就麻烦你了。” “你最好去顾昭宁那边。” “为什么?” “一般医院五点半下班,晚间只能去预约制的私立医院,正常产检不至于失联,她不是到现在都还没给你回信么。” 颜烁的话说得很明白了。顾昭宁流产的时间就在他笔试前后两天,他记得很清楚,听林晓涵描述,应该是到时候了。 胎停腹中是无解的。 即便他经历过一次未来的轨迹,清楚来龙去脉,也只能默默看着它发生,阻止不了什么,也……没有插手的兴趣。 “站住。” 周书郡不容置喙地语气叫住他们。颜烁蹩眉顿住,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还没回头,门口突然堵上来四五个黑西装保镖。 他们身后,周书郡缓步略过他们朝门口走去,说道:“去哪,我送你们。” 林晓涵闻言都想婉拒,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用不着。”颜烁拧眉,率先道,“别什么事都掺和,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周书郡不同往日那么逆来顺受,说道:“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遍。你可以不答应,但你,还有她,就别想出这个门。” 大抵是摸透了现在的颜烁的脾性,为了更精准地掌控,他变得愈发像印象中的那个周书郡,不顾他的意愿横行霸道。不论过去多久,都令他心生厌恶,几欲作呕。 “你以为这种幼稚的威胁有用吗。” 周书郡强硬道:“这座房子是我的,里面的人的去留就是我说了算。” 最近因为和乔家联姻的事,颜烁与他的距离无疑是越来越疏远。至少在周书郡看来,颜烁心里肯定是介意的,这也正合他意,他就是想要颜烁在乎,无论是恨也好,还是别的什么态度,只要眼里还有他,他认定就还有抓住希望破镜重圆的机会。 他是承诺过不会勉强颜烁接受自己,但不代表袖手旁观,任由颜烁脱离他的桎梏,何况据两人刚才所描述的,他们即将要做的事存在一定危险性,想和好自然想在颜烁面前刷好感,更想为其保驾护航免受伤害。 可颜烁可没想那么多。 像现在这样全方位地渗透他的人生,对他来说,周书郡对他的禁锢何止当前的一年半载,而是整整十二年了。 他一向自控力强,但不是没脾气,前世今生都被如此对待,他的心智早已被践踏得残破不堪。甚至有时真想效仿上一世死前周书郡所做的事,先杀了对方再自杀。 若不是不愿让他的哥哥“颜烁”被冠上杀人犯的罪名,手染生前所喜欢着的人的鲜血,他直接鱼死网破,一了百了。 林晓涵看出颜烁真生气了,眼看颜烁居然亮出了拳头,她吓得赶紧拉住他,现在也只能当了这和事佬,“颜烁颜烁,别动气啊。找棒棒要紧,再说了我看这位周总也是好心帮你,何必闹得那么僵呢。” 你懂什么。 颜烁后槽牙快咬碎了才抑制住没说出口,他拉下林晓涵的手,面对周书郡,他冷笑道:“你很懂得利用身边的资源不择手段地把人逼上绝路。如果你的目的是让我死,你大可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地恶心我。” 周书郡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呼吸却重了几分,终是软下语气,“颜烁,我只是想帮你,就像你说的利用资源,我也是你能利用的资源,单纯这一点都不能接受吗。” 颜烁不想跟他多费口舌,迈步向前走到大门前,盯着面前这些保镖,“让开。” 保镖们都是听周书郡命令的,但入职时间稍微长点的知道颜烁对于他们老板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人,两边都得罪不起就很为难。 周书郡深知颜烁和过去一样吃软不吃硬,照他方才的话,他怕颜烁真为了对抗他,而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来惩罚他。 “让他走吧。”周书郡妥协了句,但没有完全放手的意思,“我退一步,你开你的车走,我跟你后面,不妨碍你。” 保镖们得到命令闪开条路,颜烁马不停蹄就上了自己的车,林晓涵紧随其后上副驾驶,他们启动车子出发后,那些保镖上了另外一辆车,周书郡也上去了。 颜烁开车比较快,可能因为心急,也可能是抱着一丝想甩掉后面那辆车。 到地铁站,林晓涵下车后,颜烁没多耽搁,调出手机上给棒棒绑定的定位,才发现棒棒的位置不在原先去过的那个小区,而是在比郊区更远的一个乡下小村。 事情或许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现在赶过去估计就到晚上了,等天一黑,指不定危险系数加倍。 但如果说因为这样就庆幸周书郡的那些保镖也跟上来的话,那就不至于了,颜烁早就想好了,到地方一旦有什么不对立马报警,以他的身手和防范意识,保证死不了。 就算倒霉点死了。也好。 但棒棒不能有事。 可怜的孩子,好不容易才被颜才拉出火坑,离健康幸福的生活越来越近了,却又遭遇重重磨难,这种给予希望又被迫接受失望的事情,他深有体会。 以及,他担心颜才知道了会因此崩溃。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以及各种不安的情绪,颜烁加快油门,急躁到碰到时间比较长,车辆比较少的红灯都闯了。 【*温馨提示*:此为剧情需要,请大家文明驾驶,行车规范,严格遵守交通规则,不要效仿此类违规驾驶行为哦。】 第117章 郊区那边比较安静,路灯也少,唯一通往那个村子的路又窄又难走,四处都是空荡崎岖的泥泞小路和光秃秃的树林。 小手表的定位还在移动,颜烁打着远光灯仔细观察周围,看到北方的林子边缘停着一辆面包车,似乎有几人下来。 去那边应该是有别的路的,可天实在太暗,路况极差,这边属于最偏远落后的地区,信号完全被屏蔽了,剩下的路开不过去,颜烁思虑片刻,给周书郡打了电话。 “喂,别往前了,你退到有信号的地方,让你家保镖带好对讲机过来。” “好。”周书郡聆听着他的话,言简意赅地转述,随后唇角泛着淡淡的笑意。 他被颜烁需要了。但他没把内心想法说出来,他要是说了,恐怕颜烁能意气用事到当场反悔,收回刚才的话。 颜烁说完就挂,打开车门下去,直奔那边的车辆,走近了发现那边停的不是一辆车而是两辆,另外那辆是拉货的小货车。 他用树遮挡身影。 目测不包括棒棒大概是七八个人,其中两个是祝志强和他老婆。 “你给揍成这样怎治?俺可没钱给看病,那医院贵得跟什么似的。” “哪那么娇气,就这点伤过两天就看不着了,大惊小怪,还要不要了。” “还能不要吗,现在不动弹,等以后老了病了没有个儿子谁管我们?可不像恁两口子还趁年轻着能再要几个的。” 周遭很安静,颜烁听得一清二楚。 拐卖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作为父亲,竟能对孩子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眼看双方达成共识开始交易,颜烁想不了那么多了,他立马动身冲出去,祝志强牵着棒棒正要送出去,注意到余光有人靠近,他转过头来看见颜烁的脸当即就认出来了,前两天碰着还吵了一架。 对面人多,在保镖来之前不适宜动手,可能也不该主动激怒对方,但此时此景,颜烁能做到心平气和地说话已经是极限了。 “贩卖亲生儿子,你还是个人吗。” “吗的阴魂不散,狗日的怎么找来的。”祝志强拽着棒棒的胳膊扔给对面刚才和他说话的男人,独自上前,“专程犯贱来的是吧?我们家的事有你什么吊事儿?” 颜烁道:“我已经报警了,如果你不想蹲局子的话,趁现在你还有机会从轻处理,现在马上把孩子交给我。” 那么多人在场,别说自个儿怒了,再怎么着也丢不起这面子。祝志强随处吐了口痰,“就那么想要?那行啊,十万。” “他好歹和你有血缘,一个孩子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这么对他?” 祝志强压根不吃这一套,满口糙话,露骨直白地说:“老子操谁不是操,生都是那女的自己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颜烁紧攥着拳头,内心挣扎了一瞬之后还是箭步上前一把抓住祝志强的衣领,“你这垃圾一样的败类。”然后猛地摔地上。 祝志强他老婆扑过去扶他,而站他老婆旁边的几个纹身男就像是收到什么信号,纷纷都朝他涌过来,看那恶霸地主的架势不打个你死我活,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颜烁迅速摘下腕上那块儿童手表揣进兜里,这些人打架毫无章法,拳拳都是要冲着身体的要害去,他便以防守为主。 为首的社会混混头子最烦这种东躲西藏的,打起来不带劲,“躲你妈呢!有种打过来啊,刚才不是还挺能耐的!” 然而还没正式还手,棒棒因为外伤和发烧昏厥过去了,倒在那个买家农民的怀里,颜烁的注意力稍微被分散就被抓了空隙,毕竟敌众我寡,就是认真对打也吃力。 他的腹部被其中一个花臂男的脚踢中,险些跪在地上,他来不及缓冲,推开他们把棒棒从那农民手里抢过来。 “欸你!”农民也不清楚这都这么回事儿,但刚才听到报警俩字有点慌,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就只能干发急。 颜烁强忍腹部的疼痛,艰难地喘了口气且咳嗽两声,他轻拍棒棒双肩,大声呼唤:“醒醒棒棒!能听见我说话吗?” 棒棒奄奄一息的样子吓傻了这些人,毕竟都图钱或者其他利益,哪想过背负人命,那要是真杀了人这辈子都毁了。 颜烁快速给棒棒做全身检查,他身上有较严重的外伤,呼吸极其微弱却快得反常,额头是烫的但手脚冰凉,皮肤湿冷黏腻,动脉极快、极细弱,处于重度感染休克的边缘。他立刻脱下衣服包裹着棒棒,减少温度流失,再就是最关键的对抗休克的一系列急救措施。 但他能做的还是有限。若再不送医院抢救,恐怕棒棒的心脏会停掉。 ----------------------- 作者有话说:这周有榜,后面会连更两天,感谢阅读[红心] 第77章 最后一场考试考完,考生们纷纷松了口气,热火朝天地聊着去哪聚餐庆祝,颜才没抱团的习惯,跟这些同学都不怎么熟,就单独走反方向,与人群背道而驰。 想来今晚颜烁大概率不给自己做饭了,颜才就去了食堂点了碗面。 一根一根吃。 笔试结束,接下来要备战的就是技能考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虽然考试没明文规定找搭档模拟练习,但找个“战友”事半功倍,他周围那些同学几乎都找到伴儿了,群里还有人公开招募,他单手握着手机刷了会儿,思索接下来的规划。 “同学你好。” 耳边忽然传来女生的声音,颜才低着头刷手机,没抬头,因为压根没想到有什么人会主动找他,还是那女生先放下餐盘,他才意识到什么,抬头问:“你在跟我说话?” 刚才被无视,女生都有点打退堂鼓了,听他这么说顿时连连点头:“嗯嗯嗯嗯!”她指了指颜才对面的位置,腼腆开口:“那个,同学,我可以坐在你对面吗?” “……”颜才看了看四周,不到饭点食堂的人非常少,座位多得是。 也是巧了他现在脑子里装的东西比较多,以至于闲杂琐事没多加思考。 他道:“你想坐就坐,不用问我。” “啊,不是。”女生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心说颜才果真如传闻中所描述得一样高冷,还好事先了解过,她先坐在对面,而后清了清嗓子说道:“同学,我们一个系的,我就是想问你可不可以和我互相做技能考的练习搭档呀?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女生说完就想钻到地底下,她不是故意这样放狠话式邀请的,实在是面对注意已久的算是很心仪的男生面前,难免紧张。 她偷偷看颜才的反应,对方的表情像是愣住了,还有点吃惊和一丝喜悦。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也…… 女生在脑海里疯狂推理揣摩,一旦往好的方向去想就忍不住脸红心跳。 殊不知颜才想的是,刚还在为找“战友”的事情举棋不定,谁知老天居然主动帮他,他当即就答应了:“当然可以。” 他们加了联系方式。 女生不是真来吃饭的,颜才清空了脑内待处理文件,才觉察到女生的紧张程度,紧张到加完好友就起身跟他挥手拜拜:“那我就先走啦,我朋友跟我约好了一起吃饭的,那个我们回头细聊再约,走啦拜拜!” 不给颜才回应的机会撒腿就跑,好像怕他突然反悔还是什么似的。 他其实是想说…… 颜才目移到女生遗留的餐盘,上面放着的是和他的同款面条,感到很无奈。 面都点了还说跟朋友约饭,跑之前也不想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思索这碗面该怎么处理,首先排除直接扔掉的选项,那女生就来信息了。 【张韵初】:[天啊] 【张韵初】:我不是故意浪费食物的 “对方正在输入…”又持续了好一会儿。 【张韵初】:那碗面我没动过,那个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请帮我解决一下吧! 刚发出去没两秒,张韵初被她那边的军师朋友狠狠敲打,马上就撤回了。 颜才不明所以,编辑好回复的消息顿了下,但由于前面种种,他介于这女生打字太慢,还是决定发出去早点收尾。 【vancomycin】:好,钱我转你。 区区两碗面而已,吃得下。 颜才转完钱就关上手机专心嗦面,要再不吃等坨了就不好吃了。 后来张韵初又是把钱退回,又是给他发了别的消息,说等以后他再请回来就行了,颜才想想也行,就干脆答应了。 提前吃完晚饭,下午还有不少时间,颜才就直接无缝衔接备考,去临床技能中心,边看标准操作视频,边用模型反复练习各种穿刺、缝合、导尿等考试项目。 大概九点多钟,到了技能中心关闭的时间,颜才清洁和整理好桌面与器械,就搭乘地铁回出租屋躺着休息和放空。 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118章 但两个人的感觉,好像更好。 颜才把头埋在枕头里重重叹息,偏头打开手机的儿童手表定位界面。 想看看颜烁现在在哪,猜想他在做什么。不曾想打开后页面蹦出显示错误。 他怔了怔,侧躺着重新进入,还是错误,他又尝试关掉wi-fi重开,怎么折腾都没用,他不自觉地拧眉坐起来。 空想也不是办法,他上网查阅,看到有解释说这是对方没信号的意思。 怎么会没信号? 颜烁到底去哪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消磨过去,颜才的心愈发焦躁不安,信息不回,打电话都只传来提示音说“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颜才无心做别的,他换回运动鞋,又打电话给陶清和,还有他所有能想到的和颜烁有关的人,直到他打给乔晞。 乔晞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她道:“颜烁没和你说过吗?晓涵拜托他找棒棒去了,怎么,都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找棒棒?”颜才隐约猜到什么,本就不安的心如今更沉重,声线微颤,“他那边一直没信号,我不知道他在哪。” “颜才,你别担心,我打电话问问晓涵,有他的消息及时告诉你。” 电话挂了之后,颜才坐在玄关的阶梯上一动不动,痛苦地掩面沉默,他不抱希望地盯着定位页面,突然他的瞳孔剧缩。 定位有了! 只是位置是在一家医院。 颜才想也不想就冲了出去,按照导航的路线跑去地铁站,换乘后打车前往。 那地方在很远的郊区边缘,足有一百多公里,等待的时间简直煎熬得颜才坐都坐不住,一个人站在空荡的地铁车厢里来回踱步。 到站下车后,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着急忙慌地拿起来看,但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是乔晞打来的,他难掩失落与些许的绝望,哑声道:“喂,乔晞姐。” 乔晞:“你那边有消息了吗?” “嗯。”颜才定了定神,“我知道他在哪了,大晚上的打扰你了乔晞姐。” “没事不打扰,找到他了就好。” 虽然颜才现在情绪低落,但还是听出乔晞声音中微弱的哭腔,他不确定地问:“乔晞姐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吗?” “……”乔晞那边沉寂了会儿,像是再也抑制不住了,轻微抽泣道:“昭宁流产了。” 噩耗不断回响,颜才感到深深的无力,他对着手机话筒微微张开嘴唇,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安慰的场面话,有什么用呢。 他更自责自己在这时候麻烦对方。 又带不来实际性的东西。 “对不起,乔晞姐。”颜才说,“但最重要的还是感谢你,我也想帮你们点什么,所以至少,你们这段时间爱护有加的孩子,我会平平安安把他送回你们身边。” 手表的定位没有那么精确,颜才赶到医院后四处打听,抓住分诊台的护士就问:“你好我请问一下,有没有救护车送来和我长得一样的患者,名字叫颜烁,我是家属。” 今晚救护车接了不少病人,分诊台值班的护士回忆了下,看着他的脸的确眼熟,但她又缓缓摇头,看得颜才一阵着急,听到她说:“我对你的脸有印象,但当时送来的患者不是他,是一个小孩子。” “……小孩子?” 颜才脑子空了一瞬,手机忽然响起声音,低头一看显示的联系人是颜烁。 他忙对护士说了声“谢谢”,转头就出了诊室接听,抢先问:“哥,你在哪?” 颜烁:“手术家属等候区。” 颜才心凉了半截,“是棒棒吗?” “是。”颜烁知道瞒不下去了,从他手机有信号接收到颜才几十条消息和未接电话起。原本还想把事情妥善解决再告诉他的,没想到计划永远赶不当变化来得快。 颜才说:“几楼?我现在就过去。” “……”颜烁有些犹豫。 颜才疑问道:“喂?没听见吗?” “二楼。”颜烁看了眼斜对角靠墙站的周书郡,“但你有必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已经到了,路上心理建设也做得足够多了,”颜才迅速跑去电梯按下按钮,“我甚至以为出事的人是你,来之前什么最坏的打算我都想过了,不用你操心,我马上到。” 等不及颜烁再说什么就挂了。 电梯到达二楼,颜才无头苍蝇似的冲出去,开门看到很明显的等候区指示牌,他继续起跑,没到拐弯处就见到颜烁了。 他刚想开口叫他,不过是多前进了一步,就看到了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周书郡。 颜才霎时僵立在原地,匆匆一眼略过不忍再回头,直奔颜烁而去。 周书郡:“你怎么也来了?” 颜才的拳头攥得死紧,一语不发。 不等颜才做出反应,周书郡接连又关心的语气问:“考试怎么样,还顺利吗?” 快三个月没见面了。 颜才都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没事了,看破了一个人的真面目,更加意识到此人不能交往,不值得任何感情的付出,他能回头是岸,好事啊,都是天大的该庆幸的好事。 可为什么,还是痛的。 心在犯贱么,真该死。 感情不是包袱,想扔就能扔得干脆利落,他可以装作若无其事,但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这份感情带来的创伤有多深。 那时的心如刀绞始终是如影随形的,他把自己泡在学业的繁忙中压抑着,从不敢碰不敢想,直到像现在这样被迫面对,只是轻触,就仿佛有千万柄刀尖刺入心窝。 颜才胃里难受得有些泛酸。 整个下午都心惊胆战的,这一下成了击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感觉好累,什么话都不想说,累得想躲进龟壳里当个缩头乌龟。 慌神间,他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颜才反应迟钝地抬起头。 “你也该认清楚自己的定位了,只要你不来骚扰他,他顺利得很。” 颜烁脸上的表情并不明显,但颜才就是看出来他在心疼自己,很准确地共情到心疼的地步,他好像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跟身边的人撒娇了,他想抱着颜烁撒娇,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他总觉得他撒娇可以什么都不需要说,颜烁就能懂。 好想就这么躲在他的怀抱里再也不起来。这个念头在颜才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他的理智占据上风,主动松开他。 周书郡:“我知道。颜才看到我会分心,所以这段时间我没有去打扰。” 颜烁嘲讽道:“别自作多情了。这段时间都在忙什么,你自己清楚。” 他意有所指的是乔晚央,周书郡已经公开承认的联姻对象。 有了乔家和解家的鼎力相助,这波行情直接让周书郡的财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既要周旋在商场,又要泡在富贵温柔乡中左右逢源,那可是比谁都忙。 全是对他利益最大化的行为,到头来还想顺手牵羊向颜才邀功,过于不要脸。 周书郡却好似不在意,“不管我在忙什么,都只是阶段性的,不能相提并论。” 周书郡向他们靠近,颜才强忍内心翻涌的情绪,直视他说:“我那天说得很明白,不想变得更难堪,就当作从来没认识过。” “你舍得吗?”周书郡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手抓住颜才的手腕,语气暧昧但不失攻击性,“认没认识过不是你说了算的。” 颜才狠狠挣开,他不想再卷入任何感情的漩涡,直白地骂他:“滥情的人渣。” 第78章 “……你指的是酒店那晚吧。” 周书郡面部表情近乎扭曲,浑身的疯劲拧成一股绳,“你不知道,我是被算计的。” 说到这,他面朝向颜烁,“苏奕说,是你怂恿他给我下药的,这件事你认吗?” “……” 对他,颜烁没什么好隐瞒的,可偏偏颜才在场,他突然就没那么干脆利落了。 饶是了解自己,但还是会下意识地怕他得知他的不作为后,站在客观认理不认人的角度多多少少会动摇到谴责他一些。 周书郡早已压抑许久,如今直接当着颜才的面披露事实:“颜烁,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你为了让颜才远离我,特意布了那么大一个的局,先是买通苏奕,又把颜才带过来,借由我和陌生男人亲热的画面毁我清白让我身败名裂,让颜才觉得我是个随便什么人都能滚上床的烂人,你就恨我恨到这种地步,连这么肮脏龌龊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下药的事,的确令周书郡受了非常大的刺激,他一直想质问颜烁为什么。 为什么他性情大变到如此狠毒,为什么恨他入骨到好像真的巴不得他死了一样。 他们之间的情谊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难道说时间久了,那些爱都势必加倍化为恨意吗?那也太不公平,他时常怪颜烁毫无征兆地离开他,断崖式分手。 第119章 可从没想过恨他,有且只有怀恋。 字句清晰,颜才都听明白了,事到如今也无需多余问一句“他说得是真的吗”,因为如果是假的,颜烁早就反驳了。 但是颜烁只是沉默。 颜才以为这件事都翻篇了,没成想还有后续他所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颜烁则是认栽了,即使颜才责怪他也认了,虽然不是他直接影响苏奕当初那么做的,但他也的确是间接推了一把。 他沉声道:“你要怪就怪我吧。” 颜才望向身旁的颜烁,心绪杂乱无章,老实说他现在都从感情的阴影中解脱,到头来还得知周书郡心里有他,令他如遭重击的事件也或多或少是颜烁自导自演误导的。 脑子一片混乱。 但唯有一点,他十分确定。他分得清主次,分得清谁更重要。 “我不怪你。” 颜烁一怔,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颜才默默挡在他身前,袖口下垂着的手在轻微发抖,却还是与周书郡正面硬刚,他道;“我哥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了解,就像你说的那样,如果不是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他也不会出手报复你。” “他做得越绝,越代表你其罪难诛。都是你逼的,你应得的。” 现在的颜才并不知道颜烁上辈子造受过什么样的折磨,仅仅只是当前所看到的情况,他就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这边。 宛若隔空将那个饱受煎熬的35岁的自己轻轻地揉进怀中柔声安抚。 明明都没抱希望会被接纳,竖起围墙准备迎接一切谴责与曲解。 结果还是被自己给治愈了。 颜烁一时间有点控制不住要泪目,恰在这时颜才要转过身面对他,他连忙偏头避开,略显慌乱地胡乱擦掉眼角的泪水,佯装无事地眺望远处,想说点缓解气氛的话,但又怕开口就会被识破,只好沉默。 这番话无疑是戳中了颜烁心里了,他再怎么遮挡,颜才都看到了他如今脆弱的一面,这让他更加笃定他说的是对的。 照他说的话,他哥这么注重体面的人,在周书郡那里究竟是受了多少天大的委屈,才会大庭广众之下红了眼。 颜才的心也跟着密密麻麻地发疼,若不是场合受限,他真想立刻马上给他一个不轻易松开的拥抱,鼓励颜烁尽情依赖他。 他们谁都没有在意过时间,但也没过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棒棒被推了出来,医生对他们说:“幸好急救工作做得很到位,送得还算及时,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颜烁点头:“好,谢谢。” 棒棒转移到住院部,颜烁和颜才自然随行,周书郡再心有不甘,也没再有机会发作,乔晚央的一通电话把他唤了回去。 折腾了大半夜,两人都累得够呛,再也没别的力气做别的,幸亏病房里还有张空着的病床,颜烁二话不说就躺在了医院配备的折叠床上,无论颜才怎么叫他去床上睡,他都不应,也的确困得睁不开眼了。 颜才拉不动他,就只好坐在床沿看着他的睡颜发呆,莫名地没那么困了。 颜烁睡得很快,颜才试探着确认他进入深度睡眠之后,左右琢磨了番,轻手轻脚地凑过去,单膝跪地,手穿过他的膝弯,另只手垫在他的后颈,想试试把他抱起来。 稍微有点吃力,但只是抱到床上去,不难,也很顺利地没有惊醒对方。 颜才给他盖好被子,自己躺在又窄又小的折叠床上侧躺着,眼皮终于沉重起来,最后模糊的几个片段都是颜烁的睡颜。 可今晚并不是一个平安夜。 相距几十公里外的市中心私人医院中,从手术台上下来之后就一直陷入昏睡的顾昭宁,开始有了要睁开眼睛的预兆。 乔晞整宿都没能入睡,她始终在想,顾昭宁醒来后该如何告知她孩子的事。 眼见顾昭宁醒了,她茫然地眯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刺眼的光线,腹部的空痛令她下意识地动动僵硬的手掌想摸摸,还没够到,大颗的泪滴顺着她的眼角滑下来。 “醒了?” 乔晞的声音哑得厉害,她清着嗓子按下呼叫铃,再俯身帮她整理耳边的头发,顾昭宁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看得她心都碎了,同样红着眼给她轻柔擦拭。 顾昭宁此时身心都受到重创,即使她能开口说上几个字,也只剩下破碎的呜咽。 “昭宁,我理解你想要孩子的心情,但可能我们的确和它少一点缘分。” 她低头与她的额角轻抵,“我和你一样都期待过它的出生,但我也希望你能和我一样比起那些其他的,你能把自己放在首位,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未来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我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不……” 顾昭宁缓缓摇头,泣不成声。她想要孩子的心比任何事物都要强烈。 就像当初新兵入伍甘愿抱着为国捐躯的决心上前线的乔晞一样,明明她们都有过为了某件事或信仰连性命都排在其次的时候,可她们却还是无法真正的理解对方。 之前两次流产,第一次时乔晞还能安慰她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但第二次她就坚决不肯,不惜和顾昭宁大吵一架,顾昭宁看似妥协了,没成想还有这第三次。 乔晞得知这消息第一反应就是生气,气她明知道风险大却还要往火坑里跳,冷静下来又会心疼她,不忍心责怪只想迁就,她现在十分后悔为什么没能及时察觉到顾昭宁的真实想法,着急下定论以为她真的放弃了。 这次急性且重度的胎盘早剥,便是彻底断绝了顾昭宁做母亲的念想。 事到如今,只能慢慢劝她接受现实。 第二天一觉醒来,乔晞事先请了假,医生清晨来查房,下达医嘱让护士从营养食堂端来一碗温热的米汤,并且专门强调了:“手术和出血对身体伤害非常大,她身体本身就比较虚弱,所以务必让顾女士吃上几口。”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护人员走后,乔晞端着那碗米汤坐在病床的床沿,她舀起一勺试了下温度,递到顾昭宁嘴边,顾昭宁侧过脸,眼神空洞地不知望向哪里,紧闭着干涩的唇面。 乔晞举了会儿,不论怎么喂,怎么哄,顾昭宁都像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 乔晞渐渐感到心累,力不从心,她把米汤放在旁边的桌上,握住她的手,“昭宁,你对我们现在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难道没有孩子,我们的家庭就不完整吗?” 此话一出,顾昭宁的眼里多了一点颤动的光点,然而不是希冀所折射出来的。她缓缓抽出自己的手,仍不愿沟通。 乔晞不禁皱起了眉,情绪崩溃到一定程度,她也做不到彻底的冷静,“你想我怎么样呢?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振作。从你上次流产,我就很严肃地告诉你,你要把身体调养好,坚决不要孩子了,可我说的话你完全不听,结果把自己弄成这样。” “……你走吧。”顾昭宁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说了这三个字。 不曾想再次惹得乔晞气恼,“走去哪?我是你的伴侣,我走了谁来照顾你?我只不过说了几句实话,就不想看见我了?你可以怨我说话难听,但我说的话你必须听进去,你必须意识到我现在有多后怕。” 恋爱和结婚不一样,虽然她们婚后感情如初,但随着时间的增长,矛盾也在逐渐增多,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解决的方式就是快刀斩乱麻当场把话说开。 她们每次都会在大大小小的争吵中磨合,好不容易走到了现在,彼此的包容和理解逐渐加深,可以说早就离不开对方了。 所以乔晞越来越舍不得跟顾昭宁有矛盾,却没想到一次纵容酿成了这样的代价。 她很怕顾昭宁的执拗,经常一气之下做出伤害自己不顾她的感受的事情。 乔晞知道不能硬来,她首先就是低头认错,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吃点东西。 她话都说尽了,顾昭宁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个字,乔晞意识到该另辟蹊径,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先是找到颜才发了几条消息,得到回复后,再给他打电话。 “喂,是我。棒棒他、怎么样了?” 顾昭宁原先攥着被子的手逐渐松开,她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头也转了过来。 乔晞打着电话,却一眨不眨地与顾昭宁对视,她的眼神也从肃然化为了柔情,“是吗,那就好,能不能让他跟顾昭宁说句话,她也刚醒没多久,很想念棒棒。” 接着她把电话交给顾昭宁,顾昭宁小心把电话放在耳边,怕自己现在的嗓音会吓到棒棒,就格外放轻声音,“棒棒?” 听筒传来稚嫩的童音:“顾阿姨。” 顾昭宁当即就有些哽咽,她连忙强颜欢笑回应着,“诶,顾阿姨在呢,对不起啊,昨天答应了要来接你的,但是……” 还未说完她的喉咙就干涩发痒,忍不住想咳嗽没顾上捂住手机麦克风。 第120章 顾昭宁意识到的时候静下声音来,棒棒的声音再度响起:“顾阿姨,小颜叔叔说,他是医生,他说我们好好吃饭,病才会好。” “嗯,我们……都好好吃饭。” 这句话说不到最后,顾昭宁就哭到失声,想昨晚棒棒被那个人渣爹领走后经历了什么,生的是什么病,严不严重,现在是不是很难受,会不会怪她为什么不来看他。 棒棒:“我想你了,顾阿姨。” 顾昭宁的眼泪彻底决堤,那句“我也想你”到最后也没能完整地说出来。 乔晞把她搂进怀里,任她宣泄情绪。 棒棒的这通电话可谓是及时雨,顾昭宁在她怀里哭了会儿,就主动直起身子,拿过桌子上那碗米汤,乔晞微愣,心里总算踏实下来,关切道:“慢慢来,先试几口。” 她给顾昭宁擦着眼泪,手机振动了下,她抽空瞥了一眼,是颜才发来的—— 【vancomycin】:怎么样,她吃了吗? 【乔睿姐姐】:吃了,谢谢你,也谢谢棒棒,等棒棒出院带他来看看她。 颜才回复了句不用谢之类的话,然后望向正在喂棒棒吃东西的颜烁。 按理说棒棒昨夜的情况那么危急,但凡救护车来之前没做急救措施,棒棒的呼吸和心跳可能会就此停止,导致大脑没有血液和氧气供应,脑细胞会开始死亡,造成不可逆的严重脑损伤,所以在他听完医生讲述的情况后,有惊无险反而是小部分,最大的部分还是对颜烁专业和周密的急救工作的震惊,毫不夸张地说这场抢救多亏了他。 怎么解释这一现象呢? 颜烁私底下专门学过抢救知识? “颜烁”作为久经临床工作的老医生,体力和精力都属于比较旺盛的,特别是在做救人工作这方面,所以他现在状态良好。 也注意到了颜才怪异的表情。 他不确定是因为什么,喂完棒棒,转头直接跟他说:“想问什么就问。” “你……”颜才还没想好怎么问,他先是一语不发地思考,说道:“没什么。” “……” 颜烁疑惑且无奈地一笑置之。 几秒钟过去,颜才没由来地一声感慨,看他的眼神中饱含欣赏的意味。 “我发现你可能很有从医天赋。” 前三甲医院肿瘤科主任兼医学会重要学组成员之一的颜才:?(o.o)? “谢……谢?” ----------------------- 作者有话说:卡了三天(苦笑)(黑眼圈) 等我完结后再修吧(如果有精力的话)[减一][减一][减一] 第79章 这之后过了两周,顾昭宁出院了。 很意外又不完全没有预料。 上辈子这个时候,是顾昭宁的葬礼,他当时也在场,乔晞在棺前无声流泪的画面,他至今还历历在目,因为自那之后,他几乎就没再见过乔晞有情绪波动的样子。 也鲜少见面,仅剩下逢年过节的团聚,他才会陪着乔睿参与他们的家宴。 而现在,结局截然不同。 顾昭宁顺利康复出院,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怀里抱着也刚出院不久的棒棒,他不禁为之动容着,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转向身侧也在望着她们的颜才。 因为他一个饱受争议的善意的举措,才将两个人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 “颜才,颜烁。”乔晞把包里那个事先准备好的文件袋递给颜烁,颜烁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满当当的钞票。 她继续道:“这些是棒棒的治疗费,你拿着。首先我要谢谢你们把他带到我们身边,我和昭宁打算争取棒棒的监护权,申请领养,做他的养父母,你们觉得呢。” 颜烁倒是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变成这样,他并非不是没往这个方向想过,而是他太了解乔睿的父母了,他们不会同意她们收养一个来历不明没有血缘的孩子。 “太好了。” 颜才并不知道这些,他单纯为她们和棒棒即将组成的三口之家感到高兴。 有这样的安排,他不用再担心棒棒未来到了新家庭会不会过得幸福,会不会害怕和不适应了。他由衷道:“是我该谢谢你们,我贸然把棒棒接过来,自身却没有能力承担起责任和后果,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哪里的话。”顾昭宁微笑着说道,“小颜,我和棒棒能成为一家人,都是多亏了你。有善心又勇敢,乔睿从前还和我们说过呢,关于你们高中时是怎么结交朋友的。” 她说的正是高中时,乔睿厌学、叛逆期,自暴自弃时,他充当心灵导师,使尽浑身解数把人拉上正道的事情。 那时说过的话,乔睿都是全文背诵,经常拿出来在他耳边盘一盘的。 只是听了那么多遍,本来都脱敏了,没想到被外人提起来这么羞耻。 颜才突然有点臊得慌,腼腆地抿唇一笑,“是么,他还跟你们提这些。” 等回来一定抓他清算这笔账。 温情的对白进行到尾声,颜烁心事重重的表情都未曾有一丝变化,待她们聊得差不多了之后,他觉得还是有必要问清楚。 “乔晞姐,”他说,“你们决定领养棒棒的事,双方父母都同意了吗?” 颜烁许久没有维持现在的人设了,说话语气老成不说,还带着惯性的威严,在场的几个人都被他质问的语气震懵了。 乔晞对这些细节上的东西并不多在意,她回道:“暂时没有,但我们立场很坚定,即使他们一时不接受,时间长了也会有所改变的,总之无论如何,我们都势在必得。” 但其实呢,乔晞私下已经找过她父母说明这件事了,结果就是如颜烁所料。 乔母坚决不同意,她当场就发飙了,“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说收养就收养,这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决定的事情吗?” 乔晞道:“我和昭宁还有她父母那边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不是随便决定的。” “但凡你们认真想过都不可能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这孩子说小也不小了,三四岁的年纪也该记事了,万一他长大以后不认呢,而且听你这么一说,他遭受过虐待,那性格和他那不是人的爹的基因你怎么算?” 乔晞反驳说:“人的好坏取决于教育和父母的爱,跟基因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乔母道,“黄鼠狼生鼬子,一代不如一代。” 说的话也和上辈子差不多。 乔晞想为了顾昭宁领养孩子的事闹得天翻地覆。这件事也是个导火索,或者说压垮了顾昭宁最后一丝生还的希望。 如果如他所分析的那样,那么顾昭宁身上的定时炸弹或许还未完全拆解。 气氛逐渐凝固。 顾昭宁挑开话题,“我和棒棒住院这几天,乔晞一直搜集关于棒棒的资料什么的,你们知道棒棒的大名叫什么吗?” 颜才接了话茬,“不知道。” 顾昭宁说:“据说棒棒的大名时他爷爷给起的,叫‘祝谌(chén)’,左边言字旁,右边是甚至的甚,蕴意着真诚。等到以后添上乔晞的姓,就叫‘乔祝谌’了。” 乔祝谌。 一个新的命运轨迹。 以及,一个新的颜才。 十月,执医笔试的成绩公布,颜才取得了《医师资格证书》并完成了执医注册,只是因为没有像他当初那样有徐副院长带路,他目前所走的都是原定的规划。 当一名普普通通的外科医生,其余的,颜才暂时还没有更多的想法。 不像他那时被周书郡以债务的压迫下,走投无路被逼上梁山,为了不被推下深渊,他拼了命地抓住身边一切可利用的社会资源,不给自己设限地始终往高处爬。 现如今周书郡对颜才有愧,不出意外,大概率不会像过去那么狠毒。 颜烁梳理完当前的形势,一心两用地完成了手头的工作,他重重地咳嗽了声,皱着眉又吃了点药,关上电脑准备下班。 今天颜才被导师邀请去聚餐庆祝,可能运气好的话,徐副院长也会在。 虽然因为他近期感染了风寒,还不注意养护身体导致愈发严重,颜才勒令他下了班就尽快回家去休息,别来接他,但他还是打算去一趟想亲眼看看现场情况。 天气说冷倒不算多冷,就是没想到天气预报难得准一次,下起了大雨。 雨一下,就容易堵车,颜烁在车里坐着,盯着雨刷器出神,冷得打颤才反应过来得打开空调,否则感冒还得加重。 到时候被颜才发现,估计又要看到他紧皱眉头、一脸冰冷的恨意的表情。 想着想着,颜烁没忍住笑了出来,笑了没多会儿,忽而又被怅然若失所淹没。 绿灯没给他消化情绪的机会,以防后面的车主因为他没跟上而爆发路怒症,他还是尽快跟上大部队更为上策。 等到餐厅附近,颜烁看到他们刚散场,颜才正给这些人送行。 第121章 他匆匆一眼似乎看到了徐副院长的身影,但更多的注意还是一群人走后,只剩下形单影只的颜才在大门前目送完仍站着不动,这家餐厅生意兴隆,来往的人不在少数,恐怕门口给客人备的伞都领光了。 车停好车位,颜烁就拿上两把伞,撑着自己的那把朝餐厅门口快步走去。 却在距离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停住脚步。颜烁握紧给颜才准备的伞,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景象,新警培训完后归来的乔睿专程赶过来接颜才,两人见面就抱在一起。 以他的角度可以看到,乔睿的胳膊紧紧箍着颜才的腰,手垫在颜才后脑勺,这是乔睿曾经习惯与他接吻的姿势。 随着气息的逐渐紊乱,颜烁感觉到胸口沉闷得喘不开气,几乎生出一种他根本没打伞的错觉,那些凉丝丝的雨从头到尾渗透着他,冷得他身体紧绷到有些发抖。 他不忍再看,步履艰难地退后半步。 踏着寂寥的光影回到车前,车门前收伞的动作无意识地放慢了很多,雨滴钻了空子浸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待他上了驾驶座,那几滴雨从发梢延至眼尾流淌下来,不知情的人若是看了,都以为他哭了。 头痛和眩晕感加重,颜烁卸下力气趴在方向盘,不曾想误触了车喇叭。 一声尖锐刺耳的“叭!”,震得他又是吓了一跳不说,条件反射抬头,就看到原本在餐厅门口附近的那二人朝他走来。 颜才注意到了那辆车,越看越像颜烁的车,他就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颜才?”乔睿想当然是颜才去哪他就去哪,但很纳闷,“你去那边干嘛?” 乔睿给他撑着伞,颜才走没几步就确定了那就是颜烁的车,走得更快了。 边回答道:“我哥来了。” 乔睿一惊:“你哥!?在哪在哪?刚才那辆按车喇叭的?我现在买礼还来得及吗?” 那必须得保持好印象才行,颜才跟父母关系很僵,作为颜才亲哥的颜烁,那在颜才那就是家里老大,是他未来的大伯哥,讨好男朋友的亲哥可是正式提亲的门槛。 颜才说:“不用。” 两人到驾驶座前,车窗自行缓缓地降下来,颜才预备好要怪他怎么不好好歇着,来这找罪受干什么的话还没说出口,在看到颜烁的脸的那一刻彻底哑火了。 灯光昏暗,但他还是看到颜烁通红的眼睛和微红的病色。颜才上手覆在他的额头,担忧地看着他,“又烧起来了。” “没事。”颜烁默不作声地拿下颜才的手,鼻音浓重到他自己都愣了下。 刻意拉低声线掩饰着,“乔睿开车了吗,没开就一起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乔睿点头就要答应。颜才打断他,“病成这样谁敢坐,乔睿你开。” 瞧这口气,还真是一点不客气。 所以,已经开始谈了吗。 颜烁的嘴角若有似无地苦笑,打开车门下去,看到颜才预备随时接住他的手,他忍了又忍才没顺势倒过去。 乔睿上了驾驶座,颜才扶着颜烁一块儿进了后座,然后把颜烁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护住脖颈,又车窗开了点缝。 乔睿发车后问:“我把空调调高点?” “他是风寒感冒,不能开太高,现在的温度就正好。”颜才说完就对某人兴师问罪,“说,为什么不谨遵医嘱还出来乱逛。” 颜烁的半张脸埋在高领里,视线低垂,闷声说:“下雨了,怕你淋雨。” 关心则乱。 哪顾得上自身。 颜才顷刻意会了他的心声。但毕竟有外人在,他还是嘴硬心软:“我又不会在人多的场合喝酒,就算下雨不好打车也能搭别人的顺风车,况且乔睿前两天就回来了,他刚入职又不忙,还轮不到你操心。” 话音刚落,颜烁就好像不愿意听似的,扯着拉锁把整张脸埋进去。 颜才笑他:“做什么呢,模仿鸵鸟?” 笑归笑,他还是怕颜烁把自个儿闷出什么毛病来,就上手解他的手指,看着握得挺紧,在颜才触碰的瞬间就松动了。 颜才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有点湿,特别是刚才触到的发梢,“你头发……” 话音未落,他听到颜烁清晰的吸气声。颜才一愣,猛地拉开衣服小半段拉链露出颜烁的脸,颜烁偏头不及,伴着他压抑的咳嗽声,微弱、破碎的啜泣避无可避。 第80章 颜才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一句“你哭了?”,要是被乔睿听见又得来凑热闹。他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去,犹豫该不该给他擦擦,就看见颜烁又把高领拉回去了。 也对,他们理应保持正常距离。 两人心照不宣地同时想到。 颜烁靠着车门闭上眼睛装睡,乔睿从后视镜看到他闭眼就以为他真睡了,偷偷摸摸把声音调到最小也要和颜才聊天。 颜才因为颜烁刚才的反应,到现在还有心不在焉,也忘了叫他别说话了。 究竟为什么哭呢? 可能,小病磨人吧。 除此以外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 乔睿开着车,最先将颜才送回家去,然后再送颜烁回去,他知道颜烁和周书郡住一起,想到姓周的那个混账,他准备带着满当的腹稿顺带着去拉一波仇恨。 颜烁制止了他,“你直接开车到你家,后面我叫代驾送我就行了。” 安排合理,没处反驳啊。 乔睿撇了撇嘴,不太情愿地“哦”了一声,而后反应过来他正在跟谁说话后立马摆正态度,“没问题哥,都听你的。” “……”颜烁心情复杂,没应他。 乔睿解开安全带,不忘套近乎,“那我走了啊哥,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呢,不用怕麻烦我,就当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颜烁沉默地看着他,半晌,他突觉这可能是和乔睿的最后一次见面了,作为“颜烁”,他在走之前或许该说些什么嘱咐的话。 比如“替我照顾好我弟弟”、“以后他就交给你了,不要辜负他,好好对他”之类的。 “替我……”颜烁开口道。 在乔睿回身对上他的视线时,他的嘴唇颤了颤,头脑眩晕到了极点,好像烧迷糊了,说了不像样的话:“好好爱他。” 替我,好好爱他……? 此话一出,乔睿表情显然懵逼了,他反复回放方才颜烁的那句话,确实是没听错,乍一听好像也没问题,但那语气,那神情,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 就是父母也说不出这么露骨肉麻的话吧,还是说个人说话方式不同。 就比如他就经常不吝啬表白。 常规思想角度来看,能用“爱”这个字,颜烁真的把他弟弟看得很重,亲情比金坚。 对啊,就是亲情啊,就是这么理解的啊,要不然还能是什么,真是的。 乔睿一拍脑筋,敲定那复杂的想法都是自己毫无根据的胡思乱想,他豪爽地笑着道:“当然了哥,放心把颜才交给我,我敢打赌这世上就没比我更爱他的人。” “嗯。”颜烁想对他友好地笑一个,可他心都空了,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乔睿下车回家了。 总算没人了,颜烁摇摇欲坠的笑消失,望着前方虚无的黑暗,嘴角有意无意地扯动了一下,雨势这么大,哪有说叫代驾就能叫到的道理,就算有,他也没这个打算。 一点小病,不至于连车都开不了。不过他行事作风就这样,对别人正常标准,对自己就难免苛刻些,也习惯了。 他开着车没着急回去,乘着雨幕朝人少的道路四处溜达兜风,以为这样可以散散心,不曾想心里越来越凌乱,那一堆棘手的难题都在嗓子眼如鲠在喉,仿佛无形的巨石压在他身上,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于是在路过下一家酒馆时,他停下了,径自走进去发现人居然还不少,台上还有驻唱歌手弹着吉他弹唱《依兰爱情故事》。 颜烁到吧台点了杯鸡尾酒。 风寒感冒是绝对禁止饮酒的,酒精会加快水分流失,容易造成严重脱水,加重不适,而且他几小时前服用的感冒药含有“对乙酰基酚”,酒精则会极大地增加其肝毒性,导致急性肝损伤,严重了有生命危险。 “帅哥,您的内格罗尼。” “谢谢。”颜烁看着玻璃杯中褐色的酒液,在手中摩挲了阵,喝了一口。 酒液经过喉咙时呛得他急忙偏头,拳头搭在嘴边咳嗽,那酒火辣辣地烧胃。 喝酒喝死这个死法,比较常见,但不体面,还不到濒死就开始上吐下泻,鼻腔都有可能喷出灼热的液体,死得很难看。 要是颜才看…… 颜烁刚想找个不这样死的理由,却很快就被大脑飞速运转的逻辑打了回去。 不对,他看不到。 能看到他那副狼狈死去的模样的只有酒馆的围观群众和来抢救他的医生。 既然不管什么死法,只要不是当着熟人的面死,颜才就看不到的话。 第122章 现在把自己喝死,倒也不是不行。 他举起酒杯,唇面再次贴上冰凉的玻璃杯壁准备继续喝,手中的酒杯突然被夺走,他反应迟钝地转过头去。 陶清和与他四目相对,“有段时间没见你,结果正常问句‘最近过得怎么样’的客套话都免了,很直观地,过得不好。” “……你在啊。”颜烁无端笑了声,支撑着脑袋的手动了下食指,“坐。” 陶清和看了眼卡座那边他的朋友们,低头在群里发信息说照顾朋友,坐下了但酒没还他,“发烧了吧,你弟知道吗?” 颜烁现在的脸色红得不正常,压根不用手测量就知道要么喝多了,要么发烧。从他进门起陶清和就注意到了他的身影,既然不是喝多了,那就是生病没跑了。 颜烁扶着额头看他,“知道。” “病了还来这里点酒喝,医嘱不听,也得听一下亲弟弟的关心吧。” 颜烁还是笑,“他不也是医生。” 陶清和静了片刻,“你以前没有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喝闷酒的习惯。历经过大病初愈的人就算再不惜命,也不想再遭受病痛缠身的煎熬。还是说,你和自己有仇?” “怎么才能叫跟自己有仇?” 颜烁听到他说“自己”的时候想到的都是颜才,并非这里的“自己”,所以他先是摇头,过了会儿,又缓缓点了头,“有。” 酒点了不喝也可惜,陶清和不动声色地转了个位置,喝了几口,眼见矛盾的答案,他的神色却依旧淡然,或者说问之前,他也早就在心里预设了这个答案。 “是么。”他道,“也难怪染上了自虐,要不是我在这碰见你,会怎么样呢?看你刚才的表现,估计是想搭救护车了。” 说着,陶清和敲了两下酒杯意有所指,颜烁瞥了一眼,闷声道:“如果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会想杀人灭口。” 他知道陶清和肯定是看出什么了,索性就不加掩饰地说出了心底的话。 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了,他想在最后关头做回真正的颜才,他真正的情绪,真正的烦恼,真正的自我。 陶清和从不是步步紧逼的人,在这件事上也是一样有的是耐心。 他不要求颜烁坦诚布公什么,因为他看得出来,不论是他所熟知的“颜烁”还是现在这个古怪到可以说是来历不明的“颜烁”,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他们似乎都背负着一样某些沉重到难以想象的痛苦。 即便不需要他戳破,“颜烁”也会像现在这样破绽百出,逐渐敞开真相。 陶清和问:“和颜才有关吗?” 颜烁道:“不是有关,就是他。” 陶清和听到他嗓子沙哑,抬手让酒保给颜烁一杯温开水。今晚人很多,酒保就会和一些单独来消遣的人搭话聊天,碰巧当前来的人都是笑着的,就颜烁哭丧着脸,他把手给颜烁时随口调侃:“帅哥失恋了啊?” 陶清和无奈地笑:“不……” “嗯。” “……”陶清和被震住。他望向颜烁,眼神复杂且不确定地问他:“失恋?” 颜烁依然是“嗯”了一声。 一贯淡然处之的陶清和都不冷静了,照这么说的话,颜烁那句“不是有关,就是他”,代表着颜才是导致他失恋的根本原因,那他喜欢的人,是颜才在一起的某个人? 还是,就是……颜才? 信息量以及分量都有点过于惊人,陶清和都不敢继续问下去,先不论他究竟是不是“颜烁”,就算不是,最大的可能是他们是同一个人,不管是亲兄弟,还是同一个人,能与“失恋”两个字挂钩,都是有悖常理的。 虽说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但陶清和一直都是默认了这个猜测理论的,直到现在,他都分不清这两个身份哪个会好一点了。 陶清和大脑宕机的间隙,颜烁也没顾及他现在有多凌乱,自顾自地说道:“清和,对你来说,颜烁很重要对吧?” 陶清和怔了怔,道:“非常重要。” “不单单是对你来说非常重要。”颜烁缓缓闭眼,深深地长叹一口气,“还有孟康宁、颜润、周书郡、夏洁、夏夏……” 还有个人,他没说出口。 陶清和也跟着沉默下来,他似懂非懂“颜烁”的意思。颜烁也没让他久等着瞎猜,坦言道:“如果我不是颜烁,仅仅看在去年和今年的这点交情,能拜托你件事吗?” 又是一张明牌。 陶清和答应道:“当然,你说。” “帮我问问颜才,” 颜烁的声线有些颤抖,“你问他,你哥和你只能活下来一个,你选谁?” 陶清和心里一紧。 半晌,他把那杯酒干了,但浑身上下、由内而外地还是难受得紧。不单单是这个问题的惊心动魄,他也是后知后觉对方接连的几句话湮灭的是他最后的那点希望。他的颜烁,是真的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而现在名义上还是颜烁的这位,已经开始濒临死亡的抉择了。 颜烁看着他愁闷不已到有些无助的神情,可悲的愧疚感再次涌上来。 该说对不起吗。对不起不该顶替颜烁的名号欺骗所有人,作为一个本来就死了的人,他不该继续苟活于世。 可谁又能体谅他的痛苦。 他的归属地除了死亡还有什么? 只有继续以“颜烁”的身份满足所有不知情人的期待和情感需求,老实本分地做颜烁的替身,比上辈子死掉的方式更可悲。 没人会觉得他比颜烁重要。 35岁的颜才和颜烁之间没人会选他,他也受够了戴着颜烁的面具活着。 这世上没有他的容身之处,没有颜烁的身份掩人耳目,他的存在就是超脱常理的错误,于谁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颜才吗? 颜才的选择会有什么不同吗? 昏沉的大脑没有再思考的余力,他抓住陶清和的手臂,迫切地想知道,“问他,现在就打电话问他,说是打赌游戏还是什么都随便,但要他认真对待,认真回答。” 陶清和蹩眉,“我试试吧。” 他拨打了颜才的电话。颜才当时都准备睡觉了,坐在床头看书,看到来电显示人有些意想不到,接听道:“喂。” “晚上好颜才,这么晚打扰你了。” “没关系,找我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聚会玩酒桌游戏。”陶清和攥紧手机,继续道:“游戏规则我就不废话了,总之现在有个问题需要你回答,你要立刻做出选择,不能思考。” 颜才觉得有点莫名奇妙,但也没多想,哭笑不得地说:“行,开始吧。” 陶清和开始感到异常紧张。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具体意味着什么,只是凭表象判断的话,他祈祷颜才能选颜烁,那样至少这世上还有个叫“颜烁”的人,而颜才还能有个名义上是他好的亲哥哥,假装一切都岁月静好,没有和他永别。 他一字一顿重复颜烁的话:“假设你和你哥只能活下来一个人,你会选择谁?” 电话那头极短暂地静了一秒。 “……?”颜才懵掉了,但他还是遵守着游戏规则,毫不犹豫道:“我哥。” 随即从这个假设中抽离,他轻声嗤笑道:“什么游戏问这种问题。清和,玩归玩,别告诉我哥我选的什么啊。” 颜才选的是陶清和期待的,本应松了口气,可他注意到颜烁脸上自嘲而凉薄的笑,登时意识到什么,脸色逐渐苍白。 无意识地问他:“为什么?” “他肯定会小题大做跟我较真,”颜才垂眸浅笑,“怪我不珍惜自个儿。” 第81章 突如其来的通话结束了。 颜才对着熄屏的手机沉下心。 他说谎了。 虽然不完全是谎言。若是真到了他和颜烁只能留一个人在世上的选择前,或者说把这个问题变成他们还在一个娘胎的时候,带着现有的记忆和思想做选择,那即便是独生子,他也宁愿自己从未出生过。 但要是以现在来衡量。 远离了原生家庭的阴影,自己租房子搬出去住,生活终于朝着他无数个夜晚中所期望的那样,如愿以偿克服内心的障碍成了一名外科医生,爱情上也在学会放下,慢慢放过自己,他怎么可能还想掉入将打拼半辈子获得的一切都付诸东流的黄泉路。 从小到大的确没少吃过苦,那又如何呢,比不上任何一个感到快乐和幸福的瞬间。 他只是上交了个除了他自己以外,所有人都会满意的正确答案。 要是现实真让他做选择,比方说来一场千钧一发的地震,他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会护住颜烁而把自己排在其次。 对他来说这不是不自爱。自我意志的选择何尝不是一种自爱呢。 颜才不自觉地就沉思了起来,回过神来笑着摇头,回归思绪继续看书。 第123章 只是游戏而已,那么认真干什么。 次日。 风寒还没好全就喝了酒、还淋雨的颜烁,此刻遭报应病倒在床上下不来了。 上午的时候,颜才问他:“退烧了吗?要不我请半天假去照顾你。” “发个烧而已,不用。”颜烁嗓音沙哑,鼻音也重,听着声音都变腔了,“工作要紧。” 颜才道:“那你照顾好自己,等下了班我就来看你,我先挂了。” “好。”颜烁关掉手机。 其实他真的很想再见见颜才,他也会自嘲有什么好见的,那就是他啊,想见的话,照照镜子,摸自己两下也一样。 这么想着,他都觉得自己不只是风寒这么简单,发烧把脑子和心脏都烧成玻璃了,心思都变得透明化,他不认都不行。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王阿姨就给他送了碗热腾腾的鸡汤面,还有熬的红糖姜茶。颜烁谢过她,待她走后,他掀开被子下床,头脑昏热到走路有点磕绊,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翻找出一个信封和信纸。 他提笔模仿颜烁的字迹,写了一封专门用来警示周书郡的《保证书》。 最后利用一下颜烁的身份帮下颜才,但愿这厮能有点仅剩的良知。 写完这封遗书,他走进浴室里,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不知第几次站在这里看望自己,像个精神病人一样自言自语。 “我还不知道你吗,真想来早就来了,还用得着问吗,无非是请不了假,但还想着一旦有了支持就有能理由冲动。” 他单手撑在洗手台,擦了擦额头上沁的汗,实在没力气再说话,慢慢地靠在冰凉的镜面,近距离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明明还没到濒死的时候,但不知怎的,过往与颜才的前世今生所有的记忆画面走马灯一样一一闪过,远比想象中更辛辣,那份复杂、没有定性的感情逐渐浮出水面,他本能似的呢喃着最想对自己说的话:“我爱‘你’。” 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我死后唯一能带走的只属于我的人。 现在却不完整了,有一部分他带不走,留在这里被其他人占有着。 他的嘴唇轻轻贴了上去,眉头紧锁,“为什么不多爱我一点,不是说好,除了我们自己,任何人都是外人的吗。” “昨晚的选择让我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乔睿说,他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明明我才是,明明只有我才配得上说这句话。” “你不是从来都没对乔睿动过心吗,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 “我开始理解周书郡为什么去死的时候一定要拉上我一起了。对不起。” “我好像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 “就当我疯了。” “我压抑得够久了……” 他眼含热泪,拿起事先备好的水果刀,咬紧牙关将刀尖抵在致命的部位。 刺下去不过是0.01秒的事情,他肖想过很多次这个瞬间了,可真到行刑的这一刻他迟疑了好久,他看着镜中36岁的自己,突然意识到他失去了当下之前的所有的自己,不单单是这个时空中26的颜才。 等这一刀捅下去,现在及以后的他也将不复存在。他真的要继续抹杀自己吗。 万一明天的“他”可能还是想活着的呢,万一未来的他或许会幸福呢。 “颜烁”不在了,颜才该有多伤心。 忽然,手机来电铃声响起。 颜烁的手顿住,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孟康宁打来的电话,他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孟康宁:“喂,烁烁啊,你感冒好了没有呀?要是好了来家一趟吧。” 颜烁道:“没时间。” 孟康宁听到他嗓音不舒服,也没计较他的语气,反而更加担心,“我听你声音怎么比上次还严重了,有没有按时吃药啊?” “吃了。”颜烁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孟康宁道:“欸先别挂别挂!你这孩子真是的,妈知道你生病难受不想说话,不过妈打电话来是有个事要跟你说,我今天手机收到一条快递短信,但我最近都没在网上买东西啊,你爸也说没有,我就去快递站拿回来了,一看上面是你寄的,但很奇怪上面寄出地址是你以前住的平陇县,收件人填的是颜才,手机号码填的却是我的。” “……”颜烁皱起眉头,也有些匪夷所思,“里面是什么东西?” 孟康宁更纳闷了,她问:“你怎么还问我了,你自己寄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接着又说:“我一看收件人是颜才,想着你给他的我就不拆开看了,所以才给你打电话问你要是有空就来家吃饭,顺带拿给他。” 颜烁久久没有回神,因为生病他的大脑反应迟钝,现在仔细想想,他越发觉得这个快递有多细思极恐。 上辈子根本没听说有这个快件,这一世的“颜烁”虽然活着但名存实亡。 现在他才是颜烁,那么是谁以“颜烁”的名义发出的快递?而且还是在平陇,颜烁离家出走后就一直住的地方。 来云浦之前他就梳理过颜烁生前在平陇的人际关系了,不同于从小到大对他的认知,颜烁在平陇没有什么称得上朋友关系的人,同学同事基本上不联系,最熟的还是那个律所的秦律,再就只有夏洁和夏夏。 难道说……颜烁还活着!? 他不敢置信地低着头,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水果刀脱手掉在地上。 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我知道了,我今天有时间,现在就去。” 颜烁挂了电话,掉在地上的刀都没空捡,就立马冲出浴室到衣柜前,身上的睡衣没脱,直接套了件较厚的夹克外套,抓起车钥匙就飞奔下楼,开车到老家去。 烧还没退就折腾,今天天气还阴着,气温较低,一上午他都精神不振地瘫在床上,还是个正常病人的样子,但一旦要是出了什么必须要他解决的事情,他就会立马吊着仅剩的一口气短暂地振作起来,就像过去哪怕高烧也不妨碍他连续做了五台手术,只能说有效激化下,人的意志力没有上限。 颜烁以最快的速度停好车,快不迈上楼,进门后也没心情应付孟康宁,上来就问他快递在哪里,孟康宁虽不解他在急什么,但还是从电视柜里拿出来递给他。 这个快递扁扁的,硬纸板包装,他迫不及待地撕开,没注意孟康宁也好奇地凑过去看,他打开最后那层防水袋。 空白的a4纸页上赫然写着“墓地租赁合同”,他毫无防备地掀开第一页。 [乙方(承租方/购墓者家属):颜才。] [与逝者关系:兄弟。] 身份证号码和联系方式都是他的。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扫去。 [乙方希望租赁该墓地用于安葬逝者:颜烁(逝者姓名)] 这应该就是之前他还没亲自确认过,就被周书郡丢进碎纸机的坟墓合同的原件,而看上面的日期,这两天就到期了。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块墓地,居然是颜烁以自己的名义租下来的。 孟康宁倒吸一口凉气,惊呼着:“这、这什么情况啊!怎么有这种东西?” “……”颜烁晕头转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装傻东扯西扯:“不知道,可能是哪个看我不顺眼的故意整我的。” 一听是恶作剧啥的,孟康宁稍稍收回了惊恐张大的眼睛和嘴巴,但也并不好到哪儿去,她忧心忡忡地道:“烁烁啊,这得是多狠毒的人才干得出来这么缺德的事,你是不是在平陇得罪了什么人啊?” “算是。”颜烁看向合同上详细印着的地址,说道:“我得去一趟。” “去……去哪儿?”孟康宁怔了一瞬,眼看人接着就说走就走了,她赶紧拽住,“刚回家来还想上哪去呀?你别跟我说你现在就要去平陇啊,跨大半个国了你还能说去就去吗,就算要去也不能是现在,给我回来!” 颜烁心里一阵烦躁。 孟康宁说:“多大仇多大怨也相隔这么远了,有什么好去的啊,你再看看你病歪歪样子,我看你就是发烧烧糊涂了。” 无论如何孟康宁都不放人,颜烁也只能暂时顺着她来,等到晚上的时候,他再查最快能抵达平陇的那班飞机。 身份证和护照他都常放车里,于是他毫不犹豫订了机票,趁着夜色正浓,他蹑手蹑脚地从房间出来,然后出了家门。 从他这个位置到机场开车要一个小时,飞行时间则是两个半小时,到了目的地后还得再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才能到平陇县,而且照合同上的具体地址还会更远。 都跑山区里来了。 他十二点出的门,等到了那片荒凉地都已经是早晨六点半了,车最多只能到山脚下,而山路本就不好走,晨起雾蒙蒙的,周身寒气逼人,他那件夹克有点撑不住。 “哈——”颜烁瑟瑟发抖着往手心烘暖气,搓搓胳膊,做做高抬腿和伸展运动让身体多产生点热量,继续向前赶路。 第124章 也不知道他哥怎么想的,体力那么差,还专门往徒步这么久的地方安身。 走了大概快十分钟了,颜烁的身体已经有点冻僵的趋势,再加上风寒没好,再怎么钢铁般的意志那也是凡胎肉/体,很快他感觉走得住逐渐吃力,隐约扛不住了。 他气喘吁吁地靠在旁边的树坐在地上暂时休息片刻,打开手机看看几点了,这山里面还没信号,孟康宁这个点估计也醒了,可能打了电话,但是他这边接受不到也是没办法的事,他现在这情况跟遇难差不多。 但坐以待毙不是办法,他手扶着树想要站起来,然而脚下踩着的石阶湿滑,稍一不留神他就打滑从石阶上滚了下来。 摔得他浑身上下都痛,他眯瞪着眼睛望着树影夹缝中的天空,疲倦沉重的眼皮缓慢地眨了两下,昏睡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下章因为是在“颜烁”面前 所以大颜做回颜才,将短暂地用回本名。 第82章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破晓的光线穿过云层与树影直照在眼睛上,饶是闭着眼睛也抵抗不了。 颜才艰难地掀开眼皮,仅一条缝就被烈日照射得睁不开,迟缓地回神,想起自己此刻在哪里,且要去做什么。 可刚从较高处摔下来,全身上下的筋骨都仿佛被锤打过似的酸痛无力,脑袋更是一个头三个大,灌了铁水似的烫又重。 再这么烧下去,就怕还不到那块墓地,他就该就地升天了。 最近诸事不宜,过于倒霉。 颜才暗暗叹气,手撑着地面勉强站起来,原先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他还没看清周围的环境,这下天亮了,他才看到右侧扒开灌木丛就有一条小路通着半山腰的公路。 他顺着走出林子去,到公路后把身上的尘土都打了打,向上一看。 前面的公路是环着山朝上的,走上去可要遭老罪了,他愁眉不展地看着,绝望得根本走不动半步,坐下喝两口水润喉。 闲着没事他就瞎看,本来只是随便看看,但没想到的是,原先倒下的地方通着的山野间压根不是他要去的村庄,而是座被青苔和藤蔓覆盖到几乎看不清轮廓的墓碑。 颜才怔了怔,左看右看确定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的确没有人的影子后,又返回去,他不再试图向上攀,就围着这块地方走。 石阶通往的那座墓碑很大,看起来不像是合同上那个价位租得起的,所以肯定不是颜烁的,但或许应该就在附近。 颜才擦了把脸上的冷汗,全靠毅力支撑他继续向前走。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颜烁的墓,找到当年帮他置办墓碑的人,他要问清楚,那底下埋着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颜烁又为什么把寄件人的名字填成他的。 他一定是留了全家人的号码,以免他们未来换号找不到人,多留几个以防万一,要是仅仅不想活了,提前为自己打点,又怕家人找不到他的话,何必葬在这。 他相信就算当年很多事情促成他离家出走的原因,但唯独为了救他而不惜把毕生经营的事业都孤注一掷的孟康宁和颜润,颜烁离开家这件事是他唯一做的不孝之事,但他潜意识还是忍不住为颜烁开脱,他打心底里认为哥哥不是那种会随便撒手人寰的人。 就像他现在还是留了线索,让他找到他,或许就是想告诉颜才,他想回家。 颜才思绪越发地深,突然他又被凸出来的石块绊了一下,只是这次没摔,他低头看,四四方方的长方形石碑矗立在眼前,是块碑,他赶紧蹲下身看上面刻的字。 不是颜烁。 颜才有些失望,他将这块碑重新立好,双手合十弯腰致歉:“对不起,无意冒犯。” 至少证明他想的方向是对的,他小心注意脚下,但这边的墓过于简陋且密密麻麻,仔细看不到两米就有一个。 他蹲下身挨个查看,最终他在最偏向山的边缘的位置找到了颜烁的墓。 比他身后查看的那些大一些,有他半截小腿那么高,表面看起来不是很正规,但上面刻的字倒是工整且一个不少。 上款:生于19xx年,卒于20xx年 中款:先兄颜烁之墓 下款:弟颜才泣立—— 颜才单膝跪地看完了上面刻的内容,喉咙哽住了,他变为双膝下跪,对着这块碑磕头,顿时泣不成声,很久都没起来。 “哥,对不起啊,难得来看你一次,结果来得太匆忙,什么都没给你带。” 颜才盘腿坐在地上,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时不时地抽下鼻子。 看着上方深深刻下的“颜烁之墓”四个字,终于找到了些他究竟是谁的实感,他能尽情地畅所欲言,“等我下次来一定多给你烧点纸钱什么的,也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不过想想也是,你都敢在刚成年的年纪,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佩服。” 回应他的只有寥寥的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颜才用手拂走碑上的落叶和尘埃,“你刚开始走那两年,我没有一天不怨你,我以为你早晚都会回来的,光是在梦里我就排练了好几次你回来的场景,我要狠狠把你打一顿,骂一顿,然后说句‘回来就好’。” “其实后来我很快也想通了,也想不通,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走的人是你呢?跟周书郡谈恋爱?觉得对不起我?那也不至于跑那么远、那么久都不肯回来吧,你的家人、朋友、同学,你在云浦有的一切你都不要了吗?你是受了多大的罪,才做出这种决定的?我该去问谁呢。” “说了这么多过去的事,要不跟你聊聊现在吧。”颜才停顿了下,抹掉眼尾未落下的泪水,扯了下嘴角,“你看我是不是变化还挺大的?感觉是不是老了很多?按理说我现在的年纪也就才二十六,但实际上我已经快四十了,听这话,你会觉得我疯了吗?” 他苦笑了几声,很快又潸然泪下,诉说着这两年来的憋闷,“我小时候对你羡慕嫉妒恨都多少有点,但恨和嫉妒不多,更多的还是羡慕,还幻想着,要是我是你就好了,我想偷偷和你换过来,我想知道被爱自己的父母在身边养大的感觉是什么样的,跟我和姥姥两个人一起生活有什么不一样……但想来想去,我还是决定不换了,你有爸妈疼,我有姥姥爱……还有你,也挺好的。” “没想到啊,三十来岁的时候死了,一睁眼我就成了你,咱们身边的人都对着我叫你的名字‘颜烁’,孟康宁和颜润也当我是亲儿子,就连我自己,现在才26岁的那个颜才,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我‘哥哥’。” “那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不说后来,就是我最初死了再睁眼的那一刻我满脑子都是去死,我不想活了,寒窗苦读那么些年学的一身本事和攒的那些钱可以说是功亏一篑了,但你要我再回到我原来的世界,也没多想回去,所以我拔了呼吸管就打算死了算了,谁知还是命硬没死成,后来因为你认的那个干女儿夏夏,和你姐夏洁,勉强留了段时间,我来这一遭也没白来,夏夏已经康复了,暂时没有复发的迹象,夏洁的事业也蒸蒸日上,都过得越来越好。但你要想知道关于周书郡的部分,我就不说了,提他我就恶心。对了,你还不知道呢吧,上辈子我就是被他用刀捅死的。” “你给他最后发的那条短信,还记得吗,‘书郡,对我弟弟好一点’。他不但没做到,他还……”颜才的话戛然而止。 “说好不提的。”他沉默片刻,继续说道:“除了这些,还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颜才不自觉地摩挲着指尖的沙粒,“我……在犹豫要不要走了。” “本来我打算做完某些事就功成身退的,因为我觉得死才能解脱,但我越来越发觉我好像被自己牵绊住了。” “明明我过去就是一个人走过来的,到最后也没结婚没有成家,和不爱的人凑合着过,工作稳定,感觉也没什么不好的,这个颜才也是,认识的新朋友再多,他都不带动心的,最多也就是走了命中注定的老路,跟乔睿在一起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但我确定,我很爱颜才。” “爱自己这种事不稀奇,但我对他的爱,可能不太一样。是我把他推给乔睿的,我却又非常不希望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 “你说是爱情的爱吗?” “这算什么呢,自恋狂?” “我说不上来,很多东西还不确定。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真相,不知道该继续以你的身份继续待在他这边还是……” 颜才痛苦地掩面叹息,“我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我也分不清我到底想要什么,我期望的是什么。” “分不清活着和死了,哪一种‘失去’对我来说能最大程度上让我好受一点。” 若是他告诉颜才,从回来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是他自导自演的兄弟情,实际上他们的亲哥颜烁早就已经不在了。 第125章 届时他有何脸面与自我共存。 欺骗、背弃、生离死别,畸恋。 颜才道:“你看我病都没好就急着赶过来,说是想知道当年租你这块地方的人,会不会知道点我不知道的事儿,但其实吧,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能喘口气,我只有在你这个本尊面前,才有机会做回我自己。” 他摇摇晃晃着站起来,“哥,我该走了,不过你也不用觉得寂寞,”他眺望着前方山间流云的景色,笑着说:“不出意外要不了多久,我就去地下和你团聚,走了。” 来这里除了要见颜烁的墓,最重要的还是弄清楚当年关于那份快递来龙去脉的谜团,他需要找到那个墓地的负责人。 根据快递单上的地址,他最终找到了,但不幸的是,负责人早就换人了,原先的负责人是为年事已高的老人家,半年前已去世,现在是他儿子接管。 负责人翻找着他爹留下的记事本,然后指了指上面的文字:“也就是去年的事,上边写了你兄弟说一年之后让我们把合同给你寄过去的,地址什么的都是按他要求办的。说实在的我到现在都还不大明白。” 他望向颜才,寻思了半天:“你刚说你是逝者他弟吧?那那时候来租地方的不应该就是你么,怎么你说他是你哥。” 颜才顺醉就那么说了,加上他还病着没怎么动脑,也没注意这些细节。 但眼下不想浪费时间解释,他比较急着想知道的是:“那地下埋骨灰了吗?” 负责人摇头,“立的衣冠冢。” “……是么。” 颜才不知他该是怎样的心情。 如果说地下没有颜烁的骨灰,那人在哪呢,他都能重生回现世,还是说颜烁也和他一样去别的时空或世界了?还是说,他其实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 他头都要炸了。 偏在这时,手机又开始震动,从他靠近村子后就有信号了,孟康宁的电话就没断过,他再次准备挂掉,却发现打来的是颜才。 “……”颜才接了,“喂……” 完整的字音还没说完整,对方就劈头盖脸地对他一顿输出:“喂什么喂,你怎么回事?病没好全就到处乱跑也就罢了,孟康宁找你都找到我这里来了算什么?说什么你又不打声招呼就去平陇还不接她电话。我也想问你为什么又去平陇?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动不动就往那么远的地方跑,你是又打算玩人间蒸发的把戏吗?” 颜才颇为心虚地捏了捏眉心,“对不起,是我任性做事欠考虑,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早就听烦了,我要去手术了,你对着孟康宁说去吧。” “等——” 颜才挫败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 又惹得他不高兴了。 语气还又凶又急的。伤心。 他抹了把脸,收拾好情绪,对负责人道:“不是到期了吗,就先不续租了,麻烦你帮我把底下埋的那些东西取出来吧。” 第83章 颜才跟着负责人下山。负责人不是没注意他病怏怏的状况,但眼瞅着这人身体素质惊人不说,本人都没当回事。 不过都撑到上山到现在了,一会儿要走的路也不少,要是在这晕了,那就完了。负责人拍拍他肩膀,“小伙,你发着烧呢吧,挖坟这事儿我来就行了,我看单上记的埋的东西不多,我给你拿来就行了,我看你赶紧去找大夫看看吧,我让我家孩儿带你去,你看除了山上就是山下的才有人烟,要半山腰的时候不舒坦了什么的没人管,非出事儿哟。” 颜才自己就是医生,病到什么地步他最清楚,但要不是负责人提这一嘴,他都快因为习惯这个头晕脑热的毛病,忘了生病这一回事了,他摸了摸额头,是挺烫,就点头应下了,“那麻烦您了,谢谢。” 负责人屋里喊道:“阿仔!” 叫来他最小的儿子叽里咕噜说着方言。颜才听不太懂,那小儿子也不咋会说普通话,他只能懵懂地点头微笑。 在小儿子的带领下去看大夫,以免沟通障碍,他在路上就写好了要让大夫拿的药,到药铺子把手机上写的给他看就行了,顺便当场就把药吃了,刚咽下去,手机响了,应该是孟康宁等半天没消息又打回来了。 颜才清了清嗓子,拨通后走门外接。孟康宁道:“你还要不要你妈活了啊!你不知道你上回走了妈妈有多担心吗?还又来这一出,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的……” 长篇大论的哭诉惹得颜才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是火上浇油,眉心紧绷地皱着,脑门突突地疼,当下还有那么多事乱成一锅粥,孟康宁再怎么哭他都哄不下去。 孟康宁都哭完了也没听宝贝儿子有动静,还以为他知道错了在反省,稍微缓和点语气,“我不管你现在在哪还是在干什么,赶紧回来听到没有,妈妈想你了才叫你回家来吃饭陪陪我和你爸爸的,待了不到一天一早就没见着你人,夏洁还在咱家呢。” 颜才掐着鼻根的手顿住,睁开眼睛,感到愈发烦躁,“夏洁怎么来了?” “你还说呢,我找不到你啊,你没听我连颜才都叫出来了,你也就光接他电话。” 颜才查了眼手机通讯信息的未接记录,孟康宁的名字上下是夹着夏洁的名字来着,只不过他没怎么仔细看就没发现。 自从上次和夏洁离完婚,他们就默契地保持了段时间的距离,没再见过面,所幸夏夏也是年纪不大,小孩子都这样,时间长了不见面感情就淡得特别快,时间再长点就该忘记你是谁了,何况现在还有解家麒陪她玩,他对此虽是有些小小的失落,但毕竟他一直被叫做“颜烁”对待,这份感情的基础都是歪的,他也不会多介怀短暂的停留,反倒是松了口气,不用再亏欠人情。 都已经结束了,双方都体面退场了,颜才是这么认为的,他以往都是一个人做决定,自己惹了麻烦或内外债就自己收拾烂摊子,哪需要给第二个人交代什么,完全忘记正常来说,离婚这么大的事得和双方父母交代,夏洁那边肯定是沟通好了的,但他没有这个意识,而且这离婚本质上也是假的。 听孟康宁那话,应该不知道离婚的事。颜才艰难咽下不情愿,“颜烁”附身来安抚孟康宁的情绪,然后给夏洁发消息。 紧接着就得订机票回云浦,负责人办事很利索,帮他取来了颜烁埋葬的遗物,他连忙打开那箱子,看着里面叠得四四方方的毛绒绒熊猫连体睡衣,嘴角不经意露出点笑容,随即又很快被放置许久产生的陈旧霉味打回了现实,他轻轻抚去表面上那层细微的尘埃,怔怔地望着,视角渐渐模糊,他多眨了几下眼睛把眼泪憋回去,把衣服暂时放旁边,从箱子中又取出剩下的两样东西。 一大盒老式录像带,和一个小锦囊。 锦囊中装着的是一截被红线捆住的黑发。颜才看到那缕头发时再也无法忍受地掉了滴眼泪,颤抖着手放在掌心片刻,小心翼翼再给它装回去,毕竟这有一半可能,是这世上唯一来自颜烁身体一部分了。 至于那盒录像带,颜才有些迷茫,他打开盒子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 但露在外的侧边有墨水痕迹。 一共装了七个录像带,大多都看不出原来写的什么,不过也有完整的。 他认真辨认,“okt.”、“dez.”,他猜测上面写的可能是时间,但不像是英文单词,他打开手机上网查,是德文缩写。 颜才随便抽了一个发现是空的,旁边的也是空的录像带,他忽然想起之前陶清和的话,陶清和提到过的录像带,他当时听到他说坟墓的时候似乎说了“用来埋那个录像带的吗”,后来他记得他又说不是,颜烁烧掉了。 那么烧掉的,应该就是里面的录像带,这对于颜烁来说无疑非常重要,否则他不会带进坟墓,至于烧掉,大概也是想带到阴曹地府去,只是记录的什么他无从得知了。 回去以后问问陶清和好了,说不准他知道。颜才把东西都用负责人给的密封袋收好,借了负责人一个旧背包,留下身上的现金作为感谢费,接着就离开了大山。 出了这里,他又要做回颜烁了。 打了车回来一进门,孟康宁就又唠唠叨叨查重率极高地重复了遍电话里说的那些,颜烁左耳进右耳出,带着歉意地笑看着夏洁,夏洁倒不觉得为难,她也对颜烁微笑,她很开心能坦荡地和颜烁重聚。 然而餐桌上,夏洁有点笑不出来了,孟康宁催他们“夫妻俩”生二胎的事,以前就经常提起也就罢了,现在俩人都将往事旧情聊开翻篇了,现在猝不及防回到原点,夏洁没感受到压力,单纯替颜烁捏把汗。 恐怕接下来一段时间,她要继续扮演颜家的儿媳妇? 颜烁搁下筷子,说道:“妈,忘了告诉你,我和夏洁前段时间已经离婚了。” “……”夏洁顿时目瞪口呆。 前摇和暗示都不存在,就这么轻易地说出来了。夏洁也条件反射地放下筷子,见二老都傻眼了,她干笑道:“是的,这是我们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不好意思妈,没能第一时间跟您说,我们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第126章 孟康宁还没从“离婚”两个字回过神来,这次最先发飙的是颜润,他觉得脸上挂不住,“颜烁,从你结婚到现在离婚,除了通知就是通知,从来没有跟我们商量的意思,你当婚姻是什么?你知道你妈因为你的事操碎了多少心吗!突然就结了婚带着个孩子突然冒出来,亲戚那边私底下都笑你啊,好不容易接受了,你倒好啊,又离了,你上外边儿打听打听,有你这样的吗?啊?” 颜烁沉默不语,与其开口了控制不住说些呛人的话,他还不如闭嘴。 孟康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真离了?哪天离的,因为什么?是你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谁先提出来的?你给我说清楚!” 颜烁紧锁着眉,就以他现在的状态来说,能坐在这维持好表面的心平气和坐在这陪笑脸陪吃饭,已经是他的最大的宽容了,可孟康宁和颜润这夫妇俩就好像和他八字不和反冲似的,总是能在他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更添一把火,巴不得烧死他似的。 他正视着孟康宁,眼底闪过一丝讥讽,“我不想说。离都离了,这些还重要么。” 果不其然,他就不该随便开口说话,一开口仅仅一句话就气得孟康宁血压都高了,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她看着眼前的颜烁,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用心教育和爱护的孩子长大以后是这样的,她感到异常失望,终于在这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同刺激下,她对着颜烁扬起了手掌即将就要落下一个耳光。 颜烁微微惊讶,但没有躲。 夏洁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要拦住,颜烁第一时间就是按住她,孟康宁没下得去手,她恍惚地看着眼前的颜烁。 她向来舍不得对颜烁动手,这是她最疼爱的宝贝儿子,她觉得自己是气昏了头了,才会把颜烁看成颜才那不孝子,差点就真的打下去了,她缓缓放下那只手。 孟康宁离开饭桌去卧室了,颜润也被颜烁气得不轻,根本没有胃口也不想坐在这,筷子摔桌面弹到地上,去阳台坐着了。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颜烁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他不想刻意制造僵局,但身边的人和事都在步步紧逼,加上他最近心里很乱,前后夹击之下,他的耐心都快被消磨殆尽了,只想逃离这座牢笼。 “夏洁。” 夏洁回神,“嗯?” 颜烁道:“你先回家吧。对不起让你跑了这一趟,给你添麻烦了。” 夏洁叹息道:“算不得麻烦,不过我也没想到你居然没跟你爸妈提过。” 颜烁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没有必要,婚姻本就是两个人的事。”现下时间充裕,他就忍不住多说了些:“两个人从认识到结婚,再到离婚,中间所有经历的事情,除了夫妻本人,谁都不清楚,有什么资格插手。” 夏洁默默认同,“也是。” 颜烁掏出兜里从村庄那里买的药,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准备吃药,“我送你回去。” 送完夏洁,颜烁也没再回去,背着他哥的遗物到住处,将东西都藏在床底放着,刚下飞机就直奔老家被折腾了半天,公司那边还没来得及跟领导请个假,同事都是发消息问他怎么没来上班,经理是打的电话。 颜烁都一一回复,最后打开通讯录,给陶清和打了电话约他见面。 陶清和也在上班,“今晚部门聚餐,可能不太方便,明天怎么样?” “几点结束,我去接你吧。” “这么急吗?” 颜烁言简意赅道:“关于颜烁的事,除了你我不知道该找谁了。” 一听是和颜烁有关,陶清和也没再多说什么答应下来,说道:“好,那就拜托你了,结束以后我会跟你联系的。” 电话挂掉,颜烁静坐在床尾盯着地板愣神,此刻积攒的所有疲劳和困意才一股脑儿地袭来,昨晚熬了一夜没睡就罢了,山里睡的那觉又短又浑身难受,没让精神得到半点休息,现在终于彻底消停了,他身心累得恨不得倒头就睡,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吃的退烧药起作用了,没有上午那么烫,他就撑着身子去浴室洗澡,上床睡觉。 颜烁先是平躺着,合上眼却没了睡意,他又翻身侧躺,来来回回变换姿势。 地暖好热,他以前住的小出租屋和公寓都没地暖的,住不惯,而且刚见完亲哥的坟墓,原先埋地下的遗物就在这里,他睡不着。 明明早些年“颜烁”已经死在了他印象中的十一年前,可如今“颜烁”死亡前后发生的事情疑点重重,如果说他哥因为绝症放弃治疗提前给自己置办后事,那为什么上辈子他压根完全没听说有这回事,更没见过什么坟墓合同,为什么在他没有干涉这件事前因后果的情况下还能和他印象中有所出入,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居然现在才发现。 并且坟墓下没有尸体。颜烁到底是生是死,而他为什么会重生在平陇…… 这些都不是简单靠事实逻辑就能判断的事,超出了科学和自然法则。 颜烁感觉头又要烧起来了,现在离下午还有段时间,若是再不补觉及时休息,下午开车就成疲劳驾驶了。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一夜好眠呢。 他看着天花板半晌,摸出手机点开和颜才的聊天框,按住语音键用病音卖惨。 “颜医生……我好难受。” 可能现在不多忙,发出去没一会儿,颜才就回了。 【vancomycin】:? 【vancomycin】:活该,接着作啊,现在知道难受了?那你想怎样? 前面都是嘲讽他,最后那句明晃晃是扔了个鱼钩等他自投罗网。 颜烁嘴角轻微上扬,继续发语音:“我的床不舒服,想借你的床睡一觉。” 【vancomycin】:事儿不少。 【vancomycin】:来拿钥匙。 第84章 于是,颜才下班交接班后再次跑得飞快,等他回到出租屋时,颜烁还躺在他的床上安然睡着,他蹑手蹑脚走过去。 怀着捣乱的心思靠近,却在看到颜烁睡着还皱着的眉头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好歹是回来了。 颜才伸出手轻挑了下颜烁的刘海,免得头发扎到眼皮上会引起不适,他坐在床沿看了一会儿,刚要起身,忽然想到枕头下压着的那本笔记本,待会儿复习要用的。 他把手从被子伸进去,不曾想刚进去就好巧不巧放在了颜烁的手心,颜才摸到热乎乎的手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抽出来,然而在碰到颜烁的手的瞬间就被握住了。 颜才愣住了,他的心跳为之一颤,尝试挣了下,没挣开,颜烁反而有睁开眼睛的预兆,半眯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颜才无端有些不好意思,动了下被他攥着的手,“你还小啊,醒了就松开。” 颜烁好似听不到他的话,就着这个举动,将他的手连同自己的手拉到面前,脸颊贴在颜才的手背,重新闭上眼睛,“手好凉,我给你暖暖。”自顾自地紧贴着。 “……”颜才指尖轻颤。 莫名地,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柔和地拂过,连带着他的心都泛起一丝涟漪。 不过也没维持太久,颜烁等他手热起来就放开了,表面上处处淡定地就好像真的单纯只是给他手取暖一样。 坐起身来揉着穴位,“几点了?” 手还存有余温,颜才还有点恍神,顿了一下看了眼床头的闹钟,“七点。”说完就看到他要下床的动作,“又去哪儿?” 颜烁闻言笑道:“你跟我一起?” 颜才还真琢磨着点头了,“行。” “我要去厕所。” 颜烁一抬下巴,“走。” “……”颜才打了他肩膀一巴掌。 颜烁被打了还笑得很欢,颜才都有点被他传染了也有点想笑,而这时突然有人敲门,颜才去开门,来的人是乔睿。 光是听门口的声音,颜烁就辨认出来了,笑容立刻烟消云散,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乔睿是个不怕人取笑,反而还更来劲的,与其待在这看他们亲亲我我,不如滚蛋。 乔睿的声音由远及近,看到颜烁眼睛都亮了,开口就是声亲切的“哥”。 颜烁职业微笑,“你们聊,我走了。” 每到这种时刻,乔睿就一副“我懂得”的表情,以为颜烁是特意给他和颜才空出单独相处的二人世界才走的。 颜烁走得特别快,颜才想挽留他连想理由的时间都没有,只好作罢,依依不舍地看着颜烁走进电梯直到看不见为止。 回去也没事做,颜烁就开着车到处瞎逛,最后停在江边吹着冷风抽烟。 可以说是半点病人的自觉都没有,他也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毕竟身体上的折磨再难受,也远远比不上心上尖锐的刺痛与寒凉存在感更重,他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边讥笑自己贪婪自私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 他盯着指间夹着的烟,抽得很慢。 第127章 之前答应过颜才把烟酒戒掉的。 酒另说,烟他倒的确有段时间没碰过了,这两样东西都成了他舒缓神经的固定仪式,没那么容易就戒断,除非有什么平替。 八九点钟,陶清和发了聚餐地址,颜烁开车过去,罕见地看到陶清和居然喝得脸红了,他在人群中锁定并接了个满怀。 颜烁腾出口舌跟陶清和的同事们简单知会了声就扶着陶清和上车,车门还没关,陶清和眨巴了两下眼,然后猛地朝他扑过来,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吓颜烁一跳。 “你……没事吧?”颜烁迟疑地拍拍他背,试图拉开距离。陶清和的声音传来:“颜烁,既然你都已经叫‘颜烁’了,为什么你不能是真的颜烁呢?你真的不是吗?” “不能。我不是。” 颜烁无奈拿下他的胳膊,把他塞回副驾驶座然后关上车门,拧开瓶矿泉水给他,“喝点水解酒,我还有话要问你。” “谢谢。”陶清和虽喝醉了,但就是受酒精浅度影响变得情绪化了些,难得失态,他也没有要道歉的意思,和平时礼貌有加的谦谦君子稍微有点差别,除此以外和平时无异,他灌了小半瓶水,“你问吧。” 颜烁低声道:“我找到我哥的墓了,我之前跟你提起过,但我前天才知道墓地的位置,昨天去的平陇,但那地底下没有我哥的尸体,只有他一年前亲自立的衣冠冢。” 陶清和清醒了些,眼神也清明了,但他异常地冷静,“嗯,然后呢?” 颜烁把事先拍的照片给他看,道:“这是我哥埋的所有东西,我想问你的就是,那盒录像带是什么,录的又是什么。” 不知为何,陶清和脸色忽然就严峻起来,若有所思道:“你还没有看过吗?” 颜烁摇头,“没有,也没有机会了,我拆开看了里面是空的,没有磁带。” “空的啊。”陶清和轻缓地叹出一口气,微微仰面合上眼,“……也好。” 这反应勾起了颜烁的好奇心,他问:“所以到底是什么,你看过吗?” 那时的情景即便再过多少年,陶清和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紧抿了下嘴,说话时还是禁不住地颤抖,“颜烁看的时候,我就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看的全程。” 陶清和露出凄凉的笑,“既然是空的,就当作不知道这个录像带的存在吧,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再看也只是自寻烦恼。” 颜烁问了那么多遍,陶清和都故意避重就轻地不告诉他,既不打算说,他也不好逼问,只能暂时作罢,陶清和主动跳过了这个话题聊起了别的,“你想好了吗?” 乍一看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颜烁却无需再说多余的话,那晚他们在吧台,他毫不避讳地坦诚相待,即便很多话都没有直接表达,但几乎都是尽在不言中。 颜烁苦笑道:“我不知道。” 写完那封保证书就匆匆要自杀,现在想来是有点太冲动,他想得太简单了。 有很多事还没有交代好,就像他哥的遗物怎么处理这件事。如果他决定交给颜才,那么他就必须坦白自己真正的身份,没有别的更合逻辑的解释为什么他那里会有颜烁陈旧的物品,他的dna也和颜烁匹配不上,到时候,颜才的立场该怎么办?他的遗体会被怎么处理呢,那么诡异的事情,说不准会登上新闻被全世界的人审判。 即便不鉴定dna,他也会被当成“颜烁”藏在某个地方的墓园,完全的鸠占鹊巢,对他、对真正的颜烁都不公平。 死都死不安稳。 其实说白了,他最害怕的是会让颜才失望,他心知肚明颜才需要的不是第二个他,而是一个知冷知热对他真心好的哥哥,他一直以来用心扮演的好哥哥角色。 他也并非对乔睿百分之百的相信,他不相信任何除了自己以外的人。 过去、现在、未来,不曾变过。 “换句话说就是没想好呀。”陶清和道,“没有完全说服自己的事就不要急着去做,再观摩一段时间,或许就分明了。” “你不好奇我究竟是谁吗?” 陶清和轻笑道:“这个问题,就已经足够满足我所有的好奇心了。” 说着他从口袋掏出个烟盒点了根香烟,降下车窗抽了一口,又把烟盒跟打火机送到颜烁面前示意,“要吗?” 颜烁拒绝了,“戒了。” 室外还能抽一两根解解瘾,像车里什么狭窄封闭的空间,容易腌入味。 陶清和咬着烟嘴,车里安静地只有他轻轻吐烟的声音。颜烁问他:“送你回家?” 陶清和却道:“你着急回去吗?” 颜烁:“没有,回去也没什么事。” “我也是。”陶清和道,“外面有点冷,再等等吧。” 等等?等什么? 和天气冷有什么关系? 颜烁感到很迷惑,但一般不是和他息息相关的要紧事,他通常不追问。 一根烟的时间过去,车外走来个男人敲了两下车门,在副驾驶那边,颜烁听到动静瞥了一眼,陶清和降下车窗。 那个面生……也不完全面生的男人探头,目中无人地亲了下陶清和的嘴唇,暧昧道:“今晚去哪,你家还是我家?” 陶清和的手摩挲着车座椅,细细回味了遍刚不久前抱住“颜烁”的感觉。 他说:“开车没。” “在那呢。” 男人头歪了下停车的方向,车钥匙送到陶清和手里,“新车,比你朋友这暖和。” 陶清和笑了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那就这儿吧,去停车场。”转头跟颜烁说道:“我要先走了,我们下次再约。” “……啊,好。” 差点忘了,陶清和在这一带吃得很开,不同于他斯文乖巧的娃娃脸,不但是个情场老手而且超乎想象的、很会玩。 说起来,他很久都没和性沾过边了,自从重生回来就再没有过,也没机会,像他这种心理洁癖比较严重的,做不到那么开放,但偏偏他作为优性alpha欲望强烈,结果不论是平时的纾解还是易感期,他全靠手和玩具,这简直就是个煎熬的bug。 话又说回来了,这边的颜才没跟周书郡滚上床,那他岂不是到现在还…… 颜烁觉得以自己的保守和心理洁癖程度,和乔睿肯定没做什么亲密举动。 稍微放心了一点。 他在车里呆坐了会儿,遵从本心的选择,启动车子开到了颜才的楼下,特意挑了个能看到他房间窗户还隐蔽的位置。 看着看着,就闭上眼睛,不自觉地就回忆起了去年那次突然提前的易感期。他们炙热的身躯紧紧拥抱,颜才醉得神智不清,被自己的依兰花信息素引诱着,咬了他的脖颈好几口,一边还黏糊地说“好喜欢”,差点就让他失去理智,他却还强撑着没做出格的事,但也同样为了压抑膨胀的情/欲咬了他,那天之后他就变得越来越不正常,每到睡前的时候总是禁不住回味当时的细节,但每次都因为禁忌的警示退到安全距离。 直到现在,他坦然地接受了这特殊到令人难以理解的复杂情感,至少在幻想的世界中,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抓紧他。 他抚摸着自己的身体,任意一处越界的部位他都能肆无忌惮的对待。 不需要普通人之间固有的步骤,从相识相知再循序渐进地发展身体的交流,只因他就是他,他所产生爱欲的人是他自己,任他如何取悦自己都是被允许的。 他难以自抑地将额头抵在车窗边缘,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倒影中眼神迷离涣散,被快感刺激到即将溢出的自己的脸庞。 他想吻他。 可冰冷坚硬的玻璃不是他的爱人。 他的嘴唇和口腔,是湿热温暖的。 他紧锁着眉头,咬住下唇到顶端,封闭的空间里回荡着微不可查的水润声,伴随着胸膛起伏的粗重喘息,馥郁的依兰花香调动着他所有的感官,自从那次易感期,他对自己的信息素更敏感了,避无可避地沉溺。 他斜靠着车门,视线逐渐聚焦清明,他看着张开的手掌,四周分明没有亮光,但仍然依稀能看到拉扯间羞耻的光泽。 出于好奇,他想知道“颜才”什么味道。 但就在这时,车窗被人在外敲了两下,大半夜的这冷不丁地吓得魂儿都要飞了,他如梦初醒,起了一身冷汗,局促地转头,对上了颜才与他一门之隔的脸时僵住了。 这么隐蔽的位置,怎么会——! 老话说,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他大脑飞速运转,低头望向手腕上的那只粉色儿童手表…… 好,真是好样的。 ----------------------- 作者有话说:四舍五入也是小情侣贴贴[害羞] 终于(喜极而泣)终于!!!!! (虽然不近视但还是把眼镜拿下来摸了把老泪) 虽然很开心但不敢很开心,怕乐极生悲 窝囊的小七想躲起来不敢面对v后之路,真的很害怕第一天0收益,所以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好饿好饿”、“七折”、“云卿卿卿卿卿”三位总裁100%订阅的大力支持,小七真的哭死呜呜[爆哭][爆哭][爆哭] 第128章 我会加大马力马不停蹄努力码字的![饭饭] 感谢阅读正版的读者宝宝们,看正版发大财![元宝][烟花] 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亲亲][亲亲][红心][红心][红心] 第85章 颜才就是他,他就是颜才本颜。 可即便如此,想着人家做这种登不上台面的事,他到底是抬不起那早已被后知后觉的羞耻感轰炸到爆红的脸。 这时车窗又被敲了两下,“哥?你在里边吧,我看到你了,开门。” “操。” 颜烁快速抽了几张纸巾擦干净,衣服方方面面都整理好,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并且这么慌张的情况下,再怎么整理也掩饰不完全他揉皱的衣服以及他来不及注意的细节。 大概过去了三分钟,颜才站在冷空气里,时不时被吹来的冷风刮两下,有种还没见过秋天就直接入冬的错觉。 车门终于开了,颜烁有些窘迫地下车,那只虽然擦过的手仍有种说不上来的润滑,他不禁心虚地藏在背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想对颜才笑笑:“你怎么……” 颜才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他猝不及防地瞪大了双眼,一只还很温暖的手掌轻柔地像雪花似的落在他的额头。 颜才道:“脸怎么比上次更红了。” “……”颜烁不安地咽了下唾液,他只觉得再这样跟他对视下去,他又要—— 颜才的手收了回去,但他的脸非但没有离远一点反而好像更近了,鼻尖距离他的侧颈仅有不到一指的距离,放纵过后的余韵尚未散尽,颜烁本还被本能的吸引牵着走,一动不动地任由颜才对他亲昵,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了,颜才在嗅他身上的味道! 颜烁连忙推开颜才,脸色顿时褪去了些颜色而有些苍白,“你干什么。” “为什么你的身上会有……”颜才怔然地望着他,那个味道分明是他的信息素,他是不会认错的,可说不通啊,颜烁的信息素不是茉莉花吗,和他的依兰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但是人总不能认错自己的信息素。 颜才错愕的神情相当于是当头一棒,颜烁心里五味杂陈,此刻他只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把这看似不合常理的事情掀过去。 颜才却率先开口问:“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我的信息素,而且越靠近腺体越明显?” 颜烁此刻真恨自己为什么那么直来直往,一点缓冲和逃避的机会都没有。 他难免紧张地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勉强笑着扯谎:“这个啊,是我新买的香水。” 颜才皱眉,“香水?”他又凑了过来,颜烁下意识地就抬起右手挡住,殊不知这只手上的气味更是浓郁,颜才眼疾手快,在颜烁把手放下之前抓住了他那只手腕。 他刚要靠近,颜烁就不得不使用蛮力甩开,明显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颜才一时间脑子比较混乱,那个味道让他心头一颤,他喉结动了动,严肃地盯着他的眼睛,“我从来不知道现在的信息素香水能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你在哪儿弄来的?” “我……”颜烁刚要继续圆谎,鼻尖痒了下,转头连打了两个喷嚏。 随即头上罩下来一片阴影遮挡住他的视线,甚至还泛着那股淡淡的熟悉的暖香,颜才的声音在身侧传来:“冷就披着。” 颜烁扯下头上罩着的外套披在肩上,看到颜才穿得那么厚也就没再多让。 颜才越看他越觉得牙痒痒,先不论信息素的味道是怎么回事,就这比他大不过半小时的亲哥真是走哪儿都操碎了心,他呲牙咧嘴地拧住颜烁还有点余温的脸颊,这次没那么好商量,用了点力气的,绝对疼。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还有没有当哥哥的样子了,嗯?说话啊,大晚上不睡觉,开车到处乱逛还宁愿窝车里也不来找我。” 对于他这控诉,颜烁感到不可置信,他一个奔四十的人居然会被说成是没有当哥哥的样儿?他可是当叔叔都绰绰有余的年纪,这令他很不爽,转头就咬他手。 颜才被咬了手,目瞪口呆,也不知道是愣住了还是没反应过来,就这么任颜烁咬出一个清晰的牙印,说不上来的感觉。 咬得没那么重,也不久,一秒还是两秒,颜才数不清,只记得心跳快了几分。 颜烁咬完就顺势握着他的手,拇指细细摩挲着他的“杰作”,颜才被他的动作惊到,心痒得想缩回去,但颜烁的力道不容许他逃,他低声道:“那么晚了,不应该在背书吗,怎么还特意看定位知道我在哪?” 莫名被戳破心事的颜才偏开视线,但又立马反应过来这人故意转移火力,他不甘示弱:“你好意思质问我?你好像还没解释吧,为什么要买我的信息素味道的香水?不过那真的是香水吗,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还需要我解释吗。” 颜烁坚毅的眼神看得颜才不由得心惊胆颤,反而整得他有点不自信了,颜烁道:“好啊,那我就解释给你听。” 颜才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又好像能猜到他的表情背后藏着什么,以至于原本还打直球不内耗的他有点不敢面对了。 “因为我喜欢。” “什……”颜才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喜、喜欢?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喜欢他的信息素,这无疑是一种最原始的示爱。 但没人教过他,这句话用在兄弟之间是否还纯粹,他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颜烁感觉手心在发烫,那温度即将就要灼伤他的胸口了,他默默松开颜才,手心的热量顿时消散无踪,心里没底,“我是说,我们毕竟是最亲的家人,你的信息素对我有安抚作用,所以我买了当安神香,我昨天不是还在你床上睡了一觉吗。” “……也是。”颜才不知该庆幸还是……坦诚地面对自己深藏的失落。 颜烁看似无意道:“乔睿走了?” 颜才道:“没,还在楼上。” 颜烁咽不下这口气,但也只能妥协,“你们感情越来越好了,这么快就一起过夜了吗?恭喜你们啊,多年修成正果。” 颜才闷声:“嗯。” “以后就不能随便睡你的床了吧。” “你还是可以争取的。” “我拿什么争。”颜烁苦笑道,“他才是未来要陪你过一辈子的伴侣,像我们那些家人朋友们,都是半途就没了的。” 这话…… 也不知争的是床还是别的什么。 “他非要留下,我熬不过他。”颜才袖子下的拳头无声攥紧,“但现在有理由赶他了。” “理由?” “我哥,离了我的味道睡不着,对吗?” 颜才逼近他,拽着衣服的两端裹紧他,在他有些懵掉的表情中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那些酸话,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颜烁哑口无言,或者说是百口莫辩,他也来不及揣摩颜才的想法。 “很早之前我就想对你说了。”颜才轻声说,“再瞎跑,我就把你绑起来关禁闭,再不济打断你的腿,让你除了家里哪儿也去不了。” 颜烁惊呆了。迟钝地笑了声,故意损他:“您那个小出租屋,小了点吧。” 颜才很轻地“哼”了声,“我又不可能一直住在这,我会攒钱买个像样的房子。”说完他松开颜烁,改为拽着他的胳膊走。 颜烁那么大个人了被当街遛狗式地牵着走,不但没有半点不乐意,反而还有点乐在其中,可能他的想法是,家狗不比野狗强多了,至少今晚又能睡个好觉了。 直到上楼俩人都没多说什么,颜才开门和他一块儿进去,躺小沙发上玩手机的乔睿瞬间弹出脑袋,“谁啊——哥!?” 接着就跟狗闻到肉骨头似的,“咻”地一下就窜过来了。乔睿一向把颜烁也当亲哥放心里尊敬着,可以说就算哪天颜烁和颜才两个人当着他的面嘬一口,他都能面不改色,这是他当前的状态,于是他毕恭毕敬将颜烁请进去,“哥你怎么来了呢?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睡觉,我跟颜才都准备睡了。” 虽尊敬,但不是现在。 乔睿好不容易软磨硬泡得颜才同意他留宿,现在这时间还来到访,那八九成是来跟他抢床位的,他可不想白白葬送这次机会,话中和眼神明里暗里地暗示。 在颜烁眼里则是明示。 他没有刻意忽略乔睿想让他继续做他的僚机的渴望眼神,还淡淡一笑。 “哦?是吗,要睡了啊。” 那真是不好意思坏了你的好事了,可惜我不是颜才的亲哥,最多算你的情敌。 颜烁默默承认后,身心舒爽。 反观乔睿愣了下,纳闷怎么不好使了,颜烁这亲哥不是一直都很支持他的吗。 这时正在整理床铺的颜才突然道:“不是那种睡,你别误会。” 话音刚落,另外二人仿佛在玩瞪眼游戏,无不例外都傻眼了。 “你倒是直接……” 颜烁一时间哭笑不得。怎么说呢,有手指甲盖那么点心疼乔睿了。 第129章 他仿佛都听见了乔睿心碎的声音。 乔睿也的确心碎了,直挺的身板都塌了,委屈得不行,一骨碌起来大步跨到颜才面前,一把搂住颜才的腰,二话不说就把头埋进去蹭啊蹭,“你怎么这样啊,说得好像我图谋不轨不怀好意,不对,你这是说不想跟我更进一步喽,你讨厌我了是不是!” 颜才习惯他无理取闹,平静道:“我没有。”还腾出空来歪头跟颜烁隔空对话,“哥,你现在困吗?来睡吧。” “好。”颜烁走过来。 乔睿更憋屈了,“啊啊啊!不行!你们从小到大都没少睡,我还没跟你睡过呢!别说那种睡了,就是盖棉被纯聊天都没有过,咱俩这算什么情侣啊!颜颜~阿颜~小颜~” “滚。”颜才无情到想捂嘴。 但没上手。 为什么? 怕被舔。 颜烁坐在床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贴在一起没完没了的画面,实在是堵得慌,干脆也不忍了,上手撕开乔睿,一下没撕开,颜烁就两指并拢猛地戳向乔睿的腰窝,那是乔睿最敏感最容易痒的地方。 和印象中的一样,乔睿条件反射弓腰,虽然的确是如颜烁所想要的松手了,但也适得其反地最后一刻和颜才下半身贴更紧,刚才那个动作连着的部位相当于是顶了下。 颜才莫名被这么对待,瞪的人成了颜烁,看得颜烁干咽了下口水,“抱歉……” “病了就老实休息,赶紧睡。”颜才收回眼神瞪乔睿瞪得更狠,“闹够了没有?大晚上的也不嫌累,我明天还得上班,走。” 乔睿:“这就要我走了?我不要,我要跟你待在一起,我没你睡不着。” 这一个两个都这套说辞。 颜才头疼,怀疑自己是安眠药成精了,他叹了口气,“我是说,我们走。” 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沾沾自喜的颜烁不嘻嘻了,望向颜才有点慌:“什么……意思?你要跟他一起走?去哪里?” 颜才张口本想说“去酒店开两间房,在外面睡”这种乖巧完整的话,但不知为何,他看着颜烁那副如临大敌紧张的模样,就不想那么老实了,意味深长道:“去酒店。” 第86章 撂下这句话,颜才就和叽叽喳喳的乔睿走了,独留颜烁一个人怀揣着这三个字,硬生生把原本的一夜好眠熬成了长夜难明。 不可能,颜才不会胡来的。 可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即便他认为这是不争的事实,他就是这样的,但还是安慰不了心中哪怕一分一毫的煎熬烦闷。 他察觉自己越来越不懂知足。 越来越想要更多。 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颜烁合上眼睛,抱着颜才的被子将脸深深埋进去。 殊不知另一边也好不到哪去。 听到颜才义正严辞开两间房时,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晴天霹雳。 颜才接过房卡,随便给了乔睿一张,但是乔睿没接,“拿着啊,不拿我走了。” 乔睿心不甘啊情不愿,但最怕颜才生气的他还是很快就妥协了,好歹他们的房间很近,就在隔壁,大不了就说自己怕黑,房卡丢了或者被他失手弄坏了插不了电。 他这么想着,也实施了。 然而效果么,出奇的差。 颜才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包小辣条,横插进插卡槽,房间亮起来了。 “现在可以睡了吧,我走了。” 甚至连声晚安都不愿意说。 乔睿用脚趾都能想到,颜才明明是因为他上次说过“晚安”拆分拼音的意思就是“我爱你”的意思,本来是想学网络潮流搞一波浪漫,却没想到颜才从此再也不说了。 不说晚安的意思就是“我不爱你”。 乔睿心痛如绞,他忍了又忍,紧咬着下唇都快咬破皮了,眼看颜才要走,他手比脑子快一举将颜才拉回来抵在关上的门板,颜才没个准备被他得手了,两人对视的刹那,他就要躲闪目光要推开他,乔睿看出来了,决不允许他这么做,附身要吻他。 颜才反应极快地偏头躲开,并用力按住乔睿的肩膀拉开距离。 他什么都没说,乔睿的心都快被伤透了,他不再吊儿郎当地不正经,而是真的伤心了,“颜才,我们不是在交往吗?为什么到现在你都不和我接吻,我没口臭吧。” “……我有口臭。” 乔睿露出惨白的笑,“我不在乎。我就是想和我喜欢了十多年的男生拥抱接吻,这是本能反应,难道你不是吗?” 事到如今,情况不一样,颜才也没指望这拙劣的借口敷衍过去,但认真严肃的话他不是没说过,每次乔睿都会各种拖延或者转移话题,抑或者用撒娇耍赖跳过。 “乔睿,我之前就说过,我需要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怎么处理,你不要急着和我做什么,我还不习惯。” 层层递进下,乔睿临近崩溃的边缘,“我回来已经快半年了,还不够久吗?” 颜才蹩眉,“这不是时间问题。” 到底是什么问题,他们都心知肚明,可乔睿非常害怕,他冥冥之中有预感,一旦他要是牵扯到感情层面,颜才一句“我不喜欢你”就能终结他所有虚幻的美好幻想。 比起那样的残酷,他更想就这么利用约定和装疯卖傻做一个空壳男朋友,只要能待在颜才身边,要他做什么都愿意。 颜才:“对不——” “不要说对不起好不好,”乔睿打断他,颤抖着身躯虚抱着他,怕颜才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攥得越紧流得越快,“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才对,你不要动不动就道歉,我不想听你说这种话,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着急的,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了。” “可你曾经亲口作出的承诺,你要对我负责到底,你现在怎么想的没关系,我等,我可以等到你完全属于我为止,我都会一直等你的。” “专情这方面我根本不需要刻意维持,以前见不着你只能看你照片和打电话的时候,我都能一直喜欢你,不对,一直爱着你,更何况现在我们天天见面,我等得起,一个十年不够,那就二十年、三十年,我是要爱你一辈子的,你明白吗?颜才,我真的特别爱你。” 年少无知才作出的承诺。 哪里想到会引起如此真挚浓烈的爱意,颜才感到很愧疚,因为他觉得自己恐怕用余生所有时间都弥补不了这份沉重的爱。 也没想到,除了周书郡,他还会因为另一个人而动摇,这个人居然也不是乔睿,甚至还不是新人,而是与他血脉相连、朝夕相处,一度最接近他心里的那个人。 他不禁都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人们总是纵横交错着爱错、辜负…… 他多希望自己也能全身心地喜欢上乔睿,那样多好啊,就皆大欢喜了。 毕竟不管是周书郡,还是……“他”,他在心里都不敢默念出的名字,都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有缘无份的人,放弃是必然的,他根本不能随心所欲探索禁忌的情愫,而是应该在发现的一瞬间扼杀在摇篮里。 他的爱情阅历几乎可以归零,没人能在感情方面的事教他什么,他干脆也不随着世俗的爱情手册学,就走一步看一步。 何况周书郡那边,他都还理不清。 乔睿也是,他们两个人在这方面很像,都是明知道那个人心里从始至终没有过自己,却还是清醒着往火坑跳。 以至于到现在,他还在犹豫逼自己在这份情感还未成型前抹杀掉,专心面对乔睿,乔睿也不肯放弃他,他们两个就这样你情我愿地互相伤害彼此,谁都没主动决断。 这岌岌可危、名不副实的关系还能持续多久呢,他们都说不准。 “乔睿,对我来说,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也是半个家人。”颜才道,“我暂时还不知道怎么回应你的感情,所以我……” “好了好了,这些我当然都知道。” 乔睿看到他因为自己为难的样子就于心不忍,“看你都困成什么样了,快去睡觉吧,明早我送你上班好不好?晚安。” “……晚安。” 乔睿目送他回房间,脸上的笑瞬间就绷不住了,眼圈红了一片。 他既难过,又因为颜才这句不掺杂任何其他意义的一声“晚安”感到几分喜悦。 强扭的瓜是不甜,但总比没有好。 闹了这么一出,任谁都无法真的做到若无其事的地步,最多就是表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和彼此的距离在慢慢变远,不知不觉又结了一层窗户纸。 颜烁察觉他们之间磁场不对,就在一天颜才上完夜班下班的时候专程说要去接他,送他回家的路上就试探试探怎么回事。 “怎么看你心情不太好啊。” 颜才顿了顿,扭头看了他一眼,一惯不拖泥带水:“你想说什么?” 颜烁无奈一笑。 也是,跟自己还有什么好迂回的。 他道:“关心一下你的感情生活状况,以及倾听你愿意说出口的心事。看看哥哥在这些事上给你点有用的参考建议。” 第130章 颜才的嘴巴都张开了,却不知怎的又咽回去了,闷道:“没什么。” “一件都不愿意说?” “你觉得我因为什么烦恼?” “乔睿吧。” “和他算是有关系,但不完全是。”颜才嘴角露出一丝讥笑,“我就一定是因为爱情烦恼吗?工作压力大不行啊。” 连轴转四十八小时,不死都是他命硬,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还有阴影。 看颜才的黑眼圈和憔悴的样子就不难看出,不单是心情使然,身体也透支了。 颜烁道:“是我狭隘了。” 工作压力大。 真新鲜,他以前规培的时候再苦再累也从不对外人提起这类的话,不是出于什么好面子和逞强,单纯是因为他觉得抱怨的话在别人看来都是把双刃剑,外人可能会回句“谁让你学医的又没人逼你,受着呗”。 于是他开始沉思前尘往事。 研二寒假发生了什么印象深刻的事。 他记得那时正常情况下那段时间他都是在跟着徐副院长学习,但现在有所改变,颜才和徐副院长还不认识,那是因为什么? 颜才忽然道:“我们导师的父亲去世了。” 颜烁愣了下,想起来了。 可这好像不至于直接影响到他的心情。事实上他想得没错。 颜才对他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解释道:“原本他要带我去燕汀参加个挺重要的学术会议,但因为他要留下来办丧事,所以他不能去了,就我一个人。” 听他话里的意思像是怯场。 颜烁认为不是,他问:“然后呢?” 颜才看着他,娓娓道来:“但导师说可以带家属,毕竟有段时间不回来,我就跟乔睿说了,他非要跟我去。前几天连续三四个晚上不太平,有同事请假,我顶班,偏偏手术还特别多,熬了几个大夜,他让我利用这机会好好休息几天,给我批了假期。燕汀那里的医疗资源本身就不逊色云浦,他希望我能和当地医院的专家进行深入的学术交流。” 这些颜烁都知道,他皱起了眉头,觉得不只是这些,“还有呢?” “燕汀那个地方,我已经很久没回去了。”颜才的话意外跳出了这个话题之外,反问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颜烁一时间想不起来。 颜才也没卖关子,沉声道:“我们导师把我的论文给了一位副院长看了之后,那位副院长很欣赏我,让我在会议那两天住在他家附近的酒店,邀请我来他家做客。” 他口中的副院长就是那位徐润章。 颜烁心中不免感到欣慰。 兜兜转转,有些事还是必定要经历的,所幸没有错过就好。 颜才在说一些重要的事情时,习惯一段长长的铺垫,他接下来要说的,才是他烦恼的根源:“那位副院长住的地方,不在市区,在南鹭牧场附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姥姥的老家就在那,她的碑也在那。快二十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个村子还在不在。” 我好想回去看看。 我真正的家。 颜烁了然道:“你想她了。” 颜才无声点头,低声道:“自从她老人家去世,我就没去见过她,每年上坟我都找理由避开,包括那个和她有很多回忆的地方,明明变化很大,很可能连过去的影子都看不到,但这好像更让我无法接受。” 颜烁握住他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开什么玩笑。”颜才说出来其实就盼着颜烁说这句话的,但真这么说了,他反而有点忧虑了,“乔睿是因为接了案子公务出差,你还上着班呢,那些天正好是元旦放假前的调休,通常不是都不让请假吗。” “大不了辞职。” “真的假的?这么随便?” 公司是周书郡开的,说白了就算他在公司横行霸道,踩着高跷走路,都没人敢说他,除非这人不想干了上赶着失业。 说着玩的。 他是个既不胡来,也要脸的人。 颜烁轻笑道:“真的。工作可以再找,但一期一会,我不想错过。” 说是这么说,颜才不认为颜烁是那么草率了事的人,照他的话来看,假是能请的,其余那些不过是夸张化的小把戏。 “那好。”颜才望着他的目光蓦然变得温柔明亮,可没有持续多久,电话铃声突然响了,他低头看了眼,乔睿打来的。 颜才接听,听着他的话,神情慢慢地又回到暗淡无光的样子,连连叹息:“昨天说过了,你忙我也忙,没时间接我就不用硬挤时间。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上下班接送,在你之前我一直都是坐的地铁,一切正常,不需要心疼,也不辛苦……你在关心我之前先把自己的工作生活平衡好明白吗?我已经在我哥车上了,你回你们局里吧,晚点再说。” 不愉快的结束通话后,颜才就恹恹地靠着车窗闭上眼睛,眉头就没松开过。 那番话几乎道出了他们对话所有内容,颜烁作为真正意义上的过来人,条件反射般地就当起了和事佬,“情侣之间就是需要很长时间和各种大事小事磨合,两人从中学会互相理解和包容彼此,感情也会变得更坚固,不论对象换做是谁,流程是不变的。” 对此,颜才沉默不语,细看的话,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似乎在思考。 “他跟我说过你们高中时候的约定。”颜烁维持着平静的表象,“既然你现阶段没有心仪的人,就专注和他培养感情吧。” ——将现在的他取而代之。 ——他好了无牵挂地赴死。 “如果我说,我有其他更心动的人呢。” “……”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他的心就揪得生疼,他再也无法忽略掉这种应激的痛楚了,努力想集中精力开车,连暂停呼吸了都没察觉,更别说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我觉得他是例外,假如我和他谈,你说的那些磨合期和流程都能省略。” 颜才说这些话时,车窗外的流光映在他的侧脸,倦色一览无遗,嘴角却勾起一个颜烁从未见过的、温柔而确信的弧度。 “我们天生就是彼此最契合的人。” ----------------------- 作者有话说:盼着小情侣亲亲的宝宝们有福啦! 我保证,这次南鹭牧场之旅一定会亲的! 敬请期待啦~[垂耳兔头][红心] 第87章 好说歹说前面都还有余地猜测是别人,但最后那句,可谓是明示了。 颜才也不是第一次说这类的话了,而且回想了番,也不见得有多含蓄。 他的表情都木讷了。 再结合次讨论棒棒的事却阴差阳错地诈出颜才心虚的一句“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 他不禁想,是到什么地步的非分之想呢?该不会,和他在车里那次一样的想法吧……那关于和真正的颜烁共处的过去,难不成也变了味?卧槽那不行,绝对不行! 他也就罢了,自己肖想自己不祸害别人,颜才他不能照葫芦画瓢啊。 问题是我在他眼里是颜烁啊,他哥,他一个妈胎生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亲哥! 这不是毁了他哥吗。 九泉之下他俩真正的亲哥若是知道自己的名声被毁坏成这样,死不瞑目不说,简直太罪恶、太自私了。 也好在听颜才那话,他还没有陷得多深,言外之意只是单纯有点心动。 “……” ……心动、么。 颜烁咽了下口水,喉咙动了动,脸上很多细微的表情变化,甚是精彩,事实上心跳也不淡定,跳得非常厉害。 理性上,他要为了能守住颜烁的清白名声,毅然决然推进颜才和乔睿的感情进度,但感性上,他有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但也仅次于想想。 颜烁出于理性的考虑,没有正面回应颜才那些话,而颜才就权当他不知道说的是他,并没有觉察到什么就走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出发的那天。 第一、二天是准备阶段,有足够的时间可以闲逛和去酒店房间安置行李。 和他们一起去的除了乔睿,还有陶清和,以及姚雪和她的未婚夫韩决。 在机场,姚雪就把事先包装精致的喜糖分发给大家伙儿,喜气洋洋道:“这个月底我们就要订婚啦,到时候我们会亲手把请柬送到的,必须得来啊,都沾沾喜!” 韩决气氛组:“对对对都来啊!” 颜烁是到了之后才知道他们也要来的,他小声问颜才:“姚雪那小两口怎么也来了?” 颜才撕开奶糖的包装,面不改色也不回头地顺手填颜烁嘴里,说道:“他们婚前旅行一直纠结去哪里,听说我要去南鹭牧场,他们就跟过来了,说一起玩热闹。” “你不是不乐意人多的地方吗?” “我想避免跟乔睿单独相处。”颜才吃了颗硬糖,舌尖滚了一圈,“还有你。” 颜烁:“你也不想跟我单独相处?” 第131章 “是不想被你摁头乱点鸳鸯谱。” 颜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作为长辈,亲弟弟的终身大事,我能不上心吗。” 颜才扭过头,很不屑地轻哼一声,“操心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去吧。” 颜烁随口道:“我没有可以供自己操心的对象,不成立的。” 颜才眯了眯眼,恶狠狠地咬碎嘴里的糖,“那你带清和哥干什么?” “他……”颜烁愣住了。 陶清和是他邀请来的没错,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目的,那大概就是,目前为止陶清和是最清楚颜烁的事以及他鸠占鹊巢身份的事,要是颜才再做出什么越界的举动,他就把陶清和当挡箭牌,让颜才知难而退。 不然谁会配合他演戏,目的却是为了阻止一场“乱那什么伦”的悲剧。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兄弟俩身败名裂都是最基本的,怕是在这个世界的容身之处都没有了,这种滋味他重生后一直在体会,虽然不完全相同,但非常相似。 于是,颜烁故作轻松的回答:“他刚好也有空过来,我也想他给我做个伴。” 颜才皱眉,“你们关系这么好?” 这时一旁的陶清和听到,就主动配合过来,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我们一直很要好呀,从十多年前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后来我喜欢了颜烁很久,一路走到现在才终于友情之上,恋人未满。你说对么?” 颜烁瞳孔地震,他让陶清和配合,没想到这么配合,有点哭笑不得,硬是点头了,“对,但你说得这么直白,窗户纸都被你捅破了,暧昧的氛围不就没有了?” “没有了吗。”陶清和故作思考状,又笑道:“那就在一起试试吧,怎么样?” 颜烁二度震惊,他眼神示意这有点过火了,但陶清和完全没有刹车的意思。颜才还紧盯着他们,望眼欲穿,他也只能继续撞南墙,跳进自己最开始挖的天坑。 “试试是肯定的,但不是现在。”他避开颜才的视线,让他看不到正失落的正脸,“等我准备一个正式的告白吧。” 陶清和的注意力集中在余光的颜才,话音却富有感情:“好,我期待一下。” 这段蹩脚的插曲意外地效果甚好,从登记到落地到民宿,颜才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明明是他自己说的要避免跟乔睿单独相处,谁知这一受刺激,转头跟乔睿打得火热,虽然还是单方面的乔睿一点就着,颜才也没作出很主动的反应,乔睿也能做到不冷场。 到了民宿就是晚上了,他们各自在自己的房间放好行李后就都默契地在前院集合。 这片的民宿也隶属于南鹭牧场,地方很大但房屋不是很集中,像他们住的民宿,一条路就四五家,然后隔了条河才有其他人家,民宿也是融在当地村庄里,离颜才姥姥的老村子特别近,翻过那片山林就到了,目前的话还不知道山的那边是什么样。 所以抬头的景象和小时候记忆里的一样,漫天的繁星和月光照亮了整片夜空,即便没有院里的led暖光灯,也能为夜路护航。 民宿有给客人提供的小厨房,颜烁作为一群人里厨艺最佳的,就主动揽了活儿,姚雪又来偷师学艺,还撸起袖子要帮忙,“你不让我切菜不信任我我不跟你计较,那你也至少给我点菜让我洗洗吧?这么多菜你都一个人做多不好意思呀,快快快给我点活儿。” 颜烁想起之前教她做饭的场景,婉拒:“能者多劳应该的,你们等着吃就行。” 他们两人对话时,颜才不声不响地莅临现场了,左看右看,拿起最不容易做坏的食材“土豆”,一声不吭蹲垃圾桶前削皮。 用菜刀。 “乖乖…”颜烁无声苦笑。蹲到他旁边,没有急着上去夺刀,那会更容易误伤到他,他便捂住土豆,“你想用它做什么?” 颜才拧巴道:“我自己做。” “行,那我有口福了。” 颜烁不拦着他,然后伸长胳膊拿走料理台上的丁/腈手套,依次帮他戴上,起身时大手揉了下他后脑勺,“继续吧。” 要给孩子足够的自由发挥的空间。 最终颜才就做出了一道边缘烧焦了的椒盐土豆片,颜烁做饭的时候,大部分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了颜才身上。他可是知道自己最开始学做菜那两年经历了些什么,哪怕不想那么远的,就看上次颜才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做了一大桌子菜,结果呢,手受伤了还找了个特别拙劣的借口,傻得可爱。 长途跋涉来到这边,其实都累了,餐桌上人也不少,但都没有多余的精力多说什么,还是除了姚雪和韩决。 小两口有段时间没上班了,没有班味儿,打情骂俏也算是增添了点生气。 姚雪忍了又忍,还是在吃到那口肥瘦相间、入口即化的红烧肉发出感慨,“太好吃了,我要嫁给这道红烧肉。” 一般来说不会说嫁给一道菜这种抽象话,但名花有主的人说不得太直接。 韩决很自觉地认栽,“我很严格按照烁哥给我的菜谱做了,但就是做不到十成像也是挺奇怪的,唉,还是得慢工出细活。” 颜烁笑了两声,说道:“说得对,慢慢来,谁都有新收的时候,像我刚开始学做菜,也会把椒盐土豆片炒焦。” 说着,他夹起那道几乎没人动过的土豆片,放进饭碗,“这个味道对我来说还挺怀念,毕竟以现在的做菜熟练度,刻意的烧焦也复刻不了这味道。”说完吃得津津有味。 安利很成功,没动过这道菜的都纷纷表示想试试,但仅一口就作出0.1秒的痛苦表情,颜烁想起了当年被赶鸭子上架做菜给病中的徐副院长吃的时候,粥是糊味的,煎蛋是黑边儿的,也是这副表情。 颜才敏锐地捕捉到了每个人闪过的皱在一起的五官,没有丝毫挫败,因为不管这些人觉得有多难吃,颜烁吃得很开心,其他人想维持礼貌都憋不住事儿,颜烁面上就没有哪怕一分一毫的勉强,还吃光了。 后面姚雪他们在桌上收拾碗筷,热热闹闹地送到厨房刷碗,互相都聊聊天逐渐都熟了,颜烁帮着收完,拉住要起身的颜才。 “做饭的人不洗碗,你不也是吗,坐着吧,让他们收拾就行。” “……”颜才缓缓坐下,像做侦察一样,眼珠滴溜转时不时瞟一眼他。 莫名如临大敌的意思。颜烁笑看着他,“这次明显有进步,还是很好吃。” 颜才抓挠了两下有点热的耳朵,不动声色地挨着他近些,“但还是不如你,你怎么自学成才的?有没有什么秘诀?” “秘诀啊。”颜烁想了想,“不论做什么事,擅长或是不擅长的,能力排第二,第一最重要的还是心态。我刚开始也忙着学业考试,没时间做饭,后来想吃的几个小店某天突然就关店了,也没挖掘到平替,我当时就想着还是自己做吧,等我厨艺精湛到一定程度,以后不管想吃什么都能自食其力。” 他不知不觉说了很多话,回头撞上颜才认真的神情,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他敛眸浅笑,“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是也不是。”颜才的眼神越发温和且专注,嘴角和他一样的弧度,“我还没想那么多,我当下想学仅仅是因为,看到你吃得开心,我的心情也会跟着变好。” 即使不抬头,颜烁也能感受到那道炙热的视线,故作轻松地说着装傻的话:“是啊,厨子的心情都是这样的,这也是一种动力。” 他的台阶还没搭好,颜才一句话就粉碎了其他可能:“我指的,只是你。” 颜烁愣了一下,随即便面不改色地假装没有听见他这句话,“我和清和约了去附近散步,如果你和乔睿也都没有这个打算的话,提前说声,我们错开方向走。” 颜才对于他逃避话题这一点并不介怀,反而觉察出颜烁的心思也没那么纯粹,除了兄弟情,还有别的一些难以启齿的成分,可颜烁后面的话很明显在疏远他,这种明面上的扯开关系令他感到胸口发闷,一度有些难受到说不出话来,仿佛卸了全身的力气。 气氛凝固了片刻,颜烁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望着厨房那边,好像真的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不管是出于对哥哥,还是别的什么也好,颜才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占有欲在疯狂生长,这种失控的情绪很久没有过了,他也无暇去抑制这种冲动的欲望。 他忽然问:“为什么要错开?” 还以为那话到此为止了,颜烁有些低估了颜才的执着,他沉思片刻,直视他的眼睛,淡淡道:“你觉得姚雪和韩决约会的时候会希望被第三个人无故打扰吗?” 颜才又问:“你是要跟他表白吗?” “……对。”颜烁没成想说个慌这么难,心口直发疼,但他依然要表现得十分镇定,没事人一样笑着:“有什么问题吗。” “……” 颜才的视线未有一刻从他脸上移开,或许是因为“自身难保”,他没有看出颜烁自相矛盾的微表情。一颗微微懵懂的心还未成熟,就已被悄然伤害得千疮百孔。 第132章 他深吸一口气,自嘲地苦笑:“你觉得没有就没有吧。”接着起身离开了。 第88章 颜烁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好半天都没缓过来,心绪互相撕扯得他几乎要崩溃,大脑不断地给他输送说他这么做是对的,长痛不如短痛,长痛不如短痛…… 当初颜才放不下周书郡这颗烂桃花,他就曾说过这句话,用来警示他。 现如今又用来警示他自己,可笑的是,现在的他早就忘记了和周书郡之间拉扯过的爱恨,如今才开始感同身受被他那样劝导的颜才,原来他那时候那么痛。 时间一长就忘了。 明明好不容易忘了。 他掩面叹息,呼出的气息都颤栗不已,一直到从厨房出来的陶清和走了出来,看到他一蹶不振的样子,扭头恰好捕捉到颜才进屋前一秒的背影,算是明白了什么。 陶清和没上前打扰他,晚一步出来的乔睿左看右看,问道:“欸哥,颜……!” 陶清和抬手虚挡住他的视线,提醒道:“嘘,颜烁睡着了,你男朋友刚进去。” 男朋友。 这么近的距离,想不听到都难。 包括脑海中回响着的曾洒脱说出的那句“替我爱他”,都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可笑。 真是刺耳。 “该死……” 颜烁咬紧后槽牙,紧闭着眼。 “是吗,刚我还回头看了眼还跟烁哥聊着天呢吗,跑这么快?” 乔睿不假思索地立刻就追上去。 陶清和走到颜烁面前,还没说话呢,颜烁就突然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落寞的表情是一点都藏不住地全表现出来了,他哑声说道:“没事的话,陪我走走。” 陶清和有些担心他现在的状态,他郑重地拍拍他的肩膀,点头:“走吧。” 二楼窗台边上的卧室没开灯,颜才隐匿在黑暗中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一点都看不见了,他才起身把窗帘全部拉上。 这趟出来或许就是个错误,好像阴差阳错地为他们做了嫁衣,他既无权干涉,也没有完全避开不看的机会,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颜烁跟陶清和两人出双入对、不分你我,虽然没有完全对外宣称他们之间是什么情况,但好像都默认了他们是两情相悦、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后面两天学术讨论会,颜才白天晚上基本除了回来睡觉,都在那个巨大的会议中心里,要么就是受徐副院长邀请,在他家吃个简单的便饭,餐桌上都是闲聊,饭后他们还是会继续白天讨论过的关于“肿瘤免疫治疗”这方面的课题研究,以及邀请颜才来研究所学习的事,徐副院长对他很欣赏,加上导师极力推荐下,他不单单想让颜才来几个月的短期专项学习,而且询问他是否愿意与原单位的医院签订“联合培养协议”。 或者考虑得更长远,如果联合培养期间表现优异,毕业后直接来徐副院长的研究所成为那里的博士后或助理研究员,也就意味着,未来转移到燕汀来发展,不回去了。 颜才斟酌着,深思熟虑后对徐副院长道:“徐院长,在我原定的学业规划里,没有往科研方向上考虑过,一直以来我的想法都是顺利毕业以后就进市医院。经过这次学术研讨,我是会动摇,但比起单纯的做研究,我可能还是更倾向于临床工作。” “多少学生挤破了头想进,竞争多激烈暂且先不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告诉我。”徐副院长笑呵呵地问他:“是舍不得家里人,还是说有舍不得热恋的男女朋友啊?” 老人家见多识广,什么人没见过,就在上个月就有一位通过考核的学生,最后纠结半天还是因为怕男朋友跟他分手放弃了,由此来看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怎么会,徐院长说笑了。” 颜才微笑道:“即便是有,这些外因在前途发展面前算得了什么呢。” 问题是他心思不在研究和读博上,或许未来他会因为现在没有抓住一个通往学术金字塔顶端的机遇,但要后悔就留以后再后悔,他不想左顾右盼、临时倒戈。 虽然实习期间碰过不少钉子,被上级医生针对过,也被夜班和蛮横无理的病人或者家属为难受过不少委屈,但也会遇到很多、很善良的人,例如也会有在他忙碌一晚的手术后递上早餐然后说声辛苦了的家属,上周被恶意投诉的事情也是,目睹全过程的患者也会为他鸣不平而亲手写下证明书,说一定会为他作证,他到现在还好好收着。 况且,他为了能成为一名外科医生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哪怕再严重的心理创伤都克服了,他也的确不甘心退居幕后。 不过徐副院长当前的研究课题他非常感兴趣,所以专项学习他一定会去,届时他会不会改变主意,等那时的他再做决定,他自认为灵活选择不设限,才是对任何时段的自己最大的公平和支持。 无论什么道路,能力是基操,只要他不停下提升自我的步伐,他相信未来还有无数个供他选择的机会,到那时他也可以像现在一样完全胜任得了任何一份职业。 聊了阵儿,颜才跟徐副院长道别,这才掏出静音的手机,看到乔睿的几个未接来电,他解锁点开通话记录打回去。 “喂……” 一双冰凉的手突然覆上他的眼睛,冻得他浑身打了个冷颤,几乎是本能回头,看到是乔睿,无语地还没张口,眼前就凭空出现一片瑰丽鲜艳的红色玫瑰花。 乔睿出任务回来就在楼下等,手冻得通红,跟冰碴子似的,脸上还挂了彩,然而却挡不住笑容满面地迎接他,“surprise!我特意跟花点定的,给我好好养了一天刚拿过来,你看看喜不喜欢?” 颜才的目光始终没离开他的脸,因为乔睿脸上的伤虽然被纱布简单覆盖,属于轻伤化处理,但从表象一看伤口较长,可能还很深,一个真正表浅、轻微的擦伤或划伤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遮盖,现在光线是很暗,但纱布边缘依稀能看到他皮肤泛红。 颜才的表情越发严肃,看不出一点悦色,乔睿就有点紧张局促了。 “你什么时候能学会照顾好自己?” 乔睿眨了眨眼,顿时没心没肺的傻笑:“嘿嘿,我这不是想快点见到你嘛。我以往也没少受伤,这点伤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身上更多呢,回去给你看看?” 颜才皱起眉,“没跟你开玩笑。” 但很快他又因为想到乔睿一腔真心,眼看乔睿眼里的光都快熄灭了,忍了又忍勉强软了下来,叹息着:“等下跟我去医院重新处理下伤口,下次别再不注意自己身体了知道吗。另外我很喜欢玫瑰花,谢谢你。” “遵命!”乔睿一哄就好,马上就用手机打车定在最近的医院。 回头看见颜才低眉顺眼莳弄花的样子,他的心也为之悸动不已,不禁缓缓靠近他,小声在他耳畔说道:“我可以亲你吗?” “……”颜才的手顿住。 乔睿说过不会为难他,但也仅次于不会在行动上强制他,他对颜才的执念由来已久,他表面上很有耐心,实际上这种若有似无没有办法完全拥有他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心里有多煎熬就有多急,他急于颜才接受他,感情上、身体上,每一步的跨越他都想以最快的速度全部得到。 “看在我那么急着来见你,连伤都顾不上的份上稍微大发慈悲疼疼我好不好?就嘴巴亲一下,就一下下,绝对不随便乱来。”乔睿的嘴唇蹭在他的耳廓,“你知道每次我想亲近你,却被你直接推开的时候有多伤心吗,真的很让我挫败,我无数次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差劲,才让你……” 话音未落,柔软温凉的触感堵住了他满腔的腹稿,还没反应过来就分开了。 乔睿接连愣了好久,脸上、脖颈上迅速爬满绯红,感觉人都要原地烧起来了,还难得一见的害羞了。看得颜才觉得好笑,说道:“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结果自己先臊了,嘴唇贴了一下而已,不至于吧。” 而且严格来说贴的不是嘴唇,是嘴角,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颜才原本是想着,就是亲一下嘴,他又不会损失什么,可在真正靠近的那一瞬间他还是下意识偏了角度。 这时打的车来了,颜才就拉着还在状况外的乔睿上了车,这里距离医院不远,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从上车下车到现在处理完伤,乔睿才回过劲儿来,想到刚才和颜才亲吻的画面,他的心就快跳出来了。 毕竟是颜才主动的。 那表示他们的进度已经到亲吻了,那下一次是不是就能继续更进一步。 他脸上的窃喜是一点也藏不住。颜才看到他的表情后,正纠结着后悔,手忽然被乔睿牵住了,他本能地甩开。 颜才和乔睿同时怔住。颜才讪笑:“抱歉,你突然碰我,吓了我一跳。” 乔睿欲开口说什么,颜才的手机响了。只能说谢天谢地,这电话来得太是时候了,他拿出手机看到是姚雪打来的。 第133章 姚雪说:“颜才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民宿老板说南鹭牧场靠海那边的山头要举办篝火晚会,零点还有烟花秀呢!我们都打算去凑热闹呢,你和乔睿来不来呀?我听他说他去接你了吧,你们现在在一起吗?” “对,他就在我旁边。”颜才问:“直接去晚会现场还是先回民宿集合?” “直接去现场吧,你哥和清和已经打车去了,我和韩决还在超市买东西呢,一会儿跟你们汇合,那我先挂啦?” 挂了之后,颜才首先想到的是手里的花,他跟乔睿说:“我们还是先回民宿一趟吧,问问民宿老板那里有没有花瓶。” “好,那我现在就打车。” 就是这花送的不是时候。颜才叹了口气,“可惜了,不好带回去。” 乔睿道:“害,不可惜,一束花而已,也不贵,你要是喜欢我天天都送你,回去以后我就跟花店订个定期配送怎么样?” 颜才有些无奈,“不用了,我那小地方放不了。我还是想想怎么养它吧。” “这还用养啊,枯死就扔了呗,留着也没什么用还占地方,花就是短暂观赏性的东西,没了就再买啊,用不着舍不得的。” 颜才:“……也是。” 观念不合。 说多了也是浪费口舌。 到后来颜才还是跟民宿老板借了个花瓶,先是清洁花瓶,而后又是配置保鲜液,又是修剪叶片和花茎的,也花了不少时间,乔睿坐在一边感到有些无聊,就打起了游戏,一局打完就移到颜才身边,打着哈欠道:“还没弄完吗?再这样下去篝火晚会都要结束了。” 颜才头也不抬,“不是和你说了,你要是急着去玩就先走,不用等我。” 乔睿猛地摇头:“那怎么行,我当然想跟你一起去,只是想让你快一点嘛。” 乔睿在一旁发牢骚,颜才听得有些不耐,不过也没说什么,就尽快弄完,然后紧赶慢赶地和他到了举办篝火晚会的草地。 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而且很有秩序的,中间的石台放置着高几米的主火堆,七八个人各自围着一个小火堆,都是熟人之间坐在一起聊聊天,喝啤酒、烤东西吃。 相当于是没有帐篷的露营烧烤,树林那边排了几个点着灯的小木屋,氛围很不错,光源都在来源于火焰的暖色,空气中都是最原始的自然气息,感到心旷神怡。 恍惚间好像闻到了小时候熟悉的味道,气味重合了一样,颜才一时间愣在原地,不敢吸得太用力,又想极力追随。 “看什么呢,走呀。”乔睿牵过他的手,二话不说就拉着他进场。 他的力气很大,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颜才有些挣不开,只能任由他摆布。 俩人来得晚了点,姚雪都喝醉了,正窝在韩决的怀里还在抢酒喝,韩决拉都拉不住,还被无情地一巴掌拍过去。 那场面有点好笑,颜才的嘴角微微翘起,视线不自觉地转向他们对面的颜烁,顿时就笑不出来了,陶清和似乎也醉了,头靠在颜烁的肩头,友好地和他招手:“颜才你来啦,过来坐吧,刚刚我们还聊到你了呢。” “是吗。”颜才坐得离颜烁远一点的位置,乔睿则是紧挨着他,跟韩决问问还有什么东西能现烤现吃的,想烤给颜才吃。 他坐下问:“你们聊我什么?” 陶清和道:“你哥说你那位徐副院长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以后你要进他的团队了。” 颜才微微一僵,“哦,你说这个啊。徐副院长的确邀请我了,但我……” 说到后面他停顿了,下意识地和颜烁对视,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他想看看颜烁什么反应,就没说出已经拒绝的实情,而是换了个说法:“云浦那边的实习想先干到年底,明年再去。因为研究所在燕汀,要去就得定居在这,正好等房租到期再搬。” 颜烁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反倒是陶清和有些惊讶,“搬到燕汀?你的意思是,在这边工作再也不回云浦了?” “是这样。”颜才尽量自然些,为缓解紧张低头开了瓶黑啤,闷头喝了大半,觉得这样还不够,又添一把火:“反正云浦也没什么好回的,对我来说在哪都一样。” 然而最先有反应的不是颜烁。 乔睿:“什么!?你刚说什么?你你你你认真的?你怎么没来跟我提起过!” “……”颜才小声“啧”了声,“今天刚受邀,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你要和我异地了吗?”乔睿道,“不行,你要是这么打算的,那我就跟局里申请调到燕汀,反正你去哪我就去哪。” 乔睿在跟他闹的时候,颜才心不在焉地又望向颜烁,他都说得那么直接了,想着颜烁听说他就在外地工作不回来了,就算不会当众挽留,那最起码会不会觉得很寂寞,或者表现出哪怕一点点的失落呢。 “太好了。” 颜烁笑道,“有乔睿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你就安心在燕汀好好发展吧。” “……” 颜才怔了怔,身体一僵。 颜烁沉默了会儿,强颜欢笑:“说到这,其实我和清和也有计划去别的城市发展,时间也不出意外,明年就走。” 陶清和望向他眼底的暗示,无奈之下还是配合着认下:“嗯,是啊。” “你们……?” 颜才完全懵掉了,“去哪?” 陶清和:“还没——” “平陇。”颜烁不假思索地说,“虽然那个地方又小又破,但我毕竟是在那读的大学,我也挺喜欢我原先那家律所的,而且夏洁她们母女俩也打算回去。” 颜才艰难地消化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气息都有些不稳,“你没跟我说过。” “怎么没有,我说过可能会。” “可当时的假设是你和夏洁姐不离婚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再说你走后那爸妈怎么办?”颜才急火攻心得鼻尖一酸,胸口阵阵发凉。 他问:“我怎么办?” 颜烁再次短暂地无言片刻,说道:“他们也快退休了,拿退休金养老,逢年过节的就再回去聚聚,和现在没什么差别。” 没有回旋的余地。 甚至还故意忽略他。 真够狠心的。 周遭都是欢声笑语和热闹一片,唯独他们这边的气氛安静得不像话。 颜才不再“自取其辱”多说什么,一味地开各种酒往嘴里灌,加重胃的负担,他似乎有自虐倾向,总是全方位地折磨自己。 第89章 在座都是熟识的,只能说即便交集最浅的韩决,都被姚雪耳濡目染的知道颜家兄弟关系有多深厚,原先他还觉得没什么,亲兄弟俩再深厚能深厚到什么地步。 他一个在家当哥的对自己小三岁的亲弟够好,心想应该也就是这样的概念,谁知今天亲眼目睹了,这才对姚雪所用的“深厚”二字的形容的准确性有多高。 他弟也老大不小了,在外地上大学一年到头就回来一两次,就喜欢在外面野,对象也是谈的是那座城市的本地人。 俩人要是成了,也不一定回家来,定居在外也不是没可能,他一点也不会觉得舍不得,成家立业感情淡了很正常,不管是他还是他弟,韩决觉得都说不出这种“我怎么办”之类明显是要挽留对方的话。 看不出来颜才看着很独立的人,私下居然对亲生兄弟那么依赖。 韩决为打破僵局,打着哈哈说道:“赡养父母不都是儿女共同的责任吗,说得好像见不到似的。再说以后跟自己过后半生日子的都是伴侣,兄弟姐妹早晚要分家的,一开始舍不得也很正常,时间长了就好了。” “没错啊,”乔睿把烤好的烤串塞颜才手里,跟着赞同道:“我姐就住离老家不远的地方,我和我姐小时候感情也好,年纪还小的时候也特别黏我姐,后来她当兵去了也不经常见,本来以为都生疏了,但到她结婚那天我还是哭得鼻涕眼泪直流,不过也就哭那么一时,不到第二天就好了。” 然后他就握住颜才的肩膀,把人往怀里靠,笑着说:“你现在也是一想到你哥和清和以后结婚顾不上你,提前难受了吧,这个你就放心吧,真到那时候没想象得那么严重,不都是谁离了谁都一样过,连我都能忍受寂寞四五六年的,难熬是难熬了点,但一想到又不是见不到了,倒也没什么。” 他们这些话无疑是正戳颜才心事的正中心,字句都以不同的角度诛他的心。 可他能不知道吗。 明知道颜烁的作为客观来说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只有他。 却还做出一副自己被抛弃了一样的姿态,别说颜烁眼里他是怎样的了,就是在旁人眼里都会觉得他很奇怪吧。 “老公……” 姚雪嗫嚅着嘟起嘴,“我要亲亲。” 颜才呛到:“………” 他刚闻声看过去,众目的聚焦下,姚雪就这么环抱着韩决的脖颈亲上去了,韩决作为当事人都反应不及,嘴似乎还肌肉记忆似的动了动,赶紧偏头挡住她,脸都红得像是要滴血了,“宝宝我们换个……唔。” 第134章 他完全是被姚雪按着亲,姚雪是真的醉得不轻,不知哪来的力气直接把韩决推倒在木桩座椅的后面,阴差阳错倒是有了遮挡,但无论如何声音是无法阻止传播的,离得近的都能听见他们唇舌交融的声响。 韩决费了点力气才把她钳制住,死死捆住姚雪的双手。陶清和的脸也因为酒精熏红了些,笑着调侃道:“你们家姚雪醉酒后是会撒娇亲人的类型啊,挺可爱的。” 韩决红着脸一脸无奈地笑:“可不是么,喝多了就喜欢耍小流氓。” 姚雪好像听懂了,转头就咬住韩决近在咫尺的下巴,韩决吃痛却不躲,等她咬够了,就把她抱紧,耳鬓厮磨地哄着她。 颜才默默地看着,从最初的吃惊到现在的羡慕,心逐渐沉了下去,思绪渐深。 突发奇想要是他也借醉亲颜烁。 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把他的双手双脚都绑起来,动弹不得不能反抗的情况下,他要反抗的话,或许就只能用牙齿咬他,眼神呢,是失望,还是惊讶更多一点,还是说觉得恶心。 不过接吻本身没什么,重要的是这个动作代表的含义。 就算借由醉酒的借口吻了他,那又怎么样,他反抗拒绝是不可置否的,即便是有万一的可能,他接受了,然后呢? 难不成两情相悦就在一起谈恋爱?一点也不现实,根本不可能。 同为alpha本就人人喊打,即使现代人思想和接受度越来越开放,但他与颜烁之间最大的问题是血缘。 为什么每一个让他心之所属的人,全部都是绝不会有好结果的人。 还是说,他天生就是个怪胎。 连亲兄弟都不放过,这还是人吗。 也难怪不断被遗弃。 他一个人不正常,难不成还要连累颜烁跟着他一起背道而驰吗。 如此卑劣无耻。 颜才的眼眶都湿润了,一滴热泪盈眶而出,他慌乱抬手假装揉眼睛擦去,可很快就哽咽了,从这一刻开始真的慌了心神。 爱情的确不是人生的全部,更何况他对颜烁的那点不轨之心,坦白衡量,他自认还没以前喜欢周书郡的心意重,也就没腾出额外的心思专门审视自己的感情。 但他好像低估了颜烁在他心里的分量。本来波动不大的,却被颜烁要跟陶清和表白这件事刺激得郁郁寡欢。心也为他痛了。 现在遏制这份感情还来得及吗。 要放弃,吗。 这句话不是选择而是结果。 就当前而言,颜烁和陶清和走在一起了,而他一直是绑定给乔睿的,他们的交集会随着时间的沉淀逐渐减少。说不准哪天突然就淡了,最多就是烦恼,他怎么老是在爱情上碰壁,就好像注定要经历许多蜿蜒曲折的坎坷才能和未开的伴侣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那个他”的正缘够强悍的。 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娶回家。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喝的量就越发把控不住地过了量,摇摇晃晃起身。 乔睿和颜烁几乎是同一时间站起来,乔睿比颜烁快了一步接住他。 颜才轻推着他,“我要去厕所。” 乔睿说:“那我扶着你去。” 颜才没拦着他,毕竟现在的确有点晕得厉害,天旋地转的还有点想吐,最后到了厕所他对着马桶干呕了半天,吐出来一些,然后用洗手池的水漱口,嘴里很不舒服。 从厕所出来,颜才碰巧遇到从女厕所出来的姚雪,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你刚才不是还在那边坐着,怎么来了?” 他看到韩决正在门外等姚雪,姚雪打了个酒嗝,边洗手边傻乎乎地笑:“啊?这个厕所是你投资的啊哈哈哈,我就来!” 颜才无语片刻,在镜子中看到姚雪嘴角不太明显的牙印和边缘的唇彩,想到他们小情侣接吻的动静,缓慢地眨了下眼,不禁道:“不就是嘴碰嘴吗,有什么好亲的。” “哈!你好酸啊,羡慕嫉妒恨了对不对?”姚雪醉得头脑发昏,嘴上叭叭怼人的功夫倒是丝毫不减,“不对啊,你不是有乔儿吗?你们没接过吻啊?还是他吻技不行?” 颜才也是真醉了,居然也正常回了她的问题说:“我们亲过。” 姚雪伸出食指敲他肩头,“什么叫亲过,问的是接吻啊喂,接、吻!” “你小点声行吗,这很光彩吗?”颜才捂了下脸觉得丢人,“不是一个意思吗。” “nonono绝对不一样。亲,是木啊,接吻是伸舌头的,你伸了吗?” “……”颜才摇了摇头。 姚雪勃然无情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连吻都没接过,好纯哦。” 严谨点说也不是真没吻过,但那很久远了,而且那时候是被强迫的,好像除了嘴上用力的触感没别的,已经记不清了。 颜才不解地说道:“把舌头放别人口腔里,不觉得反感吗,都是口水。” 姚雪不屑地歪嘴笑:“那不就是不喜欢他呗,不喜欢的人肯定不能接吻啊,我要是跟你yue,我一定会一拍鞋拖死你!” “……切。”颜才同样嫌弃地白了一眼。 不过怎么才算吻技好呢。 颜才不怎么看少儿不宜影片,不是不看,是真的没时间也没精力想别的。 说到这,颜烁已经跟清和正式表白了吗,他们现在已经是情侣了? 是情侣的话,应该会接吻吧。 姚雪洗完就摆摆手:“我走咯~” 接着就骑上韩决,他们一块儿直奔小木屋打算继续约会。对于热恋期的情侣来说,还是二人世界最合适了。 出来以后,颜才就心不在焉、一脸严肃,乔睿觉得他就是喝酒喝懵了,于是上前揽着他,轻声询问:“颜才,身体实在不舒服的话,我们要不要先回房间睡觉去?” 颜才是有点醉,包括面皮都是滚烫发热,红得像是面上各个角落扑了腮红,他刚照镜子看到了,明显一副醉相。 他道:“我想一个人回去静静,你留在这和大家一起等烟花吧。” “烟花都是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的,我说过了啊,这些事没有你在我身边陪着我的话,没有意义的,一起回去呗,烟花而已,什么时候不能看,你等着,我来打车。” 颜才按住他的手,“乔睿,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坦白告诉你比较好,这样,也算是对你有个交代,不然对你不公平。” “什么意思?你要说什么话?”乔睿可谓是警惕地盯着他,漫着苦涩的笑,“你、喝多了,万一说的都是胡话我还当真了呢是吧,明天再说也不迟,我们先走吧。” 颜才道:“我清醒得很。” “……那怎么办。”乔睿沉敛下眉眼,“我老是有种直觉你说的都是我不想听的。” 颜才并没有因此“放过”他,他说道:“我想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我需要理清我的感情,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已经是数不清第几次把他推开了,乔睿无数次地祈求、挽留,结果都是不如人意,他不是不知道这样是在变本加厉地磨灭他们之间最后那点感情,但他就怕稍微一放手,他就一步错步步错,再也追不上。 这种无力感简直要把人逼疯了。乔睿呼吸颤抖着,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僵硬地点了下头算作答应了,“好,听你的。” 话音刚落颜才就要走,他情急之下抓住了颜才的手腕,“颜才。” 颜才回头注视着他的目光。 乔睿问:“我还有机会吗?” 颜才微微一怔。 他也说不清楚。 不,不对。 答案明明一直都很清晰。 没有。就是没有。从前他喜欢周书郡,如今淡化到他的心足以接纳别人,乔睿都从未走进来过,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乔睿,可能有时候专情不是什么好事。”颜才借着酒劲,将多少次咽下的话说出来:“我们没有上帝视角,不能肯定念念不忘就一定会有回响,喜欢一个人就必须有一个好的结果,至少我唯一一次的专情就是没有好下场,所以,作为朋友,比起给你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希望,我更想劝你,早点走出来试着放下,才是真的为你好。” 说完他郑重其事地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我心里有别人了。 但因为这个人实在羞之于口,为了“他”,也为了自己,他不会透露任何痕迹。 倘若这次又是一辈子的专情。那么,对外他就是个灭情绝爱的孤寡老人。 自作自受。 颜才一路跑着回到火堆那边,陶清和已经不知所踪了,他们那片地方只剩下颜烁独自一个人闲着刷手机,偶尔喝口啤酒。 颜才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边坐下,然后依靠在他的肩膀,但因为今时不同往日的心态,他的心跳比任何时候跳得都快,尤其是现在靠得近了,他发觉感官都被加倍放大地感知到颜烁的体温和气息,以至于他的心脏都有些不堪重负地狂跳不止。 第135章 颜烁关了手机,任由他倚着,说话时的胸腔共鸣激得颜才又是一阵悸动。 “累了?待会儿还留下看烟花吗?” 颜才闷声说:“不看了,心情不好。” 颜烁问:“因为什么,跟我说说?” 他的声音温柔而动听,颜才头脑发热不自觉地就想贴他更近,但想到现在还是在室外,他想了想,故意夹紧眉心,装得很难受的样子,“这里太吵了,我想回民宿。” “好。”颜烁以为他真难受了,就握住他的肩膀和他一并站起来。 到了民宿以后,颜才本想着直接就拽着颜烁回自己房间,但一想到他喝了那么多酒,还吐过,即便是清水漱口,说不定还会残留着一些异味,想到着他就受不了,心境一变他人都变得偶像包袱更重了。 他二话不说就先冲进自己房间,对颜烁说:“我再洗把脸,一会儿去找你。” 颜烁感觉他有点不对劲,但同样心里装着一箩筐难以言状的秘密的他,也没有多想,她只点头说:“嗯,我等你。” 关了门,颜才站在门前,额头抵住门板先缓了缓,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颜烁刚才那句“我等你”,他按压住失控的心脏,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做深呼吸,最后自己都没忍住笑了,笑骂自己怎么突然这么没出息。 他转身去卫生间挤牙膏刷牙,但没洗脸,他怕脸部降温了就不显醉状了。 刷完牙,颜才静止了片刻。 疑似忽然清醒。 为什么刷牙。 他在期待什么呢。 “……”颜才感到脸更烫了。 也好,只要不清醒,即使他一时把持不住做出什么,都有理由蒙混过关。 颜才准备好后去敲了颜烁的门。颜烁打开门后看到他脸红得不正常的样子,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没发烧吗,怎么这么烫,如果有哪不舒服,及时跟我说。” 颜才微微低头,试探性地说道:“那不如今晚让我住你这,这样,我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你就能第一时间发现了。” 颜烁怔了下,不确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莞尔一笑,偏身预留空间,“也行,请进吧。” 颜才进门后径自走到他床上坐着,颜烁关上门回来就看见他毫不见外地坐床上去了,“你就这么直接坐着了?” 一般从外面回来,谁都不愿意让穿着外衣就沾自己家的床。颜才是这么想的,他有点故意挑衅的意思,做出醉醺醺有点傻气的笑在那装傻,“忘了,那我把裤子脱了?” “什……”颜烁瞳孔剧缩,眼看颜才真把里面的上衣撩起来,他赶紧阻止,“开什么玩笑,怎么能说脱就脱,老实点。” 颜烁此时正俯着身面对他,颜才身体稍微前倾靠近他,在对方后移时,率先抓住他的衣领不让动,开门见山道:“哥,你跟清和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真的喜欢他吗?” 咫尺之间,颜烁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捕捉到的慌乱,迅速收敛假装无事,“喜欢。” “骗人。”颜才微眯起眼。 人的眼睛不会说谎,特别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第一反应是最真实的,最强有力的证据还包括他读过的心理学书籍。 但是,虽然种种证据表明颜烁是在说谎,可这一句“喜欢”,却还是实实在在地伤到了他,毕竟陶清和还能得到一句虚假的喜欢,而他不被厌弃就已经是万幸。 为什么他面对心上人总是要被动地变成缩头乌龟,见不得光。 他呼吸一沉,视线自上而下望向他的嘴唇,又重新回到对方的双眼,嗤笑道:“哥,你真的很不擅长说谎,不喜欢还要强说喜欢,究竟是为什么?你专门骗谁呢?” 颜烁没料到他突然这么精明,还步步紧逼,远比他想象得要棘手很多。 颜烁扯了下嘴角一笑,反抓住他的手,“哦,我为什么要骗你?反思一下?” 颜才没有丝毫退缩的念头,恰恰相反,他被颜烁那一笑迷了心智,有种想不顾一切破出桎梏对他袒胸露/乳的冲动。 颜才松了他的衣领,顺势握住他的手,然后将脸颊轻轻地贴上去,抬眼直视他,“你确定要我说吗,我敢说,你敢听吗。” “……” 颜烁难得乱了阵脚,心慌意乱地用力挣脱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在他对面,拧开桌上的矿泉水喝了几口。 已经懒得解释那个拙劣的谎言了。他转了话锋说道:“不是心情不好吗,还说不说?不说的话,乖乖回自己房间睡觉。” “我跟乔睿分手了。” “……”颜烁错愕地看向他。 失恋而心情不好,合情合理。 但颜才指的并不是表象,他继续说道:“我还是接受不了和他接吻,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就是单纯的很排斥,没有姚雪和他男朋友接吻的时候那么享受,醉成那样都不忘亲吻的反应我从来没有过,他接受不了我不肯和他亲热,我也同样生理上排斥他,由此可见,我们大概是没办法在一起了。” 颜烁沉默良久,有些无可奈何,他拧着眉梢叹息,试图推波助澜帮乔睿一把,“接吻,不过就是嘴碰嘴罢了,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什么生理排斥,多亲几次就习惯了。” 不是纸上谈兵,他的确就是这样的,刚开始也不会和乔睿做出太亲密的举动,但时间长了也就慢慢适应了,虽然没什么快感,次数就比较少,但他假装性冷淡混过去了。 听起来是有点可怜。 是恋人,但生理和心理需求统统无法满足。 那不然,乔睿不行的话,换别人?再给颜才物色一个别的对象? “不,是因为感情不到位,所以排斥。” 颜才说着,站起身走了几步,无声无息地伸出手握住椅背,附身压了上去,直勾勾地看着颜烁讶异的神情,眼神朦胧,像是被蛊惑般低声喃喃道:“以致我觉得,如果我跟哥接吻,就不会排斥。” 闻言,颜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的眉头越皱越深,在颜才的膝盖故意顶撞他的时,一瞬间竟有些失神,他紧盯着颜才涣散却夹杂着清醒的狡黠的眼神,目光犀利。 “你怎么确定不排斥?” “……想象过。”被他这么看着,颜才不由得紧张得喉咙一紧,但还是以攻为守,变本加厉地直接坐在他的腿上。 会被直接扔下去吗。 说实话他心里没底。 不曾想下一刻,他的身体突然悬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就着这个姿势压倒在床,颜烁的脸离他不到半指,烫热的气息喷薄在他的脸上,“想象什么,和我接吻,还是说不止这些,还有别的什么更过分的?这种悖礼犯义的话都敢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颜才整个人都被颜烁的气息包围,除了茉莉的清香,还有他刻意释放的信息素,虽还在收敛着,但也足以被诱惑,他感到灵魂都在颤栗,浑身上下都为之兴奋着迷。 他情难自已地抬起头,对准颜烁的嘴唇,很轻地无声亲了一下。 正当他的唇稍稍离开时,柔软温热的嘴唇主动覆了上来,带着熟悉清爽的味道,颜才睁大双眼,因为过于惊讶而微张着嘴,被含住两片唇瓣吮/吸,不知过去多久,唇分,他都还始终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 “那就靠想象,把我当成他。” 话音刚落,颜才还没理解他这句话的含义,颜烁再次吻住他,手掌捂在他的眼睛上,这次颜才有了反应,自觉地环抱住他的脖颈朝自己压着,学着他的动作回应,狭小私密的空间里回荡着唇齿纠缠碾磨的声音,不论触感还是味觉体验,都隐隐令人上瘾、欲罢不能,颜才吻着吻着,逐渐不满足现状,想到不久前姚雪所说的那些话。 他探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试探颜烁的接受程度,先是轻舔他的唇面,再缩回去。 这一下惊到了颜烁,他猛地起身,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颜才喘息着,他们似乎是亲了很久,但他并没有觉得满足,他好像理解了为什么姚雪醉得没力气也会本能地要吻了。 他拉住颜烁迅速反扑,骑在他身上,紧紧困住他的腰部,不假思索地就吻上去,有了刚才的短暂练习,他的吻技突飞猛进,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无师自通,舌尖舔/湿唇面后进行了段缠绵悱恻的湿吻,而后舔开对方的唇缝直趋而入,后者被如此热烈地侵略,感到有些失控,撑着床铺起身,然而颜才根本没有要和他停下的意思,缠得极紧。 “停下……”颜烁用力推开他,两人唇舌分离间牵扯出一根细丝。 无一不气喘吁吁,面红耳赤。 颜才的理智短暂回魂,忽然想到颜烁盖住他眼睛前说的话,他明白过来后会心一笑,原来是想找个正当理由吻他。 但只可惜,那个理由不够充分,不如让他来更添一把火。 “停不下来——” 颜才的手贴着他的腰滑到后背拥住,抬头亲他的下巴,上移的同时把颜烁推倒,嘴唇紧紧贴着他的耳朵,察觉到他似乎和自己一样左耳敏感,碰一下就跟含羞草似的想躲,引得他心痒难耐,偏要贴着他最敏感的地方,轻笑着说道:“你可以把这些失控行为都怪我的信息素头上,都是它诱惑你的,这不是你的本意,全部是我的错。” 第136章 他就是天生有这种勾引人的本事,他厌恶,但也深知这与生俱来的双刃剑,是他的缺陷也是利器,如何使用全凭他一念之间,只要他想,任何人都抵抗不了他的命令,信息素压制对他来说易如反掌,轻易就能让他的目标像条发情的狗匍匐在他的脚下。 颜烁粗喘着,哑然失笑:“被人看到我们这样,你知道他们会说什么吗。” 颜才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勾起唇角,轻蔑地低眉微笑,黏腻水声中含糊地溢出气音,尾调微漾,摄人心魂。 “见鬼了。” ----------------------- 作者有话说:大颜[化了]:小疯子。 第90章 房间内暧昧声不绝于耳,温度逐渐升高,已经记不清时间过去多久了。 颜烁的理智和爱欲不停地在内心作斗争,忍了又忍,勉强分离开二人依依不舍的唇瓣。因为亲的时间太长,嘴巴和舌头都麻得好像都快没知觉了,头也眩晕着,缺氧症状,他们喘息的步调出奇地一致。 他说:“够了,你打算亲多久?” 颜才望着他的样子,禁不住笑了,看他现在的表情,谁还分得清到底是谁醉得更厉害,他心情愉悦地勾了下颜烁的下巴,语气撩人地继续挑逗:“亲够了?那做点别的?” 颜烁愣了下,迅速禁锢住身下人的双手,为表严肃皱起眉:“不行,别乱来。” “我们现在这样还不乱吗?” 颜才的双臂被控制着做不了什么,他也同样神情认真地望着颜烁,冷静的表皮下隐藏着一丝扭曲作直的疯劲儿,“既然都已经越界了,不如搅得更乱,乱得彻底。” 颜烁与他对视了会儿,神情愈发沉重,“你想好怎么收场了吗?弟、弟。” 最后两个字音他咬得很重。 “嗯,哥哥。”颜才回应着他那两声反讽似的警醒,非但没有反省思过的意思,语气更轻挑了,好像不是什么大事一样,“我不是说过了,今晚的失控全部都怪我醉酒,或者归咎于我的信息素,不过是个意外。” 颜烁却缓缓摇头,“然后呢?” 他手上的力度不自觉收紧,咬牙道:“这种意外你想来几次?” 颜才至今还在狂跳不止的心脏不动声色地痛颤起来,他轻扯嘴角,破罐子破摔地用膝盖顶了他一下,“你我可说了不算,关键得看这位‘哥’的意愿,不是么。” “你——” 话音未落,一阵重音的敲门声传来。 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砸门,一时间房间里还叠在一起的二人都因为做贼心虚而虎躯一震,颜烁从颜才身上起来,“我去开门。”上下打量着整理好仪容仪表。 颜才放空了几秒,脱下外衣,掀开被子躺进去,无论如何今晚赖定了。 门开了之后,浓烈的酒企伴随着硬挺的身板拖泥带水地压向颜烁,来人都没看清脸,就这么趴他身上去了。 颜烁一看是乔睿,伸出手拍拍他的背,“怎么一个两个都喝这么多。”说完他忽然就想起颜才说的“分手”,那喝得再烂醉都不奇怪了,他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背,“你是不是敲错门了?喂,醒醒,你太重了。” 受了情伤的人是最不讲理的。 或许没那么绝对,但是乔睿绝对是这样的。乔睿听了他的话后,慢动作摇头,大着舌头说:“不、没有、没有敲错门,烁哥,我就是来找你……我好难受……” 一晚上也是够跌宕起伏的,颜烁有些没好气道:“喝那么多能好受就怪了。” 乔睿从他身上勉强直起身子,他一下一下重重地戳着心口,边说着边流眼泪,“我这儿难受,疼得我喘不上来气。” 颜烁扭头看了眼床那边,看着颜才背对着的背影,他心想这样也好,这件事要是那位小点的颜才来处理,指不定又说出什么伤人决绝的话,剪不断理还乱。 他把乔睿带出去,然后关上了房间门,扶着皮肤滚烫得跟活体火折子似的乔睿进了对面乔睿的房间,让他坐沙发上。 乔睿喝多了有点分不清人,加上颜烁因为和颜才亲密接触过,身上携带着颜才的依兰花信息素,再看那背影,那说话的口气,完全是以假乱真的程度,他是真有点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谁了,是颜烁才对,但为什么他们两个人那么相像呢,像到他有时候都不自信了,需要花更多心思去辨认。 关了门,颜烁走了过来,他倒了杯水给乔睿,没打算坐下跟他促膝长谈,“说吧,你找我什么事,我们最好长话短说。” “嗯……我知道。”乔睿也是那种酒喝再多也能保留三分清醒的,可能是当兵练出来的,何时何地何境遇都能留个心眼。 半杯水下肚,乔睿出神地握着玻璃杯,眼神清明了一些,憨憨地傻笑道:“我看到了,烁哥你床上有人对不对?是不是陶清和?我打扰你们了啊,实在是对不住,我、我会长话短说,不会让大嫂等急了的。” 颜烁欲言又止,手摸了摸嘴唇,轻抿了下嘴收敛眉眼,迟迟没说什么。 乔睿抹了把脸,说道:“颜才今天跟我算是正式分手了。其实每次他的表情一稍微正经过头的时候,我就特别害怕他说些丧气话,不对,对他来说不是丧气话,应该是心里话,我不是感觉不出来啊,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的感觉,我体会可深了。” 颜烁一听这话的开头,就预示着短不了,他犹豫再三还是坐在了他对面,这件事逃避不得,还是得妥善解决。 乔睿盯着手里的杯子入了神,“我在部队那几年不是没追我的,但我通通都拒绝了,对外都说我不是单身。部队那地方alpha和omega分开,但beta是不受限的,有一个条件特别好,跟我挺合得来的,还跟着我到了云浦,跟我似的,特执着、特傻逼。” 追乔睿的人的确有不少,他条件又不差,颜烁一直都知道的,乔睿也不是那种知情不报的,反而还经常故意在他面前明着炫耀,实际上是想借题发挥让他有危机感,让他吃醋了好更珍惜他,而他觉察到他的意图后,即便心里没什么波澜,但还是会按照他期望产生的效果去配合他,见怪不怪。 可乔睿口中的从部队追到云浦来的,颜烁没有一点印象,乔睿入伍那几年里,他们通话里他提起过,是有喜欢他对他示爱的,但最多也就不超过一星期就放弃了,要说那么执着的,他头一次听说。 颜烁仔细严谨地回想了番,确认没有,他沉下心,问:“你跟颜才提起过吗?” “没有,我跟他说这个干什么。”乔睿摇摇头,苦笑着说,“那个人跟我一样,死皮赖脸一厢情愿,赶都赶不走。” “那不是更好,让颜才有危机感,他会因为你身边有这种条件特别优秀的追求者而产生危机感,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颜烁简单明了地摊牌,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着审视。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乔睿没跟他提起过,这和他以往的作风都不一样。 人回到过去了是没错,但一切都还是原本的轨迹,他动过的只有关于颜才,也就是他自己的部分,并且改动也不大,还不至于说影响到远在边疆地区的乔睿吧。 还是说上辈子也是这样。 乔睿是有意隐瞒。 他问完,乔睿也没有磨蹭地回答了他,但他还是有所隐瞒,对于这个人,他似乎很不愿意提起,可又不像是真的讨厌,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感,“我想归想,但他现在别说是吃醋了,连我他都不要了。” 乔睿说着就又哽咽了。颜烁对这一幕感到似曾相识,他回想了下最近的未来会发生的一些事情,综合考虑下,继续做个和事佬和月老为他们修补红线,是明智之举。 他停顿了片刻,整理好心情,对他语重心长地说:“不会的,这么些年过去了,颜才都没有对象,还不够说明他有多重视跟你的约定吗,就算他现在和你分手了,也只是暂时的而已,你不要只看眼前他心里有没有你,爱一个人最重要的是陪伴。” 乔睿有些迷茫:“陪伴?” “对。”颜烁道,“感情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一味地追求和付出不是必要的,甚至两个人在一起的前提,不一定是爱情,不管是多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即便没有日久生情,也会因为待在一块儿开心的那些回忆,再也舍不得轻易分开,产生依赖,或者说是习惯。这些都是老夫老妻过了热恋期之后的常态,从一开始就迈入也没什么不好,更何况你还爱着他,只要其中一个人爱情的火花还没熄灭,站在你身边的人还没有方向,机会很大不是吗?除非说你累了,那就干脆利落的放弃。” 这些话在年轻人听来无趣又太绝对,乔睿也不例外,他很不赞同颜烁的观点,因为他想要的就是轰轰烈烈的恋爱,他想要势均力敌的两情相悦,。 他想从颜才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在他心里刻下磨不灭的痕迹。 第137章 不论是在部队里也好,还是回到现在,他见不到和见到颜才,那份近乎过分苛刻的渴求已经成了一种烙印下的图腾。 乔睿没有急着反驳和顶撞颜烁,而是思绪渐远地冒出句:“烁哥,我好嫉妒你。” “……”颜烁顿了顿,“什么?” 乔睿说:“我说的就是你烁哥,你是颜才的亲哥哥没错,但是我真的好几次都特别地嫉妒你还吃你的醋,因为我每次看见你都会忍不住焦虑和害怕,我这辈子在颜才心里的位置可能都超不过你,我明知道我不应该有这种奇葩的小心眼,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控制不住这么想。甚至我都有种,颜才他跟我们这些传统思想的人不一样,他根本就没有真正落到实地的那种娶妻生子的人生规划,他好像什么都无所谓,对我、对他爸妈都给我这种可有可无的感觉,但就唯独你不一样,我想要的那种在他心里作为独一无二存在的机会就这么被你给抢占了。” “……你喝多了,说胡话。”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身披着“颜烁”的身份,无所顾忌地跟作为亲弟弟的颜才滚床单纠缠不清,乍一听乔睿的话,都不禁产生怀疑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这让他本就不坚定的心再度因为这些不可抗力而陷入自责。 不该犯糊涂的。 怎么没醉还犯这么严重的错误。。 聊到最后,乔睿因为酒精作用昏昏欲睡,颜烁就在他睡着后给他盖了床被子,调好空调温度就退出去了。 回到他自己的房间时,颜才已经在他的床上酣睡得无比安详,他静悄悄地走过去,望着他的睡颜,还没开始静下来心来好好观赏,他的视线就跟着耳朵脸颊发烫。 颜才的嘴唇红肿了。 还能因为什么,被他嘬的。 颜烁自己的嘴也没好到哪去,他起身去卫生间照镜子,哭笑不得,笑过一阵后心里就空得难受,难言的痛苦蔓延开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能病态到什么境界了,不但对亲哥下得去手。 还对自己起了色/欲。 无论哪一件听起来都是炸裂到被开除人籍的荒唐事,他一个人占了俩。 颜才到现在还以为自己动了心的人是颜烁,那他会爱屋及乌,连和真正的颜烁的记忆都一并玷污吗……恶心得过火了。 说不定颜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他自己后就立马幡然醒悟了,心也不动了。 既希望是这样,又不希望。 颜烁愁容不散地暗骂自己自私鬼。 如今算是生米煮成了夹生饭,他再也做不到和颜才躺在一张床上,继续假装若无其事地睡大觉,于是他走到床边,从颜才的外套口袋里翻出他房间的钥匙,然后静悄悄地离开,进了颜才的房间,躺在他睡过的床上,独自度过浅眠多梦的夜晚。 第91章 今天是要收拾行李回家的日子了,韩决势必要扳回一局,就早早起床去早市买菜,然后去厨房继续钻研厨艺,给大家做了一大桌子大部分是姚雪爱吃的菜。 看似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早晨,然而—— 姚雪左看右看,感到怪异,“为什么你们两个大早上的还戴着口罩啊?” 闻言,颜才眼神有些飘忽,“没什么,感冒了而已,怕传染你们。” 颜烁眯眯眼笑,淡定地说:“所以以防万一,你们吃吧,我和颜才单独出去吃,正好我们一会儿还要去墓地祭拜姥姥,中午也不用等我们回来了,你们随意安排。” 听来滴水不漏,但姚雪还是觉得怪怪的,因为他俩的状态和声音装都不带装的,压根没看出来哪里感冒了,丝毫不见病色。 其他人可以不防范,但姚雪作为一个恋爱经验仅次于陶清和的熟女,要是真被她看到他们两个肿得不正常的嘴唇,难保她不会看出什么,还是遮住更保险,省得到时候被八卦起来,对不上口供就完了。 “走。”颜烁两手插兜,转身就走。 颜才抬起头看着他快步走出门的背影,在原地静止了会儿便跟上去。 他们先是去了曾经那个旧村镇的早餐铺,颜才因为昨晚宿醉胃不是很舒服,更重要的是胃它不开心了,郁闷了,没胃口。 原因就在他对面坐着吃茶叶蛋的男人。颜才幽怨地瞪了他一眼,低头看手机。 今早醒来,颜烁就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地和他划清界限,都用不着颜才想怎么圆回来,颜烁就先他一步敲定,没有提起关于昨晚的事一个标点符号,很平常地叫他起床,但是刻意回避了所有可能的肢体接触,这也罢了,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真的很过分吧。 好像昨晚是我强迫了你似的,你敢说你昨晚没有享受到吗?那怎么不推开我? 颜才心里憋着这些话,却深知这些话说出来就完了,所以他也没吱声。 颜烁见他不动筷子,就说道:“点的不都是你爱吃的吗?怎么不吃?” “……”颜才冷暴力他。 颜烁也不恼,把温好的电解质水倒出来,加入少许的盐和柠檬给他,“喝了这个,应该能好受点。昨晚就没见你吃饭,即便再没食欲也多少吃几口,不然胃更难受。” 颜才赌气似的憋了会儿,勉强掀起眼,见颜烁饭也不接着吃了,就等着他把这杯水喝下去,这种时候倒是又树立起哥哥的威严了,他莫名有点败下阵来了,何况他那么大人了老这么跟小孩似的较劲儿也实在不像话,他轻微撇了撇嘴,举杯喝了个干净。 可食欲的确没有,颜才拿起筷子意思一下又放下,用这个假动作来传达这个意思,然而颜烁还是雷打不动地盯着他,盯得颜才心里发毛,撇开头,道:“就不吃。” “吃一口给五块钱。” “……神经。” 但戳中笑点了。颜才绷紧的嘴角隐隐颤抖,在要笑不笑的边缘疯狂挣扎。 颜烁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过他面前的那碗皮蛋瘦肉粥搅了搅,吹吹热气,“这么好赚的生意不常有吧,再不吃我只能喂你了,不怕丢脸的话,继续跟我犟。” 颜才慢了半拍的功夫,颜烁就把身上仅有的五块钱现金拍在桌上,然后将一勺亲口吹凉的粥送到他嘴边:“啊——” “……” 颜才低垂着视线瞥了一眼。 抬眸淡然地盯着他看,没有半分迟疑地就着他的手,含住那勺粥吃下去,眼见对方微怔的神情,他哼笑一声道:“早上开始就对我那么冷淡,给我口罩前我还在想你不能说没喝酒就失忆了吧,那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敢做不敢认。我怎么会怕丢脸,别说喂粥,不管你喂我什么,我都敢吃。” 颜烁体会到他话中那不堪入耳的深意,他沉默着板起脸,“先吃饭,少说话。” “……” 好不容易说了几句话,颜烁又恢复到那种爱答不理的状态,搞他心态。 颜才郁闷得也不想再理会他。 姥姥的墓碑有段时间没打扫过了,落了层灰,两人把买来的贡品和香插好后,用手帕擦拭干净灰尘,一起跪下磕头。 印象中,颜才认为颜烁除了跟爸妈比较亲以外,老一辈的就跟同住在城市不远的爷爷奶奶比较熟,颜烁跟姥姥不是很亲,所以往年来扫墓,颜烁基本很少来。 颜才扭头看向身侧起身的颜烁,却见他眼神格外深邃温柔地望着姥姥的墓碑。 比他先一步呼唤:“姥姥,好久不见。” 三十六年,都过去那么久了,一般成年人对走了那么久的亲人或许早已淡忘,很不想承认,但人就是一类健忘感情的生物。 不过也有例外,如果那个人在你生命中涂抹下的色彩过于绚丽耀眼,往后遇到的人和事无论如何叠加在这片色彩之上,都掩盖不了底层的光辉。 像姥姥这样纯粹的爱,或许就是他这一辈子独一份的限定,再也不会有了。 要是死了以后,你就像小时候一样站在门口等着我就好了。我好想念你。 你带我走吧,好不好? 颜烁低下头,垂眸红了眼。 这些表情细微的变化,颜才都尽收眼底,他愣愣地看着颜烁的表情,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又好像不需要用任何语言去描述此时此刻无形中的牵系。 心里暖暖的,即便最疼爱自己的亲人变成了眼前矮矮的坟墓,他也不会再被孤独寂寥穷追不舍得无所遁形。 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第一次正视着墓碑上姥姥的名字“董浮玉”,笑出来了。 不是以往那种带着苦涩和忧伤的笑,而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 “姥姥。”颜才盘腿席地而坐,“对不起啊,这么久都没来看你,但应该还是能认出我的吧,我是颜才。你在那边还好吗?我最近过得非常好,你可以放心了。” “虽然你不能在我身边陪我,但是,我现在又有了一个像小时候你对我的那样追着我给我喂饭,生怕我饿着的人了。” 说完他与正在看着他的颜烁对视。 第138章 “这个人,就是我哥。” 闻言,颜烁心跳都漏了一拍,短暂地忘了呼吸,重新开始正常呼吸时,震颤的心脏如同巨石沉海般被四面八方的水压碾过,他慌乱之下移开目光,瞟过了姥姥的坟土,他既愧疚,又为自己感到悲哀。 回去以后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家基本都在自己房间里收拾行李箱,登上飞机后,颜才走到陶清和旁边换了位置。 颜烁微愣,“你干什么?” 他们脸上还戴着口罩,说话声比较闷,小点声的话前后的乘客听不清楚。 颜才低声道:“聊聊。”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颜烁闭了闭眼,“好,你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颜才讨厌死了他面不改色的样子,不管是故作镇定还是别的什么,发生这样颠覆性的变故,他怎么能这么淡定,而他却因为这件事整个人七上八下地无比忐忑烦躁。 他的呼吸都重了几分,开门见山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敢亲你吗?” 颜烁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颜才说:“是我先主动的没错,但我不会做自取其辱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都是因为你,哥,因为你太纵容我。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惊慌失措都不足以形容,或许早就一个耳光甩上去了,但你很轻易就接受了,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表面上也从没教训过我,也没骂我打我,也不反感。” “……”颜烁无声地攥紧拳头,眉眼间流露着一股难言的痛苦与挣扎。 “我原本没打算做到这种程度,我以为,除非这份不可告人的感情自己消失,否则我就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打死也不会跟包括你在内的任何人透露一点风声。”颜才顿了顿,转向他,眸色渐深,呼吸微颤,“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用陶清和刺激我。” 颜烁终于舍得开口,他对上颜才的目光,“因为我与你的想法一致。”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对你……” “在我也对你怀着同样的感情的时候。” 颜才有些失语,嘴唇颤抖着,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承认了?” 他下意识地抓住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看到颜烁很小幅度地点了头,他立马追问:“既然这样,那你在篝火晚会上和陶清和说的要去平陇的事,是不是就不算数了?你当时说那些,就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对吗?” “……颜才,”颜烁稳住心神,脑海中反复强调自己应该怎么做怎么说,“你记住,我昨晚是冲动昏了头,结果发生那样的事,我到现在还很懊悔,这和你的信息素没有关系,是我没有把持住自己,连亲属血缘的抑制机制都没拦得住,最多也就是这样而已,所以影响不了其他决策,你明白吗?” 颜才:“我不明白。没把持住?仅此而已?我不信,你刚承认就又想抵赖?” “你可以不信,但其他人必须信。”颜烁收回视线,说道:“你是个成年人,我不用跟你讲太多道理,但我需提醒你,你前面说的话没错,希望你能落到实地去执行。你自己疯,别带上你哥一起拖累,一切你所做的事、说过的话,由你自己全权负责。” ?两人做事一人当?颜才怒极反笑,嘲讽道:“提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 颜烁也气笑了,毕竟在他的视角里,他就是颜才,颜才就是他,他方才的话没毛病,于是他面无波澜地损道:“昨天晚上急着脱裤子的人是你,我没脱过。” 颜才不甘示弱,软的不行就接着来硬的,“随你怎么说,生物学以及法学意义上你永远都是我的哥哥,我们是一家人,双胞胎亲兄弟,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和我的这层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下去。” “……………” 啧,难缠的家伙。 - 下了飞机以后,几人就分别打车回去了,又转车又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都累了,韩决和姚雪是最先离开的,其次就是乔睿。 在飞机上时,他就接到了师父发来的电话,落地连声招呼都来不及打,行李也没拿,就打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 其余三个人,颜烁、颜才和陶清和并肩走着,气氛说不上来的尴尬。 虽然私下是澄清了陶清和和颜烁拙劣的把戏,陶清和能感觉出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至少不用装下去了,但他看得出来颜才还不知道他哥早就不是“颜烁”了,眼神还是和以往一样清澈,他也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怎么回事,难免有些不自在。 快走到机场门口时,颜烁想跟陶清和商议下接下来的事,便问道:“清和,晚上没有安排的话,一起吃个饭?” 陶清和正有此意:“嗯,没问题。” 听到他们的对话,颜才内心酸涩无比,琢磨着是光明正大加入还是偷听。 可就在这时,一群来历不明的人涌了上来,看着装都是职业黑西装,戴着耳麦,身高基本持平,二话不说就围上来。 颜才对他们没印象,但颜烁看到他们的那一刻就皱起了眉,那些人里有一半以上都是他熟悉的面孔,上次找棒棒的时候,周书郡在别墅里命令过这些人拦住他不让走。 颜烁向前几步,身体挡在颜才面前,为首的那个保镖对他说:“两位好,我是周总派过来接你们的,请跟我来。” 颜烁问:“他人呢?” 保镖道:“周总正在车上候着。” 听到“周总”这两个字,颜才登时僵立在原地,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在人群中察觉到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投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就看到周书郡直勾勾地盯着他,步履稳重,从容不迫地走了过来。 笑意温柔得令人琢磨不透。 周书郡:“好久不见。” 第92章 确实是几个月没见,除了周书郡本人,就只有颜烁清楚,他这些时间忙什么去了。 按他印象中,从南鹭牧场回来,他就跟乔家打官司离婚,具体的不清楚,但当时,也就是现在,报道上传出乔家小姐的舆论丑闻,周书郡名下的公司股票一路红。 本身联姻就是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他不清楚其中的刀光剑影,黑白是非他也不在乎,反正姓周的在他这里早已劣迹斑斑,但从周书郡离婚以后,他的噩梦也步入高潮。 偏在这时候,乔睿不在。 不过也幸亏他的介入,周书郡尚存人性的时候对颜才有愧,抵消了些伤害,即便是“颜烁”不在,他也不会做得太绝。 但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颜烁怒目而视,冷声道:“没人想见你。你什么意思?绑架吗?” 好丈夫好女婿的戏码演久了,周书郡的城府和心思更加深不可测,不紧不慢地从身侧男助理的手中拿出两个护照。 是他和颜才的。 周书郡道:“原本想等你们上了车,再慢慢解释,但看都没耐心听,那就先把签证办了,有什么疑问,我们后面再谈。” 签证? 颜烁一怔。 印象中没有这回事。 他又要搞什么鬼名堂?? 颜才快步上前要把护照抢回来,结果反被周书郡拽住手腕。颜才没有立刻挣开,紧锁着眉头盯着他,“说清楚,办什么签证?” 周书郡说:“德国。” 颜才一时间没想起来德国对于周书郡的意义,“放手,我没空陪你闹。” “没闹。”周书郡微俯下身,靠近他的脸,“颜才,还记得今天什么日子吗?” 他持续靠近到他的耳旁仅一指距离,压低声音道:“我父亲的忌日。” “……”颜才的眼睛睁大了一瞬,但很快按捺住内心的翻涌,咬牙道:“胡说,根本不是今天。何况这跟德国有什么关系?” “十几年前我家破人亡,期间我一直不断地努力活下去,学做生意赚钱,为的就是今天,还记得吗?小时候我跟你提到过,等我有足够的能力,我要去德国找一个人。” 经由他的明示,颜才想起来了,但周书郡就提起过寥寥几次,可不知为何,他要找的那个人是谁,也从没告诉过他。 他问:“为什么要带上我和我哥?” “因为害怕,需要你们陪我。”周书郡轻拧眉梢,“颜才,我是有错,但我会尽我所能弥补你们,请你们原谅。可是一码归一码,你欠我的,无论如何也赖不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件事对我很重要,需要你在场,或者你也可以这么想,这趟回来,关于周建任的事,虽然我没有资格替逝者决定什么,但我以后只字不提。怎么样?” 周建任的事在颜才心中一直是根顽固不化的尖刺。那么些年过去,即便他克服了生理上对血腥场面的恐惧,可内心深处他是有意逃避了过去的梦魇,而这段可以说是被他封印了的阴影,每当看到周书郡的脸,就如同无数双冒着尖锐的指甲刮蹭那门上的封条,稍一不留神的松懈就有可能颠覆得之不易的平衡,哪怕过去再久,那个夜晚的所闻所见和鼻息间弥漫的信息素,和新鲜血液散发出的铁锈味密密麻麻地啃噬他的骨髓。 第139章 那种透入身心的寒凉令人绝望而窒息,周书郡还处处不饶人,常常提及,生怕他有一刻忘记自己的手曾沾染过猩红。 失手杀人对于一个接受过正常健康教育的未成年孩子而言,无异于拔苗助长,揉搓碾压从几厘米长硬拉万尺的生长痛。 作为事件的最直接的受害者,如果他能往后只字不提,配合他把这件事彻底放掉,这是他做梦都求之不得的事。 欺骗自我也好,逃避也好。 他只是想活得轻松点,想尽量把被压垮的脊椎骨一根根地掰正。 颜才的心跳都因为这个诱人得扭曲的条件扑通直跳,他的手颤了一下,声音微哑:“医院那儿不一定批假。” “医院那边已经协商好了,准假信。”周书郡说着,身侧的助理很有眼力见地从文件夹拿出医院出具的那张准假信。 时间上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显然是提前为他精心筹备好的陷阱,他不跳也得跳,不是选择而是通知。 虽然周书郡在他这里已经失望透顶,但他不认为周书郡真会为了得到他和颜烁,极端到做个法外狂徒的地步。 只不过这实在太突然了,还以为自从上次分手就再也没理由见面了,结果没想到,他低估了周书郡的执着。 颜才斟酌道:“欠你的只有我一个人,和我哥无关,你要带就带我一个人。” 周书郡点头:“可以。” “颜才。”颜烁出声打断,把颜才从周书郡手中夺回来,他扳回颜才的肩膀,见他还低着头出神,他叹了口气,“你的意愿为重,我不干涉你,前提要保证你的安全。” 颜才瞟了他一眼,还记恨着他六亲不认,有点赌气,“我那么大人了,丢不了。” “家属陪同,还是隔一小时通一次国际长途,不用问你也该明白选哪个。”颜烁淡定道,警告的语气面向周书郡:“我不会让你跟我弟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周书郡轻笑,避重就轻道:“我当然希望你能来。”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他垂眸看了眼表盘,“办理签证最快10个工作日,时间紧迫,走吧。” 颜烁回头,对陶清和说:“抱歉 路上,颜烁始终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仔细想想确实是有段时间,周书郡去了德国,并没有带上他,想来大概是因为他和徐副院长联系紧密,经常忙得不可开交,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医院,几乎不到睡觉的时候不回家,和周书郡嫌少碰面。 周书郡应该没逮到机会,有可能也是他那时候人性未泯,大事上不会让他为难,做出在那个忙碌的节骨眼上强制他出国。 至于回来以后发生了什么呢。 不堪、羞辱。 “啧。”颜烁感到头痛欲裂,暗自长叹息,手揉着太阳穴愁眉不展。 那时候的他只是顾着自己心灰意冷,有意避开这段惨痛的回忆,但为了接下来能有个大致方向,他只得逼着自己回想。 周书郡好像在泄愤,但泄愤的同时,又有一些他捉摸不透、看不懂的情绪夹杂其中,明明最痛苦的人是被压制的他,但周书郡不同于过去病态的爽快,而是…… 当他想到这时,脑海中无端想起刚才不久前在机场大厅周书郡说的那句匪夷所思的话——“因为害怕”。 对……没错,是害怕。 是他不曾见过的恐惧。 到底是什么让他怕成那样? 他自诩已经很了解周书郡这人,但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毕竟自从颜烁走了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好好地坐下来和平地聊过,这么一想,这份揣测有些无从下手。 既然上辈子是拿他泄愤,那这次呢,这次他还是把他带过去了,该不会要重蹈覆辙对颜才做荒唐事吧。 颜烁的表情愈发僵硬,冷若寒霜。颜才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他的侧脸,饶是再多的委屈和憋闷,也比不上他哥的一个皱眉。 他犹豫片刻,缓缓地伸出手轻贴了下颜烁垂在身侧的手背,待他有了反应,他问道:“哥,你在想什么?” 颜烁静静地与他对视了会儿,偏头故作轻松地一笑而过,顺便把手收回去,周遭的气场变得疏离,“什么也没想。” 颜才审视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话音刚落,坐在副驾驶的周书郡眼神凌厉地掀起眼瞥向车内后视镜。 颜才觉察到他的视线,他眯了眯眼,倾身拍了下司机的肩膀,“你好,麻烦把隔板升一下,我和我哥,”后半句他对周书郡低声说道:“有一些私人话题要说。” 这趟出行周书郡势在必得,并不在意这一小插曲,稍一抬手,“照做。” 颜才坐回去,在隔板升起的同时,他按照坐过这辆车的记忆按下静音模式。 颜烁不感到奇怪,他也不是第一次坐这车,只不过从前隔板和静音模式同时开启,都是周书郡急不可耐要在车上动手。 而这次,是颜才这么做。 颜烁不解道:“说什么?” 颜才:“你确定你什么都没想?” 颜烁微愣,仍道:“没有。” 下一刻,颜才突然扣住他的后脑勺,隔着口罩准确无误地贴在他嘴唇的位置,但留有了说话的余地,“只有我在想,不公平。” 如此大胆的举动,颜才本以为颜烁至少会露出些许的慌乱,可他没有如愿看到他想看到的那个样子,颜烁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任由他蹭着,甚至没有一点动容,沉静乃至悲悯地目光就好像在看一个孩子胡闹,招式都打在棉花上没有分毫威胁的作用,令他无措得下意识退缩了一步。 “颜才。” 颜才如梦初醒,“嗯?” “你现在对周书郡什么感觉?” “什么意思?” 颜烁问:“你恨他吗?” “……”颜才张嘴就要答,但他没有发声就默默地闭上了,神情闪过一刹那的迷茫,忽然意识到自己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 “你现在看到他,是什么心情?” 颜才恼道:“非要提他么。” “不提他,放任你继续利用我转移注意力吗?”颜烁唇角蔓延开无奈且苦涩的笑,转头与他错开,“刚才还问我是不是知道什么,没给你解惑,就上来跟我调情,幼稚。” 颜才咬牙道:“这些都是你妄加揣测的,我没有利用你,我对他早就没感情了。” “怎么证明。” “我……” “你最容易被人拿捏的弱点就是心软。如果有一天周书郡以绝对弱势的受害者的形象惨兮兮地在你面前,你能做到视而不见吗?” 颜才愣住,“他为什么会……” 话音戛然而止,他眼波流转间的挣扎都尽收眼底,不用别人提醒,他自己就明白他那句条件反射的“为什么”意味着什么了。 颜烁用指尖勾掉他的口罩,将他脸上每一寸的神情展露得无处可藏。 “别逃,正视你内心的想法。” 颜才呼吸一沉,用手挡在面前,非常抗拒,“不,我不要。” “我从前想尽办法让你忘掉他,是因为他不是个善茬,我不想他再以情感勒索伤到你,但是现在,”颜烁停顿了下,残忍的话脱口而出:“我宁愿你对他余情未了,也不想你再继续肖想和纠缠自己的亲哥。” 最后这句话无疑是正中靶心,狠狠刺痛着颜才的心脏,颜才瞪大双眼,瞳孔震颤,他情绪激动地握住他肩膀,艰难道:“颜烁,只要是关乎我的事,你比自己的还要上心,什么都以我为主,生活和工作都排在我后面,连出国你都毫不犹豫地紧要陪着我,感情上也是,宁可纵容我吻你也不推开我,既不想伤害我又不肯接受我。至少以前跟周书郡谈情说爱的颜烁敢作敢当,当面跟我摊牌,不会因为一时心软就优柔寡断地吊着我,怎么,难道说第一次将错就错了,我第二次再亲你摸你,你就能坐怀不乱地说对我是清白的了吗?那刚才怎么不躲?” 他明知不能这样逼颜烁,明明他自己都没想好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可他就是忍不住讨要一个说法,死死拽住不舍得松手。 这个人居然还问他恨不恨周书郡,问错了,该问恨不恨他才对。 他恨死了。 巴掌连着甜枣轮着喂他、玩他,一步步逼疯他,随心所欲对待,还想全身而退。 做梦。他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颜烁在他戾气深重的注目下,摘下一边口罩,拇指摁在他的唇面,张口咬他的下唇,狠心咬出血的甜腥味,又温柔地轻吮着,却不是在抚慰,而是凌迟般持续撕裂他的伤口,密密麻麻的刺痛不停地击退颜才,可他就是倔强地不主动退缩。 “清白……” 既要又要地玩地下情。 本就一样低劣下作。分开时,颜烁舔了下嘴角残留的一抹鲜红,紧盯他的眼睛决绝道:“如果不清白,我去死吧。” 第140章 第93章 “……” 颜才仿佛卸掉了全身的力气,纷乱的情绪好像突然抽离了,他的眼神空洞,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以死相逼……” 为什么他总是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为什么口无遮拦,从不避谶。 他想不通为什么,颜烁好像特别悲观,藏着很多不愿告知别人的心事独自承担了很多,但是他一件都不愿意与他分享,他眼睛看到的信息量和他用心感受到的严重失衡,以前不是没说过这种极端的话,到后来就算不说了也会改成要离开云浦去别的城市。 如果先前颜烁还没离开的打算,颜才绝对会把颜烁这句话全部归咎于自己的责任,是他先主动捅破窗户纸让他们都无所遁形的,而颜烁的这番狠话也不过是一种为了驱赶他的手段罢了,可以侥幸不当真。 可是他感觉得到,颜烁是认真的,甚至他离开的理由,只有其中之一是他,那剩下的都是些什么呢,他心里还有别人吗? 气氛变得十分压抑。 颜烁看着颜才沉重不语的样子,心像被生生剜了一块,哪怕心在流血,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经是覆水难收的惨状。 颜烁的手摸了下他的头发,轻柔到像是一阵来去自如的微风,“对不起。” 一声道歉惹红了颜才的眼尾,他正过身子,呼吸轻颤着不看他。 颜烁沉声道:“不该在这种时候说这些,但我希望你心里有数,也最好应对所有可能的发生的心理准备,能像现在这样陪着你的日子总有一天要结束,我不想在有限的时间和你在争吵中度过,你也不想对吗?” 当然不想。 我不想你走,留下,留在我身边,我错了,我不该任性妄为,我不该要求你给我更多,你能不能别走,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别像姥姥一样那么快离开我好不好? 颜才咬紧牙关,将满腹的苦水独自咽下,这些话他一句都不会往外说,因为他心知肚明这些话带来的作用微乎其微。 那样卑微乞求的话,最多的,不过是相比他现在的无力回天,彰显得更可悲。 签证办理需要的资料也不少,忙活下来一下午也很快就过去了。 只是最后去签证中心之前,去了一趟照相馆拍白底证件照,这就不得不摘口罩了,颜烁的嘴巴没早上那么肿了,基本上是不仔细盯着看看不出来,无非就是红了点,看着好像涂了带点颜色的护唇膏。 然而颜才摘下口罩后,一众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颜烁看了一眼就目移到别的方向去了,表现得事不关己。 周书郡看到颜才嘴上明显是被人咬破的痕迹,先是一愣,脸色顿时难看极了,但没有当场发作,默默注目着他拍完照为止,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迫不及待地就拽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出去,将他带到角落不起眼的小巷中,手指抬起他的下巴,质问道:“你的嘴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呵,说出来吓死你。 颜才没什么情绪波动地扯了下嘴角,甩开他的手,“无可奉告。” 他要走,周书郡伸出手挡在他身前,贴着粗糙的墙面,尽量冷静下来,“我知道,你和乔睿走得很近,是他强迫你的?” “强迫。” 颜才着重强调了这个词,看着他的眼神涌上熟悉的失望,他讽刺道:“从头到尾强迫过我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那么霸道无理吗?” 闻言,周书郡紧锁的眉头突然松了些,语气也是缓和了不少,“你还记得。” “……” 颜才顿时无语得哑口无言,气笑了,“任谁被恶犬咬了一口,都记忆犹新。” 周书郡不依不挠:“那这个咬痕,又是哪只霸道无理的恶犬咬的,告诉我。” “我自己咬的。”颜才随口对付道,“因为太痛了,人的本能反应而已。” 这句“太痛了”他指的是心,他的心都被伤成筛子了,能不痛吗,但他不曾想的是,这在周书郡耳朵里听到的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沉默片刻,问:“你和乔睿还在一起?” 颜才图省事,点头:“是啊。” 他不想再继续跟他聊些无关紧要的,推开他回到店里取照片,接着他们就去了签证中心办理,结束以后,颜烁因为和陶清和有约,就先走了,他走的那时候颜才还在卫生间,他就是故意避开颜才走的。 反正乔睿不出意外会联系颜才,他也的确需要赴约,也就没有在这的必要了。 颜才出来后,没看到颜烁的身影,周书郡走上前说道:“你哥他有事先走了。” 颜才攥紧拳头,虽不甘心地埋怨,但也做不了什么,他掏出手机想打车,还没解锁,一通电话突然闯了进来,是乔睿打来的。 周书郡就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除非他重度近视不戴眼镜或者瞎了,否则不可能没看到,颜才心想还是单独的时候再回吧,然而他刚挂,乔睿就又打来了。 来来回回两次,颜才低着头要给乔睿发信息的间隙,电话又打过来了,他没注意到面前逐渐靠近的阴影,周书郡趁此机会拿走了他的手机,然后直接摁下接听键。 另一边听着终于通了,乔睿脸上浮现一瞬间的惊喜,急道:“喂,你在哪颜……” 周书郡道:“不用找了,他在我这。”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乔睿大脑空白了一瞬,还是凭这讨人厌的口气匹配出一个最有可能的人选:“你谁?那个姓周的?” “记性不错。” 周书郡拦着抢手机的颜才,扬声道:“一天了现在才想起来联系。颜才,这么不称职的男朋友,要他有什么用。” 随即不给对方破口大骂的机会就挂了电话,甚至当着手机主人的面手快拉黑关机。 颜才目瞪口呆,“你有病吧……” 周书郡脸皮厚得堪比南极冰盖,干完缺德事照样若无其事地摆着笑脸开玩笑:“病着就能一直找你颜医生看诊了。” 颜才:“我肿瘤科的。” “……走吧,我送你回家。” 周书郡连着手机握住颜才的手,力气似乎渐长,颜才手都被掐疼了也没撒开,无端地,颜才感觉心脏抽疼了一下。 东窗事发前,颜烁要是在的话,不用他自己反抗,周书郡都没机会近他的身。 可以前拼了命也要把周书郡从他心里剔除的那个人,现如今开始毫无顾忌地留他自生自灭。真的已经不在乎他和周书郡会怎样才不管他了吗?他好像不该这么听话的,就应该拖着颜烁,让他一辈子都在他身上下功夫,一辈子不得安宁的怕他离开,应该让颜烁担惊受怕才能牢牢抓住他,而不是他在担惊受怕,颜烁却有能力随时消失。 没打算取代那个位置,为什么要来招惹他,为什么给予他足以反复回味的一个吻。 副驾驶座上,安全带迟迟没系,颜才无法停止脑内酝酿的苦水,默默伸出指尖,轻碰仿佛还留有对方余温和触感的唇。 其实颜烁说得对,他想尽快拔了那深种的情根就要全身心投入到新的恋情当中,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把控力。 颜烁的一点回应,他就会最大限度地受到影响,急不可耐地迎上去。 何况当时的情况和氛围,他都有种哪怕真的荒唐到底缠绵一夜,颜烁都会默许自己这么胡闹,无底线地宽容他的卑劣无耻。 都是他的错。 颜烁和周书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在明知他的心意却不正面接受的情况下,吊着他,软硬兼施,玩弄他的感情。 最后来上一句其实是爱他的。假如有一天他真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那也都是这些人养虎为患逼出来的,自食其果。 周书郡喊了他两声,还是没反应,他越过身想帮颜才把安全带系上。 可就在他准备靠近时,注意到颜才摁着手机要开机,眼看屏幕都亮起来了。 他沉默两秒,转换方向伸长胳膊把后座那堆礼品袋中其中一个大件不由分说地就塞进颜才两条手臂中间。 这辆车不是刚开始送他们来那辆,是周书郡中途让他的人开来的,和这辆相比小些,后座压根坐不了,因为堆满了各种周书郡给颜才买的东西,鞋子衣服七七八八什么都有,严重怀疑就是为了用这种笨方法把他硬核留在副驾驶座,那样能离他近点。 颜才低头看向他扔给自己的不明物体,很难辨认这是个什么东西,皱皱巴巴的,表面上看像是安全气囊压缩的“饼”。 他手刚碰到那东西,手机就又被夺走了,他简直无语地想打人,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冲他凶道:“你有完没——!” 手机被随手扔后座,周书郡手快扯着那“饼”剪开一角后“嘭”地一下!和油锅上的玉米粒炸开了爆米花似的,硕大的毛绒玩偶顿时塞满了副驾驶座的剩余空间,但还不足以完全困住颜才的双手,所以他从后座又拿出来一个对准颜才挣扎的空隙又剪开一个,随即也是发出膨胀的声响,颜才双目圆睁地扭过头看着周书郡,震惊得说不出话。 第141章 周书郡是承认过他心里有他没错,但真实情况是颜才还没习惯这一事实,况且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他觉得那晚周书郡就是一时上头了,冷静下来就和以前一样,哪想到他只是暂时休养生息,忙完就过来骚扰他,也不知道脑子里装的什么糟心玩意儿,貌似就为了不让他拿到手机和乔睿联系,就连这么幼稚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操你大爷。” 颜才心累,太多槽点,骂都骂词穷了,算了,不跟傻逼计较。 一路上,周书郡都任由他时不时蹦出几个足以被和谐的脏词骂得猪狗不如,但看他的表情,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生气或不悦,恰恰相反,他心情愉悦极了。 颜才从骂骂咧咧到觉得无名火起。 周书郡现在的状态很像记忆中他和颜烁热恋的时候,过去撞见了,羡慕嫉妒恨三种成分多少都有过,原以为周书郡会始终如一地爱着他的哥哥,就不再对他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相当于是默认了自己的定位将始终排除在外。哪怕说有一天他们分手了,凭他和颜烁的关系和一模一样的皮相,他们照样朝着反方向走永远不可能交错。 总的来说,怪异和不和谐感太强烈。 他不习惯周书郡突然性情大变,一想到他可能对自己实施追求手段或者一往情深,没有真实感,更没有半点开心的感觉。 “到了。” 周书郡解了安全带,身体面向被埋在毛绒玩具里的颜才,没要下车的意思。 颜才怒目而视,“车门锁打开。” 周书郡静静看了他会儿,低声道:“颜才,你还记得去年你和你哥在我家吵架那次吗?我书房里的那间暗房,不知道后来颜烁有没有跟你提起过,那里面放着的,除了有他自己的东西以外,其余那些都是我在他走了的这些年卖给他的礼物。” 说完他的眼神蓦然愈发柔情,“我没告诉任何人,有他的,也有你的份,不单单是后座那些我近期买的,还有很多。” 颜才蹙眉,不说遂他的愿感动两下了,就他现在那么狼狈滑稽的样子,他腾不出别的心思,“你的方式对错了人,我不识货,对物质上那些正常需求以外多余的东西不感兴趣,别再自以为是地付出了。” “不。”周书郡道,“不是自以为是。你收不收是你的意愿,但态度我要明确地摆在你面前,我想告诉你我是认真的,那天在你家门口前说的都是真的,我心里一直有你。” 颜才的手好不容易钻出去拉了两下车门,还是没拉开,按捺住冷嘲热讽的冲动,勉强沉下心来耐心跟他商量:“你先把门打开,我现在这样很难受,呼吸不畅。” “万一放了你,你跑了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在哪,我逃得掉吗?我不做无用功。” 周书郡放了他,下车从那边给他开门,将他从胖玩具堆里解救出来后,迅速就想将人按在车门,颜才绝不会三番五次让他得逞,他顺势而为,借力率先把周书郡擒拿住,只可惜这样的话他们依然面对着面,周书郡是有些惊讶他的技巧如此娴熟利索,想到大概是谁教的他,登时就变了脸。 他道:“乔睿教你的?” “跟你没关系。” 颜才实在不想离他的脸那么近,都能嗅到他身上的气息,柔顺剂还是什么古龙香水味也就罢了,但他身上除了衣服上的香味,信息素的味道最明显,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了,气味总是携带着记忆的牢笼,当你稍不留意嗅到熟悉的味道,就会被强行带入和这个气味相关联的回忆,以及那时最强烈难忘的感受。青春期的春心萌动,还有许多个一起度过的炎热夏天,过去再远,最紧密相关的人就在眼前,念旧的人往往就这么处在被动的沼泽中难以自拔。 周书郡微微歪头,梳上去的头落下几缕头发扫了下颜才的手,他专注地望着颜才的眼睛,悄无声息地释放些许的信息素,想看到更多颜才松动的心迹,说道:“颜才,我和你哥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你所见我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我没有欺骗他的感情,我的确喜欢过他,但是你,我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我唯一的错误就是刻意回避你的心意,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不懂该如何面对,所以犯了错也是情理之中不是吗?现在我不会再忽视对你的感情了,我求你谅解我,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好不好?” 信息素的浓烈程度已经令颜才的感官警铃大作,本能地想要远离。 他身体后仰,力道就轻了很多,禁锢松懈下来,周书郡直起身开始朝他靠近,目光落在他结痂的唇上,眼神肉眼可见暗下来,嘴唇微启想要盖住这碍眼的痕迹。 注意力都在这个念想上,余光都没留意有人朝这边来,视线刚刚转过去就被蛮力汇集的一拳给打倒在地了。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颜才看到是乔睿,只能说毫不意外,乔睿马上就抓住他的手腕,焦急又恼怒,“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颜才抽出手,“没。” 周书郡舌尖顶了下被打的那边,眼神狠戾,起身就揪住乔睿的领子还击,乔睿反应极快地包住他的拳头,以激怒他为主露出大肆嘲笑的表情鄙视他:“哟,性骚扰之后不就地伏法,还想着袭警呢?” 第94章 颜才左看右看,乔睿毕竟是警察,打起人来指不定给人打出什么毛病来。 他头疼地上前抓住乔睿的手腕,“别闹了,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乔睿惊愕不已,幽怨道:“颜才!你看他刚才打算对你做什么你该不会没看出来吧?他先对你动手的,他刚才还要打我呢你不拦着他还护着他就罢了来劝我?” “……不是这个意思。” 颜才也没成想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这两个人见面还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剑拔弩张的。他道:“我没有护着他,何况是你先动手的不是么,他要是打算对我动手,我自己应付就行了,你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呢,你别激动好吗?” “还说没有!”乔睿道,“再说我要是不拦着他那狗嘴就贴你脸了我帮你有错吗?你为什么到头来还指责我了!” “那好,你没错,是我不识好歹。” “我……”乔睿咬紧牙关。 周书郡握紧拳头猛推他胸口,挣脱后揉着手腕,见缝插针道:“我和颜才两个人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滚。” “呵。”乔睿冷笑一声,箭步冲向他单手掐他咽喉,“老子他娘的高中就看你不顺眼,都这么些年过去了还牛粪硬要鲜花插,来路上我还正愁没理由揍你呢,你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啊,来啊,我让你找死!” 终归还是没拦住,易燃易爆的乔睿碰上惯会用言语攻心嘴欠周书郡,一旦相撞便火药味十足,两人霎时就扭打成一团,谁也没有手下留情专朝薄弱的地方打,不是踹下身就是打脸,也是没想到乔睿作为曾训练有素的士兵,打起野架来技巧全忘,看着和高中时那幅莽撞的牛劲差不多。 但明显是他占上风,好歹是没白练,他的对手和他的战力严重失衡,周书郡常年坐办公室,就算学过打拳那也是业余的,跟正儿八经部队出身的乔睿还是差远了,很快就被摁在地上摩擦,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干什么呢别打了!” 颜才眼睁睁看着两个男人突然就因为自己大打出手,想劝架还无从下手,照乔睿这打法周书郡真要被打成猪头残废了,事后他要借题发挥,乔睿肯定会被处分。 这家伙真是一点自觉都没有,情绪化的时候就会像这样不计后果,他的那些教官班长师父的平时绝对没少操心。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也不能继续袖手旁观,他愁容满面,冒着被误伤的风险劝架,主要是拦着“杀红了眼”的乔睿。 劝架本意是为了乔睿着想没错。 结果乔睿看到的是他一味地袒护周书郡,甚至不惜用身体挡住,他痛心疾首喊道:“你还向着他?颜才,你跟我分手该不会就是因为这狗叼操的东西吧!?” 颜才怒道:“放屁。” “听着没有颜才说你是屁!” “……” 周书郡偏头吐了口淤血,仍不知死活地挑衅:“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 乔睿:“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你爷爷我把你那满口烤瓷牙都给你掰烂!” 周书郡:“这不是烤瓷牙!” 颜才:“……” 什么跟什么啊,这是重点吗?? “够了,一个壮得跟头牛一样拉都拉不住,一个更是一言难尽,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继续打去,我走了。” 闻言,两人异口同声:“颜才!” 这招显然比直接上去拉架好使得不止一星半点,总算暂时休战了。 颜才回过头,乔睿没受什么外伤,除了眼角有一部分泛着青紫,再看周书郡脸上的伤就比较多了,活像被打翻的颜料盘,只能说多亏了他那张脸的颜值救了他,不然的话,他恐怕会憋不住笑出声来。 第142章 周书郡捂着肋骨,疼得皱眉,颜才看着他的动作走过去,“我看看。” 医生的职业病而已。 但乔睿眼珠子都快瞪出火星子了,好在这次颜才有了先见之明,给周书郡检查伤势的同时对乔睿说道:“一会儿陪你去医院。” 乔睿稍稍哑火了点,得意地哼笑。 周书郡白了一眼,面对颜才时又表现得小心翼翼,压低声音问:“我呢?” 颜才全程没怎么碰他,简单查看了一番他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乔睿下手还有点分寸,没太严重,他静了片刻,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如果不想再伤上加伤,就避着点,别招惹我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他咬字很重。 周书郡无言地望着他,持续滋长的嫉妒交织着苦涩,不得不让他卑躬屈膝,嘴唇颤抖着说道:“颜才,对不起。我是说,过去我对你做过的那些,我向你道歉。别勉强自己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知道你对乔睿根本没有爱情,等我们从德国回来,我们重新开始,你好好考虑我们的事好不好?” 颜才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能看得出他是认真的,颜才感觉心脏被掏空了似的难受,和周书郡断联的时间里,他都没有再想起他了,还在这期间有了“新欢”,以为再面对周书郡的时候,他一定是麻木的,不曾想周书郡这幅卑微求爱的模样带来的是加倍的酸楚,这根碍眼的刺儿,虽然微乎其微但无法忽视,复杂的情绪堵在心口水泄不通。 “有些事不是你说句对不起,我说声没关系就能翻篇的,你还以为是小孩过家家?” “我明白,所以我在努力弥补……” “弥补不了。”颜才决绝道,“我也是多余答应你,本来那件事就不是我的错,我却承担了那么多年的愧疚,仅仅是因为那时候我还挺、在乎你的,无论因果关系是什么,都忽略不了是我的行为伤害了你的事实,但现在,我只想利用这次机会和你做个了断,从头到尾,都一笔一账算清楚。” 该说的都说尽了,颜才催促着乔睿走,跟着他上了他的车,乔睿也不想在有周书郡的地方多待,一脚踩下油门飞驰而去。 乔睿频频看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叫他:“颜才。” 颜才按着穴位闭目养神:“嗯。” 乔睿问:“你刚跟那狗东西说的,你说你又是愧疚又是伤害他的,什么事儿啊?我怎么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 颜才一顿,默然道:“不重要。” 乔睿苦笑,“你又骗我,你别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你们两个之间肯定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不然我不可能吃哑巴亏,所以你这应该不是不重要,是不想告诉我。” 颜才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既然知道我不想告诉你,就不要问。”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别问了,不想说。” “你每次都这样,不管我们什么关系,朋友也好恋人也好你都把我撇外边儿,什么都不告诉我也不让我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乔睿越说越上头得口无遮拦,“到底有什么事情是连我都不能说的,他周书郡算什么东西,他不就是仗着和你认识的时间比我长吗,那又怎么样,没娘生没娘养的孤儿,就他这种人渣,活该他爹妈不要他。” “没完了是吗。” 颜才有些动怒,他掩面叹息,说道:“下次别再管我的事了,尤其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我欠不起人情债。” “你不过是介意我骂他。”乔睿突然急刹车,停在路边,低着头深呼吸了两下,“七年,我七年都没能让你移情别恋,你要是期间认识了什么新人,我还能理解,但像他那种臭虫一样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惦记他那么久的啊?颜才,你让我感觉很挫败你知道吗,我到底输在哪?他不就是比我早认识你几年吗那又能怎么样。” “……” 颜才也还有点气在头上,一下午脑袋嗡嗡的不得消停,听人说话就像是唐僧对孙悟空念紧箍咒,他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说太多,只捡着最后那句道:“不怎么样。” “那你嘴上是怎么弄的?” 刚在外面的时候还没怎么注意,现在又路灯照着,乔睿就看到了。 颜才麻木道:“我自己咬的。” “自己怎么会咬成这样?” “做噩梦了。” 乔睿再三确认:“真的不是他?” 颜才扶额,“真不是。” 为什么我要跟那么多人交代……? 他反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乔睿闷声道:“我想你了。”说着他就满脸委屈地撇撇嘴,“那晚你说你要我给你点时间想想,我就想着那就听你的,反正小别胜新婚,结果我下班一回家,我爸妈就拽着我问我和你进展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订婚,我实话实说我们暂时分手了,二老狠狠把我教训了顿,说肯定是我惹你生气了,勒令我把你哄回来,所以我就来了。谁知道你和他待一起呢,还那么凶我。” 颜才:“我哪有。” “你就有!” 乔睿的怨气来得快去得很快,亲呢地抱住颜才手臂,“不管,你得补偿我。” “陪你去医院不算补偿吗?我今天忙了一天牺牲休息时间就陪你来了。” “不行不能算。” 颜才反应过来了,无奈道:“你早就打好算盘了吧,直说你想我做什么。” 乔睿嘿嘿一笑,“陪我去电影院看电影。” 电影动辄就得一个半小时以上,将近俩小时看完都快十一点了。颜才光是想想就要晕过去了,又不是工作做手术,他撑不起那么紧张的精神聚精会神,怕是看不到一半就会睡着,说不准到时候被乔睿逮到又得加码折腾他才能罢休。他为难地抹了把脸,疲惫地问道:“一定要今晚去吗?” 乔睿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假哭着说:“怎么,还是说你现在已经不想和我单独相处了吗?我要更伤心了。” 软磨硬泡了会儿,颜才实在没办法了,妥协的点头,“去去去。”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乔睿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虽然也算不上计谋。 看电影之前在商场吃了晚饭,还去旁边的电玩玩了会儿才进影厅。 目的就是为了进晚场看恐怖片,为此他专门包了场的,偌大的影厅就他们俩人。 颜才环顾了圈,被他拉着坐下,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看的什么电影,只知道他快困死了,连续打了两个哈欠,但也不能喝咖啡什么的提神饮料,否则晚上更没得睡。 他开了瓶可乐一搭没一搭地喝,眯着眼睛抓了把爆米花塞嘴里。 电影开场了,颜才还没抬头就听到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吓得他寒毛都竖起来了,再看屏幕就是一个女人被电锯捅穿了身体,满屏的血肉模糊与绝望的哭喊。 他微微怔住,感到生理性的反胃,手里的易拉罐被他捏得有些变形,可乐溢出来淌了他一手,他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即便极力压抑都控制不住地把易拉罐捏扁。 这和他的恐血症有关,他因为周建任的事情晕血,当初他为了克服这一点,又是逼着自己解剖动物尸体又是近距离接触动物血,看一些手术纪录片,他自认为已经克服了,毕竟他都经历过那么多场手术了。 可他忽略了一点,手术上看到的都是局部,脑海中储备的知识和手感几乎都成了条件反射,所以他才没有特别的排斥,但若是换做直视活生生的人被杀死的血腥场面,他仍然无法克服心理阴影带来的创伤压迫。 颜才背上起了身冷汗,他勉强放下手中的易拉罐,乔睿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这部电影的开头就比较吸人眼球,声音也大,就把他捏易拉罐的声音给盖过去了。 他默默做着深呼吸,想让心脏平稳些,手却还是止不住地抖动。 影厅里除了屏幕外全是漆黑模糊的,看久了就容易出现幻觉,看到些潜意识最恐惧的事物,好像无处不在一样逼近。 颜才想转移注意力都不行,他想离场。乔睿这才悄悄打量颜才,看他表情僵硬的模样,还觉得来对地方了,他缓缓靠近颜才,“害怕的话就……”还没说完,随着他离颜才的距离越来越近,颜才好似受了什么刺激,一脸惊恐和防备地抬起胳膊挡在他们中间,尽管环境昏暗都能看到他大喘气。 乔睿愣了下,噗嗤笑了,“不是吧颜才,原来你这么害怕鬼吗?这不还没播到鬼影出现的地方吗,刚才闪过去的是人,国产的恐怖片到最后都是杀人案哪有鬼,别怕啊,要实在害怕,到我怀里看怎么样呀?” 他说着就要把颜才搂过来,然而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扰了他的好事。 “谁啊这个点。”乔睿愤愤看了眼,又是一愣,他转头看着颜才,接通电话,“喂,烁哥你怎么……哦,是啊,颜才跟我在一起呢,我帮你问问他还是?行。” 说到这手机递给了颜才,颜才的视线勉强聚焦,刚才因为受到惊吓短暂地耳鸣了,他吞咽了下唾液,把手机听筒搭耳边,声音听起来就有些沙哑虚弱,“谁。” 第143章 “是我。”颜烁温柔低沉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他本想问颜才怎么手机关机了,但听到颜才的声音不对劲,便问:“你还好吗?” “……” 耳鸣消失了,颜才被这声关心的话语拉回现实,欲知后觉是颜烁,他没出息地酸了下鼻子,缓了缓说:“我还好。怎么了?” “也没什么,你没接电话,我就打给了乔睿。你们这么晚、在做什么?” 颜才说:“看电影。” 颜烁沉默片刻,“你把电话给乔睿吧。”他静等乔睿的声音出现,说道:“颜才说你们在看电影,我听着像恐怖片。” 乔睿不以为然,笑道:“对啊,烁哥你可是没看到颜才吓成什么样了,像只小仓鼠,他胆子居然那么小哈哈哈……” 颜烁却拧紧眉梢,“他不是胆子小,而是神经衰弱容易受惊吓。” “啊?”乔睿闻言看向颜才,“应该没那么严重吧,他没说不能看啊。” “因为他不想扫兴,在逞强而已。” “没事儿,有我陪他呢,说不准就像他以前晕血一样多看看就脱敏了。” “……” “你们在哪个影院?” 第95章 颜烁开车来的,停在路边就下车直奔四楼的电影院,在门口的等候区接到颜才。 “抱歉,打扰你们约会了。” 颜烁说着,目光却不禁望向颜才,刚才在电话里听到那声音,可能在别人的耳朵听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有他本人才知道,那是他极力忍耐之后溢出的部分。 亲哥都出马了,乔睿还能说什么呢,尽管心里是千万个不愿意,也只能放手,假装大度地说着没什么,下次再看也一样。 颜烁微微颔首,蹲下身看着颜才,手背贴了下他的额角,果然摸到轻微的汗液,“去卫生间洗把脸还是现在就走?” 颜才掀起眼,和他相顾无言片刻,声音沙哑地从牙缝挤出一个字:“走。” 看着颜烁那么悉心照顾颜才,乔睿看呆了,因为他不太了解颜才的情况,恐怖片而已,就算易受惊吓,缓缓不就没事了,怎么好像很严重的样子,他不理解。 颜烁带着颜才走了,到车上后,颜烁的手刚搭在方向盘上,手背覆上来一片冰凉,而后没用多少力气地被握在手掌间。 颜才看着他,“为什么来接我?” 颜烁的手抽了下没抽回来,鬼使神差地就任由他握着了,盯着交叠在一起的手有些晃神了,看起来就像是他自己的双手,这种奇妙的亲密感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颜烁垂眸目不转睛地看着,说道:“电话里听到你的声音不对,就来了。” “你不觉得这理由牵强了点么。” “但你的确很难受不是吗?” 颜才心口酸涩,自嘲地笑道:“看个鬼片而已结果吓成这样,我一时间都分不清是我太弱不禁风,还是你小题大做。” 颜烁沉闷道:“都不是。”说到这,他还是把手收了回去,“坐好,我送你回家。” 不需要问理由,和以前一样答案很明显,那就是归咎于四个字——“关心则乱”。他十分自信颜烁对他的情意有多深重。 颜才的指尖蜷缩了下,听他的话坐好,系上安全带,车内封闭的空间裹挟的都是颜烁的气息,他途中没再搭话,安静地偏向他那边注视着他的侧脸放空大脑,享受着有他陪伴的时光,可怖的阴霾悄悄被驱散。 半路上刮起了冷风,车里都感觉到温度下降了,颜烁开空调的间隙,余光就被颜才那边车窗飘落的点点雪花吸引住了。 是今年的初雪。 颜烁不禁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卧室里给颜才弹唱那首还没发行的歌曲,送他吉他的时候想着要教他来着,但颜才平时忙着考试和手术,愣是搁置到现在。 从车上下来时,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雾,踩上去还有点响动。 颜才的头还有些眩晕的感觉,冷风一吹,才发觉自己出门穿少了,打了个很闷的喷嚏,颜烁走过来说:“快上去暖和吧。” 颜才正要开口,就看到前方停着的车,视线定格的瞬间,颜烁就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这辆车很眼熟,还没想起来是谁的,颜才就与他擦肩而过走了过去。 跟上去走近了才想起来,在他的注目下,颜才擦掉车窗上的冰雾,敲了两下,往里面看了看,没发现有人在。 “虽说他总是神出鬼没的,但毕竟是上市公司的股东,也不见得有多闲。” 颜烁说着拍拍他肩膀,“穿这么少肯定冷,快上楼休息去。” 颜才纹丝不动,一脸执拗地抓住他的胳膊,“你跟我一起。” “不行,这么晚我也该回去了。” 颜才不放手,语速不紧不慢地卖惨:“那鬼片看得我到现在还难受着,因为我看到杀人之类的场景就会想到周建任,你应该不会忘记他是怎么死的吧。” 颜烁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就是心里放不下也没办法,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就陪你一会儿,但事先说好,最多半个小时我就走,而且……” “除了聊天,不做别的。” “好。” ——你大爷。 没错,又是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实际行为上做的完全相反。 上了电梯出来,他们来到出租屋门前,颜才揭下门板上贴着的便签纸。 纸上写了句“车也是送你的”。 颜烁见了没说什么。 上辈子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就送房子送车,跟钻石王老五包养小情人一样,那些东西都被他退成现金“充公”还债了,虽然是麻烦了点,但留着看着也是糟心。 颜才默不作声地揉成一团攥紧,手插进口袋随手放进去,开门。 颜烁进门的一瞬间就被颜才壁咚门板上,被颜才抱住,抱得很紧,外衣在外面渗透着冷意,再到衣裳裹着的温热。 屋里边灯都没点,清冷的月光透过薄纱印在地上,安静的夜晚气氛暧昧,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无比熟悉的气息,他们现下所有在黑暗中放大的感官唯能感受彼此。 颜才的声音闷闷传来:“抱抱我。” “……”颜烁微微一怔,手悬在他的背部停留了片刻,放了下来。 随着没有回应的时间越来越长,颜才胳膊的力度也越发的松动,就在颜烁以为他因为失落和打击要放手时,颜才埋在他的肩头,轻吻了一下的侧颈,贴着他的肌肤缓缓上移,他握住颜才的肩膀制止,“起来。” “为什么不抱我。”颜才换了方向紧紧贴着他的左耳说话,殊不知面前的颜烁就是他自己,和他一样左耳敏感。 根本经不起挑逗,克制的喘了一声。 颜才身形顿了一下,笑意的震动都钻进了他的耳道中,轻柔的气流化作一片羽毛搔过他最细嫩的神经,与此同时他利用着自身信息素的特质,有意释放着那令任何人都无法抵挡而本能地兴奋的依兰香,以致他的半边身体都酥痒难忍,分明是一样的信息素,但他竟然也被深深影响得腺体发热,脸红耳热,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上,他都无法拒绝,理智都快被这点星火燎成灰烬了。 “你的敏感点和我一样呢。” “颜才,注意分寸,我是你哥。” 颜烁拼命忍耐着情欲暴涨的浪潮,反复去警醒自己,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是打着颜烁的名义的,不是随心所欲不计后果的时候,已经失误一次了,绝对不能一错再错,否则他真的死不足惜,没脸见“颜烁”。 推开了,颜才就又不管不顾地贴上来,难缠得很,偏偏颜才刚还因为心理创伤冷汗淋漓,他不舍得用蛮力,只能靠说服颜才,“好好想想我之前都说过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我哥。” 颜才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却不是不在乎,而是心如死灰了。 他好不容易暂时忘掉颜烁在车里说的那些残忍至极的话,颜烁却一定要提及,他眼神空洞地低着头,“但有时候也可以暂时放下这层关系,不然的话,你就是一个对亲弟弟有感觉的变态。”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正面对着颜烁跪了下来,解他的腰带。 颜烁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一天里,颜才在心里预设了很多次,所以他实施的时候手稳且快速,他在心里嘲弄着,这都要归功于颜烁本人啊。 如果不是因为他重病住院,他也不会想到去学医。但不知为何他每次想到过去,准确地说是过去还在正常相处的颜烁,他就无法把那时的颜烁和现在的颜烁相提并论。 违和感过于强烈。 想到过去的颜烁,他没有一点兄弟情以外的心思,但没当他以为自己对颜烁的感情或许就是一场误会时,再看到现在的颜烁,他的眼前和心里只剩下面前的人,看不到一点那个久远的双胞胎哥哥的影子。 颜才不甚熟练,第一次做这种事,即便先前看到过类似的影片,但也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画面都很模糊,而且纸上谈兵的看和实操的区别往往非常大。 第144章 舌面要尽可能地扩大接触范围,压住舌底的牙齿避免碰到,不能让它痛。 颜才生涩地将前端往喉咙顶。 头顶上方陆续传来颜烁的喘息和阻止的动作,但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口,被堵住口腔和咽喉的感觉并不好受,还有点呼吸困难,腮帮子也酸得有些僵痛,明明在做的是荒唐情/色的事情,却隐隐携带着绝望的意味,他停不下自虐的同时,期望着自己能让颜烁直面他对自己的欲望。 “松口,你疯了吗我让你松口,别再继续了。适可而止行吗……” 颜烁简直要被眼前的视觉冲击和令他智昏的爽感逼得要骂人了。 临界点时他再忍无可忍地硬把人拉上来,颜才却执拗得仅仅是退了出来,仍是停留在那里蹭着直到脸上被秽.液浸湿。 颜烁慌不择路地整理衣物,顾不上系腰带就蹲下身,两手托着颜才的脸给他擦拭,颜才敛着眉眼,一声不吭的没半点动静,不知在想什么,分明是他先做错事,却一副宛如刚被人摧残过的可怜模样。 “我去拿纸巾,你等我一下。”颜烁起身去抽屉拿出湿纸巾和毛巾,没回头呢,颜才无声无息地从背后缠绕式地缓缓圈住他。 终究是舍不得责怪。 颜烁道:“先擦擦,一会儿再抱。”他放下颜才的手臂,回身就看到在银色的月光下,颜才眼角一闪而过的泪花。 也在他心上割了道口子。 颜烁用湿纸巾给他擦干净,偶尔柔声细语地让他闭眼,轻叹道:“你以为掉几滴眼泪,我就不对你兴师问罪了吗?” “……” “怎么一直不说话?” 颜才哑声道:“哥。” 颜烁心绪复杂,应下:“嗯。” “把今天,在车上说的话都收回去。”颜才的脑袋越来越低,“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做这种事,从今往后,再也不做越轨的事,也不动不该有的心思。” 他顿了顿,哽咽道:“对不起。” 这声郑重其事的道歉像块巨石压得颜烁不堪重负,弯下了腰,他不想颜才伤心的,可更不能把他往火坑里推,酿成大错之后才开始后悔,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颜烁的眼角也泛红了,强颜欢笑地揉揉他的头发,“颜才,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不管你犯了什么错,都不用向我道歉,我不怪你。”他咬了咬牙,“造成现在的情况,我的责任最大,我一次次没有边界地靠近你又把你推开,该道歉的人是我。” “以后,我只做你的哥哥。” 第96章 时间过得飞快,元旦假期过后,签证也办下来了,周书郡当天就来接他们去机场,匆忙得不正常,好像真有什么急事。 外面人敲门,颜才开门后,周书郡的其中一个保镖就来帮他提行李,去也去不了几天,颜才带的东西不多,让人这么代劳他很不习惯,几次想拿回来,那保镖就轴得啊,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箱子藏了宝藏。 车门也是保镖开的,颜才都想吐槽一句人有钱了就会懒得没手没脚吗,他进了后座,就看到颜烁了,虽然这些天也有见面,但他的心还是咯噔了一下。 自从那天晚上开始,得有一周都没见面了,直到元旦假期那天,颜烁来他家给他包饺子做饭,表面看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他还是注意到颜烁的很多笑都很假。 维持表面的平静无事,需要至少两个人共同配合,颜才不忍心他一个人演独角戏,自然也不会让他的戏落了空。 周书郡坐在副驾驶,看了眼表盘,道:“国外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我偶尔会忙工作上的事照顾不到,记得去什么地方都带上翻译员一起,别跑太远。” 话音刚落他就收到通电话,果真如他所言,忙。也省得互相找不痛快打嘴皮子。 周书郡对这次出行也是精心筹备,机票当然都是他出,订的头等舱。 即便是长途也累不着。 颜才戴着耳机望向窗外,忽然身边多了个人坐在他旁边,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默默摘下离他近的那边耳机。 颜烁问他:“去德国的事乔睿知道吗?” “不知道。”颜才头也不回道,“虽然他和周书郡就见过几次面,但敌意都挺大的,上次也是,两人一碰面就打,说不通。” 的确是这样,而且两人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要说上辈子可没少打,断胳膊断腿断肋骨的都是狠人,一个退伍兵刑侦警察,一个虽然就会点防身的三脚猫功夫,但有钱,主打的就是人海战术,谁胜谁负不分上下。 也是没想到会变成那样。 有时候那股邪风刮过来,他都怀疑俩人是不是结了别的更深的仇怨,他作为被往两边扯的人到最后都没话语权了,感觉他们自己忘记为什么水火不容了,就纯恨。 后来年岁大了,按他印象中的时间来算,也就是前年开始慢慢消停。 颜烁想起那段过往就头疼。 “怎么皱起眉了。”颜才的指腹轻轻揉开他的眉心,“容易老知道吗。” 颜烁不禁到处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现在就挺老了吧。” 颜才道:“我这张脸就算三十五、四十五…七十五,都是风华正茂,不减当年。” 颜烁笑道:“自恋狂。” 颜才看着他笑,也不会不自觉扬起嘴角,他把摘下的那边耳机塞入他的耳朵,指尖有意无意地掠过他的耳骨。 颜烁有些错愕地顿住,回过神来那只触动他的手已经罢休,头也扭回窗外。 颜才:“陪我听会儿音乐吧。” “好。”颜烁也不再多说什么,就这样安静祥和的氛围下,和他一起放松地消磨时间,心里感慨着好老的歌单,但是好怀念。 过了会儿,空姐送来一瓶酒水,颜烁望向那酒的瓶身,轻微冰镇过的法国的苏玳,配餐是鹅肝酱和水果挞,还挺合他口味的,但是现在的颜才似乎没喝过。 他将其中一杯给颜才,“尝尝。” “酒?”颜才不是很感兴趣,“我不喝,酒都不好喝,喝大了还事儿多闯祸。” 颜烁喝了口酒,“你能闯什么祸?” “你说呢。”颜才托着下巴看他,目光下移,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喝醉的颜才能闯什么祸?” 不是说好不提这事吗…… 昔日缠绵悱恻的一幕幕闪过,颜烁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颜才的唇面,想起那晚有些疯狂的接吻画面,回味着触感和味道,喉咙微动,鬼使神差地向上看,结果被颜才似笑非笑的眼神抓了个正着,他佯装镇定的目移,干咳了两声,轻舔了一下嘴唇,“嘴上的伤倒是好不少,看不出来了。” “本来就没咬多深。” “……也是。” 颜烁还是头一次劝酒,“好喝,尝一口。”说完感觉像诱导未成年人饮酒似的,以他的年纪容易把比自己小的都当小孩。 颜才瞟了一眼,摇头,“不喝。” 再一再二不再三,颜烁没再劝,独自品酒,偶尔把甜品送他那边,颜才就倔啊,这不吃那不喝,颜烁吃没了他又说想吃,颜烁这才悟了,这孩子又闹脾气呢。 “恋爱要是能跟自己谈就好了。” “噗——!” “你……”颜烁呛了口老酒,“什么?!” “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颜才不解,给他递纸巾,嘀咕道:“你又不跟我谈。” “……” 颜烁欲言又止,只能装聋作哑。 白天,周书郡的工作最为繁忙,这次来德国也并不是安排得多周到的,大大小小的行程都是硬往后推,除去必须他本人在场的会议和重大并购,剩余能远程办公的就利用碎片时间处理,如若有紧急事务,也不排除他中途突然订票回国处理完再回来。 此次去德国,是为了见关雪梅,他的亲生母亲。 半个月前,他就接到那边合作公司传递来的消息,关雪梅的丈夫出轨了,并且她的女儿患病住院,已经快不行了。 他和关雪梅已经足有七年没见,他忙着学业事业,同时也抓不到见面的正当理由,如今关雪梅面临着人生低谷阶段,最是需要人陪的时候,他想这时候去看看她,或许他们母子还有一些机会破镜重圆。 以及,故技重施卖卖惨。他不擅长挽留,从他的方法笨拙就能看出,无所不用其极也只不过是没有更优的方法。 他还想让颜才想起他们一直都是同病相怜的同类,想起过去依偎取暖的日子。 这种病态的执着,周书郡无法自控,只要一想到颜才和他之间再无交集,他失去的不单是颜才,还有未被仇恨污染的自己。 入了夜,天上又下起雪来,周书郡因为过于疲倦不留神睡着了,闭眼前一秒他看了眼外面的雪,浅眠中梦到了小时候。 鹅毛大雪中,冰冷的晚风划过脸颊就像一个个的刀片,疼得他咬牙打颤。 第145章 从小他就最讨厌下雪天,记忆全是刺骨钻心的疼痛,还有漫天雪白中醒目骇人的血色,眼睁睁看着几小时前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人化为一具森然白骨,咯吱咯吱地手脚并用爬过来咒他——“不得好死”。 周书郡大汗淋漓,眉头皱得不能更深,被噩梦惊醒后,半天都没缓过来。 “周总。”助理走过来,语气略微沉重地告知道:“cgt那边来消息,您的妹妹刚刚抢救无效已过世,请节哀。” 周书郡微怔了下,合眼叹了口气,“还有多久落地?” 助理说:“三十分钟。” 周书郡:“通知司机直接去医院。” 助理:“好的。” 从机场到那家医院也就一个小时路程,下了飞机,周书郡的脚步就非常匆忙,助理都需要小跑着才跟得上,颜才和颜烁两人就比较置身事外,正常速度走着。 毕竟他们对这次出行内容一无所知,周书郡上车后,助理见他们还没跟上来,连忙跑上前催促:“两位麻烦快一点。” 正好趁这机会问清楚。 颜烁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助理坦言:“周总的亲妹妹病逝了。” 闻言,颜才诧异道:“他不是独生子吗?” “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助理快速回头看了眼车那边,就怕周总等急了发飙,他语速很快地长话短说:“周总既然把你们带来就肯定会告诉你们的,快走吧。” 颜烁同样感到诧异,他也不知道周书郡居然还有个妹妹,同母异父倒是不意外,意外的是周书郡还认了。 年纪还小的时候,他和周书郡交流过双方家庭情况的话题,一起诉说委屈,和对父母的失望和期望。 他们那时候都希望自己的父母能像寻常健康的家庭那样和睦,爱自己的孩子,偶尔也会非常丧气地讨论一个问题。 “你说如果我们死了,他们会伤心后悔没有好好对我们吗?” 12岁的颜才问出这么个问题,周书郡先是愣了一会儿,他越想越觉得难过极了,因为他再怎么欺骗自己关雪梅终有一天会接他回德国一起生活,潜意识还是第一时间对这个问题作出了最悲催的结论。 他突然非常害怕。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活着就一个念头,唯一一个最大的心愿就是回到妈妈身边。 所以他努力学习,名次稳居榜首,哪怕周建任对他再狠毒,他都咬碎了牙也必须要坚持下去,靠的就是这唯一的信念支撑着。 可如果关雪梅不要他了该怎么办? 要是他就算拿全校第一、全市第一乃至闯出国门,关雪梅会后悔抛弃了他这个沧海遗珠吗?还是说…… “后悔也没有用了。” 颜才的声音像燃烧殆尽的柴灰中的星子,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面露笑容说:“不要我们是他们的损失,而且没有爸妈又怎么样,我还有你,你也还有我。” 当时的周书郡硬憋着眼泪,问他:“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颜才毫不犹豫肯定道,“书郡,你放心吧,以后你在哪,我就去哪,你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你要是觉得做朋友还有分开的风险,我认你当亲哥也行。” “你不是已经有一个哥了吗?”周书郡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并默默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要做最特别的那个。” 颜才懵懂:“最特别的?” “嗯,因为你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所以我也要你和我一样。” 颜才似懂非懂点头笑:“好啊。” 那个时期的颜才不像现在这么冷淡,虽不及颜烁那么闹腾活泼,但就像一汪温水,不张扬,本性安静内敛,却温柔善良又真诚,偶尔还爱捉弄人,恶作剧开玩笑,如此鲜活可爱的人,现在却变成这样。 周书郡渐渐笑不出来了。 心知肚明一半原因在他。 甚至可能一半还要多…… 到达医院门口,助理下车去副驾驶座开车门,“周总,到了。” 在助理的带领下,几人来到医院的告别室,走廊里回荡着女人凄厉的哭声,这声音在颜才和颜烁听来已经是家常便饭,但周书郡在原地停留了很久,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颜烁下意识的反应是去看颜才的反应,颜才的确在盯着周书郡看,从侧脸的表情中就能感受到他是有些许的动容的。 周书郡停在门口,背对他们哑声道:“你们在这等着吧。” 他一个人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那个他熟悉得像回到小学时期见到过的背影,头发凌乱成一团,衣冠不整跪在地上,无助地哭,那时她哭的是自己苦命,嫁给了一个没用的男人,还给他生了个拖油瓶赔钱货。 而现在,是在哭她亲生的孩子。 周书郡无意识地红了眼睛,不禁又想起小时候颜才问的那个问题,他还是想知道,如果躺在这张病床上的是他,关雪梅会这么哭吗,哪怕只是掉几滴眼泪。 “妈……” 关雪梅的哭喊声骤然停止,她猛地转过头,杂乱的发丝沾湿后黏在她的脸上,眼泪还流个不停,眼里的光稍纵即逝。 周书郡心脏痛颤了下,他强忍翻涌的情绪,苦笑着说道:“怎么,以为这声‘妈’是你女儿死而复生了吗?” 关雪梅的呼吸越发急促,指向门口撕扯着大喊:“滚!你给我滚出去!” “我滚了,你身边可就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没有了。”周书郡非但不退,反往前走近一步,面部僵硬扭曲,平静地叙说:“关雪梅,你再怎么不待见我,我都始终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是你的儿子,这是你这辈子都必须接受的事实,你生育了一儿一女,现在女儿死了,只剩我一个儿子,现在床上躺着的是我的妹妹,作为他的亲哥,即便是庆生没赶上,出席葬礼是应该的。” 关雪梅仿佛失去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拼命摇头痛哭,“不……我不要你,我要我的女儿回来,我要我的女儿……” 周书郡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伸出手指为她轻轻拭去泪水,看着她的母亲脸上明显年老的痕迹,“妈,你好好看看我,我长大了,没小时候那么像我爹了。其实我从没觉得我和我爹像,我更像你。” 痛失爱女的关雪梅精神还恍惚着,看着他的脸,心中的陈年旧恨簇拥而上,透过他看到的是另一个男人的脸。 她沙哑着嗓子,咬牙切齿哭泣:“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女儿做错了什么,凭什么死的不是你……” ----------------------- 作者有话说:这话耳熟吧。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化了] 第97章 里面人的说话声不算小,告别室很空旷,外边听得一清二楚。 如此恶毒的话,还是从一个母亲对儿子说的,正常人听到都会觉得心梗,周书郡的助理不清楚他的老板和家里人的情况,但模糊的概念是有的,今天这一遭也是开了眼了,知道周总原生家庭惨,没想到这么惨。 助理无声连连叹息,心说这得是隔着多大的深仇大恨才说得出这种话。 他望向旁边站着的俩人。 估计也和他差不多的心情,然而他并未从这两人脸上捕捉到一丝伤感。 助理有点惊讶。这就哪怕是知道情况,也不至于这么平静吧。 不过这俩人和周书郡究竟什么关系,还真不好说,他看不出太出来,越是这样不轻易就能看出来的关系,往往能燃烧人最兴旺的八卦之魂,没留意自己一直盯着他们。 颜烁注意到他的视线,面无表情盯回去,“你看什么?” 助理一激灵,有点尴尬,“那什么,周总他母亲说的话,怪伤人的,我一个外人听着都寒心,你们倒是挺冷静的。” 颜烁和颜才几乎是同一时间笑了声,一听全是嘲讽的意思。 颜才下意识地反应完,又觉得奇怪,他笑是因为所谓关雪梅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周书郡这些年也不是没说过。 最初两年颜烁离家出走的日子里,周书郡可没少说过,走丢的人为什么不是他之类的话,要多伤人有多伤人。 何况他自己的父母都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早就习惯了这种敌对的状态。 但颜烁不应该啊。 那些话颜烁又没听过,也是没想到走了这么一遭回来,颜烁对周书郡的态度与以往天翻地覆,看来当时的情伤够深刻的。 不过,直觉上好像不止这些。 算了,都过去了。 颜才不再想下去,他对助理说:“他的家事和我们没关系,能不能麻烦你先带我们去住的地方把行李安置好。” 助理耸了耸肩,“抱歉,没有周总的指示,我做不了主的。” 话音刚落,周书郡出了房间,神情憔悴且伤怀沉重,语气却冷得好似置身事外,“叫几个人进来,把她架出去。” 一向揣摩“圣意”得心应手的金牌助理都卡壳懵了,“架出去?周总您指的是?” 第146章 周书郡瞥他一眼,“里面那个。” 助理连连点头,“好、好的。” 接着探头往里面看,周总他母亲还深陷失去女儿的绝望中崩溃得站都站不起来,确实得找人当拐杖,但现在明显不是时候啊,他母亲不是还趴在遗体旁边吗。 但上司的话必须得听,否则饭碗不保。助理按周书郡要求的,打电话给这片地方雇佣的保镖招来,抬个女人,最多俩人够了。 没过多久,俩德国保镖来了,助理说着几句德语,跟着他们进去。 周书郡坐在房间外的座椅上,头微低着,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人生地不熟的不自在,颜才和颜烁都坐不住干脆就站着,房间里的关雪梅还流着眼泪摸女儿遗体上的白步,想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女儿能多长久就多长久,不曾想下一刻就被钳制住了双臂,她还未反应过来抵抗,整个人就被抬起,手刚离开那白步,她就好似受到惊吓了一样大喊大叫地挣扎。 女人尖细的哭喊和骂声吵得人浑身刺挠,颜才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扭头朝周书郡说道:“告别室都是没时间限制的,她既然还不想走,你这样硬逼她出来合适吗?” 周书郡眼也不抬,“由不得她。” 颜才还欲说什么,颜烁悄悄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摇头低声道:“没用的。” “嗯。”颜才点了下头,也回握住他的手,身子稍微贴近点,宽大的衣服能挡住些,旁人看着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关雪梅还是被强行抬出去了,按理说医院都不提倡周书郡强行干预逝者亲属消化巨大打击的时间硬要带走的做法,但周书郡可能提前买通了医生,医护人员没有一个人制止,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关雪梅像个要斩首示众的犯人一样被俩人高马大的保镖拖着走。 待人走远了,周书郡才站起身,面上再无任何多余的波澜,“一会儿我还有家事处理,你们刚来这边还需要倒时差适应,都累了吧,翻译员在楼下等着,他会带你们到酒店,好好休息,明天见。” 话说到这份上了,这些个家事也不像是外人能插手的,颜才回应了他一声,就和颜烁走了,在翻译员带领下抵达酒店。 翻译员介绍道:“左手边这间是周总的,两位的房间就在两边,我在对面的这间,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时敲我门,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 颜烁接下名片,“谢谢。” 翻译员提着行李进自己房间,走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颜烁随手把名片揣兜里,拉过行李箱,“我住西边那间了。” “好。”颜才点头,各自回房间,他们分别把行李安置好,躺在酒店大床。 房间内的装潢和布置都十分精美典雅,落地窗外能直接看到有名的华丽河景,和桥对面的大教堂,但颜烁对此兴致缺缺,现在有时间放空大脑,不禁回想起颜才在飞行途中说的,想跟自己谈恋爱的话。 讲真,那一瞬间他还以为颜才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借这句话试探。 究竟是不是还不能下定论。 “叮——” 一道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颜烁睁眼摸到手机解锁。 【vancomycin】:睡了吗? 德国这边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但刚在飞机上睡过一小会儿,加上国内还是他早晨生物钟的时间,没有半点困意。 颜烁坐起身来,回道:没有。 【vancomycin】:泡温泉去? 消息发出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他的房间门就被敲了两声。颜烁下床去开门,倚着门框笑道:“两点了,能泡吗?” 颜才打开网页给他看,“我查过这边温泉区是24小时开放的,去不去?” 颜烁若有所思:“是分开的还是?” 不等他完整地问出来,颜才就嗤笑道:“亲兄弟之间还需要避嫌吗?” 难说,哪家亲兄弟二十好几的青年了还互相把嘴亲肿,又吸又舔那里的…… 颜烁耳朵有点热,不得不说颜才真的有股病态的疯劲儿在身上,说是什么和他最后一次做逾矩的事情,但那实在太过火了,到现在还对那时的感受历历在目。 这招太阴险狡诈,换做任何一个旁人都不知道自己被他的网套得多深了,要想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在一开始就毅然决然地拒绝到底,否则完败。 但仅仅是泡个温泉,又不是全/裸,应该问题不大,躲得太紧倒显得不自然。 于是颜烁没拒绝,但真正泡的时候,颜烁因为总是不自觉想起和颜才亲密接触的那些瞬间,还是下意识地离他远点。 水里的动静感知得一清二楚,当他察觉到颜才的靠近时,他身体都绷紧了,犹豫着改不改避开,脚下迈了半步。 “哥,”颜才来到他背后,呼吸轻柔地扫过他的颈肩,手在水中虚握住他的右手腕,“你说过我们能像这样待在一起的时候不多了,你说的没错,那就别躲我了。” 颜烁想说没有。但颜才没给他回复的机会,又继续贴近半寸,长睫微垂有些忧郁,“明年你回平陇,我去燕汀专项学习,说来说去你和我都各奔东西,于公于私,我们怎么都碰不到一起去,挺好笑的。” 虽然没有肌肤相贴,但因为温泉的缘故,隐约好像能隔空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颜烁淡道:“按你这么说,这世上没有分不开的两个人,不管是谁,你遇到了,就总有一天得面对生离死别,都是早晚的事。” 颜才轻叹一声,“但我希望在一起的时间越长越好,这样至少分别之后的日子里,我能有更多可以回忆的东西。” “我的意思是,总不能因为人迟早要死,就整天把死挂在嘴边,是不是?” “哥,我跟爸妈关系一直很僵,我可以说我和他们没有亲情缘分,我只有你了,无论你以后定居在哪,和谁结婚,我都能做到不干涉,但你要保证别抛下我。” 说着说着,颜才就借着那点委屈轻轻枕在颜烁的后颈,颜烁身形一顿,两相矛盾挣扎半晌,终归一句:“我怎么舍得。” 但看得见的风险就摆在那,你既然不眼瞎心盲就忽视不了,身不由己。 温泉的作用还是不错的,泡完以后,身心都能有效放松下来,而也不用兴师动众把翻译员叫起来,他们比较倾向于那个人是周书郡的眼线,带着不自在,还不如用手机的自动翻译软件,或者干脆说英语。 像这种大都市,当地人包括酒店工作人员通常英语流利,基本是畅通无阻。 泡完汤,他们就去餐厅吃宵夜,凌晨这个时间餐厅没人,正好落得个清净。 就是吃的没国内那么丰富,西餐嘛,不是芝士奶酪,就是干巴面包意面牛排。 价格倒是死贵,看得颜才脑壳疼。 颜烁即使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上辈子好几次跟着周书郡吃各国米其林,价格都已经看麻木了,反正不是他付钱,就算他付,本身就欠着几百万债务,不差这点。 颜烁道:“想吃什么我请客。” 颜才凉凉道:“你有钱吗?” 颜烁倒是满脸自豪地说:“手脚和头脑都健在,就等同于不缺钱花。” 点完餐,颜烁准备付钱,服务员却用英文解释着不用付,餐费都算在周书郡账上了,还细心补充酒店配有送餐服务,明早不用来餐厅,打电话让送就行。 颜烁坐回去,颜才刚都听见了,说道:“我们这趟出来是他组织的,以他的个性,估计已经把所有花销都算好了。” 颜才也开始对周书郡在物质上的付出习以为常了,这可不是好的征兆。 颜烁挑起话头问他:“刚在医院看到他那副可怜样,心疼吗?” 好酸啊。颜才摊手笑笑:“这让我怎么说,小时候还真没少心疼过。” “现在呢?” “他算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没什么好心疼的。”颜才坦诚道,不太确定他这么问的心理,“你该不会到现在还紧张,觉得我和他有朝一日会旧情复燃吧。” 颜烁觉得自己绝对不可能和周书郡之间大发生什么旧情复燃的戏码,颜才那副样子最多就是口嗨,他可是个记仇、睚眦必报的人。 然而表象上,他道:“很难说。” 鱼饵一投入池塘,有条小鱼就迫不及待咬住鱼钩,乐在其中地摇着不存在的狐狸尾巴:“那假设我真接受他了呢?” 期间服务员来上菜,颜烁目不斜视地注视着他狡黠的笑眼,真奇怪,明知道是他故意这么说的,但他还是感到火大。 高中时被强吻,以及和周书郡合欢纠缠的半生,肮脏龌龊无耻到极点。 “……打断你的腿。” 他冷眼拿起手边的餐刀,手起刀落一刀插入三分熟的菲力牛排,神情似是无意。 “然后杀了他。” 第98章 柔嫩的菲力牛排被餐刀捅穿了,颜才视线随着餐刀向上看。 当他确确实实窥见颜烁说这句话时,也同样牢牢锁定“刀口”如鹰隼锐利的眼神。他微微启唇,垂下头,勾起一抹难掩的笑。 第147章 德国的圣诞夜刚结束不到两天,街道上为节日装饰的张灯结彩还未完全撤尽,透过餐厅的窗户也能感受到节日气氛的余劲。 “去外面走走?” 颜烁看出他的心声,直接说出口了。颜才莞尔一笑,顺其自然的调侃道:“有时候觉得,你就好像有读心术一样。而且是只对我有效的那种,这就是爱吗。” 望着他的笑容,颜烁一时间看入了神,情不自禁地轻声道:“我的确很爱你。” 那音量轻如鸿毛,他想着反正是说给“自己”听的,不出声都行。 “那我们回房间带件厚外套,虽然这边温度不及国内冷,但比较湿冷,而且风大,最好戴个口罩,帽子也带上。” “那如果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带。” 颜才和他并肩往前走着,手背仅相差毫厘,却好像有个无形的结界似的心照不宣地隔开,他低声道:“刮了大风,我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往你怀里钻了。” 闻言,颜烁脚步微微顿了下,似是有些无话可说地看了他一眼,颜才和他对视上,心蓦地一沉,苦笑:“我开玩笑。” 回到酒店房间那条走廊,两人就看到周书郡靠着门坐在地上的样子,貌似是喝多了,颓废的埋头在双膝间。 走近了就嗅到浓烈的酒味。颜烁皱起眉头,为了避免这个人借着酒劲干出什么坏事来,他打算让颜才先回房间,剩下的烂摊子丢给他一个人收拾就行。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接受哪怕有一点点的可能让颜才遭到伤害,他经历过的没经历过的,他希望能挡多少,就挡多少,少吃苦,保持年轻鲜活的样子。 “颜才,你……” 手机铃声突然打断他未说完的话,颜烁本意不打算理会,想先说完再接,颜才却先一步说:“你接吧,我过去看看他。” 颜才还没说完就越过他走了,颜烁下意识伸出手却没抓住,无奈之下,只好暂时搁置,何况也不急于这一时。 颜烁按下接听键,盯着前方的颜才,一旦周书郡有不合适的举动,他第一时间就冲过去阻止,边听着颜润急吼吼得有些沉不住气的声音说着:“喂,烁烁,你妈妈她今天上楼的时候突然晕过去了,到现在还不知道情况什么样,都好半天了,你那边办完事儿了没有,快点回家来看看啊。” “上楼的时候晕倒”。 提前了? 不过算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使得颜烁方才还舒展眉眼,瞬间拧成一股绳。 “知道了,我马上订票回去。” 颜烁挂了电话,接着就打开软件订机票,看时间刚好赶上两小时后的那班飞机,他不假思索地购买,随后走向颜才那边,帮他一起把喝得烂醉如泥的周书郡架起来,从他口袋中翻出房卡,带进他自己的房间。 动作略微粗暴地把人丢床上后,颜烁就拉住颜才的手匆匆走出门。 颜才觉察到他有话要说,就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外走,默默回握那干燥温暖的手掌。 到了外面,颜烁撒开他,颜才慢了半拍才缓缓松手,问道:“出什么事了?” “孟康宁晕倒住院,我要提前回国了。” “……” 颜才并不知道这个“晕倒”的严重程度,除了惋惜和遗憾他们没有赶上在德国的圣诞夜最后的尾声,关注点也无故偏离轨道,“你怎么也跟着我喊她大名了。” 他随口一问,殊不知颜烁做贼心虚,需要飞速运转大脑想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道:“跟着你听习惯了。” 颜才也没怎么留意他的话,一想到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更短了,心里就说不出的委屈和难过在心头作祟,但也无力改变。 “嗯,你走吧。” 语气中不加掩饰的低落,颜烁最受不了他这样的反应,总是忍不住想哄着他、关心他,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他,听起来属实是有点过于骄纵了。 但他细算算,不管怎么算,他都觉得自己为颜才做的还是太少了,还亏欠他很多。看着他心情低落,就不禁想抱抱他、亲亲他什么的,直到他遣散他所有不开心的阴霾。 颜烁克制地揉揉他的头发,对他温和地笑了笑,“我在家等你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想到房间里那个麻烦本身,他又接连再三嘱咐着:“还有,记得离他远点,尽量别和他单独相处,如果他欺负你,就给我打电话,我给你讲订机票,要么你能顺利脱身回来,要么我亲自到这里来接你。” 说的好像第一天送孩子上学似的。 还是幼儿园或者小学程度。 颜才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太夸张了。”但还是笑着应下,“好,你放心。” 颜烁走后,这趟出行就只剩下例行公事的感觉,原先第一次来德国还觉得新奇,一想到可以跟颜烁两人待在一起,网上攻略推荐的旅游胜地和好玩的活动,都变得加倍有趣,相同的,如果颜烁不在,这一切都变得黯然失色,提不起一点兴趣。 颜才躺在床上和落地窗上映着的自己的身影面面厮觑,看着看着,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触碰玻璃上自己的脸庞。 思念的滋味酝酿得愈发醇厚。 过了会儿,他开始有了点睡意,便拿起手机的浏览器搜索页面,打字输入“怎么梦到想梦到的人”,然后翻找靠谱的方法。 有人说,睡前盯着那个人的照片看。 有人说,把他的照片放在枕头下面。 有人说,闭上眼睛默念他的名字。 大多数的方法都需要照片。颜才在手机相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颜烁的近照,有也只有很早以前的日期的颜烁。 小时候颜烁经常用他的手机恶搞自拍,留下了很多照片,颜才看了一眼就滑回去了,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对少年时期的颜烁没有任何过盛的感情,看着他的照片都会觉得很违和,潜意识抗拒用他的照片。 清心寡欲得好像近日那些亲情之外的非分之想都化为泡影了一样。 但颜才并没有就此打住,旧照片不行,他就灵机一动,用手机前置学着颜烁平时的表情调整好,然后拍了几张,欣赏了片刻觉得还不错,就选了张作为“平替”。 而为了最大限度地提高梦到颜烁的几率,他决定把这几个方法一并用了。 回味当初接吻的每一个细节。 气味、味道、触感、唇色。 再到,硬挺.滚烫的事物凸起的脉搏,与他在爽感里挣扎的火热的潮红。 当晚颜才就如愿以偿梦到了。 一个……不同凡响的梦。 - 翌日,是个细雨霏霏的阴天。 丈夫出轨和女儿去世同一时段发生,关雪梅伤心过度,好几次都哭晕过去,根本没有精神做其他的,而她那出轨的丈夫更是连家都不回,一些丧事事宜搁置在那没有人处理,周书郡就顺理成章全权负责了。 颜才在这也没什么事干,所以会帮着点,偶尔他会关注一下周书郡的状态。 今早颜烁发来消息还说,周书郡这个人居心不良,指不定会利用醉酒作为借口,做些不正当的事情,事后给自己找补。 当时颜才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不料他想的是,利用醉酒行不轨之事的人好像一直是他来着,他和周书郡就是在一些方面很像,这或许也是为什么他能喜欢上周书郡,还能如此长情地喜欢了那么久。 与殡仪馆敲定的是火化,从这一步开始到正式下葬,以及后续的葬礼事宜,七七八八加起来没有半个月时间下不来。 周书郡去颜才医院单位那边,靠人脉和资本批下来的假期统共不到一周,算上飞机来回的时间,也就在这边待四五天。 颜才稍稍感到欣慰。 周书郡再荒唐,多少懂分寸。 只是周书郡代办丧事,没有告诉关雪梅,关雪梅到现在还在家里,抱着已逝女儿的衣物睹物思人,出于本性,他比较担心这位刚刚丧女的母亲知道了会怎样。 恐怕免不了再吵一架。 忙到傍晚,他们才吃了今天的第一顿饭。虽然死的人和周书郡没什么感情基础,与那位妹妹素未谋面,但他尽可能“弥补”着和她同出母胎的血亲未尽过的兄妹情义。 西餐厅内安静得只有刀叉碰撞,和切割面包与牛排的声响,交谈声少之又少,两人面对面坐着闷头用餐,无话可说。 餐后甜品阶段,周书郡开口了,“今晚我去看看我妈,你跟我一起。” 颜才道:“你们母子俩单独聊吧,我只是个外人,还是不参与了。” “不,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周书郡直言道,“从小时候起,我就把你当亲人看待,那时候我可以说是对你毫无保留,除非是一些连我自己想起来都觉得狼狈得让人笑话的事,例如关于关雪梅的一切,我很少跟你提起,就是因为我既想让你同情我,又不想让你觉得我可怜得过于廉价。” 第148章 他的话似乎还没说完,颜才就有些听不下去了,搁下用来吃朗姆酒冰淇淋的银勺,制造出声音打断,并说道:“都过去那么久了,期间发生那么多事,你要是想让我选择性跳过中间的部分,单纯只跟你叙旧怀念从前,我只能告诉你不可能。” “颜才……” “有些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颜才叹了口气,“我最多能做到的,就是像这样陪你吃顿饭,至于其他的,我做不到。” 周书郡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问他:“为什么做不到,你想过吗?” “……” 颜才内心很抗拒和他袒露内心的想法,顺着他的话头聊下去只会漏洞百出,而且他也清楚,在云浦尚且还能避开,但在国外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避不开,但凡不是触碰到他底线的事情,他无法自主选择。 好歹是认识了十几年,周书郡的心性怎么样他再清楚不过。 意料之内的,晚餐过后,周书郡就派了他那几个高壮的保镖暗中跟着,生怕他跑了,真是大可不必,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颜才就算是会英语,会点防身术,但国外都比较乱,要真遇上成团的混混什么的,敌众我寡的,他才是最吃亏的那个。 关雪梅住的地方比想象中要更豪华,不单是一个别墅,而是庄园。 自从认识了周书郡,颜才跟着见识到了不少上流社会的生活环境和水平,耳濡目染的基本都了解些,像这种庄园打扫起来可不是件轻松活,怎么说也得雇两个以上的保洁员或者保姆,但别说房子里没有,就是前院和后花园都许久没有人打理了。 独留一位中年妇女在偌大的黄金笼中黯然神伤,凄惨的哭声回响在空荡的房间。 颜才在周书郡身后跟着上去,周书郡循着声音锁定了那个房间。 是关雪梅女儿的房间。 门是开着的,周书郡迟迟没走过去,袖口下的手指蜷缩着颤了颤。 颜才看着心情也很复杂,有时候他真恨周书郡为什么是个可怜人,为什么他不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那样他就可以确保绝对不对他有一丝丝的怜悯和愧疚之心。 他没有出言安慰,周书郡自己转过身来,面对着颜才。两人身量差不多,穿的也都是平底鞋,周书郡明明比他高两厘米,但此刻看着好像比他矮了半个头。 周书郡哑声道:“你说中间那些糟粕的事你都忽略不了,我理解,但你也不能选择性遗忘我们还平安无事的时候吧。” 颜才沉默片刻,“我没忘。” “那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抱我一下好不好?只是安慰的拥抱。” 颜才后退半步,摇头,“不能。” 周书郡拧眉,伤心道:“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哪怕是当成场交易呢,你有什么想要的,只要能换你一点施舍的安慰。” “没有。”颜才毅然决然的一口回绝,“关于为了了结你养父的那件事配合你到这来,是我最后一次跟你做交易。” 周书郡苦着脸讥笑,“我是说不会再提,但你怎么肯定之后你就对我全然无愧了,我沦落得孤身一人这么些年,无家可归,就因为我都扛过来了,就不用介怀是吗。” 颜才凝眉,嘴唇微张,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周书郡也没有勉强对他做什么,转身进了房间,门依然敞着。 余光瞥见有人进来,关雪梅恹恹地掀起眼皮看过去,看到来人满眼的厌恶。 周书郡默不作声地蹲在她身前,平静地盯住她,“为什么这么看我。” “畜生……”关雪梅有些疯癫地瞪着他笑,眼泪无声息地滴落,“我想尽办法好不容易从那些个畜生堆里逃出来,我就想过个安稳日子,有个正常的家庭生活,你看我都已经实现了,结果现在又什么都没了,你还阴魂不散的,非要逼死我不可吗。” 周书郡咬牙切齿,“是谁把我生下来的?你活成这样是我的错吗?” “怎么不是你的错!每次我想把过去过得猪狗不如的日子都忘干净了重新开始的时候,你都要出现来反复提醒我那时候活得多不堪!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错!” “那都是你咎由自取,都是你造孽的报应,我都还没怪你对我始乱终弃,你又有什么脸反过来怪我?!我是你亲生的,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妈,我他妈不来找你找谁!”周书郡拎起她的衣领,面部变得凶神恶煞,嘴角颤抖着扬起扭曲的弧度,“就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想甩掉我?你死也逃不掉。” 关雪梅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眼神空洞而苍白地笑着:“好啊,一样的德行,大畜生和小畜生,周建任也是后继有人了。” 周书郡蹙眉,“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啊?”关雪梅此时心如死灰,再也没有什么顾忌和所谓最后的仁慈了,疯了一样地大笑:“但你现在这表情和你爹真像,你知道他死那天为什么酗酒打架吗?受刺激了,我专门跟他说你压根不是他亲生的,他早百八十年被绿了到离了婚才知道。” “什么……”周书郡瞪大双眼。 “想知道你亲爹是谁对吧。”关雪梅语气冷漠,“你姓什么,你不知道吗?” 门外的颜才听得一清二楚,当即僵在原地,一股凉气自下而上使得他遍体生寒,眼前发黑感觉头也眩晕不止,差点就要倒下。 突然,屋内传来一阵骚动。周书郡面上全无血色,他拼命掐着关雪梅的脖颈,声音破碎颤抖得不成样子,眼圈猩红骇人,一口气都快上不来的濒临窒息的状态。 “不可能……不可能……” 转眼间他已崩溃落泪。 “你骗我,你快说你你在骗我,你故意这么说的,你就是故意……” 可当泪水落下,模糊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关雪梅犹如一潭死水的眼眸,根本找不到撒谎的痕迹。 周书郡顿时浑身血液回流,耳边嗡鸣不止,受到极度惊吓般惊恐地弹开跌坐在地上,瞳孔剧烈震颤着,喉咙发出压抑已久导致绝望而歇斯底里的嘶吼与痛哭声。 ----------------------- 作者有话说:这章开始往后,我就不看评论区了,说实话有点害怕,总之先打个预防针,一切剧情和设定都是既定的安排,提前写好的才开始蔓延整个故事脉络,不是刻意营造什么东西。 如果从这开始隐隐猜到后面剧情发展的话,还是建议追更的,但没有任何头绪的话,建议这卷完成再看。 好紧张ww(瑟瑟发抖)[爆哭][爆哭][爆哭] 顺便场外给大家剧个小透 “领导主演”大小颜才是杀过人的嘛 接下来另外两位“主演”,也就是乔睿和周书郡,都将各自手握人头,而且他们杀的人都是“配角表”的,不是新角色 大家可以猜猜哈哈哈[眼镜] 猜中的到后期公布时会包个大点的红包作为奖励[狗头叼玫瑰] 第99章 关雪梅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觉得吵,她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来朝门外走。 遇到门口站着的颜才,关雪梅抬起沉重的眼皮瞥向他,“你进去,把他带走。” 说完便离开了,至于去哪谁也不知道。颜才还保持着僵直的状态伫立不动,好半天才开始驱动自己的脚跨出第一步。 他缓缓走到周书郡面前,伸出手仅碰了下周书郡在颤栗的肩膀。 周书郡就像是本能应激一样反应巨大,面上泪水横流,眼神惊恐地盯着他,说不尽的复杂情绪眸间流转。 颜才也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有些失声地吐露出一句:“对不起。” 除了这句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切抨击受害者有罪论的言语,都被另一个间接的受害者痛苦的模样击碎得面目全非。 理性告诉他,他没错,正当防卫无可指摘。可他害得眼前这个曾经的童年玩伴、曾住进心里的这个人失去唯一呵护他的至亲,养父的养育之恩固然将他推向道德的审判庭,常常推来阻去,摇摆不定,如今又一方真相的揭开,不亚于证人的翻供。 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是全然无辜的,注定一辈子拖着这沉重的枷锁。 听到他这声道歉,周书郡身体抖了下,紧接着一把拉住他的衣服将他按在身下,眼泪大颗地掉落,低头靠着他哭泣,濡湿了他的胸口。他手的抓握力并没有那么强,颜才却因为打击太大没有推开,任由他压着。 周书郡也只是哭,没做其他的。 颜才扶着他起来,周书郡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一样,情况看起来比在女儿遗体身边哭得肝肠寸断的关雪梅脸色还要差。 他其实也没想到,这个真相会对周书郡带来如此大的刺激,以至于他久经岁月沉淀消磨掉的愧疚,再次迅猛增长。 助理在门外等候,转个头就看到颜才搀扶着周书郡出来,忙上前帮忙,并询问:“这怎么回事啊?周总?哪不舒服吗?” 第149章 颜才没回答他,把周书郡交给他,他的声音也哑了,一瞬间心慌得有点喘不上气,“先带他走吧,回酒店再说。” 车上,助理通过后视镜看他们,周总颓废成这样他还是第一次见,脸色也是苍白得有点吓人,感觉比上次半夜三更突发急性肾炎的样子还严重,但看着不像是病了。 想来八九不离十跟周总亲生母亲有关,他也不好问什么。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连颜才都跟着忧愁起来了,原先在医院不是表现得不在乎吗,怎么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但老板的私事他不能插手,他只盼望周总别影响到工作就行,难得能遇上个满意的好老板稳定下来,他可不想出岔子。 周总虽然偶尔脾气古怪,做的事也不少,但是薪资高,福利待遇和日常工作都很人性化,目前来看他不确定离职后还能不能找到比这更好的,就现在大环境的竞争压力,能找个差不多的估计都够呛。 总之还是保佑保佑金山不倒吧。 只是接下来的事他有些看不懂了,周总临时要求暂停丧葬所有事宜。助理只能负责去调解协商取消的工作。 距离回国还有三天。 周书郡三天都闷在酒店房间闭门不出,颜才几次都以为他是不是出事了,到了餐点都会敲门,看着他憔悴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都无法坐视不管,陪他吃饭。 从前周书郡求之不得,现如今得偿所愿,他的眼里却不见颜才的影子。 每晚睡觉前,颜烁都会给他打电话,颜才因为怕他听出不对劲再问他什么,就都挂了,找理由说不方便,只发信息。 到了回国那天,颜烁就早早在机场等着,即便颜才模糊化他们具体落地时间,他依然用此前存的助理的联系方式知晓了。 颜才看到他的身影后,这些天的思念如海水涨潮一般渐渐澎湃汹涌,脸上的笑容却转瞬即逝,来不及停留就消弭了。 颜烁也是第一眼就锁定了他,人群中绕过行人快步向他奔去。 见颜才一副藏不住心事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怕露陷的样子,他感到不解,走近了开口就问道:“不是说了我来接你吗,为什么上飞机前不和我说一声。” 颜才抿了下嘴,“我自己回去就行。” 颜烁持续皱眉,感觉不对劲,他转头问周书郡:“我不在的时候,你们……” “颜才。”周书郡忽然唤道。 颜才愣住了,身形一顿,不似颜烁印象中冷淡的模样,回应着:“嗯。” 周书郡沉声道:“再多陪陪我。” “……” 颜才眼神闪过一丝无措与茫然,下意识地对上颜烁愈发肃然的眼神。 颜烁握住颜才的手腕,面不改色地瞪着周书郡,冷声说:“别做梦了。” 周书郡与他相顾无言。 片刻后,颜才却默默挣脱他的手,站在周书郡身边,“哥,你回去吧。” 颜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你要跟他走?为什么?” 颜才正想着如何解释,分神着不知该不该对颜烁说清事情,再不济编个合理的理由,不料周书郡趁着人流最拥挤的势,揽住他的肩膀强行带走他,只能暂时作罢。 稀里糊涂的就被带上了车,事实上他看出来颜烁也没有追过来的意思。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躲着颜烁,违背最初和他说的话和周书郡“厮混”在一起,怕是在颜烁看来追出来也没用,他是自愿的。 颜才掩面叹息,不到一会儿,手机震动,收到颜烁发来的消息: 【八点前必须到家。】 【我等你的解释,你最好说实话。】 他望着这两条带着些许威胁的话,却感到一阵心安,正琢磨回点什么好,突然车子一个急刹车,还好反应快抓住了车把,否则就要因为惯性后坐力撞座椅上了。 助理恼道:“怎么回事?” 司机难为道:“从刚才起就一直有人别车,你看,那辆车就停前边不动弹。” 前方的确停着辆白色轿车,看车型是大众桑塔纳,助理认出来要跟周书郡汇报,轿车就下来一个年轻男人气势凌人走来。 周书郡偏头看了眼,开门下车,敲了两下助理的车窗,“车门都落锁,绕过去。” 助理点头:“知道了。” 不料他转述司机的间隙,那辆轿车上的人就逼近眼前,一只手突然握在车窗。 周书郡轻蔑道:“警察就能滥用职权,私自拦下正常行驶车辆?” 乔睿眯起眼,嗤笑一声:“看来上回挨的揍还没让你长够记性。”转眼最后一丝戏谑也消失了,只剩狠戾之色,“把颜才放了,否则的话,你今天哪也别想去。” 周书郡扬声,不容置喙道:“这位警察同志没事找事,不用顾及他手,开车。” 助理迟疑了,“可是周总……” “不服从命令,明天就别来了。” “抱歉周总。”助理只好不再干涉,对司机道:“快开吧。” 后座的颜才见形势不对,现在下去估计还和上次一样无事于补,而且车门都锁了他还下不了车,思来想去也只能靠打电话。 但乔睿即便看到是他打的也不接。 车子不管不顾地发动,乔睿松开玻璃窗要去抓副驾驶那助理的衣服,周书郡抬手就把他强硬的拽到面前,“别以为你有身警服,我就不敢动你。乔睿,我警告你,颜才是我的人,你识相离他远点,我不管你们之间有过什么,从现在开始全部清零。” “操,你脑子是真病得不轻。”乔睿眼神充满了压迫与威严,整个人都仿佛被点燃了般浑身带着火药味,“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有脸警告我?” 余光再次注意到那辆白色轿车,周书郡审视他,“狗鼻子真挺灵光,你怎么知道颜才在我车上,卡时间卡那么准。” 的确是每一步都好像算准了一样,说是巧合也说得过去,但颜才明确说过没告诉乔睿自己是去哪,什么时候回来。 是有人告诉他的。 至于是谁,他或许也是多余问这一嘴,大概率是颜烁了。他特意叫乔睿过来,就是为了借刀杀人吗。 乔睿还牢记着颜才的话,无论如何都尽量控制住脾气,别把矛盾激化,他没一拳挥上去已经是忍到极限了。 他出言讽刺道:“没有告知你的义务。周书郡,你就算带颜才走有什么用,他烦透你这个混账了,你以为你留得住他?” “这番话原封不动地还你。不用猜我也知道,你比我可悲得多,仅凭十几岁的时候那个愚蠢幼稚的约定就妄想占有他,除了这个方式以外你也想不到其他的了吧,就这点本事,给机会都不中用的废物,卑劣无耻,可悲得让人笑话,你也配得上他?” 周书郡最擅长心理战术,说的话句句诛心,乔睿马上就火了,将他死死摁车上,气得发抖,“你他妈的找死是吧!” “几句话就气成这样,那接下来要是被你不小心看见什么,岂不是要当众撒泼,丑态百出了。”周书郡嘴角勾起得逞的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盯着他,“打啊,看看颜才是更心疼你的拳头,还是我。” 上次颜才嘴上的伤,乔睿就严重怀疑是他干的,但颜才那时的表情,如果是自愿的他不会不承认,所以被胁迫的可能性更大,他虽稍微放心了一些,然而没想到,这根刺还未清除,颜才就以被邀请去别的城市忙什么讨论会,他还真信了,结果呢,他和周书郡同一时间下飞机还在他的车上。 刚才也是,他把车横插在周书郡的车前面的时候,颜才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走,他也没见颜才有过反抗和挣扎。 再到现在周书郡一脸的自信。 他甚至都确定颜才从一开始到现在的犹豫和拒绝,都是因为这个人。 乔睿的心都坠到谷底,他一忍再忍,颧骨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即将失去理智地连纪律处分他都不想管了。 就在他要出手的刹那,手机又响了,他动作一顿,隐约觉得是颜才打来的。 事实上他猜的没错,乔睿空出手看了眼手机,烦躁得不想接。 这时,上方出现消息通知。 【vancomycin】:再不接,以后也不给你打了。 “……” 乔睿咬牙切齿地扔了周书郡,却忘了调换语气,恶霸一样粗嗓“喂?”了声。 听得颜才愣了下,迷惑地拿下电话看了眼确实没打错,“你没动手吧?” 颜才的声音一出来,乔睿如梦初醒,想到刚才没夹住的声线,有些恼地抓了抓头发,转换语气还是熟悉的幽怨,“你打给我还要挟我就是为了问他?” “不全是,我说过不让你动粗是为你着想,你口口声声不怕处分,连你姐都不怕了?” “嘶……还是怕。”乔睿想到乔晞就条件反射起冷颤,他深深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颜才我错了,别跟他走行吗,你回来我就不碰他,不然我高低踹他两脚。” 第150章 “你就恨他到这种程度?” “你说呢?我恨不能真弄死他。”乔睿掀起眼皮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人,像看条臭虫,想到他刚才的话烦透了,反问颜才:“我就问你,如果有一天他没了,你伤心吗?” 第100章 其实现在这种情形,甭管他问什么,颜才都会按照正确答案的模版回应。 所以他毫不犹豫:“不会。” 也并不把这个假设当回事。 电话另一边,乔睿因为得到满意的回复逆风翻盘,正嚣张得意地晃着手机,看到周书郡脸色铁青,心情爽快极了。 “听见没。” 周书郡还未从颜才那声“不会”缓过来,脸上的血色仿佛被抽干,焦虑不安的情绪正失控地蔓延开,从四面八方腐蚀着他。 一种从未如此清晰绝望的孤独感煎熬难忍,他撑不住地有些急喘。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免提开着,手机还有意靠近,颜才还是听到了,刚刚经历过父母不同形式的一通撕扯,他还要再补刀,不可否认他是有点动了恻隐之心。 颜才说道:“先挂了。” 但愿周书郡别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不想回答,不想去想那些矛盾的东西。 车最终开到了周书郡公司的那栋写字楼,还是曾经扩建新公司前那座,助理带他到总经理办公室,出了门就上锁。 颜才坐在沙发上,闲来无事打开儿童手表的定位,发现颜烁居然在老家。 他点开颜烁的聊天界面,犹豫不决要不要问问孟康宁的情况怎么样。 但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不说其他的,孟康宁都没主动问过他的情况,更何况都已经断联这么久了。 对孟康宁来说有他哥就够了,有没有他无关紧要,没必要上赶着找存在感。 半小时过去,办公室的门开了。颜才抬眼望去,周书郡走进来,脱掉浸了一身寒气的黑色羊绒大衣,径自坐在他身侧。 颜才心绪杂乱,不知该以什么表情面对他,突然他听到周书郡微弱的啜泣声,接着就是几滴眼泪砸到衣服上的响动,啪嗒啪嗒的,他听得清楚,根本忽视不了。 如果是在去德国以前,周书郡在他面前哭,他会觉得他在装可怜,故意勾起他的同情,但自从关雪梅的恶语相向,再到后来周建任是周书郡亲生父亲的事突然抖出来,不敢想象当事人是怎样崩溃的心理。 颜才就这么在他的办公室待到了八点左右,一不留神就超了时间,虽然不排除他有故意作的成分,但路上还是不自觉加快脚步,进电梯的时候心都跳特别快。 电梯开门,颜才迎面就看到站在门口等他的颜烁,见他来也不动,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颜才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要说怕,还是有点的。 颜烁沉声道:“八点二十。” 颜才不自觉解释:“晚了二十分钟而已,而且我还是打车赶过来的。” 颜烁的背离开墙面,缓步朝他走来,“二十分钟而已?如果我没让你八点准时到,你是不是就没打算回来了?” “不是,哥,我没有。” “钥匙。”颜烁伸出手。 颜才立刻把钥匙给他,跟在他后面共同进自家门,还有种坐客别人家的拘束感。 “我前两天搬回老家了。”颜烁放下钥匙,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孟康宁病得不轻,出院以后得要人随身照顾。” “还有,”颜烁拍拍身侧的位置,等颜才也坐下后说道:“我要提前走了。” 颜才一愣,“提前是提前多久?” 颜烁道:“夏洁想回平陇过年,下周二我和她一块儿回去。” 离下周二,还有五天。 “真走?” “真走。” 颜才急道:“那我也去。” 颜烁不慌不忙地抱起手臂,兴师问罪:“你先说你和周书郡怎么回事。” 怎么又拐回来了。颜才一噎,边绞尽脑汁想正当理由,一边语气僵硬,“说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件事,你别生气。” 颜烁来之前就窝一肚子火,还在四面透风的走廊等了近俩小时,等来的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你又干了什么?” “你不是搬出去了吗,”颜才吞咽了下口水,压根不敢直视,“我要住你那间了。” “?” 荒谬感冲塌了愤怒的堤坝,颜烁表情凝滞起来,怀疑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还是颜才哪根筋搭不对,又或者他也被别人灵魂寄生了,居然还要求他别生气。 他嘴角讽刺地笑起,喉咙滚着几声气音,字音重的牙都快咬碎,像是气懵了摇着头喃喃自语,“气死我得了。” 颜才偷瞄他的表情,看着比他想象中还要在意,他就放心了,埋好这么个地雷,他就不信颜烁真能抛下他不管。 “哥,不如你也试着接受,至少比对你起歹心更好接受对吧。” 会不会太刻意了…… 颜烁视线转向他,“你说什么。” 眼神好恐怖,但好像是信了。 怎么这回没那么精明,这么拙劣的谎话都信。不过也好,不用接着圆了。 颜才强作镇定,干笑两声,“也就是说,我对他可能还是……” 话音未落,颜烁突然掐住他的下巴将他推倒在沙发,动作幅度很大,力度也不见得有多温柔,颜才吃痛皱了下眉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腿被分开,卡着对方的腰身难以挣脱,以及颜烁居高临下睥睨他的冷眼,喉咙不禁上下滚动,就快缴械投降了。 “你故意说给我听的,对不对?” 谁知半路杀出这么一句话。 颜才刚还动摇着想坦白的念头又封锁了,还以为颜烁是嫉妒和吃醋,结果却还是他太嫩了,演技也差,他不甘心。 他表现出漠然的态度,“你信或不信,都没所谓,反正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我马上搬,我早就看这房子不顺眼了,又破又小,隔壁还住着个流.氓,昨晚我和房东聊过了,到期不续,现在就挂去出租。” “不信。”颜烁的话无缝衔接,身体缓缓压下来,“你说这些话刺激我,不就是想看我这样吗,我成全你啊。” 说完就狠心咬住他侧颈的肌肤,却终究舍不得弄伤他,落下密密麻麻细密的吻痕,他最懂自己喜欢被亲哪里,摸哪里最舒服。 当他触手向j^-^j时,微微一怔,笑道:“咬了你几口而已,就能掐.出.水.来,看看你这副模样,还谈什么旧情复燃。” 你就是喜欢我,爱我。 “……”不能说。 颜才轻轻喘息,被他这么说也不好意思起来,“你那样做,就算不是你也会这样。” “浪.荡的骚.货。” 此言一出,二人均是一愣。 “我都不知道你有这种癖好呢。” 颜烁笑中带着无奈,看着满^-^手的泥^-^泞,他用那只干净的手压^-^下他的^-^腿,埋^-^头为他清理干净。 然后不给他缓过劲的机会,接着给他服务,全然不顾他的挣扎。 上次自己^o^得那么起劲,现在知道这感觉有多羞耻了吧。 但绝不会讨厌,恰恰相反,爽得要命。 刚结束没多久,就又来一次,颜才有些受不住地想躲,腰和腿都使不上力,甚至可怕的本能使得他想进得更多。 这时候要是嘴上说什么“不要”之类的话,就属实显得口嫌体正直。 尤其是他注意到一个非常郁闷的细节,颜烁和他不同,他给颜烁口是人生头一回,所以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关窍。 可颜烁好像比他熟练得多,来回得很流畅也不会碰到牙,每次/\抵到喉咙时,他都眼前一白、头皮发麻。 别说抵抗,他能管理住表情,忍住不出声,就已经是使尽浑身解数了。 他记得被这么堵住口腔和喉咙并不好受,隐隐有种要窒息晕倒的恐惧。 但颜烁丝毫不受影响,就因为他没控制住哆嗦着身体呻吟了一声,颜烁似乎大受鼓舞,接连几次都往死里怼。 “……” “舒服吗?” “还要不要?” “你别……”颜才的生理性眼泪都被榨出来了,“别含着那种地方说话。” “没有,我只是想亲亲它。”颜烁声音低哑,含糊着蹭到另一个,“还有这边。” ——“啾。” 何止是周书郡。 他不想放手,更不愿让他为难。渴望拥有自己不是错,但在另一个时空已经离逝的第二个颜才存在于世,也不是件正确的事。 分不清什么是对错了。 只希望这场欢愉不要结束,他还想再多触摸他,尽情地感受他。 桌上有他习惯泡了摆在桌上的绿茶,记得还是单位在节日发的中秋礼盒,他一个人喝到现在还没喝完,时不时来上几口。 颜烁伸长手臂越过去,拿起茶壶掂了掂,对着壶嘴喝了些,随即垂眼看向他,颜才还有点喘,没在看他,颜烁默默含了口茶水,放下茶壶重新回到他身体上,捏住他的下巴把脸正回来,含住他的嘴唇渡进去。 第151章 颜才的确渴了,顺势张口喝下去。颜烁眸色一暗,辗转吮/吸他柔软的唇瓣。 颜才本能地迎合他的吻。 俩人互相亲吻着。 可当颜烁用舌尖要挑开他的牙关时,他脑子清醒了些,歪头强行打断这个吻。 颜烁晕乎地再凑过去,还没亲到。 想好好道个别,好好亲亲他。 这小颜才就不让亲就不让亲,闭得贼紧,舌尖怎么都撬不开他的嘴。 “为什么不让亲。” “乖,张嘴。” 周围只有颜烁温柔低哑的嗓音,声声都带着极致的诱惑与他梦寐以求的柔情,颜才感觉再不推开他,就要抵抗不住了。 因为是抱着誓死不张口的目的,以至于颜才现在的表情活像个河豚。 颜烁抬头静静地看着,被他整得无奈又觉得好笑,连他本人都弄不明白颜才为什么这么执拗,但也不再“勉强”他,拇指揉开他的头发,最后亲了一下他的额心。 温柔得就好像他们是一对相爱的恋人。 惹颜烁生气似乎没惩罚机制,但对于颜才而言,颜烁生气本身就是一种惩罚,如果不是为了耍心眼,想让他得不到的就更珍惜,他看到颜烁为自己难受的确能得到被爱着的肯定和安全感,但与此同时,心也无比酸痛,眉头会心疼地皱起。 经过这柔情似水的一吻,几乎是击溃了颜才最后那道防线,他禁不住想抱紧他。 巧的是,颜烁怀着同样的想法,额头吻后,他并没有退开,而是埋进颜才的颈间,鼻尖轻轻蹭了两下,暖烘烘,香香的。 一些重量压下来,两具身躯紧紧相贴,填补右侧没有的心跳。 这之后,可能再没机会这么抱他了。 颜烁想到这,不自觉越抱越紧。 颜才的肋骨都被箍得有点痛,脖颈痒痒的,膝盖发软,一呼一吸,唇齿流连的地方都隐隐发烫,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股飘飘然的酥麻感包裹吸干,不止本就敏感的部分,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接连开发得颤栗不已,忍不住仰头想逃离,又想索取更多。 明明都已经去两次了,但总怕他若是放松警惕,肯定会再不像话的立起来。 这么下去还得了。 颜才咬了下嘴唇,有些眩晕,声音变得沙哑、绵软,被欢.愉冲击得支离破碎,“……哥……抱,太紧了……” “别叫我哥。”颜烁闷声道,“就今晚,我谁也不是,我只是你的人。” 第101章 两天后。 今天是个晴朗的天,让人看着金色温暖的阳光,心情就变得非常轻松明媚。 颜烁看着这天,心想还是在阴天走吧,不然像这样的晴空,会忍不住想要不再多活一天吧,大好晴天死了挺可惜的。 越拖越犹豫。一旦开始权衡利弊,就是自私的开始。 办完离职手续,颜烁拎着同事和上级们送的离职大礼包上车,在地下停车场待了很久,不知道该去哪,没人的地方容易胡思乱想,有人在的地方更凸显他的特殊。 原本他打算把去平陇的事隐蔽实施,为的就是避开周书郡,本不会这么早辞职,但阴差阳错的,自德国回来,周书郡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颜才一个人身上了。 颜才…… 真他妈搬进去住了。 那天他走后,回老家洗漱完,就在颜才出租屋家门口的针孔摄像中看到他带着收拾好的行李走出来,把钥匙交给房东的画面,这下真给他气得七窍生烟。 趴方向盘的颜烁握紧的拳头都在抖,昨晚主动亲他时,他不张嘴不让亲,他还把这一系列的行为看作欲擒故纵。 不就是耍小心机吗,他年轻时惯会用的那套把戏他还能不懂吗? 但即便是故意做戏,他也坚决看不得颜才羊入虎口这种行为。 这算什么?同住一个屋檐下,万一那姓周的使些肮脏的手段对颜才下手,他当年都没从他的阳谋阴险中脱离,现在看来,保不齐会出现重蹈覆辙的情况。 不行,他要稳住阵脚。 颜烁揉了揉紧锁着的眉心。 如果临场推迟,颜才不就更不把他离开的事放在心上了,不是正中下怀吗。 他只能靠赌,他还就不信了。 等他撂下再也不回来的信条,看颜才精心策划要跟周书郡犯贱烂泥扶不上墙的计划,到时候还能坚持到几时。 听起来他很有把握。 事实的确如此,可颜烁对自己没信心,即便之前颜才又是上赶着亲热,又是哭哭啼啼、梨花带雨的深情告白,但他只要一小段时间看不到颜才当面掩不住喜欢的眉眼和笑容,他就怀疑他是不是变心了。 或者感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重。 简而言之,没有安全感。 爱一个人就是容易多愁善感,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爱情也从不划分例外。 颜烁抹了把脸,长叹着摇了摇头,“浑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叫我怎么放得下。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决定了他接下来的去向,也是外在因素里最棘手的部分。 “烁烁啊,你工作忙不忙呀?你们单位中午不是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吗,来家里吃饭好不好,你小姨要做不少菜呢。妈妈现在生病了心里老不踏实,你来陪陪妈妈吧。” 这番话,在颜才被孟康宁当成颜烁平替的时候,说过很多次。 恍惚间好像真的越活越回去了。 但孟康宁都是个定数中的将死之人了,于情于理,最后的孝道和责任都必须尽到。 颜烁不由得红了眼,心里一阵阵抽痛,强迫自己笑着:“好啊妈,我一会儿下了班就回家去,你别瞎想,好好躺着。” 说到后面他就隐隐哽咽到发不出声。 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呢。 孟康宁对他来说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但他一旦代入颜烁的视角,她又是一位非常爱护儿子的母亲,而颜烁是他手足亲兄弟,所以他即使怨,也须得尽到这份孝心。 即使背叛小时候为妈妈不爱自己的事实哭的那一箩筐的眼泪。 以及,无视年轻的自己的恋慕。 桩桩件件的背叛令他生不如死。到最后能为自己打算的,仅仅就自杀而已。 他为何哭得那么悲痛呢。 他想像哭丧一样,为自己哭一场。 - 驱车到老家,颜烁在门口的时候就闻到家常菜香了,他用钥匙打开门。 孟康宁正躺在床上喝米汤,听到声音赶紧让她亲妹孟康玉去迎接。 “烁烁回来啦。”孟康玉和颜烁的感情很好,小时候经常来照看。 但自从搬到云浦就很少见了,再加上中间颜烁走了那么些年,回来以后就过年那天见过孟康玉一次。 这次回来专门为了照顾孟康宁。 颜烁温和地笑着:“小姨,我妈今天情况还稳定吧?按时吃药了吗?” “说不上多好,你来之前她还说肚子疼,刚缓过来,还能算稳定,药她也吃了,你让我写的症状记录也都写了。”孟康玉说着话,带颜烁一块儿到主卧。 孟康宁见到颜烁就想得不行,一定要抱两下才肯罢休,絮絮叨叨地关心他的工作,一日三餐有没有按时吃之类的。 颜烁都已习以为常,一一点头应着。 说着说着孟康宁心里越难受,年龄大了一生病就怕这样一病不起,哪天突然就走了都是非常有可能的,她自然心慌。 当她和孟康玉都看到颜烁眼睛周围哭过的痕迹时,都默契地没提起来,默认这孩子是因为亲妈病成这样才哭的。 这么想也没错,换做真正的颜烁,看到孟康宁现在这样,的确会心疼得要命。 孟康宁握着他的手拍了拍,“那行,儿子快去吃饭去吧,跟你小姨也聊聊天什么的,我这吃了饭就犯困,睡个午觉。” “好。”颜烁给她掖好被角。 二人回到餐桌前,孟康玉老早就盛好饭等着的,米饭温度都刚好吃,颜烁近期因为心事太多太杂,情绪波动高低起伏的,肉眼可见的比较憔悴,更没什么胃口。 孟康玉见他这样,叹了口气安慰道:“不管怎么样都得先把自己顾好知道吗?捡着喜欢的多吃点,别让你妈担心。” “嗯。”颜烁咀嚼的速度还是很慢。 孟康玉其实也有点怕,她不禁问:“烁烁啊,我这刚来,什么情况都不太明白,你在电话里边跟我说的那什么病,叫什么来着?你妈她都没记住,说她恍惚惚的,都没在心听你和那些医生说的什么。” 颜烁沉默了会儿,沉声道:“病历上有,目前急诊医生诊断的是急性肠胃炎和重度贫血,等居家观察期过去,再去消化内科问问,这些步骤我都给记下了。” “这我都知道,其实我想问的是,你最后跟医生说的那个病,叫什么来着。”孟康玉寻思了半天,“叫……恩什么什么,我听着感觉像是什么外国名。” 第152章 颜烁道:“克罗恩病。” “诶对对。”孟康玉打开手机就搜。 颜烁补充:“克罗恩病是一种慢性炎症,一般不做肠镜确诊不了,我妈她因为害怕那天没做,所以还不确定。” “哎哟怎吓人的,那得做啊。” “这周观察过去就给她做。” “行,那到时候看看。”孟康玉翻着网上那些病例,越看越心惊胆战,“贵啊。” 颜烁手一顿,垂眸说道:“别太悲观,好好养着说不准没那么严重,至于钱这方面,暂时不用担心,我还应付的了。” 孟康玉做的菜味道还不错,但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偏好自己的手艺。 差不多到以前上班的点,颜烁就假装业务繁忙而离开,并带上笔记本电脑去市图书馆,撰写要送给颜才的食谱。 详细到会用到的厨具,包括怎么挑、哪家店的质量好性价比高还耐用、哪家店不要图打折便宜,还有可能存在的风险,曾经什么情况下做饭的时候受伤,什么他最常吃的那几样食物的相克,写得非常详细,还现在网上搜索图片,图文排版做的精致美观。 原本就打算写个简单的菜谱,结果写着写着越写越多,还有点跑偏了。 一直写到傍晚,他从食谱写到了未来可能会遇到的各种各样的困难,该如何处理和正确有效地疏解情绪,还有安慰他的话。 因为过度沉浸其中,写的时候压根没有意识到这不是能给颜才看的东西,他的真实身份绝对不能告诉颜才,否则…… 颜烁敲着键盘的手陡然停止。 看到左下角的字数:“7346”。 居然写了近五个小时。 他从开头到结尾完整地略了遍,脸上浮现出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笑容。 但看到食谱之外的内容时,他渐渐收起嘴角的弧度,准备删掉。 “哥。”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颜烁身形一僵,猛地回过头,迎面正对上颜才戏谑的笑脸,心脏都漏掉半拍,忽然他意识到电脑屏幕上的内容,立马反应过来扣上电脑。 他懊恼不已,怎么就没注意呢。 转而小心打量颜才的表情。 应该,没看到吧。 颜才面色如常,只是嘴角那抹仿佛半永久的微笑,有股高深莫测的意味。 通常这个表情只会出现在他想要装傻,欲盖弥彰些什么的时候。 根据对自己的了解,颜烁不禁严肃地绷着脸,心里开始打合理解释的腹稿。 “我来借点书,碰巧看你坐这。”颜才拍拍他的肩膀,随后便坐他对面。 巧什么巧,校图书馆借不开你了,明明就是跟着定位来的,那粉色儿童小电话手表到现在还戴他腕上呢。 颜烁视线紧随着他的一举一动,颜才单手托下巴,问:“写什么呢,笑那么开心。” “我……”颜烁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甚至是有点不稳重的慌乱,“你没偷看吧。” 颜才眯着眼笑,“你猜?” “不猜。” “好吧。我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喜好。”颜才道,“所以你写的什么?” 颜烁没好气道:“情书。” “是么。” 颜才唇角弧度愈深,“写给我的?” 看着颜才脸上的笑,颜烁觉得扎眼,心里很不是滋味,顾不上他有没有看到电脑上的文章,率先问他:“那你呢。” 颜才挑眉,“我?” “跟周书郡同居,就这么开心?” 连我搬走的事都无所谓了是吗。 虽然理智告诉他,颜才这幅轻松心情好的样子非常有可能是装出来的。 可他就是忍不住嫉妒和悲观。 “差不多。”颜才漫不经心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都不用操心。衣服不用自己洗自己晾,三餐都有星级厨师做定制餐,专人配送,上下班都有专车接送。” “顺便一说,你原来这房间的采光不错,床垫也舒服,再也不用为钱烦恼发愁,想买什么买什么,就算直接离职,他给我的那张黑卡也够我随便霍霍两辈子不止。” “……” 颜烁硬是恼怒无语得笑出声。 才不到三天就成这样。 不能再放任自流了,得好好谈谈。 他默默做了两下深呼吸,“今晚跟我出去吃,我有话跟你说。” 颜才故作惊讶:“表白吗?” “不是……” “那就不去了。” 颜烁眉梢抽搐了下,抑制想揍他的冲动,笑里藏刀,“是表白,跟我走。” “那也不行,”颜才抱着手臂,明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挑衅姿态,“哥你得排队了,书郡说今晚带我吃米其林。” 死贵还难吃,量少吃不饱,就他那血统纯正的中国胃,根本欣赏不了。 颜烁还没来得及埋汰他一顿,周书郡那常年深灰黑的装扮闯入视野,这次还带着个无边框眼镜,眼神似乎与过去他印象中的又不同了些,如果说以前他的眼神透着冷漠忧郁,现在多了几分温和,还有些许悲悯。 对他微微颔首,“颜烁。” 那时他还没多想,注意力都放在颜才搭在周书郡臂弯里的手了。 “你今晚要是真敢这么跟他走。” 颜烁手快利索地解开那只粉色手表,放桌上推向他,“别说去平陇前这两天,就是以后,你都别想再见到我。” 闻言,颜才笑意略减。 但很快再次恢复。孟康宁还病着,他就不信颜烁真有那么狠心,抛下病重的老母亲头也不回的走,所以他丝毫不担心。 “没关系,哥你开心就好。” 第102章 扔下这句话,颜才留给他的就只剩下背影,颜烁在原地看着他,先是走到前台门口取走了几本书,出了图书馆的门。 当晚,颜烁就失眠了。 准确的说,是气得睡不着。 要不就按照之前说的,打断他的腿,然后拉着周书郡下地狱算了。 但说实话不想和他死一天去,晦气。 重点是打断了颜才的腿,以后都只能坐轮椅了谁来照顾他? “哎……” 睁着眼睛可不比两眼一闭睡过去舒坦,他试图用尽毕生所学催眠自己,全部无效后,他还是老老实实起床穿衣服。 开车去医院买点安眠药。 习惯性的就去了颜才实习的那家医院,挂了睡眠门诊,让值班医生给开了点安眠药,再拿单子去药房精药窗口。 今晚应该是个平安夜,从他进门到现在一片寂静无声,安详而平和。 伴随着一声致谢,颜烁转身欲走,不料撞到了身后的人,听动静对方的东西掉了,他立刻蹲下身帮忙捡起,“对不起。” “没事儿没事儿,我自己拾起来就行,麻烦你了小伙子。” 是位年纪稍大点的叔叔。颜烁抬头看到他正脸时怔愣住了,总觉得很眼熟。 这位叔叔看到他的长相后更是两眼放光,激动的指着他,“哎哟颜医生啊!” 颜烁许久没听人这么叫自己,还有点不习惯了,竟有些怀念,他轻笑着点头,“欸,是我,好久不见林叔。” 面前黑发中掺杂稀疏白发的中年人是曾经他刚毕业那会儿救治过的病人,也是第一个肯定他的能力,给他送锦旗的患者。 林叔脸色红润不少,笑呵呵说:“可不是好久不见了,自从你去别的科室咱们不就没再见过面儿了吗,我这老毛病也时不时犯,你看这不又大半夜的得跑一趟。”而后看到他手里边拿的药,又皱巴着脸关心道:“小颜啊,你身体哪不舒服啊?吃的什么药嘞,是不是又忙着上班没好好歇着呢。” 颜烁怕他担心过度,忙道:“没有,就是最近夜班上多有时差,到了晚上反而睡不着,就拿点辅助睡眠的。” “瘦了。”林叔满脸心疼地拍拍他的背,“按理说年轻人身体素质强什么都恢复得快,就该多努力累点就累点了,但我看呐,你们都还是小孩,吃好喝好比什么都强。最近和家来什么样呀?搬出来住没有呀?” 颜烁微愣,莞尔一笑。 “嗯,搬出来了。” 给林叔治病那段时期,也正是他人生最低谷的阶段,多方面的施压下,他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讲出了家庭方面的种种不幸,他还记得那晚,林叔都泪眼汪汪的,眉头也是像现在这样皱巴巴地揪紧。 他那时候边把眼泪憋回去边说,未来一定要好好赚钱养自己,搬出那个压抑的地方,他要靠自己过上好日子。 挣更多的钱,救更多的人。 “那真好,真厉害。”林叔感到欣慰,眼神中充满着对小辈的慈祥,与欣赏的目光,“每回看着你,我心里边都踏实得很。像你这么优秀善良,专业又认真负责任的医生,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的,说实在到现在,你还是我遇到过最尽心尽力、最好的医生,你一定要好好干,救更多人。” 第153章 林叔常年在工地给人干活,算起来年纪也不过才四十五,瘦得皮包骨头,皮肤被烈阳晒成了红褐色,有些龅牙,面上看着很显老,但他眼里迸射出的光芒,总有着与被学业事业压迫的年轻人不同的熠熠生辉。 再多苦难当前都不向恶势力低头,好像永远对生活充满热情。曾经一度是颜才心目中人生观的榜样向导。 颜烁望着林叔一如既往感染力特别强的灿烂笑容,心中是有些羞愧的。 如果说活着是场殊死战斗,比起林叔这样真正内核强大稳重的“老兵 ”,他当下的决策和行为就是个落荒而逃的“逃兵”。 和林叔道别后,颜烁迈着步步更加沉重的脚步向前走,余光一辆救护车驶入专属通道,他停留在原地多看了两眼。 安眠药是买了,颜烁的头脑却是越发清醒,连吃药的想法都淡化不少,他开车到最近的海边,找了片人少的沙滩坐下,吹着冷飕飕咸湿的海风,眼神逐渐遥远。 从林叔,还有很多印象深刻、正面反馈的患者以及家属在他脑海一一闪过。 无数个千钧一发的时刻。 不舍昼夜、高度集中的精细工作。 还有夏夏、棒棒这两个孩子。 都是他救回来的。 听起来还是挺伟大的,行医带来的荣誉和成就感,远胜人性的黑暗,若是从头再来一次,他还是愿意做一名病人、家属口口相传的认真负责的医生。 云浦的海在国内数一数二的美,又是国际化一线城市,市中心不论哪里都人满为患,沙滩就更不用说,想一个人静静地听海浪声,很困难,想要寂寞也不太成立。 他在的那片沙滩,开始有人玩仙女棒,光源越来越多,他的目光不禁离开幽深的大海,被烟火吸引,看着每个人身边都洋溢着幸福的气息,也有些动容,到后边还有人给他送了个火候刚好的烤棉花糖。 颜烁吃完,心里也暖和起来了,困意在这时凭空降临,他打了个哈欠。 晚安。回家睡觉。 - 今天是颜才值夜班,白天的手术多忙得很,累够呛,早晚有种守恒定律的意思,晚上来看看诊的倒是很少,看点小病都是歇一歇,他和同事能轮着稍微眯一小会儿。 迷朦中,颜才感觉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他把手机摸出来,没看是谁就接了。 对面“喂”一声。 颜才皱了下眉,捏着眉心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联系人,没有备注,号码很陌生,但看地方是本地手机号,应该不是诈骗。 他问:“哪位?” 对方大概是个体形较肥胖的男人,说话带着股自来熟,很着急的语气说:“哎哎哎,颜医生啊,您可算接电话了!” 颜才有些纳闷,“你认识我?” 胖男人唉声叹气地说:“颜医生是真贵人多忘事的,你自己给我的号码嘛,说我要是身体不舒服给你带电话的。” 有这回事吗? 颜才仔细回忆起来,那胖男人却没给他思考的机会,接连说道:“我那个什么,下楼梯的时候那拐角碰着我伤口了,我看纱布上还有血呢,你能不能过来一趟给我看看,是不是伤口撕裂了,疼得我哟。” “叫救护车或者打车。” “我这……唉,我没钱啊颜医生,别说那救护车了,我要是能打车我就过来了,这不是手头紧没办法嘛,颜医生,您行行好行吗,来帮我一下,我就信得过你,等下月我老娘的养老金下来,我请你吃饭。” 颜才沉默了会儿,实在想不起这个人是谁,但听着对面开始大喘气,要撅过去似的,他实在没办法,“你等一下。” 他向同事表示有急事需要离开一阵,然后跟上级医生请示。 胖男人感激涕零,“谢谢谢谢颜医生,真的谢谢你,你好人有好报啊。” 颜才问到地址,发现确实离得远,二三十公里到郊区了,也难怪舍不得打车钱。 幸亏现在这个时间点还有地铁,颜才争分夺秒上车,到了地方却发现有些不对劲,这个地方他是第一次来。 周围空旷得看不到什么高楼,到处都是平房巷口,他站在原地四处望了望,有恃无恐地在路灯下站着,打电话问这个人的具体位置是在哪,那个人没说话。 “喂?”颜才发出疑问,“怎么不说……” 话音未落,他反应极快地转过身来,身后不知何时窜上来个人,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帽檐压得极低,手上拿着把菜刀,看样子还是新买的,刀把上的吊牌还没摘,刀刃在昏暗忽闪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光。 但歹徒并不想想象中那么专业,一下没捅中,也没有再贸然进攻。 颜才但凡慢点,可能就遭殃了。 “你是谁?” 他挂了电话,即使看到了当下的危险性,也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慌乱,这人再次提着刀冲上来,他腰身迅速往左一拧,持刀者因为惯性身体前倾继续往前冲,拿着刀的手腕被他抓住,拇指狠狠扎进他腕骨的凹窝。 “呃啊!”顿时痛得歹徒五指痉挛,手一松,刀脱手掉在地上。 最后朝着他下巴一击重拳,再把人踹倒,颜才拉下口罩喘口气,捡起那把刀,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个人报警器拉响警报,百分贝以上的持续刺耳警报声扔向他。 然后转身就跑向最近的居民楼。 歹徒被那警报声吓破了半个胆,踌躇不前片刻又很快追上来。 颜才找了个比较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从高处俯瞰那人的踪迹。 电话里的确是个体形肥胖的男人的声音,按理说不会错,但为什么持刀的歹徒体型却偏瘦,而且这个身影格外眼熟。 不一会儿,他就看到歹徒身边的确出现了电话里的那个声音,也正是如他判断的那般,眼瞅着那歹徒摘帽子,他眯起眼睛。 祝志强啐了一口,“让他给跑了!你他娘的就非得懒驴上磨屎尿多,不然还能让他有机会跑吗?你赶紧给我找出来!” 蹲守在楼梯走廊窗台的颜才看清这人的脸,顿时恨得牙痒痒。 就说他哪来的仇家,合着是旧人。 不过他还真是没想到,祝志强应该刚出狱没两天,这就迫不及待想杀人灭口泄愤,真是吃牢饭吃上瘾了,迫不及待归西。 颜才见他们往反方向走,松了口气,然而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声音非常大地回响在本就不隔音的楼道,原是刚才不小心挤压到了音量键给拉到满了。 祝志强和他那同伙听到动静,立马就循声锁定了他还未缩回去的头。 尖声高喊:“在那边!” “操。”颜才都想把手机扔了。 可这一看是乔睿的电话,他秒接,气喘吁吁上楼敲门看有没有住户开门。 乔睿急吼吼道:“颜才你那边怎么样?我一听接线员说到你的名字,我心都快吓停了,快把你具体位置告诉我。” 夜里都在熟睡,要么就是听见了也不会去开半夜响起的敲门声。 颜才:“4号地铁站往东的5号楼,尽快,那两人快到楼下了,我下不去。” 乔睿心急如焚,“好,好,你等我。” 也是巧了。 颜才挂了电话没多久,他就听到一阵骚动,俩个人开始爬楼了。 颜才只能往最高层跑,困在楼里,又给一个人打了电话过去。通话结束后,他侧身隐蔽在拐角处,随时预备。 但很快外面就传来由远及近的警笛声,楼下两人的脚步声顿了下,颜才撇了下嘴,扬声道:“现在自首还来得及。” 祝志强明显慌了,恼羞成怒大喊:“我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就你们两个姓颜的把我害成这这幅鬼样子!我要先弄死你再把另外那个也弄死,让你们血债血还!” 胖男人有点怂了,“要不就算了吧老祝,这要是真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杀了人,那就真翻不了身了,现在还能……” “滚!你个窝囊废!” 祝志强甩开他独自跑上楼。 “诶老祝!”胖男人踌躇不前,眼瞅着警车都停下来了,后面还跟着武警的车,直接吓得腿软不利索,扶着栏杆才站住。 楼上祝志强莽足了劲向上爬楼,颜才瞅准时机按住他踢下楼,抽空望了眼窗外那些警察们,紧接着往下跑,要掠过疼得呲牙咧嘴乱叫的祝志强时,他破嗓子吼道:“给我看住拦着,我拿你的刀砍人你也逃不了!他要是不死我回头找人先打死你!” 闻言,那胖子大汗淋漓得瞳孔震颤,这下左右不是人,主使和动手的都是祝志强,他顶多算个帮凶,好说歹说老实交代了警察肯定判不了死刑,坐几年牢还能出来。 但要是得罪了祝志强…… 这痞子可不是开玩笑的,他现在有胆行凶,以后真不怕多背条人命,就他手底下那些□□一样的玩意儿,个个就算不特意下死令的,那也是把人往死里虐。 横竖都逃不掉,听动静颜才已经跑到他所在的四楼了,他咬紧牙关,心一横,硬着头皮上了,祝志强也是铁打的皮儿,没拖多长时间就撇过来了,胖男人靠体型和力气捆着颜才,祝志强骂脏话一打磕巴,拿刀就贴上颜才的脖颈,玩命似的往下一顿跑,跑到了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走廊。 第154章 而楼下已经有刑警拿着喇叭喊话警告,两名狙击手在埋伏上对面楼,这边楼下也有戴着扩音器的警官上来。 “祝志强,你听好了,你现在没造成伤亡还有挽回的机会,立刻放下武器。” 胖男人:“我日他爷爷的喊你名儿了老祝,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你干的了?!” 祝志强没空再理他,眼瞅着那警官说着话越来越近,他抓着颜才就往上拖到窗台边,用颜才的头和身体挡着到死角。 听着他们一来一回的话,颜才暗暗亮出自己平时用来练习解剖的手术刀。 作为一名医生,关于手术刀可谓是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救人不伤人。 即使是在这种危难当前的时刻,他也还是比较倾向于吓吓对方,实在不行再说,而且他不敢保证自己看到一个血淋淋的人站在他面前瞪着和他的样子,又不知该多少个日日夜夜都挥之不去,叠加过去的阴影。 “不是随便划一刀脖子人就能死的。” 颜才忽然压低声音出声。祝志强登时眼圈周围泛着可怕的红光,在警察再三警告与劝说下他依然没有放下凶器的意思,甚至在颜才这句话后杀心达到了峰值。 祝志强握紧刀把,歪了下角度,胳膊准备使力用力割下去时。 颜才攥紧手中的手术刀伺机而动。 砰! 子弹快他一步,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细微的弧线,精准射中祝志强脑袋。 红白相间的浑浊血液喷溅而出,依稀流着点细小的碎骨。 颜才感觉到脸上一滩温热的黏腻,鼻腔内都被强烈的腥气熏得面色苍白。 他视线不由自主向下移动,与死不瞑目的祝志强相视。 歪斜着身体抓紧楼梯栏杆,先是咳嗽,不适感愈发高涨,几乎要跪在地上,手脚不受控制地蜷缩打颤,胃里翻江倒海想吐。 楼外的警笛声不绝于耳,附近居民楼楼梯间的声控灯都亮着,那醒目刺眼的血红如同一团熊熊火焰灼烧着他的心肺。 后来是一名警官扶着他下去,颜才始终低着头走,不留神撞入一片坚实的胸膛,他还未抬头就被紧紧抱在怀里。 或许这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安慰的拥抱,但这并不他心里想的那个人。 无论是气味还是拥抱的感觉。 颜才紧锁着眉,这会儿功夫后背都湿漉漉的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眼前也是阵阵发黑偶闪白光,他轻轻推他,乔睿松了些,手抚摸着他的侧脸,“不要怕,那人已经被我就地击毙,不会再来伤害你了。” 颜才一怔,“你开的枪?” “是啊,我就说我的枪法很准吧,数不清拿过多少次第一了。”乔睿笑着道。 颜才笑不出来,头晕目眩地痛苦拧眉,胸闷气短的要微张着嘴辅助呼吸。 乔睿见状以为他是惊吓过度还没缓过来,正准备接着安抚他的情绪。 颜才忽然哑声道:“他死了。” “对,死了。” “杀人,什么感觉?” “我杀的都是些该死的人。”乔睿看他惊魂未定的样子只觉得可爱又可怜,“没什么感觉,一定要说的话,我非常感谢这些年苦练枪法的我,这样我才能在所有关键时刻把人救下来,换句话说,咱俩同样都是救人,只是我的武器是枪,而你的——” “是手术刀。” 他牵起颜才至今紧绷的手。 乔睿掰开他的手指拿走那把沾了点手心汗液的手术刀看了看,不禁失笑,“亲爱的,就算你不想造成人员伤亡,但防身装备也选个像样点的吧,这手术刀的刀片这么薄,你该不会指望它能保护你吧?” “刺对地方也能一击命中。” “酷。” “一点都不酷。” 两人对话间,在场又开进来辆黑亮的车,守着警戒线的警员拦住外来人。 周书郡点头示意不会贸然进去,抬起头隔着段距离和颜才四目相对。 乔睿见他瞥向别处,就跟着他的视线望去,眼神顿时变得锐利阴暗,语气也是不加掩饰的非常嫌恶:“他怎么来这了,哦~我知道了,肯定是趁你不注意或者强迫你安了什么追踪器之类的,这狗日的畜牲。把你手机给我看看,我找人给你切断。” “不是。”颜才心想这也是个好时机,给乔睿加码移情别恋的理由,他道:“我事先来之前给他打了电话,叫他来的。” “为什么!?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现在不是了,我们现在住一起。” 话音刚落,乔睿怔愣在原地,颜才默默说了声:“谢谢你保护我。”他走到周书郡面前,对他说:“我这边一时半会儿回不去,现在既然没事,你先走。” 周书郡:“没事,多晚我都等你。” 随即他余光看到乔睿缓步走过来,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忽然睁大了眼。 颜才也震惊地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众多警察和一些当地被吵醒来阳台看热闹的居民们的眼皮子底下。 乔睿拿枪头正对着周书郡额心。 但仅仅就只有一刻虚对上,似是无意,随即握枪的手心掉出来一枚黄铜色子弹壳。 这并不是从军队或警察现役枪支里打出来的、带有警用标识的弹壳。是作为工艺品出售的仿制品,口袋里掉出的这颗是他准备给颜才做的礼物剩余的。 “叮——”一声脆响。 那枚子弹壳顺势掉在周书郡的脚边。 乔睿似笑非笑,“送你玩儿。” ----------------------- 作者有话说:如果写的背景是架空末世之类的 就能用真枪实弹撩他刘海了[吃瓜] 第103章 乔睿被他的师父厉声呵斥,叫他过去,乔睿转身前最后一秒都在恨极了的瞪着周书郡,也只有周书郡看出来,和前几次相比,这次的乔睿才是真动了杀心的。 但只要他不违法犯纪,乔睿作为一名正派警察要想借公职报私仇,就只有一起下地狱的份儿,也就只敢做个纸老虎。 颜才本就因为祝志强死在他面前的那一幕,由内而外的浑身难受。 刚才乔睿这举措,属实算是猛掐了下他紧绷的那根敏感神经。 还好,那真的只是枚假空弹壳。 今晚的事也是有惊无险,颜才因为目睹祝志强被一枪爆头的情景始终放松不下来,半夜好几次去厕所想吐却吐不出来。 忘了告诉乔睿,别把这件事抖出去,尤其是别告诉给他哥颜烁。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乔睿就把这件事抖出去了,而且还在深更半夜的时候喊他出来喝酒,添油加醋地说。 颜烁听着听着,桌上的啤酒易拉罐全都无一幸免,被他捏成了一块块“小饼干”。 昨天在海边吹吹风的好心情让他那天晚上睡得还不错,可今天怕是不吃药不行了,好啊好啊,药终归是没白买。 牙都快咬碎了也得谨记,安眠药属于缓释片是不能嚼碎着吃的,否则所有剂量突然全部释放并吸收,不但适得其反无法入睡,还会引发严重到致命的副作用。 翌日一早,颜烁就按照以前上班的作息,八点起床洗漱出门。 再过两天就该出发了,他和夏洁约好了今天去趟平陇把租房子的事定下来。 表面上他在认真看房源,实际已经在想怎么脱身了。他没想过代替“颜烁”和这些人道别,虽然他不知道,当年的颜烁是出于什么心理对夏洁交代所有后不告而别。 但既然是他哥的意愿,那正好也同样是遂了他的愿,他刚好不擅长道别。 前几次见颜烁,他就时不时表情忧郁,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次更严重了。 夏洁总觉得他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像他前两年车祸受伤前的样子。 难免担忧。等中午暂时休息在餐厅时,夏洁便问道:“孟阿姨她身体还好吗?” 颜烁眼眸微动,似是回神,“哦,还好,有小姨照顾着。” 夏洁:“那你呢?” “我?”颜烁愣愣抬头,而后欲盖弥彰地笑笑,“我怎么了。” “其实我也有点说不上来,”夏洁认真思索了会儿,琢磨道:“是哪方面的烦恼呢?亲朋好友?还是喜欢的人?” 听到后面那四个字,颜烁心里猛地揪紧,眉头也跟着皱起。 “烁烁,如果你没准备好的话,其实可以不用那么急着离开,虽然我也不太懂你心里在想什么。”夏洁叹了口气,说道:“孟阿姨还病着,你却一定要跟我现在就计划着走,我没细问你什么,是因为我想你应该有你的道理,但我实在想不到,现如今见到你这样魂不守舍的样子,我更不理解了,也不见得有多狠,怎么能把在云浦所有亲朋好友,还有你弟弟,就这么撂下了。” “……” 颜烁举起那杯茶水一饮而尽,“有机会再跟你解释,先吃饭吧。” 他不愿说的,夏洁也不会多问,只是心里还是止不住感到股难言的恐惧。 第155章 毕竟颜烁曾经可是交代过后事,还在醒来的时候扒过自己呼吸机的。 也不知道颜才知不知道,目前来看很大可能是不知道,否则怎么放心他哥以那种危险的心理问题再次去往外地的。 颜烁心不在焉地吃着饭,偶尔想起什么的时候会打开电脑写什么。 在飞机上也是,夏洁本来还以为他在处理什么工作上的问题,页面应该是一些文件ppt或者邮箱微信,但现在离得近了再看,统统都不是,只是简单的空白页,上面全是密密麻麻,没怎么排版的文字。 不会又是什么遗嘱遗书之类的吧。 夏洁犹豫该不该问一下,万一是自己胡思乱想那不是皆大欢喜,她心里也能踏实,可如果结果是坏的,颜烁会说实话吗? 又或者故意编造谎言。 敲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夏洁跟着一顿,抬起眼来望向他。 像是按下了定格键,颜烁的手还悬在键盘上,保持着打字的手势。 “今天立春?” 夏洁微怔,点头,“是啊。” 颜烁怔住了。 最近总是脑子混沌,没怎么注意看日历的时间。他马上修改航班换早一班,毫无征兆的就开始收拾起来起身,说道:“抱歉,我有急事得提前回去,先走了。” 说完就走得飞快,夏洁根本没时间回应,但就是这么急的情况下,倒是没忘记买单,夏洁一个人吃完午餐,继续跟着中介看房,拍了很多照片,也记录了这些房子的优缺点,想着回头再跟颜烁商量。 冬天昼短夜长,天很快就暗了。 夏洁和中介道别,把白天一起和她单独看过的房源信息都发给颜烁,退回联系人列表时,她还是给颜才打了个电话。 通话不长,挂断电话后,颜才从电梯间走出来,回科室的路上碰到了姚雪。 姚雪看到他就热情招手,“颜才!” 毕竟姚雪早就辞职了,南鹭牧场回来后,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颜才插着兜走过去,好奇且略微心情复杂道:“你……应该不是来看病的吧。” 他现在待的科室可是肿瘤科。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啦,你真的是。”姚雪爽朗地笑着,举起手中暖黄色的双层保温盒得意地晃了晃,“咱俩可是胃口相投的饭搭子,当然是给你送好吃的啦。” 听到好吃的,颜才眼中有光,烦恼有一瞬间甚至可以一扫而空短暂露出太阳光,他凑上去看了看,“什么好吃的?” 姚雪不客气地塞他怀里,再打开盖子,香甜的味道顿时蔓延。 “这是韩决做的炸春卷,红豆陷的,还有这两个是草莓奶油馅的,市面上可没有卖,我专门让韩决给你做的定制版,你快尝尝,炸了好多呢,还有还有,给你们家烁大厨也准备了一份,你带回去让他品鉴品鉴看看合不合格,提点建议什么的呗。” “没问题。”颜才手掌大,双层拆开摆阵,他单手拿也绰绰有余。他非常配合地拿起一个草莓奶油的咬了一口,夸赞着好吃,谢谢她还想着自己之类的话。 扣上饭盒,他有点自言自语地呢喃道:“今天就是立春啊。” 姚雪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嗯嗯,欸这个点你该下班了吧,你昨天不是刚遭到恐怖袭击吗,肯定可以调班的。” “没关系,我身上又没实质性的伤,被人知道估计看我更不顺眼了。” 他指的是某位别院转来的医生,最近对他的敌意还是蛮大的,有次吃完饭回来还听到他跟其他同事一起光明正大说他坏话,生怕他听不见一样贴脸开大。 姚雪人缘好,一向消息灵通。 颜才没说名字,她就知道是谁,啐道:“别理他,小心眼鸡肚肠,呸!” “可能是思维差异,对我有点误解。” “什么啊,有些人就是坏透了。”姚雪满脸不屑地哼了声,“管他坏得自知不自知的,就是坏,离他远点就好。” 颜才淡笑道:“谢谢。” 姚雪干眨了下眼,“谢我啥?” “护短。”颜才说着,笑中隐含深意,“我哥打算把他的厨艺传授给我,还专门写了食谱,改天我也回个礼。” 送姚雪到电梯门口,颜才提着保温盒回科室,刚坐下,一道声音阴阳怪气:“妇女之友,没媳妇比人家有媳妇的过得还滋润。真不知廉耻,避嫌都不懂??。” “少说两句吧,忙你的去。”章竟文不喜他,胳膊肘戳了下毫无反应的颜才,“反驳啊你小子,没听他损你呢。” 颜才对他笑,“刚才有人说话吗。” 章竟文没意会过来:“啊?” “傻逼这物种不算人。” “……得,你还是别说话了。” ——立春。 从市医院转到附属医院的那个傻逼,一直把你当眼中钉。 值班当晚,9床患者持刀伤人。 混乱中,他推了你。 间接导致左肩被刀捅伤。 具体时间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天是晚班。 当天,关系还不错,但没多少交集的护士送了春卷,说今天是立春。 “女士们、先生们: 欢迎来到云浦。飞机正在滑行……” 颜烁有些焦急地盯着时间,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如果来不及的话。 想到这,他有意识地捏了把左肩。 落地后,他便飞快离开,顾不上价格,随便点了辆出租车报医院地址。 抵达医院,颜烁先是去最近的一家服装店,买了件与平时风格不同的外套,以及口罩和平时从来不戴的冷帽。 随即就冲进医院直奔肿瘤科所在楼层,那个他印象中喷溅着鲜血的走廊。 来时他就犹豫要不要提前报警。 但时间对不上很容易被查出来,到时候他该如何解释“预知未来”这回事呢。 颜烁紧皱眉头,打算先找到颜才再说,他去寻找记忆中的科室大门,然而都不见踪影,他隐隐感到不安。 难道说人已经到住院部了? 他马不停蹄地赶上电梯按下楼层,电梯门打开后他第一个冲出去,恰在此时,熟悉的角度和声音骤然重现了。 原先电梯里的人刚出去,听到那边的动静都纷纷探出头吃瓜。 颜烁立即道:“别占着电梯。” 他拼命回想那天,也就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的所有细节,但很快又意识到不对,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即报警。 报警的同时,他的视线也在穿过所有白大褂人群中,可就是没看到颜才。 殊不知,在他背后不到一百米的拐角处,一部手机悄然记录下他焦急的身影。 眼看手机画面里的人打算打电话,他不慌不忙地接听:“晚上好啊,哥。” “你今晚没上班?” “你来医院找我?” 脑袋瓜反应真快。颜烁有些失笑,“对,我听说你们这边出事故了,所以打电话确认你的情况,你没事就好。” “哦~这样啊。”颜才道,“我今晚上夜班,没什么别的事我挂了。” “等等!再给我一分钟。” 颜烁忙叫住他,“明天有空的话,来老家一趟,我有东西要给你。” “……能折现吗?” “折现有折现的份儿。” “我的意思是,别的我什么都不要,我想要就地折现,只要你。”颜才低声道,“送礼物要送到人心坎上,倒不如你脱光衣服,用丝带打个蝴蝶结送我。” “颜才,你对我说实话,为什么跟周书郡住到一起?你就这么忘了他对你和我的伤害了吗,不管你意气用事、记性不好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别和他扯上关系。” “你不用劝,趋利避害是生物本性,我是成年人,我有分寸。” “……嗯,我相信你。” “就相信我,没别的好说的了?”颜才怒极反笑,“你不应该详细说说,为什么每次我向你走一步,你就退一步,我退,你又会主动朝我走过来?你玩我呢。” 为什么事先知道没有发生的事。 你到底隐瞒了多少秘密。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颜才抑制住逼问的念头。 “……” 颜烁无处反驳,事到如今他一个“将死之人”没什么好解释的。只沉声道:“以后哥不在你身边,照顾好自己。” “照顾不好。” “嘟——嘟——” ----------------------- 作者有话说:下章…… 各位做好心理准备,我要开大虐了。[化了] 不过虐的不是感情线,这方面可以暂时放心,虽然“对跖点”也会吵一吵,但比较倾向于“炒一炒”哈哈哈[黄心][比心] 有点纠结要不要写真正的颜烁当年中途回燕汀那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但我现在还没写到那,我现看再决定[眼镜] 看前面有点讨厌哥哥的,等着看吧 第156章 我的手心宝之一到底都看到了什么[爆哭] 另外,再过一两章是“黄昏晓”完卷章了 (是的我修改了下卷名卷章,因为突然觉得酱紫那样子更合适什么的,不过对大家没啥影响哈) 然后就进入最后完结卷的纯感情线,不会像前面那样写那么多剧情点了哈 (斯密马赛我的节奏如此……清奇?总之我看文以来没见过我这样的哈哈哈,所以我真的很佩服追连载的朋友们,你们太有耐心了呜呜[可怜]) 非常感谢一路陪伴的读者宝宝们,真的非常非常感谢,非常非常爱你们![红心][橙心][黄心][绿心][青心][蓝心][紫心][粉心] (说实话下章我真有点不敢放[托腮]) 第104章 “好啊,挂我电话。” 颜才嘲讽地笑了声。 然后冷下脸,手机揣进白大褂的兜里,回身直奔科室教学主任的办公室。 说句不合时宜的话,以颜才现在的状态,假设不从医,做演员绰绰有余。 进门见到主任,颜才就利用脸蛋的优势,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昨天的遭遇加上现在9号床一样的作为,赶巧了嘛不是,本身这假就好请,更不用说现在。 拿到请假条,颜才就去换好衣服,不紧不慢地走到窗台暗处,远远地看着颜烁走出医院大门,待他上车走后,他才下楼,坐地铁和公交往老家方向去。 以免这人抵赖不认,他特意准备好了证据,他就不信铁证如山的怪异现象,颜烁能给出什么合理的解释。 殊不知,如今的老家快搬空了。 孟康宁的检查报告后天就出来,所以颜烁提前挑了离医院近的公寓,已经把孟康宁她们一家子迁过去了。 只是比较仓促,一些公寓里本就附带的大家具能用,老家的还没搬完。 颜烁的房间不例外,光剩下行李箱装不下的书桌、衣柜、木头床架和床垫什么的,其他的那些,他区分开他和他哥的。 等到了那边,将他哥的遗物都给他烧过去,再重新置办个好点的墓地。 光秃秃的床垫上,摆着他要送给颜才的东西,还有真正的颜烁的遗物。 思来想去,还是留点真的给他。 那大盒空录像带,和锦囊里的头发。 颜烁轻抚着那小撮黑发,舍不得用力,像在祷告一样轻抵额头。 这时,他忽然听见大门那边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颜烁蓦然睁开眼,情急之下关灯,装好锦囊摆在原位置,并迅速翻过卧室南向的窗台,在最后一刻拉紧窗户,贴墙半蹲。 听这脚步声,颜烁辨认出这静悄悄的动静,要么是小偷,要么是他颜才本人。 他偷偷蹲着走到墙面那边,起身透过玻璃看到颜才现如今正站在床前。 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出他愣了很久,然后动作相对比较缓慢地捡起那个锦囊,或许是因为一下子脑子懵了,没第一时间打开灯,房间漆黑得什么都看不真切。 颜烁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颜才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泄力地坐在那张空荡的床垫上,接着拿起那盒录像带,里面还放着张“遗书”,但实际上的内容是颜烁之前写给周书郡的保证书。 他没有细看就放下了。 颜烁静静地看着,胸口就像堵了块石头,压得他喘不上气,呼吸也轻颤不止。 最后就是那盒录像带,颜才并不知道这到底记录的什么,不像颜烁最初找到那样抽起一个空的看了眼,就放下了。 颜烁看着他一盒一盒地拿出来,似乎是在执着地寻找他哥留给他的足迹。 而最终他拿掉所有空磁带后,却在压着的底部扣下来一片嵌合完美的硬纸板,底下的暗格居然还藏着一个有磁带的。 因为太暗,颜烁没看清颜才这些举动,只是看到他浑浑噩噩的背影,手里拿着一个录像带缓缓走出房间到客厅。 客厅和他的房间的窗台是相连的,颜烁往右走几步,就能用阳台窗帘遮住自己的身躯,不轻易被发现,他看着颜才带着那盒录像到家里还没搬出去的老电视机前。 他们家这电视年头不小,是电视机和录像机一体式的那种,刚好能放。 颜烁惊讶的同时更多的是不解、困惑。 为什么要把空的和有磁带的放一块儿?为什么这录像带重要到能带进坟墓,却连颜烁最亲的朋友夏洁都不曾听说过。 唯独陶清和看到过。 既然重要又为什么要烧掉? 烧掉为什么意味着“自尽”? 为什么陶清和不愿意告诉他录像带的内容,为什么说再看等于自寻烦恼? 这些种种疑惑压弯了颜烁的视线,忽然他听到电视里响起的无比熟悉的、令他几乎是本能感到恐惧的人声。 【周建任:“距上回我说过的,过去不止一个星期了,我就问你——” 衔接的,是少年的痛呼:“呃!” 周建任低气压的粗嗓继续道:“什么时候把你那姓颜的小子带我床上?”】 颜烁惊愕得发不出声音,仿佛被扼住咽喉,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他无措地抬头,屏幕上播放的画面,分明是周书郡的父亲周建任的卧室。 颠覆性的信息瞬间将他推入深渊。 画面还在继续播放着—— 【14岁的周书郡瘦弱无助,抖成筛糠,哭喊着给面前的人磕头,每一下都重得发出“咚”、“咚”、“咚”……的响动。 地上磕着朱红的血印。 “我求你,求你、你要谁都行,别把他扯进来行吗,我求你了,我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真的很重要,我不能我真的不能……求求你,别伤害他、别伤害他……” 周建任提着他的后颈,往桌子上扔,然后整个人压他身上,拽着他的头发说一句、扇一耳刮子,“你让我说几遍,老子就想上他,我跟你说还就非得要他不可,我说一个星期内不给我端上来,我把你手脚切成块给你妈邮过去,你是没当回事啊小书郡。” 恶心的信息素压得周书郡毫无还击之力,只能任由他摆布。 “要么你死他活,要么……” 周建任没说完的话化作猖狂的大笑,好似是想到什么很好笑的事情,撇了他的头,“哎呀,我能把你捆这儿,你以为我除了你就没别的办法把他抓过来吗?你傻啊,你不帮,没命的是你,你帮了不就没事儿了?这事儿你干不干,他都逃不了。” 说着话,他把周书郡翻了个面。 “不行不行、不行、他知道会恨死我,我不要、我不要他恨我,我不要我不要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建任解了皮带,又把他的衣领往下拉,朝他裸露的胸膛用力抽打。 “不听话,我让你他妈不听老子的话你个下贱玩意儿!” 一声声惨叫与哀嚎交织。 周书郡终究承担不住地松口: “我我、我做,我明天就……” “把他带来。” “你,别告诉他……” “一个朋友这么宝贝呢。”周建任拍拍他脸,“我先替你尝尝了。”】 视频播放到这被手动暂停。 “啪嗒”,遥控器脱手掉在地上。 颜才撑着身后的茶几起身,无助地看着电视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瞳孔震颤得厉害,被抽了脊骨般险些没站稳。 一时间,从绝望到痛心,再延伸到往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历历在目。 然而知道的更多,却并不意味着一切都守得云开见月明,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前后依然矛盾无解。 颜才被过载的信息量冲击得有些失了神智,眼神空洞发直,伸手拿出兜里手机,点进通信录,拨通了周书郡的电话。 “喂,颜才。” “怎么主动给我打电话了?”周书郡显然为颜才的主动感到喜悦,甚至是有些激动的,声音温柔带笑,“这个点没下班吧,如果是因为昨天的事的影响,不如直接请假,我接你回家来,正好我还在看你让我看的书,有些不太懂的部分需要请教你。” 颜才:“书郡。” “嗯。你……”周书郡低笑道,“很久没这么叫过我了。” 颜才呼吸颤抖,强自镇定地说道:“我请假了,在老家,你来。” “好,我马上就来,等我。” 客厅再次变得寂静冰冷,颜才不忍再多看一眼电视屏幕,焦灼的情绪在体内横冲直撞,他根本做不到就这么站着不动,一直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打转,呼吸一下比一下粗重,持续到大门那边有上楼的声音。 他大步跨过去站在门前,此刻周书郡与他就在一门之隔。 周书郡抬手敲门。 颜才的手搭在门把上迟迟没有开。 刚看完录像带的这半小时里,他想了很多,如果是仅仅只有得知真相的怨恨,那没什么好说的,本就在陈旧的爱意加速消逝的过程中恨他恨得正大光明。 第157章 可偏偏到了现在,他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质问他什么呢? 背叛是事实。 是周书郡害的他落下多年的沉重阴影,害的他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中。 可悲的是,他竟然有些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做,或许他恨的只是为什么他不是一个纯粹的恶人,为什么他总要让自己如此为难、如此痛苦,为什么周建任已经死了,他还要作出那副这辈子都对不起他,亏欠他的样子来互相折磨,都不愿讲出实情。 不信任吗? 觉得会看不起他? 凭当时颜才对周书郡的感情深厚的程度,如果周书郡讲出实情,只要告诉颜才他是被逼的,颜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怪他,他懂什么是是非黑白,真正的恶人是那个死人不是他们!可他没有说,他就是共犯。 颜才紧抿着唇,喉腔溢出一声哽咽。 为什么他那时候没有发现。 周书郡其实过得一点都不好。 比他还要更、更更糟糕透顶。 他身上的伤为什么藏得那么深,作为他最好的朋友,他却一点都不知道,还傻傻地信了他的强颜欢笑。 信了周建任是个好父亲。 哪怕到了最后,他还想着就算没有多好,但至少也不会比他过得差。 “颜才?” 周书郡敲了会儿门都没开,他有些疑惑,低头用手机发了条信息。 门板不隔音,消息通知声近在咫尺。 周书郡还未抬头,门开了。 颜才站在他面前,低垂着头没看他。周书郡脸上也没了来时的笑容,微皱起眉,伸出手想触碰他,“脸色怎么这么差?” 颜才偏头躲开他的手,屋内虽然很暗,但走廊的灯还亮着,稍微偏点角度,周书郡就看到他通红的眼角,刺痛着他的心脏。 颜才深吸一口气,将他扯进来关上门,松开手,什么话也没说往客厅走。 周书郡原地愣了下,“不开灯吗?” “……” 看着颜才头也不回的背影,他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但如今他也只能跟上。 颜才提前到客厅,捡起地上的遥控器,操作进度条拉回一开始的部分,重放。 周书郡仅有一步之遥就能看到电视画面的时候,就听到了录像中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 见他没过来,颜才也不再等他,缓了好久终于能说上几句语调像样的话:“你可以报警,可以告诉我,我不会不帮你。” 话音刚落,周书郡忽然箭步上前要抢他手中的遥控器,颜才正对着他身后的墙用力一砸,塑料壳的遥控器摔得四分五裂。 颜才挥起拳头打了他的左脸,觉得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事情都太过荒唐,让人想笑,“不敢面对是吧,那你当初又为什么要那么做!如果不是有这个录像带,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把我蒙在鼓里一直瞒下去瞒到死?” 周书郡在地上抽搐,狼狈得如同一滩烂泥,明明就是被打了一拳而已,但他的反应就好像是受了什么酷刑般爬都爬不起来。 颜才道:“你有多少机会向我坦白,可你面对我的时候只表现出来你臆想的恨,这算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报复我?” “关了!快关掉!快关掉我求你了。” “为什么要关掉,这是我哥留给我的遗物。”颜才说完,还是被他的过度反应吓到,但他很快还是将接下来的话全盘托出: “听明白了吗,这录像带是颜烁留下的,所以他当年离家出走是因为你!还有我,我们把他活生生给逼走的。” “这不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吗?你做出这副恐惧的样子什么意思?” 【“呃啊!”】 不寻常的呻吟声。 【“啪!”】 颜才怔愣着回头,霎时脸色刷白。 【“不要!呃啊啊啊啊!”】 【“操多少回了还没习惯?”】 【“疼!疼啊!别、呃!”】 【“啪、啪、啪……”】 第105章 播了大概十几秒钟,周书郡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连踹带打的把电视砸得稀巴烂,动静闹得要多大有多大,估计整栋楼都能听见,直到那录像带掉出来。 颜烁的视线从崩溃的周书郡身上,渐渐移到僵立的颜才,再移回满地狼藉,然后他缓缓地向后,将自己彻底融入阴影中。 周书郡自己都不知道,这段不堪的过往,会被以这样的形式将每个细节一丝不落地记录下来,他的胸腔就像要爆炸了一样,拼命想呼吸都喘不开,寒冬腊月里大汗不止。 颜才不但知道了,还亲眼见着他被侮辱的丑态,在他最深爱的人眼里,他是一个身心都无比卑劣肮脏的人渣。 这辈子,他都翻不了身了。 他原本以为,只要他当事人不说,就没人会知道这件事。 他就可以催眠自己,他是一个看起来和大家一样普通平等的人,过去终究只是过去,只看现在就好了,把那些见不得人的过往都嚼碎了吞下去不让任何人看到,可为什么周建任这个老禽兽都已经死了,死的透透的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为什么还能继续害得他生不如死,不论死还是活着,对他造成的创伤阴影都不减分毫,每一夜都无孔不入地拖拽他一起下地狱,如周建任那夜的威胁,多年过去,他照样当着所有他最珍视最宝贵的人面前将他开膛破肚,千刀万剐,凌迟啃食他的血肉,比直接杀了他要疼上千万倍不止。 他一直以来的求生欲望算什么。 从他出生开始,这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他居然还妄想和正常人一样。 这些不该有的奢望,与他一同出生的人们天生就拥有,仿佛只有他是被上天遗弃嫌恶的那个,无论他做再多的努力再多的挣扎,都抵不过最初的宿命的定论。 在德国的时候,他最想知道,也是最没勇气问的就是,周建任知道他是他的亲生的吗?可是后来一想还需要问吗? 重要吗? 重要的东西,还有人,他一个都没能留下,甚至阴差阳错的回旋镖都是他自己抛出去的,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高三毕业那年。 颜烁痛哭不止的无力,欲言又止的红眼,还有山穷水尽处绝望的那些话: --“我该怎么办”。-- --“书郡。”-- --“辛苦你了。”-- --“我很爱你。”-- --“但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对不起,我对不起颜才也对不起你,我太懦弱,我不敢面对你们。等我走了,你好好对他行吗。”-- 面对一个害苦了他的亲生弟弟的罪人,都能说出如此温柔的话,颜烁真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爱他。但他更爱颜才。 一个外人想要比过血亲,不知天高地厚。所以他留下了这盒录像带。 残酷地,将他们最后的情意一刀两断。 他多可恨,多可怜啊。 周书郡惊恐地看着他、 ——他们。 所有的声音、画面全部被吸进旋涡扭曲着,周书郡踉跄地步步后退。 他手足无措地移动目光,视线越过颜才,慢慢聚焦,站在阳台推拉门后的“颜烁”在视野中一闪而过,登时胸闷得喘不上气,他僵硬地用力吸一口气,气流卡在喉咙变成短促、犹如人濒死时的抽噎,带着胸腔剧烈震颤,眼泪不要钱地直往下掉。 颜才转动僵硬的脖颈,即将要与他对视,周书郡遏制着痛鸣仓皇逃离。 就在前几天,他还跟周书郡和谈,表示他不想树敌,更不想和他无谓的纠缠下去,于是颜才发自内心地想与他和解,与过去的所有恩恩怨怨和解。 他搬过去,一来是对颜烁幼稚的赌气,二来则是想救救他。 周书郡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好,过去他们不至于水火不容的时期,颜才曾多次提出让他自发去精神科看看,但周书郡都非常抵触,唯独不抵触他,所以他顺水推舟地想,或许多读点书,慢慢引导,治好他,也就能医好自己那块由来已久顽固的心病。 他能把自己救出水深火热,多他一个又如何呢,病人配合,就有救,不到最后一口气,作为医生就一定为了挽回一条生命而撑到最后的最后,哪怕咽气都会不遗余力地继续抢救,坚决不放弃到彻底确认死亡的那一刻。 但总有例外。 周书郡是那个例外。 纵观他的过去,从他出生起,这就是一个处心积虑、不可破的死局。 居民楼的楼梯走廊空荡荡地回响四处碰撞的声音。周书郡几乎是滚下楼的,跌跌撞撞地到楼下,他就扶着墙根呕吐不止。 心理治疗刚开始,说是治疗,其实只是在满身疮痍的时候吃了几颗布洛芬,有用的不是那些心理学,是颜才。 止疼仅在一时,管不了多久就又痛不欲生,几天里,从德国见完关雪梅后,他就食不下咽,连口水喝了都反胃。 第158章 现在吐的也都是胆汁。 冷风嗖嗖地往衣间的缝隙里渗,他愣是腾出了余力思考。 他不知道录像带的存在。 假如真是那年颜烁去燕汀发现的,除了老宅那个管家赵林钧,还能有谁。 赵林钧。 都快真忘了。 这也是个仅次于周建任的畜生,不敢明着上来,就每次吃周建任的“剩饭”。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他就不该留赵林钧这个人,都是他,录像带只可能是从老宅带出来的,住在那的只有赵林钧,是他把录像带给颜烁的,是他害得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这些年所有的努力都毁于一旦…… 周书郡行尸走肉般缓缓上了车。 开车去了就近一家五金店。 店家坐在柜台算账,桌上冷不丁放下一把修剪树枝的大号粗枝剪。 周书郡:“多少钱。” 店家抬起头,被这年轻人的表情吓得有点心有余悸,不禁上下打量,“五十。” 周书郡垂着眼帘,钱夹里抽出张一百的放下,提起那长柄剪刀转身就走。 “小伙子还没找你钱!” 没理他。 “奇了怪了也是。” 店家总觉着不大对头,对着头顶的灯泡验钞的确是真钱不错。 有钱人真爱摆谱啊,钱都不值钱了。店家纯乐呵地笑这人傻不拉几的。 笑完了又忍不住细想。 先不说这年轻人脸上的阴气多重,浑身上下没有一件便宜货,全高档货,他再伸长了脖子瞅瞅,一查那车也是三四百万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亲自来买园林修剪工具的人,就算是那种有修建树木爱好的有钱人,怎么说也不应该来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地方,真是处处透着违和感。 要说最怪异的,还是那长柄剪刀没朝后备箱放,扔副驾驶去了。 - 燕汀某家深巷口的小棋牌室。 破小瓦房烧着暖气片,一屋子乌烟瘴气,外头冷得狗都打哆嗦,里边却热得几桌男的都穿背心光着膀子,酒不冰都喝不下肚。 “红中。” “杠!” 一阵儿洗牌摸牌后。 “八筒。” “碰!”两张八筒推倒,“东风”。 “欸,慢着。”赵林钧叼着烟,眼眯着一笑,推倒手牌,“胡了!” 输的几人唉声叹气,骂爹骂娘轮回来还是得老老实实地掏钱,一张张红票子被不甘心的那股气往桌上拍得砰砰响。 “一晚上得六千块钱咯,不得了啊。” “可不是么,” 观战的伙计笑得油光满面,攥着赵林钧肩膀吆喝道:“老赵今晚要走大运啊!” 赵林钧摆摆手,顶着猴屁股似的红脸打了个酒嗝,厚厚一叠钞票拍了拍伙计的脸,眼神都虚焦,“困得我难受,我得回家睡觉去,不然一会儿恁嫂子来咯。” “诶别啊,难得手气这么好,不乘胜追击多赚点你傻/屌啊。” 赵林钧呸了声:“你傻/屌。” 抬了下手,“走了。” 出了暖呼的地方,猛一吹冷风冻醒了,路边的灯光没棋牌室那么黄灿灿的,惨白的光照得巷口那窄路有点渗得慌。 冰碴子似的风吹得脸疼,赵林钧一路哼着歌开上他那二手车回老宅。 每到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心痒,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没戒瘾,时不时的就想随地大小摸,关键是看那录像带。 “日他妈的,都给我烧了,”赵林钧粗砺嗓自言自语道:“留一个也行啊,烧那么干净我上哪再找那么带劲儿的片。” 回回要是喝上头了,他一个人这么待着的时候就憋不住地嗷嗷可惜。 赵林钧眯瞪着眼转着方向盘,由于实在没有现成的影片供他臆想,干脆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在脑海里自行想象。 不一会儿就“效果显著”。他哼着原曲调唱别的词儿:“回家上媳妇儿。” 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别墅区了。赵林钧打了个哈欠,打到一半看到辆黑色豪车停他家门口,把大门堵严严实实的。 倒是不影响他上一边的车库,赵林钧开着车拐进房子旁边的车库,停好车出来,因为没开灯周围都黑着不见影儿。 他一回头,就看见车库门口站着个人,赵林钧揉了把眼心思是看错了吗,睁开眼,那人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向下看,他手里提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脑子迟钝着没想清楚,突然眼前笼罩下来片阴影,一声沉重的闷响,被酒精糊住的脑袋晕眩缓冲了下,第二下砸下来,迟钝大半天的头说不清的疼,骨头缝好像炸开似的,眼前先是黑,然后一大片白花花的光好像天亮一样,啥也看不见,什么热乎粘稠的东西糊了他满头满脸,整个人直直倒地上。 “嗬…嗬…” 赵林钧想看清是谁,未见面貌先听到的是他方才在车上肖想的声音。 刺耳的闷笑声像只索命的恶鬼。 周书郡死死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闪着骇人的红光,“我给你钱让你滚,你滚哪去了?还在这住在这安家,我的话你不听,那就别怪我找你找得那么容易。” “我原本没想过、也不想再回这里,一到这边连空气都让我恶心。” 周书郡撑着那把大粗枝剪,坐在他腿上压住他,低沉的嗓音回荡在车库中,“我问你,六七年前,杀了周建任的那个颜才,记得吧,他哥是不是找过你?” 赵林钧疼得气抽不上来,身体剧烈颤抖,但耳朵还是好的,听得见。 “唔…唔唔…”他点头了。 “……颜烁,我的颜烁啊。”周书郡愣了愣,嘴角裂开扭曲的弧度,一滴苦泪划过脸颊,凉得像在脸颊结了冰。他眼神突然狠戾,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掐住他的脸,掌心握紧刀刃卡好位置,将他的嘴剪掉。 “呜——!!!!!” 周书郡漠然而视,低头在他领口擦了擦手套上的血,残喘的惨叫声下,他喃喃道:“原本颜才已经不讨厌我,想和我重新开始了,真像做梦一样,只差一点。” 他苦笑两声,“我好感谢,他帮我杀了那么大一个祸害。但我能谢他吗?” 有些话他不能跟任何人讲,哪怕是他自己也不敢承认那些邪恶的想法。 但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再不说就快憋死了。 “谢他什么?不谢,谢他就等于我欠他,我欠他,欠好多我两辈子都还不清的东西,我当然不能告诉他,只有这样他才会把我当成他最不能抛下的人,他就是要觉得对不起我然后心甘情愿地赔上他一辈子,有了这份杀孽,他就会自然地被划分在我的世界里和我是一类人,只有我们参与过对方最肮脏龌龊的过去,我们是同类。” 身下的赵林钧抽搐着,指甲抠进地面,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如蠕动的蛆虫,周书郡强迫他直视自己,做他的倾听者。 “我过够了寄人篱下的狗日子,颜家既然接我回家,就要一视同仁,或者,跪着求我别走。”周书郡坐实了才注意到他坐到了什么位置,这硬度…… 他搜身从赵林钧口袋掏出那六千块钱,审视道:“来之前去哪了?” “几年不见改卖屁股了?怎么不插了?这不是还好好的在这立着吗。” 没了嘴巴的赵林钧还能发动声带:“我我我错了,饶过……” 话音戛然而止,一动不敢动。 “我一直想对周建任做一件事,知道是什么吗?不知道也没关系,既然他尸骨无存,那就由你来替你的主子受了吧。” 周书郡解开他腰带,开刃尺寸刚刚好卡住,稍微动弹,边缘碰到锋利坚硬的刀片。 “救命啊……救命啊!!!!” “救命,救命,你喊救命。” 周书郡笑了,先是微微出声的轻笑,渐转癫狂大笑,“谁来救?嗯?” “谁来救?” “我喊救命的时候有谁救?你救过我吗?我以为你是来救我的。” “结果,你只趴门缝撸着偷看。” 利落地一刀切断,他附身面对面他那张缺了嘴、口吐白沫的丑脸,滴滴浊泪滑落,融入血丝,“颜才做了件好事,替那些被周建任残害过的人报了仇。” “你配合我,让我也做件好事。” “去死好不好啊?” ----------------------- 作者有话说:完蛋,估算错误,但这卷真的快了[可怜] 要不就当我没说也行[小丑] 不能再拖了,下章我把剩余情节全塞进去 一气呵成看起来比较爽 再然后到最后一卷开始文案囚禁普雷部分 ……………… 地狱笑话: 《剪刀手周书郡》 第106章 两个小时过去了,颜才待在那堆破铜烂铁里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房子内没开暖气,待久了手脚冰凉。颜烁冻得刺痛的手指动了两下,他抬起头彷徨地望着落地窗外漆黑的夜空。 第159章 他躲起来没有出现,是想等颜才走后他再出来,如果现在就出去的话,他恐怕无法维持好“颜烁”这层人设。 周书郡可悲可怜,但他依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帮凶,对他造成的伤害他全部都记得一清二楚,分毫都抵消不了。 但他已经麻木,恨不动了。 他不敢想如果是他经历了那种惨不忍睹的噩梦,那样的选择,他会做怎么做。 作为直接受害者的他,都尚且感到难过,更何况当年真心爱着书郡的颜烁。他抿紧冻得发青的嘴唇,颤声道:“哥…” 你在哪?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怪你了。我好想你。 四周寂静得呼吸声都能听见,他喉间溢出的小声啜泣还是暴露了他的存在。 颜才眼中多了一丝清明,他撑着地面起身,循着动静找到藏着的颜烁。 不知为何,他叫不出那声“哥”。 颜烁感受到他的靠近顿时愣住,脸上未干的泪痕冷得他一激灵。 颜才哑声道:“我好冷。” 颜烁还在想该如何维持“颜烁”的样子面对他,听到他这句话,他再也想不了那么多,张开手臂狠狠将他揉进怀里。 难过的话,抱抱自己哭就好了。 心疼来心疼去,最心疼的还是自己、救了千千万万次的自己。 两人就这么抱着彼此小哭了会儿,眼泪都默默蹭对方衣服上。 颜才说:“困了。” 身心都累够呛,不困就怪了。颜烁带着他起身,双手往脖颈最热的地方烘了烘,然后捧起颜才的脸,拇指的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湿润,“你想到哪儿睡?” 他车就在楼下停着,去哪都方便,这么问也是顾虑比较多,颜才现在住的是周书郡那套别墅,怕他心有芥蒂肯定不想回那里,剩下的就是他那边,再或者酒店。 最后一个选项可能性应该最大,他现在住的地方也说不上有多好,而且这个时间,孟康宁和小姨还分别在卧室睡着,惊醒她们会很麻烦,盘问起来去哪了干什么的,他们没有这份心力能好好说话。 颜烁没等他开口,就紧接着拿起手机订酒店,点开软件之前他下意识地确认了下航班时间还来不来得及。 颜才忽然道:“去我那,床大,两个人也睡得下,我今晚不想一个人。” “……”颜烁怔了下,避开他的视线自顾自下单订了间离他明天上班最近的酒店,“还回去那地方干什么,住酒店吧,我给你订好,然后开车送你过去。” 刚经历那样的打击,颜烁还在这个节骨眼抛下他,颜才第一反应是一声轻飘飘的笑,眼底的哀伤与失望溢于言表。 他轻轻叹息,已经不想说什么道德绑架他的话了。 颜才上前,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好,我听你的,我想先回去拿套换洗的衣服。” 颜烁“嗯”了声,牵着他的手揣进兜里给他暖着,和他准备离开,但途经被周书郡砸碎的电视时,颜才松开手,蹲下身把碎成两半的录像带拿起来,将里面的磁带扯出来扔掉,然后重新握住颜烁的手。 颜烁问:“你确定还要?” 颜才淡声道:“这是为数不多我哥给我的东西,我当然要好好留着。” 颜烁看着他赤/裸裸的眼神,莫名背后发凉,心跳速度都快了半拍,手上的力度稍微一松,换来的是被握得更紧。 其余的东西,颜才没有要再回那间卧室去拿的意思,反正后面还要再回来一趟收拾残局也不急于一时。 腿脚冻僵得下楼梯都明显慢了许多,俩人几乎是相互扶持才走完这段路。 颜烁打开后座的门,“你上后面先躺着睡会儿,等到了我再叫你。” “不用。”颜才的手拍在车门用力关上,“还没困到那地步。” 颜烁看着他自顾自地拐到副驾驶坐下,没办法只好由着他来,上车后开了空调,从郊区往市区的路程得一个半小时,颜才下了班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现在温暖舒适的环境难免会让他更想倒头就睡。 但他像是在较劲一样怎么都不肯合眼,强撑着沉重的眼皮,一直到目的地。 庭院大门敞开,颜烁开车进去,却发现这门换新是多了项功能,进去后自动关闭还落锁,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墙壁上有个刷脸系统,但进门的时候好像不用验证。 他掌握着方向盘停车,“大门那边的人脸,他给你录过吗?” “人脸和指纹都录了。” “是么。”颜烁若有所思,说道:“你上去拿,我在这等你。” 颜才默不作声地解开安全带下车,手插兜里走到门前,摁着门把手,错过指纹验证,用钥匙开门,再不动声色把钥匙藏进袖口。 车内,颜烁明确看着他进去,随后下车,到庭院大门前的刷脸系统那边,他的脸识别成功了,但是同时需要指纹验证,他顿了下,回头望向身后的房子看了会儿。 二楼他从前住过的房间灯亮了,颜才应该刚到房间收拾衣服。 这门他能开,但要是在被颜才知道的前提下打开的话,常理他解释不通。 还是得等到把颜才送进酒店,他再想个理由出去才能顺利脱身。 颜烁靠着车继续等,车里闷他不想坐,但他等了将近二十分钟,都没见人下来,抬头看房间灯还是亮着的。 突然他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发现是颜才打来的。 这么近还打什么电话?颜烁感到不解,微皱起眉,“喂?怎么还不下来?” “……” “喂?说话。” “……” 颜烁查看了下手机没开静音什么的,那就只能是对面不出声,眼看再这么耗下去快赶不上飞机了,他保持着通话状态,走到别墅门前,心想周书郡应该不会把“颜烁”的指纹删掉,这门他是能开的。 于是他准备开门,却发现门没关严实,开着条缝,只是刚才错位没看到。 颜烁打开门走进去,里面太暗了,颜才走这一路都没开灯,他伸手想打开客厅的灯,可不管他怎么按,灯都不亮。 停电了? 他退出门外朝上看了眼,卧室的灯的确熄灭了不说,手机依然没声音。 “……颜才,能听到吗?” 迟迟没动静,他没由来一阵心慌,总不能是出事了吧?在室内能出什么事呢? 忽然,一个可怕的想法占据了他的思绪。难道说,周书郡在上面? 一直以来发生的事都和他脱不了干系,照周书郡的性格,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颜烁顿时着急忙慌地折返跑进去,一路摸着黑上楼到那个房间。 房间内,仅有一点光。 他走到床边,上面还放着颜才的手机,通话显示的人是他没错。 就在颜烁挂断通话时,身后悄然贴上来个人,他本能地要挣脱,却猝不及防被馥郁且带有强烈侵略性的依兰花香呛得呼吸短促,他急忙要去捂住口鼻以避免摄入过多的信息素,后颈腺体就被颜才咬住。 “你干什么!” 颜烁挣扎得越用力,颜才就咬得更深,不顾他的反抗将人压倒在床上,无论如何嘴巴都不松开,直到标记完成。 颜才轻舔了下唇齿间的血,颜烁喘了口气,身体不受控制地流失力气,颜才将他翻过来正面相对,不等颜烁作出反应就附身吻住他的嘴唇,有意堵住他的嘴不让开口,所以他吻得很深,彼此的面颊都堵住了鼻孔,只能尽可能利用间隙用嘴呼吸。 这种吻法一般处于下风的,也就是非主导的那一方不熟练的话,会格外吃力,时间稍微长些,就容易呼吸困难有股窒息感。 颜烁感觉喘不上气,快到极限了,颜才终于肯放过他,两人都气喘吁吁的,颜烁大脑有些缺氧而眩晕,更是因为被同性临时标记注入了过量的信息素,浑身都被点燃了一样火热难耐,本能地想要亲热。 然而这时,几滴温润的泪水流淌进他的眼角顺着滑下,颜烁闭了下眼,再睁开湿润的双眼,看到的是哭泣得像个孩子一样的颜才,那哭声没有刻意回避,听得他心碎。 “我要把你关起来。” “把你绑起来……” 咔哒—— 连接床头的手铐铐住颜烁的手腕,颜才有些脱力地倒在他怀里。 颜烁被他铐住的那一刻才想起,他为什么宁肯看着颜才独自面对真相的残酷,也不愿意主动站出来安抚他的情绪。 空床上放着的“遗物”,是他打电话让颜才过来取的,并且当时在电话里说的是“明天”,结果颜才提前到不说,看着这搬空的房间,以及事先就准备好的东西。 到最后发现躲起来的他。 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什么意思。 怎么办,要圆谎吗? 颜烁挣了挣那手铐,怎么都不可能直接把手弄出来,手骨挤得生疼。 颜才:“别动了,我们睡觉好吗。” 第160章 “我睡不着。” “闭上眼,早晚能睡着。” “……颜才。”颜烁用着商量的语气说道,“我手腕疼,给我解开行吗,我陪你就是了,我向你保证今晚哪都不去。” 颜才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侧面抱住他蹭蹭他的脸颊,“后悔在我铐住你之前没把我打趴下吗。” 颜烁沉默片刻,“我不会打你的。” “嗯,我感觉得到,你不是推不开我,你也是优级alpha,你可以用信息素来反抗我压制我,可你从来不这么做,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敢释放你的信息素?” “……” “没关系,易感期很近了。” 颜才昏昏欲睡,声音渐弱,“你知道吗,我还有好多话想问你。” “在我弄清楚之前,你就待在这吧。” 颜烁蹩眉要据理力争,怎么说就算今晚不去也先把机票退了吧,不少钱呢。 可在看到颜才酣睡的面容,他几次想张口都还是放弃了。 他在被困在这之前没取消航班不是绝情,恰恰是因为懂得自己太心软,停留时间越长,他越难以割舍,像现在这样被外因控制,他反而暂时不用陷入两难。 何况又出了录像带这事,饶是他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了都没缓过来。 认识了大半辈子,爱过、恨过。 现如今得知周书郡曾经的悲惨遭遇,他的心情非常复杂,就是因为太了解,以致他甚至有点担忧,那种状态下的周书郡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现在去了哪里估计都不好找,虽然对他怀有仇怨,但还是希望人没事。既然这辈子的周书郡还没做出多伤天害理的事,过去的就过去吧,继续恨下去没有意义,生命有限,不如放在更有意义的事上。 颜烁的唇轻轻贴上颜才蓬松的发梢,细细感受着他的存在。 只觉得此时此刻的活着是幸福的,能有这样和自己亲昵的机会,就足够了。 ‘这是上天赐予我最好的礼物。’ - 警戒线围住了车库门口,即使是在半夜,也不少人听到警笛声围观。 “警察先生,求你一定要找到杀了我丈夫的人,求求你们替我丈夫还个公道!” 中年妇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到跪下,警员只得专门顾着安慰她的情绪。 现场正在勘察,法医检验尸体后,声音透过口罩闷闷传出:“初步推断,死亡时间是一小时前,凶手实施了两次精准剪切,下颌骨及以下面部组织,还有生殖器,失血性休克后凶手又改用水果刀进行捅刺纯粹泄愤,总共十七处胸腔心肺伤。” 而现场只有粗枝剪这一个凶器,附近地面发现了几枚沾血的凌乱的鞋印。 同一时刻,监控侦查组的侦查员调出了死亡时间前后的时间段的监控,以最快的速度锁定了车牌信息和关联车主。 案件开头的侦查行动都很顺利,但随着监控的追踪,发现车辆驶入高速,方向明确指向云浦,时间上来看单纯追车已经不可能了。 燕汀刑侦总队立即向沿途省份,与云浦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发出紧急跨区域办案协作通报,对该车辆进行实时追踪。 对于一个涉及跨省命案嫌疑人住所的搜查行动,出动的警力不在少数。 颜才的睡眠比较浅,就在他被惊醒前都还噩梦连连,等完全清醒的时候,一些警察已经围堵在庭院门口了。 “警察!开门!依法执行公务!” 警方高喊着,颜才可谓是一回生二回熟,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心里的不安已经大致给出了方向,他按捺住内心的涌动,起身解开颜烁的手铐,待颜烁坐起来,他抓住他腕上的红痕,“你听好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趁乱逃跑,否则我死得不明不白,一定把你拉到地下也要算清这笔账。” “……你被周书郡夺舍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 大门开了之后,警察陆续进来,依警方那边的逻辑,住在凶手家中的人,在没有证据证明无罪前,也必须带走,他们被带到警局接受询问和配合调查。 审讯室进来两名警员,其中一个是乔睿,颜才路上还在胡思乱想,看到他来后到底是放松了些,但另外那位…… “我说这两回怎么那么积极,又是你。” 颜才没见过他,“你是?” “贺少钦,一个队的。”贺少钦道,“周书郡涉及一起严重案件,我们需要他立即到案说明情况,他现在人在哪?” 颜才堪堪回过神,瞥向乔睿急于求成的眼神,从他对周书郡的厌恶程度,他大概能想象到周书郡犯了多大的罪,但他不敢深思,如实相告:“不知道。我和他昨晚在老家见过一次面,没过多久他就走了。那边老小区的监控比较少,只有大门口有,当时我们算是吵了一架,他走去哪,做了什么,我一概不知道,我哥也是。” 贺少钦问:“你们因为什么争吵?” “……”颜才迟迟说不出口。 乔睿安慰道:“如实说就好,这不是审问,只是想让你提供一些线索。” 闻言,贺少钦嗤笑了声,把不爽俩字都写脸上了,拧开玻璃杯盖喝了口茶。 以往在审讯室唱黑脸的都是乔睿,好几次吓得嫌疑人都说晚上做梦都是他吼人的样子,反倒他才是唱红脸的。 一碰到这个颜才就不行了,那语气轻得生怕吓着他,哄小媳妇儿似的。 颜才低头盯着打在地上的白光,十分纠结的状态下,有警员敲门,他有种不详的预感,还没抬头就听到他们讨论。 “监控查到周书郡最后在云浦停留的小区,根据刚带来的他那朋友提供的信息,我们从那间房子找到了这个,还有这几张是现场的照片,指纹鉴定还需要时间。” “磁带?”乔睿提起密封袋看了看,“录像带里边的吧,还能复原吗?” “看着没折损什么的,估计可以。” “等等!”颜才急忙喊道。 颤声说:“能不能别复原,我告诉你们这个录像带原本放的是什么。” 贺少钦道:“说什么呢,现在你自己都没排除嫌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原本放的什么?我们怎么确定你没有说谎?” 颜才攥紧拳头,无力地闭了闭眼,“能告诉我,他杀的人是谁吗?” 来送线索的警员寻思不大对,问他俩:“你们都跟他说了?” 贺少钦摊了摊手,说道:“没有啊,这不是刚开始问吗。” 随即转身问:“你觉得是谁?” 颜才:“我不知道。” “赵林钧。知道是谁吗?”贺少钦走近他,低声道:“为什么不想我们查那录像带?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 颜才感到心寒,“如果,你们修复好那录像带,会从头看到尾吗?” “当然会呀,”贺少钦笑道,“我发现啊,我好像有点明白乔睿为什么那么迷恋你了,居然问出这么可爱的问题。” 颜才没有闲心搭理他。 还以为十年都过去了,周建任那个案子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他怎么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被翻腾出来。 经过这次询问,他排除了自己的嫌疑,同时再次被放入受害者的行列之中。 赵林钧这个名字出来的那一刻,即便他没机会再看到录像带后半部分,单从周书郡的行为,他也大概猜到是什么内容。 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周书郡也是被害过的那一方而从轻发落。 从警局出来,颜才看着西边落下的夕阳看了好久,颜烁后出来的,见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走到他身边,还没说上一句话,乔睿就紧随其后,说送他们回去。 乔睿的脸色更没好到哪去,尤其在上车后,颜才主动说:“去周书郡家。” 乔睿当即就猛踩刹车停路边,重重的叹息了声,“你说什么?颜才,你有病吗?” “怎么说话的。” “烁哥你先别管。”乔睿道,“他家现在被封了你回不去,你还回那干什么?!” 颜才被他吼得耳膜疼,“拿钥匙,他给了我一套房,我要去那住。” “住我们……我家,明明我也给你准备了房子,你是忘了还是……” “当我忘了吧。” “但你现在该想起来了,颜才,你知道我现在什么心情吗?你这么多年对你过去的那个案子只字不提,难怪你总是对周书郡处处忍让,但我也不理解你怎么想的,你正当防卫是理所当然的凭什么给他当孙子!” “别说了,我头疼。” “你喜欢他是吧?啊?我还比不上一个杀人犯了?那你现在都知道了,他不但是个杀人犯,他还是个被强/奸过的脏东西。” 话音未落,颜才扇了他一耳光。 “你……” 乔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脏的是那两个死人。” 颜才情绪在崩溃的边缘,“你的私人情绪能别代入三观吗?你真是这样想的?那我要是告诉你我也被强迫过呢,你也会觉得我脏然后毫不犹豫把我撇了吗?” 第161章 乔睿失控道:“事到如今你还向着他!” 颜才与他两两相望,身心俱疲到已经无法和他沟通了,“你自己回去吧。”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 “颜才!”乔睿没来得及抓住他,哽住了,“我不想这样的,可我气不过啊。” 颜烁拍拍他的肩膀,说道:“颜才最近遭遇的事比较多,大多都是和周书郡有关系没错,但不是因为周书郡跟你吵。” “不是姓周的还能是因为什么?” “原则。”颜烁缓缓说道:“像他刚才反驳的你话里的受害者有罪论那种,他这种人,太容易苛责自己,就事论事方面又很轴,关于周书郡的不幸,他以为自己的不够细心间接导致了后面的悲剧,追本溯源得有点过分,过段时间等他想通就好了。” 乔睿难受地抹了把脸,偷摸把眼角的泪花给擦了,“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明明就不是他的错他有什么好自责的,怎么这么傻。” 颜烁沉默片刻,“因为小时候没有人对他说过‘不怪你’这样的话。” 所以我总觉得,我过得不好是我的报应,是我做了错事才会挨打。 颜烁不忍再看着颜才一个人走远,他也赶紧下车追上去。 车里只剩下乔睿一个人,其实他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他就是迫不及待想让周书郡这个人的形象在颜才心里毁坏得越肮脏越好。 倒是天助我也,周书郡故意杀人罪,抓到他要么判死刑要么死缓。 有种公报私仇的味道。乔睿不再想那么多地转回警局继续参与办案,他就凭着想尽快送周书郡入狱的念头没日没夜调查。 整整三天,线索断了以后,这个案子就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乔睿几次过于积极而擅自行动,被师父罚了暂时不许参与此次案件,踢出了专案组,让他版别的案子去了。 但他依然没有放弃,偷偷调查,主要还是通过贺少钦暗度陈仓案子进展。 不只是组长和师父那边,贺少钦自己都不想乔睿再参与这档案子。 回想最初传来消息的时候,贺少钦都忘不掉得知重大嫌疑人是周书郡时,乔睿脸上的表情,带着令他都不禁后背发凉的、极度诡异的兴奋。 如若不是这些天,他们一直在一起调查上起案子,有不在场证明,按当时作为刑警的直觉,乔睿那副表情像极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的嘴脸。 不过也是,从在部队认识开始,如果说除了这些三角恋四角恋本人,最了解他们之间爱恨情仇的人,他当仁不让。 晚上,贺少钦和他两人在路边的烧烤摊撸串喝啤酒,乔睿一喝准喝多。 贺少钦就看不惯他那样子,拍两下他的脸把酒瓶夺过来,把剩余半瓶干了,说道:“乔儿,你这样下去早晚害死你自己,你没发现吗,颜才哪是你什么真命天子,分明就是孽缘,自从你碰上他有好事吗?” “你别胡说八道!”乔睿喝得烂醉如泥,“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我不知道的?” “颜才……如果不是因为颜才,我哪有今天,我本来就是个街头混混,混社会的精神小伙,我能穿上这身警服都是他鼓励的我,你不知道我多少次想临阵脱逃,他是我的精神寄托,是我的向导。” 贺少钦冷涔涔地笑,“笑话,还向导,他本人估计都没想到自己能这么伟大,你少给他戴高帽子,要真是这样你还当个什么屌兵,做他私人保镖去啊。” “你在我耳边吹耳旁风都这么多年了,你他妈有完没完。” 贺少钦沉默地盯着他喝了杯酒,伸出手抹了下他嘴角的水渍,转而掐住他的下巴,“你没发现吗,咱俩一个比一个犟死磕一个人。也就现在被心上人泼了冷水在这嚎,想想刚知道消息那会儿乐成大反派的样儿,要不是那小子想不开杀了人,光看他给颜才买的房子,立的遗嘱,你有胜算吗?” 乔睿咬住他手指,“你给老子闭嘴!” “不爱听了是吧。”贺少钦笑嘻嘻揉他头,“要我说,能让我买套那样的房子哄的人,我说什么也舍不得犯罪,被抓进去可怎么见心上人。要那人非宰不可,那我也得在进监狱之间多跟他亲热亲热,不然亏死了后悔死了,想喝成你这样都没酒。” “滚……”乔睿喝得虽多,但贺少钦说的话,他句句都记在心里去了。 这天,生活算是又被推着步入正轨。颜才在医院忙碌着,人只要闲不下来,就没时间想东想西,但过于劳累就是本末倒置了,一来二去地折腾,成功病倒。 天天查房这回自己住进去了。 颜才醒来的时候,同一时间段值班的护士恰好在,她跟颜才也是比较熟的,和姚雪也是不错的朋友,她道:“你醒啦,你同事帮你顶班了,好好歇着吧。” 颜才虚弱地点头,“谢谢。” “对了,你睡着的时候,手机一直响,刚才还来信息了,你看看。” “好。”颜才接过手机,这一看不要紧,他猛地坐起来,二话不说自己拔了针。 护士小姐惊呆了,“你怎么跑了啊!你都快烧到三十九度了快回来!” 颜才不要命地往外跑,跑太猛直接腿一软差点栽过去,前面有个人接住他,他以为是好心的陌生人,“谢谢。” “不用谢。”乔睿道。 颜才一愣,顿时缩回手,捂住发白的嘴唇咳嗽了两下,“你怎么在这?” 乔睿道:“我过来陪队友缝伤口呢,你发烧了怎么还跑这么急?” “没什么,我就是着急上厕所。”颜才随便扯了个理由,“我先走了。” 他急匆匆地错开乔睿的视野,走厕所旁边的消防通道下了层楼,再进电梯,随后在手机上打车选定目的地。 非常偏远的小镇。 颜才在路上心急如焚,拨了好几次才拨通那个电话,鼻音浓重:“喂……” “……你感冒了?” 颜才道:“我在路上了。” “一个人?” “嗯。包括警察在内,我都没透露。”颜才闷声道,“你信我吗?” “信。”周书郡道:“你也要信我,我不会滥杀无辜。” 颜才问:“那个小孩是谁?” “不知道,随便抓来的。” 周书郡道,“放心,只要你不惊动警察,我不会对他怎么样。” “我就是想你了,想见见你。” “那你昨天就不该跑去燕汀。” 周书郡顿了顿,眼神透露着无尽的眷恋和想念,温声道:“颜才,我做了和你一样的事了,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 颜才握紧手机,“比起我,你才是真的犯傻,为什么不把证据交给警察,让警察逮捕他,你这样把自己搭进去算什么?” 话筒里传来周书郡痛苦的呜咽和粗喘,他好像哭了,“可我回不去了。” “我们都回不去了。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电话被信号强行切断。 颜才有些茫然地看着手机亮着的屏幕,眼睛酸痛得闭上眼,病理和情绪所致,呼吸尤为不顺畅,累得靠着车门睡了起来。 到了地方司机叫醒他。颜才下车,裹好羽绒服,踏着泥泞的路,根据周书郡发来的地址,他走到了一片荒村附近的老工厂仓库,推开那扇铁门,他看到正中间的人。 颜才向他走过去。 周书郡几天都在逃,原本是没收拾过自己的仪容仪表,但因为今天约了颜才过来,他特意刮了胡子,洗干净才来到这里的,只是衣服没换,还是一身黑大衣。 周书郡苦笑道:“早知道你生病,就过几天再让你过来了。” 颜才不想和他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他呼吸颤了颤,想尽量劝劝他,“书郡,有那段影像在,还有争取减刑的机会,跟我去公安局自首好吗?我会帮你……” 周书郡摇头着后退,他慢慢将大衣口袋的水果刀抵住被塞住嘴巴绑起来的小朋友的脖颈,“你真的没报警吗?” 颜才急忙道:“没有。” 然而周书郡的目光不动声色偏移了些,“那你身后的那个人怎么回事?” 颜才身形一僵,回头就看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的乔睿。 乔睿光明正大走进来,不算惊讶,讥笑:“好啊,姓周的,能耐,杀完一个又来绑架,生怕自己命长。” 颜才在看到他的反应不是奔向他,而是后退得离周书郡越来越近,乔睿见他这样,登时垮下脸,唇角的笑意逐渐消失。 乔睿:“颜才,你什么意思?” 颜才:“手拿出来。” 乔睿微怔,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握着枪的手,“教你的还是多了。” 颜才头也不回道:“周书郡,你先放那个孩子走,换我当人质吧。” “你有时候大义凌然得真让人唏嘘。”周书郡苦笑道:“但其实你是真怕我伤到这小孩是不是?你还是不相信我。” 第162章 他说的没错,如果不是周书郡为了威胁他过来,这个无辜的孩子也不会被掺和进来。但不能真让他这么想。 颜才咽了下干涩的喉咙,哑声道:“我只是觉得,我的话你多少还听点。” 周书郡心头一阵苦涩,偏头红了眼,他如颜才所言,即将把刀抵在他的脖子。 只是他因为这一时的动容失了防备心的缜密,刀子即将碰到颜才的喉咙时,子弹上膛,破天晓的一声枪响。 刀柄从手中脱离掉在地上。 周书郡踉跄了一步,低头看向左肋下,即使是黑色的衣服,弹孔周围迅速洇开的一片暗红也依稀能分辨,他猛地弯下腰。 “书郡!”颜才瞳孔剧烈收缩,避开他的伤口接住他,周书郡恍惚地望着颜才的脸,他拼命地想忍住不让血喷出来,想把血咽下去,血脏,他也怕颜才好不容易走出周建任带来的恐血症,再因为他而落下阴影。 可很显然,人的意愿却是终究敌不过生-理反应,他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一大口鲜红、泛着血沫的血。 呼吸变得又急又浅,皮肤湿冷。 颜才感觉耳边嗡鸣不止,“书郡……书郡,尽量别咳……”他颤抖着手急忙扶周书郡半坐着,要撕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口,他好进行下一步的抢救行动。 周书郡瞳孔已经散开,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视线死死地盯着颜才。 颜才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这是每一位求救、拼命渴望活下来的患者对他所展露的求生欲,他能深切感受得到。 人死前是有走马灯的。 周书郡想看清颜才的脸,可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但脑海里却浮现了十几岁的小颜才,他灿然夺目对自己笑的样子,使得他也不由自主地漾开眉眼和唇角。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莫大的绝望。 颜才是一个从小就被他的父母扔在家的留守儿童,而他有着同样的悲惨的开幕,出生起开始有记忆,他就活在担惊受怕的环境中,他所接受的对“正常”这个词的标准,都来自于他通过身边同龄人的反面。 遇到颜才,他以为看到了希望。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人刚从河里捞出来,浑身都湿哒哒的,还是个秋季的阴雨天,虽然雨停了,脸上不停淌着的水,无不表示着心里的雨还未停,仍旧阴暗潮湿。 他想死,是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从周建任身边逃跑,身心得到解脱的方式,可他其实很怕死,更怕疼。 “……让一个不想活的人强行活下去,根本不是救,是多管闲事。” 他蜷缩着,身体轻轻发抖,或半是冷的,更多的是对活在当下需要面对的恐惧。 颜才没说什么,直到他们都到了医院,他来到周书郡床前,他说:“救人救到底,费用我给你垫了。” 周书郡依然沉默地看着窗外,他那时想着,像那种有正常家庭呵护长大的人,怎么可能懂他的难处有多痛不欲生。 “虽然不知道你因为什么想不开,但肯定和你身边的人脱不开关系,我觉得人都是为自己活的,与其让他们抱着你的尸体后悔,还不如趾高气扬地告诉他们——” “没有你们,我照样过得好极了。” 触及灵魂的话语仿佛关掉了周书郡眼中灰白的滤镜,他转过头来望向颜才,眼睛就好像第一次适应强光,周围的一切都哗然清晰,世界不再是寂寥的,人声的嘈杂掩盖了耳鸣的低频率噪音。 他从没想过竟有人能和他持有一样的想法,只是比他更坚定更坚强更有勇气,看着他就好像在看另一个“我”。 即使用现在成人的视角回头再看,颜才当时的一字一句都充满着童真和中二气息,但他所给予的治愈可能是现在的颜才都做不到的,只属于那一个瞬间的宝藏。 过往人生中最幸福的片段,曾一度只有和颜才作为好朋友的那些时光。 他幻想着未来和颜才一起上学,一起工作、恋爱。 他觉得颜才也是很喜欢他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他那种喜欢,但他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无论如何他都要与他牢牢捆在一起。 可懦弱的人守不住这得之不易的幸福,甚至他还联合此生最憎恨的人欺负他,他一次次地恩将仇报,疯了一样在彼此的心上割刀子,偿还不清的恩化成了扭曲的恨,要让他也跟自己一样染上污点。 当他看到一个和颜才长得一模一样,甚至与他心目中那个纯白无暇的颜才更耀眼纯真,他不知道周建任是谁,没有见过他满身淤青的脏,就好像一切回到了原点。 然而命运就好像随着他的两个畜生父亲的诅咒应验,他害死了身边爱他的人,他爱的、所在乎的,都离他而去。 他以为只要多挣钱就能把贪财的母亲带回身边来,至少还能拼凑一个哪怕不太完整的家,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怜。 知晓真相的人句句骂声如雷贯耳。周书郡逃也逃不过,死死抓住颜才的手腕,只要再等等,就会有人来接应他们走暗路离开这里,他不能死在这,他不能…… 一瞬的空白,他幻听到了颜烁的声音,他能辨认出是颜烁的声音。 由远及近地靠近他。 「书郡,对我弟弟好一点。」 周书郡霎时热泪横流。 对他好一点。 周书郡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存在对颜才来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祸害。 都已经这样了,还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以为你真的能给颜才好的生活吗?活了大半辈子吃到的最大的教训是什么,都忘了吗?你还想拖累他到什么程度? 他欠你的吗?他欠过你什么! 唯有你欠他,还有颜烁一条命。 你的死,会为颜才和颜烁扫清最后的障碍,这是你这条贱命能发挥的最大的价值。 “……” 「好,我答应你,对他好一点。」 抓着颜才的手逐渐松开,花费仅剩的力气,极其缓慢地伸向他的内口袋。 颜才正在用钱包塑料皮拼命捂住、封闭他的伤口,另只手在忙着打120。 周书郡的动作幅度小,以至于颜才专注回想这里的具体位置,没有发现周书郡解开那精心包裹的陶瓷花瓶碎片,割腕。 怕割不对死不了,割了好几下。 被发现以后,他也不肯松手,死死握着那唯一属于他的、他最珍贵的宝物。 曾插着数支茉莉花的天青色陶瓷花瓶。 他多么希望当时这个花瓶插着的花是依兰。如果是这样,他或许可以暂时忘掉他曾经出于怎样的目的和心理接近和爱过的他的哥哥颜烁,是如何进一步深化他们间的矛盾与隔阂的。 以及他气愤着,痛心着被他伤害得体无完肤但还是精心筹备礼物送他的颜才,他一边渴望得到,一边看到他真的“堕落”,又会因此异常沮丧。 这一触即发,令他对上天的不公恨到了极点。如果不是因为他经历的那些恶心的遭遇,那些糟糕的烂事,他本可以光明正大的投入他所爱的人的怀抱,像天下所有正常两情相悦的情侣一样幸福美满,携手同行未来的路。 结果多可笑啊。 步步为营,阴差阳错的为自己精准罗织出一个阳谋死局。 一旦接受了颜才的心意,封闭的心网被温柔地扯开一个小孔,踏上正轨的健康恋爱便将一发不可收拾地把他过去到现在犯下的所有错误和罪行都照耀得一览无遗,这种看得见的悲剧在他的脑海里反复上演,以致他宁愿将写有保质期的挚爱抹杀在摇篮里。 花瓶碎裂的声音震慑着他汹涌痛颤的心脏,白花花犹如纸钱似的花瓣四散在地,那时的他忽然惊觉且感到恐慌,他已经忘记如何正确接受别人的真心,不知不觉把自己养成了疯子。 生日那碗热腾腾的长寿面,和这个手作陶瓷花瓶,促成了他此生为数不多、最接近幸福的时刻。 一直到这个花瓶送出去的那天,他都没机会再告诉颜才。 他最喜欢的花,其实早在很久之前的某个夏日午后定型了。 其实叫他来,有很多、很多想说但又不敢说的话来着,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只能像曾经那样一遍遍咽回肚子里。 “对不起。” “对不起……” 还有呢? 还有一句。 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我爱你。 “那年溺水,你后悔……救了我吗?” 周书郡感觉自己发不出声音,嘴型也不知道对不对,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了,而颜才因为他的嘴巴在动主动凑过去,也听清了寥寥几个字因传达的意思。 “不后悔!你别死好吗,别死,书郡……”颜才泣不成声地说着,“你对不起我,要赎罪就要活着,你得活着才能赎罪,救护车马上就来你坚持住、坚持。” 颜才不是说,他没了,不会伤心的吗,不伤心怎么还掉眼泪呢。 第163章 怎么办,后悔也来不及了。 周书郡视线被泪水糊住,模糊到再也看不见为止,空洞的灰蒙未及瞑目便骤然中断他与这世界最后一帧的画面。 他的手僵直垂下。 那小片陶瓷碎片“叮”地落下帷幕。 -----------------------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晚安[红心] ………… 2025.12.23 不知道这个时间点还有没有回过头来看这章的,来唠叨几句,首先是肌腱炎这一块,我只能说幸好键盘还能打,我就等手臂没那么痛了,昨天把这章修了修,今天刚放上来,终于!终于写完这卷了啊啊啊啊啊!!! 看大家好像波澜不惊的我也放心了,毕竟小周的经历过于残忍,果然糊是最好的保护色[求你了][求求你了] 最近这几章卡得我怀疑人生真的,写得我真的好累,已经一点情绪都没有了,人淡如菊[小丑] 这毕竟是我从写正文前就肖想过无数次的场面,每次想到都会痛心疾首,心疼大小颜心疼烁烁心疼小周,三只小苦瓜的个人传终于告一段落。 尤其是小周,我对他的感情真的很复杂,他的底色就是坏,我这边有写他曾经在孤儿院待过的一段时间,还间接害死一个和他敌对的小孩,但也是真的可怜,被身心折磨那么久嘛,从小到大身边都不是正常人,他还能三观正没走歪路(当然了,除了他这个人自己故意作恶以外,我的意思是他分得清黑白是非,对的事和错的事他都是清醒着去做的,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可怜可悲又坏心眼的反派角色) 其实包括大小颜和烁烁在内,三只小苦瓜还有很多很多的关于小时候的一些小故事没写在正文,为了拉剧情节奏,我删减了很多无伤大雅的小情节,也包括“罗布泊”中小周和烁烁的恋爱史。是因为看到有说喧宾夺主的,我本就犹豫要不要写完整,就在此之后彻底删减了,好不容易搞得我妹和我都觉得很流畅不喧宾夺主也保留些原定的原汁原味时,没想到,又看到说恋爱过程突兀的……(跪地抱头苦笑痛哭) 我没招了我没招了啊啊啊啊! 就酱紫吧,反正都已经酱紫咯[托腮] 接下来进入尾声卷啦! 可能会有点喜剧风哈哈哈,希望继续稳住心态,养好身体的同时保持更新,后续会修改更新频率,连载的各位大人们,拜托再坚持坚持,谢谢支持[可怜][红心] 第107章 第四个日升月落。 颜才的眼睛被蒙上布条,四肢都被束缚着困在一张床上。 周围常常静得没有一点声音,而他也只能凭着光感视觉来判断时间的变化。 前几天,上下班的时间分别都能听到开门关门,以及那道熟悉的声音。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口说话?” “……” 换来的依旧是他的沉默。 【你说呢?你什么时候放我走,我就什么时候开口说话。】 这句话,颜才已经不想再重复。 他没次都当耳旁风,或者掐着他的脖子说“你休想”。 一日三餐都是他的习以为常得最熟悉的时间点,食物也都是他的喜好,偶尔会混进去他哥颜烁喜欢的味道。 往常就算再忙,最多也就迟到半个钟头,只是今天距离晚餐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天完全黑了,很久很久,他都没听到衣料摩挲以外的声音。 像被关押的犯人,不,犯人还有牢房大点的地方可以动弹,也有出去走走的机会,他没有,他最长的路径也就是房间内的卫生间和浴室,还要等到人来打上麻药,用轮椅推着过去。 残疾人?也不对,残疾暂且不论,他现在的情况根本不能算一个人。 不过是只被豢养的金丝雀。 这种屈辱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接受,不说狂躁到大吼大叫的程度,身心上的折磨和被压迫的恐慌都将是前所未有的刺激,可他偏偏是被自己囚禁了,更荒唐的事莫过于,他理解。 慢慢地,他等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房间的门被打开,动静很小,他却格外敏锐地动了下耳朵,下意识地转向声源的方向。 脚步声正在逐渐逼近。 颜才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扑了个满怀,怀里的人带着外面的寒气,冻得他不禁皱眉头,他还嗅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这家伙本身就是医务工作者,没什么可奇怪的,但这次的似乎有些不一样,他细嗅来,似乎是血腥气。 “幸好,这房子写的是我的名,警察查封财产也不会查到这。” 闻言,颜才心中有些疑惑。 疑惑他平静中伴随颤音的语气,还有这句突然冒出来的话。 “律师说,根据周书郡立的遗嘱,他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转给了我。” 遗嘱……? 周书郡,死了? 颜才呼吸一窒,他一瞬间是想问为什么的,他是怎么死的,上次不是还说警方那边线索中断找不到人吗。 怀里的人闷声为他解谜,但自己也是说得云里雾里,颠三倒四的:“他没想对我做什么的,乔睿也知道,他没说,但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很紧张很害怕,怕我说实话毁了他的前途,再三求我、强调我被问话时怎么说对他有利。我什么都没说,借着病倒脱身了。” 接着,他便开始小声啜泣。 颜才心情复杂地安抚他的背部,说出了这两天来的第一句话: “别为他哭好不好?” 在他怀里的,这个比他小了十一岁的小颜才从他话里探出头。 小颜:“为什么不能为他哭?” “你忘了他过去是怎么对你的了吗?”颜才略表严肃地道,心里是既有惆怅,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难受。 毕竟他的厌恶更多源于重生前。 从第一句话开始,他便话音温柔,即使是说着类似指责的话,也不见得有多硬气,让人生不起一点獠牙。小颜眼睫轻颤地笑道:“……但我很早之前就已经恨不动了,我不擅长和别人保持敌对,我只想身边人都能好好的。何况,你那天也看到了他都经历了什么。” “你还记得我之前在市图书馆碰到你那次吗,我借了很多心理学的书,校图书馆也拿了不少,都是给周书郡的,我想以德报怨,把他治好,我跟他讲道理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错,我对他唯一的那些愧疚和低声下气都只是因为我以为我真的害得他过得不好。” 他尽可能地把内心所想的全部都一口气说出来,做到毫无保留。 “如果他的心理问题解决恢复健康了,说不定他就不会犯罪。” 周书郡自己作死,难不成连这他都要一股脑怪自己头上了吗?? “我不想提他。”颜才偏过头,“你也是,周书郡死了是吧,死了好,一个死人就更没什么好惦记的,从现在开始不准再说关于他的事情。” “好……不提,我们说点别的。” “颜烁。” “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把录像带留到现在才给我,为什么发现的第一时间没有告诉我呢?” 颜才欲言又止:“……” “因为对颜烁来说,周书郡是他非常重要的人,他做不到用这种方式毁掉他,与此同时又不想对不起我,所以他没有告诉我却也没有毁掉,而是选在许多年后的某个时刻让这录像带现世,他或许是在想,经过时间的缓冲,我们能多多少少的淡化那些恩怨情仇。” “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颜才隐忍着,点头:“对。” “嗯,对。所以这么重情重义不舍得辜负任何一个人,宁愿牺牲自己的幸福也要成全身边人的颜烁,怎么会说出这么冷酷无情的话呢?” 小颜掐住他的脖颈,拇指的指腹轻揉着颜才微动的喉结,“两个答案可以解释,要么你太爱我,看到我和周书郡后来握手言和你不高兴对他更恨了。可你最初刚回来那天对周书郡就只剩下火药味,总觉得上下逻辑不通。” “要么……你压根不是颜烁。” 颜才猝然挣扎,手腕上的手铐连接着的绳子牵动床板发出“吱呀”声,他的眼睛虽被蒙着,但依然能看出他此时此刻的表情有多愤慨,“从第一天被你困在这开始你就一直问我这个问题。我告诉你,你这个猜疑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你到底还要执着到什么时候?!” “我就是颜烁,我是你哥。”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眼上的布条突然被拽下来,现在是深夜,房间里也没点灯,颜才不用花太长时间适应,就看清了眼前的人的脸,只觉得恍如隔世。 “夏姐说过你从医院醒来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怎么就刚巧去了平陇的记忆都没有了,唯独关于我的事你记得那么清楚?”小颜拎起他的衣领,“你又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你就是颜烁!” “间歇性失忆你不懂吗?” “那这是什么?” 小颜打开手机,点开立春那天在医院拍到的画面,右滑则是他从颜才行李中翻出来的电脑中那个未命名的文件,“你怎么知道那天会出事?时间地点,就连哪床病人都记得分毫不差。” 第164章 “……” “说话,继续解释啊,刚才不是还很硬气的在那狡辩吗?” “……” “好,很好。” “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小颜把手机随手放边上,与他两两相望片刻,不顾对方的反抗,力度失控地含住他的唇吮.吸.舔.舐,吻不再是亲昵爱意的象征,变成了单纯的泄愤,他咬破他的下唇,直到彼此的嘴角都沾染上血迹,才停下最后的轻吮。 他摁住颜才的下牙不允许他合上,目光失望且冷淡地盯着他。 “你就继续当你的哑巴吧。” 翻身从他身上下来,走出房门后,即使在颜才身上绑满了枷锁,他也不忘把门窗锁好,杜绝一切后患。 原本是打算借着周书郡在那套他们都住过的房子把他关住的,当初也没想着关多久,无非是给个教训罢了,让他吃点苦头不敢再到处乱跑。 谁知道他稍微松开手,这人就迫不及待地远离他,无奈之下,他只能说牵扯到案件,借着警察的手把人找回来。 费了不少心思才把他重新关起来,而关于他审问的内容…… 关于“颜烁”究竟是不是“颜烁”,这种听起来就玄幻不讲科学的东西,讲出来简直就是疯言疯语的程度。 所以他断然也不肯信。 他这么逼问,无非是想让“颜烁”本人亲口承认,多给他一点肯定,他比他本人更急需一个合理的解释,盼望着别再让他找到任何拙劣的漏洞。 可“颜烁”的沉默令他感到绝望。 不就是不信邪吗,觉得他就是临时起意玩玩而已,那他就看“颜烁”能持续这个状态到什么时候。 周书郡在这世上就关雪梅一个亲人,女儿过世还没多久,又添一门白事,她是肯定不会管的。 于是这些后事,就都自然而然的交到了遗产继承人颜才本人手上。 配合完警方那边的工作,他其余的时间就是忙着处理丧事。 而如今周书郡死了,医院那边也翻脸翻得快,不再给他批假,劝退他。 事情堆积得那么多,偏偏都在同一时期,一来二去老请假,他也理解,何况再过不久他就该去徐副院长那了,被劝退对他造成的影响已经是尽可能压缩到最小,他也没再多废话走得干脆。 最后在墓碑前的人只剩下他。 他席地而坐,烧着买来的冥币,看着墓碑上的人像,许多话堵在喉间,即使周书郡死在他的怀里,他至今都没有什么实感,还意识不到死亡意味着什么,要是假装人还在,只是单纯的老死不相往来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以前觉得你很厉害,生意越做越大,但现在看来……” 他抿了抿唇,轻扯了下嘴角,心想还是不数落他了,“没事,也不白赚,到了下面照样花,我多给你烧点,以后每年我都来给你寄钱,就像我大学那时候,你给我打生活费一样。” “希望你下辈子能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健康快乐地长大。” “对了,我还拜托警察同志,帮你要回了这个。” 小颜从兜里取出一方叠成四方的帕子,包裹着那片天青色的陶瓷碎片,他徒手在地上刨了个洞埋好,“对你来说很重要吧,既然重要,怎么还舍得给砸了,演着演着都想给自己提名影帝了吧。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还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没来得及问你……” “你怎么走这么早呢。” 我是不是该多想想你对我的伤害,然后慢慢把你这个人给忘了。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小颜有些迷茫地抬头望着天,天气不像电影里遇上葬礼就会用阴雨天或恶劣天气来影射悲伤,反而是个万里无云、碧空如洗的大晴天。没有风的时候,太阳更是暖烘烘地晒在身上很舒服。 他缓缓垂下视线,继续给他烧着纸钱,将未说尽的话默念着。 忽然,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颜才。” 小颜手上动作一顿,没有过多理会,静待那人走到他身边来。 他道:“你来干什么。” “我……”乔睿一时有些语塞,他当然是来找颜才的,虽然他抱着侥幸心理去医院去学校,去了很多颜才可能会在的地方找遍了,最后才来这里。 绕了这么一大圈,他才不情不愿地面对现实,颜才还在为周书郡的死难过,对他的态度还是很冷淡。 乔睿将买的用来祭奠的花放下,但面对周书郡这三个字依然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朝向颜才的时候又故作有些愧疚的样子,说道:“你在这多久了?我看你买了不少东西,这要烧到什么时候?他不是把遗产都交给你了吗,直接用钱雇个人帮忙烧就行了,这些事何必要你亲自来呢,你不去医院了?” 小颜沉默片刻,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拍了拍尘土,答非所问道:“我没指认你什么,应该让你保住工作了,我那天也说了,我分不清你的对错如何定义我也不想再纠结,也暂时不想看见你,没别的事的话,你走吧。” “为什么?”乔睿急得眼眶发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你不是说你不在乎他的死活吗?而且自从他杀了人开始他就已经罪无可恕……” 小颜怒极反笑一声打断他。 前面说的话就是坨屎。顾及过往的情分和关系才一直给他台阶下,主动用好听的话包装得体体面面。 可乔睿非但不懂他的用心良苦和委婉的话中暗藏的深意。 小颜质问道:“你还是一个警察吗?你听听你现在说的话,一个人的生死是你几句话就能断定的吗?” “是,我承认我太武断,但他违法犯纪是事实,他又有什么权利随便杀人,明知故犯他就活该这个下场。” 小颜再度失望地看着他摇头。 是他的错,对乔睿这种类型的人,包容迁就才是害了他们双方,有些话不直接说他就是听不懂。 “我后悔了。”他咬牙切齿,“我那天就该指认你那一枪是公报私仇!” 乔睿惊愕不已:“你说什么?” 小颜艰难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捂住脸,他实在不想和乔睿闹矛盾,但最近需要操心的事越来越多,一点喘口气的机会和征兆都没有,他都还没有消化完全,乔睿就在这关头给他最后一击。 恨不得开口求乔睿,别再来刺激他,来烦他了,不说照顾他的感受,连最起码的眼力见都没有,还扬言喜欢他爱他,实则就是陷在树敌和自我感动里,再这么下去,他都怕自己一时冲动,将那些积压已久的伤人的话都讲出来。 他调节着情绪,“等……过了这个节骨眼,我再好好跟你谈谈,现在,请你离开,这地下躺着的不单是个罪人,是逝者,尊重逝者安息。” 乔睿喉间苦涩,“颜才……” 小颜转过身背对他,半蹲在地上守在那火堆旁接着往里添新纸币。 无论几次呼唤,都是不闻不问。 小颜以为这样,乔睿就自动放弃了,未曾想下一秒,乔睿突然冲上来抓住他的手腕,对着自己的脸扇了巴掌,眼角依稀能看见已经湿润了,他的身体不停地发抖,乞求地看着他,“你打我吧,只要你消消气,你别不理我好不好,你打我骂我我都认了,都是我的错,都怪我冲动,就是别对我冷暴力,我真的受不了这样,我会疯掉的。” 他力气大得很,加上小颜近日被搓磨得疲惫不堪,蛮力都挣脱不了。 “你别这样行吗,给我放开!” 几米之遥的一颗银杏树下,贴在地上观望已久的身影走了出来。 吹了一声短促清越,略带戏谑的哨音。贺少钦箭步冲背后突袭,毫不费力地用臂弯卡住乔睿的脖颈,肆意张扬地斜嘴笑,“抱歉啊,我战友又给你添麻烦了,我马上替你教育他。” ----------------------- 作者有话说:这下真的是裸更了,好紧脏[爆哭] 这卷不会很长,可以进入完结倒计时喽~ (也不知道这话可不可信[小丑]) 第108章 乔睿奋力抵抗,大喊道:“谁他妈让你多管闲事了!你别管我!再不放手老子非把你打一顿不可!” 贺少钦道:“你打的还少?” 部队的时候就没少动过手,罚跑罚俯卧撑那些乱七八糟的惩罚机制他俩问题生一个都没错过,早习惯了。 贺少钦屹立不动地捆着他,空着的那只手伸出根食指戳了下他的腰,痒得乔睿弯成“c”型,他咂舌道:“唉,到底是哪个蠢蛋教你这么追人的,死缠烂打硬泡,你恋爱观是不是光剩下‘烈女怕缠郎’这趟歪理了,傻了吧唧的。” 平常没少说这种话,乔睿也该耳朵起茧免疫了,谁知刚说完,乔睿就哭得一发不可收拾,贺少钦都笑不出来了,回眸望向他怀中人啪嗒流泪的侧脸,眼神渐渐暗沉下来,转了个方向就把人正面推进自己胸膛,叹息道:“你哭什么,哭丧啊,我还没死呢。” 第165章 乔睿重锤他肩膀,“去你大爷的。” 贺少钦吃痛地闷声笑,转头跟小颜说:“我带他回去了。” 小颜颔首:“谢谢。” “不谢。”贺少钦按住隐隐骚动的乔睿,说道:“回头请我吃饭怎么样。” “……可以。” 乔睿哪怕在哭也听着了,“吃你妈吃,不准和颜才单独见面。” 贺少钦强硬地抓他往回走,“管你妈管,没本事毙我就拦不了。” 人慢慢走远,小颜烧完这些纸钱,正准备离开,这时他手机响了,准确的说不是他的手机,而是“颜烁”的,联系他的人也都是他熟悉的,且屈指可数,发消息的不论,打电话频繁的就夏洁和陶清和居多,他通常直接挂。 但这次他接了,没消息的时间一久容易招来很对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他也的确有事要请教他们。既然“颜烁”那里一无所获,那干脆让他身边的人都召集起来,尽可能把所有可知的信息掌握透,他不介意闹大一点,软的不行,他就只能来硬的。 但夏洁当时在平陇,最近流感盛行,夏夏还发烧了,她空不出时间,最后约出来的一共就三个人。 应该说,和上次去南麓牧场的是同一拨人,其实小颜本人也挺诧异的。 待人来后,他面带微笑,但明显皮笑肉不笑,看得姚雪莫名一阵心虚,眼巴巴地瞅着他,“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小颜:“我哥给你多少钱。” 姚雪:“……” 姚雪:“你咋晓得的?” 小颜把“颜烁”手机扔桌上。 姚雪:“哦……” 准未婚夫韩决不明真相地看来看去,疑惑道:“啊?什么钱?你收份子钱了?这是能提前收的吗?” “别说话。”姚雪捂住他的嘴。 小颜道:“以前离得近也就罢了,你都离职多长时间了,按理说我们很少碰面,你那么有空吗。” 姚雪干笑两声,“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做做兼职嘛。” 她不满地嘟囔道:“你难得一次叫我们出来,该不会就是以聚餐的名义来兴师问罪的吧,这可伤感情了啊。” “不完全是。”小颜坐下,手掌指向身边的位子,“坐。人还没齐。” 两口子你让我我让你的,最后韩决坐在了离颜才更近的座位,静默片刻,姚雪突然想到什么,“诶我才反应过来,你哥呢?他手机怎么在你那?” 小颜双手交叉在桌上,严肃道:“一会儿开会的时候再说。” 姚雪差点咬到舌头,“开、开会?!” 小颜没有过多解释,轻触桌面的服务铃叫来服务生,说道:“我没点餐,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 姚雪打开菜单眼睛都看直了,怀疑颜才定错地方了,用菜单挡住嘴型,压低声音惊道:“我靠!颜才,中彩票了?没开玩笑吧这家餐厅老贵了,你确定不是请我们吃空头支票霸王餐?” 这家餐厅的私密性很好,适合密谋,同时借金钱的力量稳住局面,至于其他原因,小颜目视前方出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玻璃杯中的凉白开,“不是。我认为他很愿意请这顿饭。” 姚雪:“他?你说谁?你哥?” 小颜:“故人。” “听不明白啊,你说清楚点。” 小颜:“死人。” 姚雪:“我不问了。” 今晚的颜才简直噎死个人,而且周遭满满的低气压,紧锁着的眉头就像是贴了张写着“生人勿近”的符纸,她已经开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了。 刚才他说的“死人”,姚雪不知道指的是谁,关注点还在颜烁的手机上,这些天的颜烁就好像人间蒸发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颜才不说,章竟文作为曾经做过“兼职”插眼的也同联系不上。 忽然包间门打开,陶清和姗姗来迟,小颜起身迎接,客客气气地让他坐下,陶清和跟另外俩人毕竟也算熟识,虽都搞不清状况,但也都稀稀拉拉唠了几句,唯独小颜一声不吭。 待菜品都上齐,小颜低声嘱咐了服务员什么,随即关上门,还反锁了。 姚雪没忍住说道:“怎么给人感觉这顿饭那么像鸿门宴呢……” 小颜走到他们正对着的位置,面上无波无澜,眉头微微皱起,在众人的瞩目下开口:“请各位来,是有件要紧事要尽快解决,想征集你们的建议。” “因为你们是我能联系的和颜烁走得最近的朋友,所以拜托了。” 他没有间断地继续说明:“我怀疑……不,是确定,我哥他——” 陶清和顿住,眼眸一沉。 小颜片刻措辞,“中邪了。” 陶清和:“……” 陶清和端起面前的水喝了口。 他和颜才之前讨论过一次,后来是因为他几句和事佬的话就给揭过去了,美其名曰维护他们兄弟感情,实则他的私心占绝大部分,他看着现在的“颜烁”被周围人那么正常称呼,重新融入他的生活中,他怎么舍得亲手打破。 镜花水月又怎样呢,总比什么都没有强,还不如最初就别戳碰真相,一直这么自欺欺人下去多好。 只是没想到颜才会再次提起,而且看他的样子,这次是认真的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程度,肯定是那个假“颜烁”和颜才之间发生了什么,毕竟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但即使是这样“颜烁”都没有把实情告诉颜才,是打算隐瞒到底了吗。 姚雪长长舒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呢,不管是什么没死就好,接着就是迷惑:“你说的中邪是啥意思?中邪的话不应该找道士或者和尚吗?你没开玩笑吧颜才,到底咋回事啊?” “我是想证实,以及驱邪除灾,但我不想伤害他哪怕分毫。” 小颜蜷起撑在桌边的手,“不管他怎么回事,都改变不了他是我哥的事实,感情是骗不了人的。” 陶清和抬头望着他,有些犹豫该不该说出实情,但决定权大概不在他。他道:“颜才,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 小颜道:“我对这些玄学、没有科学依据的东西一窍不通。” “所以请教你们类似于夺舍这种狸猫换太子的玄幻设定,有什么方法可以破解,再比如有没有类似的设定,网上的、问身边人、邻里乡村的道听途说都行,我想尽可能的多了解。” 一来二去姚雪依旧听得云里雾里,但别人不想说的事情,无非是有不能说的苦衷,她也没再多问,只是轻声叹气。 换做旁人还可能是搞抽象、恶作剧什么的,但颜才最近精神颓靡,气色很差,哪里像是会开玩笑的样子。 就算是精神出现问题了,那就更不能言语刺激他了,万一想不开什么的,严重的不敢想,再轻也影响身心健康和工作效率啊,他还得规培呢。 还是配合吧,胡闹就胡闹。 “夺舍的话,很好验证啊。”姚雪道,“如果说身体被换芯儿了,那就不会记得原主记忆的,你只要试探他只有原主才知道的事不就好啦。” 韩决见姚雪真的一本正经的分析起来,这话题虽有些诡异,但他一向秉持着老婆开团他秒跟的态度,道:“不严谨的,我还看过有穿越时空夺舍原主身体直接继承原主记忆的,要是烁哥真被别的人夺舍了,却没有原主记忆,不可能拖到现在才提出质疑,对吧。” “也是哦。”姚雪双手抱臂,绞尽脑汁地想,“那还有什么呢。” 姚雪思索道:“画皮?就是披了人皮的外貌伪装,但好像也不成立啊,除非说配合上穿越、重生什么的。” 韩决想出一个:“寄生?外来物种偶尔会操控身体,一般都是寄生宿主的脑子慢慢侵蚀,记忆没有影响。” 那边小两口进入状态超快,陶清和已经有点融不进去了,战术喝水喝了三四杯,他决定先上个厕所整理思路。 面对如此新奇的词汇,小颜依照字面意思有些似懂非懂,问道:“你们说的这些,又是怎么验证的?” 姚雪和韩决非常详细且添油加醋地把一些影视剧电影小说动漫中使用过的破解方式都讲了出来,有种故事讨论会的感觉,所以俩人玩心大起、越说越上头,直到他们偏头注意到低头认真记笔记的小颜,有些笑不出来了。 小两口相视一眼,纷纷都为他感到忧心,小颜作为一名医学高材生,唯物主义者,都病急乱投医到这种程度,可见他有多么迫切无助。 不幸中的万幸,虽然他们提供的解决方案不一定有效,但至少不会打击他,要是换做那种自以为是的人,就只会按照自己的标准否定他,口口声声为他好而硬核插手,这种做法不能说完全不对,但要因材施教,换而言之,她们相信小颜心有分寸。 姚雪:“但是泼黑狗血就不用了。” 小颜:“也是,爱护动物。”(划掉) 韩决:“……我替烁哥捏把汗。” 讨论到这,陶清和从洗手间回来,瞥见小颜笔记本记的那些,已经想象到“颜烁”接下来要遭受怎样一番磨难了。 第166章 陶清和若有所思,半晌,他微微笑道:“我刚才也想到一个。” 小颜洗耳恭听:“你说。” “分身,或替身傀儡。”陶清和抬手示意,“而颜才你,很可能就是本体呢。” “哇塞……”姚雪搓了搓胳膊,说道:“我鸡皮疙瘩的都起来了,这可比我们说的那些吓人多了。” 韩决道:“话说我之前做过类似的梦。梦见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小颜握笔的手抽动了下。 姚雪虽有点怕,但好奇心更重,“后来呢?你们发生什么了吗?” 韩决挠挠头,讪笑道:“我怀疑‘他’居心不良,把‘他’弄死了。” “啊……好吧。”姚雪道:“你这反应倒也挺真实的,毕竟如果不是双胞胎什么的,看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第一想到的估计都是要被干掉取而代之什么的,吓都吓死了。就比如我第一次撞见他哥的时候我都吓一跳。” 小颜忽然起身,“好了,先到此为止吧,谢谢你们今天腾出时间过来,你们慢慢吃,我该回去了。” “不是吧这就走了?”姚雪望着他匆匆的步伐,几次欲开口都赶不上。 “这么急,饭都没开始吃呢……” 陶清和身为知情人,轻而易举就看穿小颜的心思,说道:“即使强留他,他也没有胃口吃饭的。” 姚雪由衷发问:“为什么?” 陶清和说道:“因为我们都没给他,他真正想要的答案。” 第109章 结束的比预期快,小颜带上柜台那边打包好的菜,回到住处。 去之前,小颜还顾着颜才一个人在卧室会无聊,特意给他放了部电影,但在颜才看来,与其说是给他解闷,不如说是贴脸开大故意挑衅他。 外国限制级电影,血腥暴力和色-情的尺度是他从未看过的,不知道小颜从哪里淘来的,看得他脑门突突跳,而情节上是关于男alpha囚禁折磨omega的详细过程,他最不能理解就是alpha都那么肉-体折磨omega了,结局居然还能让他们happy ending…… 小颜打开卧室的门,将手上放了餐食的托盘放桌上,“好看吗?” 颜才挤弄着眉头,不想回他。 死电影看得食欲都不好了,他就不信同一个人能分裂出两种感受,还故意问他好看吗,生怕恶心不死他。 “这电影在一些圈内人里很受追捧,圈外也有夸赞的长影评。”小颜道,“但我觉得不好看,看来你也是。” 小颜端起一碗海鲜粥,舀了勺吹凉送到他嘴边,颜才看都没看就扭过头,小颜面无波澜地用勺子尖戳他嘴角,“我不介意你闹脾气,但必须以不伤害自己的身体为前提,你中午就没吃。” 说完他又喂了几次,结果颜才轴得很,也不知受的哪门子气,死活不吃,不只是粥,其他菜喂他他也不吃。 僵持了会儿,颜才以为他终于放弃了,然而下一刻,那碗还稍微有点烫口的粥突然被往墙上猛地一砸。 颜才愣住了,他没想到小颜会生这么大气,都学会摔东西了。 碗质量不错,撞得分成两瓣,没有碎太厉害,但海鲜粥嘣得到处都是,还殃及到了他身上,惨不忍睹。 房间里还是一贯地不点灯,除了投影仪上还在预备播放第二遍那部电影,颜才借着这点昏暗的光看他现在的表情,还未看清,就见小颜手中又拿出了眼熟的注射器,撸起他的袖子。 颜才怔了怔,胳膊挣扎着动弹,“你干什么!?你不是只扎我腿吗,我胳膊要是不能动,我怎么洗澡?” “我帮你洗。”小颜平静道。 麻药开始生效,小颜走过去解开他手腕和脚腕上的禁锢,抱他坐上轮椅,推进浴室。浴室没有主灯,区域照明分开,总算舒缓了下长期在黑暗中的双眼,他看着小颜在他面前单膝跪下,解他的衣服,颜才如同砧板上的鱼抵抗不了,任意他扒光自己,接着就眼睁睁看着小颜站在他面前脱得什么都不剩。 虽然他们曾拥吻过,也曾亲密接触彼此最私密的地方,但还从未像现在这样坦诚相待,认真的看过对方的身体。 以第一视角看自己的身体,有种别样的特殊感,这和沐浴后照镜子不同,他不会特意观察,而如今他能看清皮肤脉络的每一处细节,锁骨的深度、乳-晕的颜色、腰线的弧度,还会挖掘到几颗他未曾留意过的小痣。 小颜调试好水温,取下花洒为他冲洗,低声道:“年前我都不上班了,就天天在家和你待在一起。” “……” “我今晚约了些朋友,想方设法找让你现原形的方法。就是有点麻烦,很多东西都不是临时抱佛脚能找来的。” 颜才:“你想怎么对我验真身?” 小颜的视线对上他的,目露凶光地捏捏他的鼻梁,恐吓道:“泼黑狗血。” 颜才面露嫌恶,皱了下鼻子。 小颜看他的反应恶劣本性得到满足,他勾了下唇角,说道:“事先告诉你也无所谓,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这妖精现原形。按以前受物质上的限制做不了什么,但现在么,有钱能使鬼推磨,别说收买人心,什么道士、方丈、和尚、风水先生,我通通都请来游览观赏,看看你这能预言未来还能强占他人身体继承记忆的妖魔是怎么来的。” “……呵。”颜才气极反笑,“我看你才是被周书郡鬼上身了吧,有点钱给你牛的,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吗?你闹够了没有,宁愿跟一群不相干的人编故事也不信我的话,我说了我就是你哥,你要疯、要发神经别拖我下水。” 淋浴头的流水忽然抬高,顺着他的头顶流下,颜才不得不闭上眼睛闭上嘴,默默呸了一声,屏气敛息。 “我就要拖你下水,不乐意的话可不能光凭嘴上说。” 小颜举着淋浴头持续怼在他头顶,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况且你的嘴,也不见得有多诚实。那不如就从现在开始,全当你的话是反话听喽。” 在另类的水刑下,颜才逐渐呼吸不上来而本能地张口呼吸,张嘴的那一瞬间,小颜就跨坐他腿上含住他的嘴唇,渡给他稀薄的氧气,即使感受到颜才痛苦的挣扎与微乎其微的呜咽,他都始终没放下花洒的意思,持续密不可分地舌尖挑逗,搅作一团唇齿纠缠。 几乎快到极限才移开水流,颜才终于得以喘息,呛了点水连忙偏头,狼狈地顶着有些涨红的湿润的脸庞大口呼吸,偶尔会咳嗽几声,眼尾也擦了抹艳丽的绯红,这副表情恐怕再清心寡欲的人看到都浮想联翩,移不开眼睛。 才刚缓过来点,颜才就急着开口训他:“小混蛋,我警告你,不准带奇奇怪怪的人到家里来,这不是能当做反话听的,你听见没有?” “为什么?怕露馅儿?” “漏什么馅,我又不是饺子。” “…………” 一阵奇异的沉默。 小颜嘴角疯狂抽搐,再三忍耐终归还是憋不住地捧腹大笑,笑倒在颜才的膝盖上,整个浴室都回荡他清亮的笑声,刚开始颜才还能忍忍,但那笑声无疑是火上浇油,很快也绷不住了,只是两人声线一致相同,像叠加了层回音。 笑过后,小颜的唇顺着他的肩线流连向上,与他紧紧相贴,闷声说道:“我喜欢和你拌嘴,我讨厌冷暴力,讨厌你不跟我说话,不对我笑。” “还不吃我给你买的饭。我要舍得,早在你脸上踹两脚了。” 温热的柔软擦过肌肤的触感实在无法忽视,但颜才的胳膊抬不起来,只能用头去拱他,与他的额头相抵,“那也不能摔东西,跟谁学的?” 小颜伸手抹他的脸上的水渍,“不摔,你能那么快正眼看我么。” 说完,他吻上去。 可无论他怎么亲,颜才非但紧闭着嘴,连眼睛都合上了,眼不见心不烦,俨然一副誓死不从的做派。 这一幕还真是似曾相识。 小颜唇角带笑,丝毫不恼,不厌其烦地温柔的亲吻和抚摸他的身体,他在这方面的经验寥寥无几,但此时此刻他的手法就仿佛身经百战过似的,撩得颜才几次因为强忍不去咬眼前人的肩膀而使得面部表情出现一丝裂缝。 要说突飞猛进的要领,只有一个,说来很简单,也只适用于“他们”。 人总不会连碰自己哪里更舒服都不知道吧,哪怕自我认知少,现在也有足够他大展身手去探索的硕大空间。 “哈……” 颜才咬紧牙关,却还是沉闷的喟叹一声,并且从刚刚开始身体就热得不正常,偏偏现在全身的“命脉”都被人握在手里,他腾不出多余的心思。 小颜在他耳畔低笑,舌尖轻轻戳进去,轻喃道:“绑了你那么久,恐怕早就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吧。” 颜才一怔。 小颜了然道:“想起来了?” 颜才难得慌了神,要想控制好信息素就必须冷静下来,保持平稳的情绪,然而就现在的情况,简直难上天。 第167章 “时候差不多了。你身上好烫。” “……操!” 颜才避无可避地被强迫吸入同入易感期的优质alpha的信息素,且还是他这种无差别狂攻的特殊类型,他根本不会产生同性排斥反应,他们彼此间的吸引力完全不输优质omega的诱惑,简单的亲吻拥抱爱抚管得了一时,但很快便不知足,想要更多接触面积、更多津液交换缓解肌肤由内而外的燥热。 小颜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梳理,轻吻他的额心,顺着鼻根向下细密地吻着,脸上的潮红随着心情的高昂愈发鲜亮,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颤栗的病态的笑声:“我的好哥哥,怎么办呢,今晚你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你是想被我进入,还是进入我的身体啊?” 他嘴上问着,却埋头含住他的嘴唇不轻不重地嘬着,声音含含糊糊的,“你知道的,我最疼爱你了,我将你关起来也是为了保护你。” 说着,小颜的手在他们中间滑,两指并用往>x<的褶皱抚了抚,感受到对方身体僵直且拼命想抵抗的那一刻缓缓将手收了回来,确定了他的取向,他将手指含进口腔濡-湿。 颜才刚被摸到的时候猝然睁开眼,还没从屈辱的记忆中完全抽离,就见小颜这举动,他大脑一片空白,惊愕地望着他自己给自己放松,青涩迟缓,眉头微皱起,盯着看着感到吃力。 颜才喉结滚了滚,呼吸渐重。凸起的纹理都在一下一下的颤动。 封闭的浴室中,依兰花那勾栏做派的妩媚香气死死扼住他的神智。 小颜看他眼睛都看直了的样子,才迟钝地感到无比羞涩,“你……” 他用另外那只没弄“脏”的手虚掩他的视线,低哑声妖治魅惑,“你不觉得,你看得太明目张胆了么。” 颜才心神一晃,任由他挡,视线却不自觉地透过蜷起地手指间隙窥探风华,说道:“我只是在想,你刚还打算压我,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废话。” 他又不是那些个没有道德底线的强/奸犯,更何况做-爱重要的是“爱”,否则的话,单性-行为和野外某些没有节操的动物-交-配有什么区别。 小颜咬住嘴唇,忍痛一通到底,未曾料到那么疼,好像撕裂了,分不清是洗澡水还是血,双腿控制不住打颤。 颜才自己也被挤得有些胀痛,但他知道小颜更不好受。 事到如今这处境,他总不能再冷处理,于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克制想动的冲动,用温柔的吻轻声哄着他。 等逐渐适应了,小颜生理性泪水都自眼角落下一滴,虽然疼不假,但还能忍,而且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他不想造成不好的阴影,尤其是对颜才。 他慢慢扭动着腰,找准点持续地磨,待舒服的感觉没过痛觉,他揽住颜才的脖颈豁出去般大开大合。 “你!你慢点……操……” 猝不及防的,颜才感觉要崩溃了。恢复些许知觉的手指死抠着轮椅的扶手,他埋在小颜的颈肩张口辅助呼吸。 掌握要领后,小颜气喘吁吁地邪笑着伸出舌头索吻,“只要是你,怎样都好,所有你想要的体-位我都尽情的满足你,这里很隐蔽,知道的人除了你我就只有一个已经死了的。” “这些天不会有旁人打扰我们,我们就不死不休,做回连体婴儿。” 一次过后,第二次很快就上膛。 小颜余韵里昏沉着,酣畅淋漓的运动之后,情/热有些许的减轻,一时间脑海里又冒出白天的重重心事。 再怎么自制力强的alpha,都不可能在易感期将信息素隐藏得密不透风,除非是腺体被摘除了。 海上波浪的潮涌中,小颜本能地配合他的动作起伏飘摇不定,他盯着眼前的人,鬼使神差地唤道: “颜才……” 浪潮登时突兀归于平息。 小颜轻笑着将手搭在他的胸膛,自己动,半梦半醒地说出一句似是真诚的疑问:“操自己操得爽吗?” 第110章 恍惚失神了不知多久,才终于结束这一夜的狂欢,颜才都仿佛没有缓过神般低着头,后半段有些不在状态,小颜又是主动的一方,从开始的准备到过程都是自食其力,早已累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光-裸的身体还轻颤着,就静静地枕在颜才的肩膀喘息。 小颜清醒了几分,顿时有些微愠,支起一点上身,重新打开淋浴冲洗身体,尤其是整完都在使用的地方,他也不再说什么,就专注把他们两人的澡都洗了。 清洗干净再吹干头发,小颜揉了揉眼角,困倦得恨不能倒头就睡,打着哈欠用力揉了把颜才的头发,“下次再消极怠工,干脆换我上你算了。” “……” 推着轮椅到床前,小颜还是撑着沉重的眼皮把镣铐都重新给颜才戴好,确认四肢都捆绑牢固,他穿着浴袍就钻进被窝抱住颜才,轻嗅着他们一样的沐浴露和信息素的味道,闭上眼睛。 颜才的手搭在他的腰间动了一下,接着挪到他的前面那边解开腰带,感受到浴袍松散掉的小颜迷糊地睁开眼睛,还没问他要做什么,手掌忽然探进浴袍中,他神经绷直了一下,情不自禁且有些故意地朝颜才贴得更紧密,附耳过来,温热的气息钻入耳中,“还要?” “……”颜才张口要辩解。 小颜不给他澄清的机会,抢先一步坐实他的“罪名”:“我也想。可是我真的很累,我们明天再继续好不好呀?” 颜才知道他故意调戏,懒得跟他计较,手掌覆在他腰骶,以打圈的方式温和地揉按这片区域,轻声道:“疼吗?” “……” 突如其来的温情脉脉赶跑了小颜一半的睡意,他怔然地与颜才相视,眼中点缀的月光忽闪,心里有些痒痒的,默默消停下来,点头道:“疼。” 说完他再次闭上眼,不自觉地抿起嘴。刚不久前说了那种话,他居然还沉得住气,虽然现如今已经算是实锤了,但那位“本人”没有亲口承认,这么玄幻的事情还是很难让人真正接受。 小颜不敢再细想,重新酝酿睡意,明明他依偎的人算是来路不明,明明是他一切烦恼与痛苦的根源。 可越是靠近,越是无法割舍。 所以痛苦又如何,我甘之如饴。 不知不觉地进入了睡眠。颜才还在把握住适当的力度帮他按摩。 他曾经没少受这皮肉苦,和这一夜的快乐和满足比较不了。那时的他大多是在暴戾的包围下任人宰割,结束后褪去身体生理不由自主的感受,便只剩下刺骨寒冷的空虚,以及变本加厉的自我厌恶。 像是补偿那时候的自己,他不知疲倦地给小颜揉着他记忆中腰部酸痛的部位,希望他醒来后不会有任何的身体不适。 待到他也昏昏欲睡,他拽着被子给小颜盖好,亲了一下他的发顶。 …… 第二天晨起。 昨晚临睡前的温情烟消云散。颜才一早不是被生物钟或者其他闹铃叫醒的,而是那与记忆重合的潮湿与热浪。 清醒梦里,雨林的某处短枝上,盘踞着一条小蛇,滑腻灵活地肆意周游,时不时地吐出更加柔弱又如树枝上冒出的新芽般软嫩的信子。 颜才眉头紧蹙,半梦半醒间一把掀开被子就看到梦里那条作恶多端的小蛇本尊,他抓住小颜的手腕拽上来,羞恼地擦拭他唇角的水痕,看他没有一点不好意思还得意洋洋的表情,颜才无可奈何地勉强扯出一丝笑,“你是什么不吃人的体-液就活不下去的色-魔投胎吗?” “你也不赖啊,大清早的第一句话就是调情,真有情调啊。” 小颜轻声说着,低眸望着他竹节般清峭有力的手指,指关节和他一样白里晕开了淡淡的粉,和他一样重欲重性,说起他刚提到的“色-魔”,他们不分上下。 这么想着,他握住颜才的手不让收回,将食指与中指一并含住。 易感期可不是那几次就能熄火的,没有抑制剂,单靠互相安慰,怎么说也得连着做上三天三夜。 小颜笑道:“不介意你继续睡,原本我就想……想着,如果在你睡着的时候这样,然后……这样……你会不会那么快睁眼打断我,还是装睡。失策、啊,早知道不该那么嘴馋的。” 这一次次运动下来,两人香汗淋漓,简直就要沉醉在这催-情香般的信息素中融化成雾。 颜才要起身出来,小颜搂紧他的脊背不让动弹,颜才道:“不嫌沉吗?” “不。”小颜偏头亲吻他的耳垂,睁开朦胧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无意识地一笑,“要不以后都这么过吧。” “……”颜才嗤笑着轻撞了他的脑袋,语气难掩宠溺,“小疯子。” 两人就这么温存了会儿,即使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就只是这么单纯地抱在一起,对他们来说也是久违的,足以充盈整个心脏的幸福。 但很快,随着体温的稍稍降低,还未得到妥善处理的难题再度浮出水面。 第168章 小颜实在不想破坏此时此刻的美好,但也深知,或许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了,他希望颜才可以对他坦诚相待,就像昨晚开始到现在身体交流的赤-裸,既然两颗心紧挨着,就不应该有任何的欺骗和隐瞒存在其中。 他酝酿着开口道:“你没有什么别的话,想要对我说吗?” 闻言,颜才沉默了会儿,缓缓从他身上下去躺在他身侧,眼神中复杂的情绪无以复加,最后摇头:“没有。” 小颜瞪大眼睛,转而紧锁着眉头,方才那些如蜂蜜般甜而微稠的气氛被这短短的两个字彻底消磨殆尽,就好像从没存在过,或者换句话说,他甚至有种被渣男一夜情后不负责的羞辱感。 “行。”小颜掐着他的下巴,问道:“那我问你,为什么你和我的信息素一样?你不应该是茉莉花吗?” 颜才面不改色道:“基因变异。” 小颜这次是真的笑不出来了,满眼溢出的失望和哀伤。前面不久的甜蜜之后却被毫不犹豫地刀剑相向,任谁都接受不了这天翻地覆的落差。 小颜呼吸颤抖着用力推开他,起身起猛了,腰疼得差点栽回去,颜才一瞬间伸出手想接住他,仍被一巴掌拍开,小颜气冲冲地下床拿起床尾的浴袍。 小颜痛斥道:“懦夫!” 颜才痛苦地拧着眉头,可他无从反驳,也只能默默躺回去。 小颜刚走到浴室门口,别墅的响铃器突然响了,有外人来访。 知道他的位置的人,细数来也就是一些不相干的人,除非是周书郡的律师,但遗产交接完就没联系了,不应该是他才对,但若是其他可能的人…… 乔睿肯定不是,这边别墅区离市区很远不说,就算他采用别的方式知道这套别墅的所在地他也不会到这里来,因为他一直以来说的都是他和颜烁住一起,也没告诉他他那杜撰的居所。 门铃声不断,听起来很吵,思绪被打断得无法继续,小颜也只好顾不得现在的狼狈样子,穿上浴袍就下楼了。 他透过大门旁边的显示屏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人,有些惊讶的开了门。 门开后,陶清和脸上一闪而过的焦急,仅几秒就演变成了与之违和的倒吸一口凉气,不合时宜地干笑一声,“你……家里有其他人吗?” 小颜道:“就我和我哥在家。” 陶清和再次提起口气,“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家?没其他人来过?” “?”小颜不知所云地皱起眉,道:“没有,你到底……” 话说到一半,陶清和对上他的目光,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提醒他。 小颜这会儿愣住的功夫,陶清和举起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给他照镜子,神情上尽量没有表露出任何的异常,“下次开门之前,最好先用东西遮一遮,正好现在是冬天,穿高领问题不大。” 然而颜才没有半分被发现的窘迫,再抬起眼看向陶清和时,眼神无差别变得锐利阴暗,“……清和,你作为我哥的好朋友,也作为我信任的朋友,我希望你不管知道什么,都别对第三个人说起关于我和我哥的任何事。” “我明白,颜才,你不用对我那么戒备,我不是那种出卖朋友的人。”陶清和道,“尤其是和颜烁有关。” 小颜也不想对陶清和这个态度,只是他和“颜烁”实不光彩,他不在乎自己在外名声怎么样,但他不能连累他哥。 小颜叹了口气,侧身说道:“外面冷,有什么事先进来再说吧。” “好。”陶清和到客厅沙发坐下,而小颜快步走到旁边的书架,从抽屉拿出一支抑制剂往胳膊上打。 注射完后他不放心又吃了药,才朝客厅走去,给陶清和倒水,陶清和见状急忙叫停,摆手说道:“不用了,我不多留,消息带到就走。” 小颜还是给他倒了水,自己拿着一杯喝了几口,说道:“我比较好奇你怎么找到这的,知道我在这的人不多。” 陶清和解释道:“凌晨的时候,孟阿姨病情恶化需要通知家属,但联系不上颜烁和你,打到我这里了,我实在没办法就问了乔睿,才知道这的地址。” “……抱歉,我手机没电关机了,辛苦你跑一趟。” 小颜有些懊恼,放下水杯问道:“你刚说孟康宁病情恶化?什么病?” 陶清和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情况恐怕不容乐观,颜叔他都已经困难到向我开口借钱了。” 小颜思忖片刻,“你今天有空吗?” 陶清和似乎一下子猜中了他的心思,对他点头说道:“有。我请了一上午的假,颜烁要是不方便去,就我陪你去医院看看阿姨吧。” 从他的语气和过于妥帖周到的安排中,小颜也大致意识到,陶清和很可能知道了很多他现在才知道的,以及很多连他至今都没能寻到解答的秘密。 认识到这一点的小颜略微挫败,不过比起挫败,更多的是失落。 那个人对自己心门禁闭,软硬兼施都撬不开他一句像样的实话,可他却对陶清和一个朋友知无不言吗。 那他究竟算什么? 小颜攥紧拳头,表面还是隐去那些纷乱的情绪,郑重其事道:“谢谢。” 陶清和笑道:“都是朋友。” 小颜起身先是去了厨房,起火烧饭,然后再上楼去快速冲了个澡,洗漱完换上衣服再径自到厨房把剩下的做完,将做好的饭给颜才端过去。 颜才正背对着他望着窗外走神,听到动静也没什么反应的静止着,看得小颜原本还想简单报备一下自己即将要去哪去做什么的,结果就看到没提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连个眼神都不给他,真是让他非常之非常的不爽,各种负面心情来回拉锯、撺掇他的情绪器官。 还报备个屁。 但即使是这样他都没落下给颜才做饭,简直就是冷脸洗内裤行为。 不行,得给点惩罚。 小颜左看右看,锁定目标,快速走进浴室弯腰捡起昨晚扔进衣篓里还没来得及洗的内裤,气势汹汹地扔——扔脸上好像有点过了,扔他头上。 扔完他先不忍直视起来,微红着脸硬着头皮凶狠道:“给我洗干净了!” 然后摔门而出。 第111章 “……” 颜才拿下头上的内裤,哭笑不得地还记得去年刚回来那段时候,他曾经主动要给小颜洗来着,结果他死活不愿意,现在倒是主动“麻烦”他了。 下楼后,小颜跟着上了陶清和的车,一起到孟康宁所在的医院。 小颜点开手机许久没看到过的联系人,拨下了电话,电话里颜润的声音比预想和印象中的更……年迈了些,实际上他对颜润的声音印象停留最深刻的是他厉声呵斥时的哄亮。 时间总是在这种稀疏平常的时候给人一种猝不及防的、流动的实感。 颜润在电话里说了病房的位置,父子俩的对话惜字如金,没有一丁点废话,小颜对这家医院的结构很熟悉,很快就找到了,他没有丝毫停顿开门。 住院部的病床常常不够用,特别是现在严寒深冬的,熬不过去寒冬腊月的老人居多,走廊各处都有佝偻的背影。 孟康宁躺在仪器中央,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只露出上面小半部分的脸,苍白浮肿,眼神空洞洞的盯着天花板,头发也很长时间没打理过,掺着白发。 小颜见过数不清的癌症患者,但在看到他熟悉又健康的人,现如今变成这个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走了过去,看到孟康宁浑浊的眼珠瞄向他,反射了一丝希冀的光芒,气若游丝地唤他:“…………” 小颜要走更近才能听清,他犹豫了一时半刻还是走了过去,附耳凑近,听见她说的是:“烁……烁……” “滴嗒”。 一滴泪水被数条细纹冲散又凝聚,砸在枕头上的声响清晰可闻。 小颜呼吸乱了一瞬,心脏就像是被只结满粗茧的手狠狠掐了一把。 以为这么久没见,都已经是陌生人的感觉了,好长时间都没见过面没联系过了,可为什么,为什么新仇旧恨翻过来调过去还能伤到他。 而这时,坐在床尾的颜润缓慢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和温度地抬了下脸示意,沙哑的声音说:“你妈都这样了,喊你什么都先应着,懂不懂。” “……”小颜转头看了他一眼,颜润没对上他视线就又偏别的地方去了。 小颜内心反复作斗争,一声不带任何恩怨,甚至善念残存编织的虚假感情的“妈”叫出来,灵魂都好像被出卖了,喉咙每咽一下都像吞鱼骨。 做到这份上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小颜直起身走到颜润面前,说道:“你不问我颜烁去哪了吗?在这个正需要他帮忙的节骨眼上,他最多就是报平安,几天下来总共也就打一通电话。” 颜润道:“你知道的倒是怪清楚。” “他关键时候掉链子,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他要是有空来就来了,不来也就是自己忙不过来。” 第169章 “……行。”小颜出言嘲讽,得到的依然是把双向的刀子,都是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烂招儿。 他整了整心绪,说道:“不是都很长时间不联系了,叫我来干什么?” 颜润还是不肯正眼瞧他,“你妈都病成这样了你来看看怎么了?这是你做儿女的本分,你妈都病多久了也不见你过来帮衬点,就知道在外边滋润,也就你妈病倒了才来,还有脸问我。” 以前也不是没少听这种话,小颜都是不堪忍耐而当场据理力争怼回去,表面看这么些年来来回回就那几样也该免疫了,但实际上当局者本人才能亲身体会什么是过不去的坎儿。 他凭什么让步,任由别人的嘴对他强词夺理说三道四。 小颜紧咬了下牙关,说道:“先不说我为什么不关注家里什么情况,单论忙我比颜烁多忙了不知道多少,你关心过、问过吗?你又知道什么?” “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颜润急火攻心地嘶吼道,连连咳嗽半天,声音嘶哑:“长大了就要死了是吧你。” 陶清和赶忙横插-进来打圆场,“叔,别激动,有什么都说开就好了,况且还是在医院,周围都是病人不好大声说话,姨她听了心情不好多少也有影响是吧。颜才他也是牵挂着才来的,不管以前什么样,咱们就先只看现在。” 有陶清和的这番话,即使是真吵,也足够降降火了,更别说颜润只是狐假虎威,陶清和的话与其说是灭火,不如说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紧接着,颜润一板一眼说道:“我就说一句,你要还认自己是颜家的儿子,就想办法解决你妈妈的医药费。你不是怪忙,怪有本事吗。” 求人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小颜打心底厌恶这样的人,他说道:“忙归忙,可我还是个学生,实习工资也就只够我自己平时的生活费。” 不特意打听的话,周书郡的死还没传到他们底层工作者耳朵里,就连陶清和,他都不确定他知不知道。 就更不可能知道这笔巨额遗产尽数划到了他的名下。 他也没有坦诚布公的义务。 “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颜润道,“你身边不有的是认识的有钱人吗,就那个周书郡,你去求他给借点不就行了,本来就欠着几百万,又不差这点,这点钱对他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小颜气息颤抖,稳了稳心神,讽笑道:“你是忘了我和他关系有多僵了吗?你还让我去找他借?” “你那个脑子怎么转的?都跟你说了这点钱对人家来说屁都不是,你妈的命重要还是你面子重要你说!” 小颜道:“那你怎么不自己借?” 颜润道:“你对他爹干出那种事儿,你觉得我能拉下那个脸吗?” 小颜怔住,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低垂下视线,良久才一道虚声、苍凉的笑,失望透顶地摇了下头。 病床上的孟康宁肯定都听见了,但她说不出连贯的话,那一片区域的话音到最后,只剩下四周病人们咳嗽声、呕吐声包围中的一声声:“烁烁。” 再多待一秒感觉就要窒息了。 小颜隐去眼底不知何时萌生的水汽,抬起头来,庆幸颜润依然不会正眼看他,看不到他现在委屈的表情。 “好。我去求他。我磕头求,磕到他给钱,行了吗?”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陶清和蹙眉看了眼颜润,不再多说什么,微微颔首后追上去,看着小颜寂寥的背影,他把手轻轻搭在对方的肩膀捏了下。 小颜道:“走吧,我请你吃饭。” 陶清和收回手,“好。” 去餐厅的路途是小颜开的,本来谁开都没差,但陶清和怕他带着情绪开车容易出问题,还跟他拉扯了一小段,不过他倒是低估了他的自我调节能力,又或者说,他是已经习惯到麻木了。 最后停在家中西餐咖啡馆,早晨来的人少,的确比较适合谈话。 小颜停好车,说道:“之前请人吃饭对方选的店,味道不错,早餐种类还挺多的。你早上习惯吃什么?” 陶清和笑着聊道:“早上想多睡儿,工作日的话很少吃,也就吃速食,一般都是下楼逛到什么吃什么。” 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餐,服务员走后,陶清和道:“还以为你会多聊会儿,毕竟事态比较严重。” 结果就是连病情都没问,短短的几分钟对话全是谈及钱的话题。 小颜神色如常道:“我跟他们除了吵,说不了多少话,对他们的事,我也是尽量能不掺和绝不沾手。” “再说了生个病而已,能不能治好都是听天由命,我宁愿他们这样厚着脸皮摆谱跟我要钱,也别卖惨打同情牌。” 说到这,点的东西都上齐了,总共也没点多少,就两杯手冲咖啡和两道主食,小颜没动餐具,而是掏出手机,问他:“颜润找你借了多少?” 陶清和道:“两万多点。” 小颜道:“说个具体数字。” 陶清和摇头道:“不着急还,两万而已又不多,我这边临时还没有用钱的地方,你别有负担。” 小颜垂眸不语,过了会儿,陶清和的手机响了下,他低头点开手机,小颜给他发了三万块钱的转账。 陶清和属实有点惊讶,毫不犹豫点了退还,失笑道:“你一下子给我转这么多,你还有剩的吗?” 小颜抬眼望着他,说道:“你应该还记得周书郡这个人吧。” 陶清和微怔,虽不理解他突然提起,但还是脱口而出:“颜烁男朋友。” “嗯。”小颜缓缓说道:“这个人前段时间过世了,他无亲无故,所以生前将遗产分给了我和我哥,这钱你就收下吧。等过了年,我去燕汀学习还有补贴,目前来说物质上没有任何顾虑。” 说话间,小颜又转了一次,陶清和这次没推脱,提醒道:“多转了一千。” 也就是说借了两万九。亏他还说两万多点,差的不是一点啊。 小颜叹道:“不多,收下吧。”他沉思片刻后补充道:“就当是贿赂你的,等吃完饭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陶清和也不好再拉锯得没完没了,只好收下,“你想问什么?” “清和,我最近想起去年的时候,我记得你好像就已经问过我,颜烁可能不是我哥,你那时候是这么说的吧。” 陶清和手一顿,无奈地笑道:“……对。你记性真好。” 小颜沉声道:“他,的确不对劲。” “昨天说的那些法子你用了吗?” “还没有,我今天就去采购道具。” 陶清和也是头一次碰见这么邪乎的事情,别看他平时一直淡淡的,好像对什么事都见怪不怪,但实际上他只是有点大脑过载了,表现出来的比较平静而已,说直白点,他这种人要是得了大街疯疯癫癫的特殊人士那种病,他也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平静的疯掉。 他可拿不准昨天姚雪和韩决小两口出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主意用在“颜烁”身上会发生什么,要说现原形,那是没什么视觉效果了,外在换汤不换药。 所以说与其浪费时间和精力研究这是个什么原理,还不如只盯着实际问题。 想到这,陶清和说道:“颜才,我作为局外人不好插手,但有一个问题,我必须要告诉你。” 小颜:“你说。” 陶清和道:“既然你们的关系不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牵绊比较深的,如果你不想他像颜烁那年那样突然杳无音讯消失的话,务必把他看住了。” “我就知道,”小颜神情隐隐有些激动,“你知道什么对不对!你们私下都说过什么?能不能都告诉我?” “颜烁”从来没正面告诉过陶清和什么,他自然无法直言,陶清和道:“还记得某个晚上陪颜……” 他停顿了下,“陪他喝酒。他让我打电话问了你一个对他来说算是决定性的问题,你和你哥只能活下来一个,你选谁,然后你当时选的是你哥。” “这和你前面说的有关吗?” “我知道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全面,你想知道的那些最好是问他本人。” “也是……”小颜拧起眉梢,“而且我也更想让他亲口跟我说明实情。” 陶清和神情逐渐严肃道:“但是要注意别把他逼急了,我怕他一时冲动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闻言,小颜先是一愣,预知后觉扯了下嘴角,“我把他软禁我家了。” 陶清和眨了眨眼,不禁有些想笑,看不出来小颜手段还挺强硬的,他有些打趣的故作惊讶,说道:“你是在学我推荐给你的那部sm电影吗?” “你该不会已经一比一复刻了吧。” “……”小颜莫名联想到昨晚以及早上他和某人翻云覆雨的旖旎风光,默默不好意思地隔着毛衣摸着侧颈。 两个alpha做~爱的特点之一就是爱互相啃来啃去的,又嘬又吸,一不留神脖子和身上都是咬痕和吻痕。 第170章 小颜轻咳两声,老实巴交道:“我跳过了一些不忍直视的部分。” 不说画面实在太露骨了,一些特殊部位拍得那么详细,里面那个omega叫得还特别夸张,当时也是没想太多,顺手就给划过去了,想看感情线是怎么发展的,但可能他跳的太多了,通篇看下来不多流畅,少了很多东西,所以这应该也是为什么这部电影大受好评,还拿了奖,但他觉得不怎么样的重要原因。 可能是视觉上不习惯的缘故,不代表他清心寡欲,其实恰恰相反,但他比较爱看那种适当遮住隐私部位的那种,而且如果不是官配或者不相爱的话,他也不感兴趣,打桩没什么好看的。 陶清和惋惜地叹气,端起咖啡杯,“怎么把精华跳过了。”喝了口咖啡,他灵光忽现,想到一个比五湖四海搜寻法器和照妖镜更靠谱的办法,“有了。” 小颜(*o . o*)?:“有什么?” 陶清和道:“你不是不想伤他,但想让他亲口承认吗,你不如直接给他上刑,严刑拷打不就好啦。” “!”小颜为难道:“不是说不伤他吗,我怎么对他上刑?” 陶清和手掌托着下巴露齿笑,不用想也猜到他想的是什么,“当然不是你想的那种诏狱十八般酷刑。” 小颜眼底依然单纯的疑惑。 陶清和看着他一头问号的样子,哭笑不得道:“你最好把那部电影完整的看一遍。不过不看也可以,一般都有说明书,教程都很详细的。” 经由这么一补充,小颜开始有些似懂非懂,但对于那部电影,还是有点接受不来,感觉太羞耻了。 所以才作为惩罚给颜才看。 陶清和心情颇为愉悦地道:“我前男友是做这一行的,反正上午也没事,我带你去采购‘刑具’。” 小颜稀里糊涂答应了。 当然很快就退缩加后悔。 就在他看到店面柜台上那些花花绿绿、奇形怪状的不明物体的那一瞬。 ----------------------- 作者有话说:马上小颜就要打开奇怪的开关了哈哈哈哈[哈哈大笑] 兄弟萌,你们知道我上一章卡了多少次吗,我数了下,整整二十一次,听懂的都哭辽[爆哭][爆哭][爆哭] 应该很明显吧,水煎包,小颜那断断续续地话是在吃水煎包[求你了][求求你了][饭饭] 可恶啊,好想展开说说,一身本领无处释放[小丑] 第112章 陶清和和他前男友陆骁,两人从见面就氛围暧昧不明,在小颜看来他们两个人不像是前任,说是现任,又不太像,说不出来的一种奇特的和谐感。 陆骁人很热情,听说陶清和这位朋友是优质alpha,介绍的都是进入式的,“看看这款,昨天刚到的新款,仿真的,你摸一下,外皮触感特别好。” “不、用了。”小颜多看一眼都觉得对不起眼睛,他忙转头假装很忙的样子,但实际上整个店里没有哪里是能入眼的,他第一次来这种店,毫无心理准备,只好又转回来看着陆骁。 其实看外表,完全看不出来陆骁是卖情-趣用品的,看着很年轻,从头到脚都潮得好像每根头发丝都有对象,脸却长得像他师弟,一身违和的正气。 陶清和笑着说:“这种基础款就算了,我这位朋友要用的是调教,他是医生,所以难度大点没关系。” 陆骁顿时了然,把那庞然大物装回盒子随手递给店员,背过身对他们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明白,跟我来。” 他们跟着陆骁走到柜台后面的房间,经过一个暗光的小走廊,打开正对着的一扇像是从监狱偷来的门。 小颜眼睛睁得不能再圆,目瞪口呆地看着墙上挂的,地上摆的,要说刚在外面的那些东西不堪入目,那现在眼前看的简直就像是用硫酸给他洗了眼珠。 他粗略一眼后没眼看地闭了下眼,一想到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都是人类研制出来增加感情交流情-趣的,他就更加羞耻得无以复加,焦灼得想遁入地缝。 陶清和扯了下他的袖子,“颜才,你低着头干什么,过来挑呀。” “我……”小颜内心疯狂作斗争,最终还是缴械投降、破罐子破摔地说:“我就不看了,感觉都差不多,随便挑一些小件的吧,我回头自己研究。” 陆骁微微一笑,“也是。刚说你这位朋友是位医生,什么科的?” 小颜道:“肿瘤科。” 陆骁问:“外科内科?” 小颜道:“外科。” “不错,”陆骁满意地点点头,“外科医生好,自带职业playbuff,有些道具对你来说会特别趁手,不用看说明都完全没问题,这些都是根据人体结构定制的,和你们一些医疗用具性质也算是大同小异,使用的时候再戴上你的手术专用手套,效果一定特别好。” “最好再把外科口罩戴上。” 小颜问:“还需要戴口罩?” “是的。”陆骁在工作台叠纸箱,回身到存放货物的地方拿货装进去,耐心科普:“否则喷*状的很稀,容易弄脏口鼻,不太好清理,多少有点碍事,除非你不介意颜*和味道。” 小颜:“…………” 当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陶清和安慰地说道:“习惯就好,不要有性-羞耻,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衣服要不要也看看?” 小颜宕机:“……什么衣服?” “这款最近卖特别好。”陆骁听闻他们的对话立刻就拉来压箱底的好货,有些骄傲地手掌指向模特:“‘狗奴’。” 小颜;“……(汗)” 不如直接买小孩的开裆裤算了,反正改改尺码都是一样的。 “不用了,感觉穿在身上有点尴尬。” “不要想象自己穿,而是你的恋人。” 闻言,小颜鬼使神差的正眼打量那假人身上穿的东西,视线平移到左边的全身镜,陷入了长久的思想斗争。 “……” “……///-///)” “……来一套。” 就这样,初入特殊“会所”的小颜抱着满当当的纸箱走出店门。 陶清和帮他打开车门,陆骁忽然追了出来,陶清和转身就被抱住。 小颜直起身就看到这一幕,顿时僵住,斟酌着要不直接上后座从另一头下去,然后再上驾驶座。 陆骁抱得特别紧,闷声道:“我想好了,你去哪我去哪。” 小颜一愣,什么叫“你去哪我去哪”,还没反应过来,陶清和就对他说:“颜才,你先走吧,改天再见。” 人家小情侣的事,总不好多过问。小颜点头:“嗯,好。” 车子驶离的时候,小颜下意识地看了眼车外后视镜,映照着二人相拥的画面,店的位置在深巷,较隐蔽,基本没有人路过,看起来恬静美好,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们彼此一样。 说起来,他们也的确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虽说结婚生子不是每个人都必须遵循的人生规划,但遇上合适的人,自然而然就想一起相伴到老。 陆骁和他前面见到的几个陶清和身边的男人不太一样,具体的他也说不上来,一半是刚才那句有些触动他的宣言,另一半在于他看陶清和的眼神。 专注,充满着爱意。 小颜不禁仔细回想和描摹清楚家里那位看他的眼神,脑内勾出的一幕幕,让他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但笑容依然不会维持太久。 后来他又去了许多别的地方,耗到了傍晚才回到住处。 小颜抱着两个纸箱子进去,径自上了二楼,想起早上的矛盾,他刻意板着冷脸,气势汹汹把两个箱子放地上,没瞅见床上有人,浴室的门是开着的,仅露出一道缝隙,绑着颜才四肢的锁链还在外面,他敏锐地嗅到不同寻常的气味并循着走过去,挑开卫生间的门。 水流声。 磨砂玻璃门能看到人影晃动。 小颜的喉咙动了动,忽然想起出门前他打了抑制剂,还吃了药,加上昨晚和今早的信息素摄入,他一下午都安然无事了,可颜才似乎还在危险期。 怎么办,一旦做起来,他不保证能轻易停下来,他还想试试那些道具呢。易感期就前两天最容易被拿捏。 说到这,他也是没想到,自己和他的身体不说多契合,就是精力上,似乎都是旗鼓相当,人中龙凤。 也不是做体力活的,怎么都那么有力气呢,一撞一个响。 回过神来,他离门就剩一步之遥。 小颜的手握住门把手,面前的玻璃上突然“砰”地一声,拍上来只手掌,他稍微惊了下,视线定在那手掌,不由自主地缓缓移位滑上去,隔着光滑的玻璃屏障与他的掌纹合在一起。 “你……” 淋浴声戛然而止,玻璃门突然被打开,阴影笼罩下来,甜腻袭人的暖香浓烈迸发,以及若有似无的凉气,湿冷的唇含住他的立刻撬开他的嘴进行缠绵的吻,唇舌交融的声音回荡在封闭的空间,唇间厮磨的每一帧动静都无比清晰。 第171章 冲了不知多久的冷水澡,颜才的皮肤都是紧绷的,带着微微刺痒的凉。 颜才把他摁在墙上热火朝天地吻着,能看到他的瞳孔似乎都散了些,过度沉迷得不像话,很快便热起来。 火花一点即燃。 但小颜属实没想到,颜才都这样了,硬是只接吻,没对他做别的。 按理说正合他意才对,得预留空间才能正常走刑罚流程。 然而身体的渴望使他感到疑惑和不满,甚至率先压抑焦灼躁动的心。 半小时过去,小颜的嘴唇和舌头都红肿热痛,颜才却不知餍足地嘬得没完,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皱着眉双手捧住他的脸硬扯开,藕断丝连。 小颜感觉脸颊烫得头晕,像发烧了一样,勉强沙哑着嗓子开口谴责:“怎么这么喜欢接吻?舌头不麻吗。” “……好渴。”颜才沉吟道,眼神迷离地紧盯着他的嘴唇,吸铁石一样又凑了上去,含糊地说:“你外出那么久,我好难受,连口水都没有。” “哦~把我当饮水机了?” “嗯……” “你还‘嗯’。”小颜哭笑不得,避开他凑上来的脑袋,喘了口气,回头开点窗户吹了几缕冷风清醒一下,推他走,“你回床上坐着,我给你倒水。” 颜才微微愣住,视线一转,反抓住他的手腕拉到身前,眯起眼睛蹭他鼻尖,说:“只有水能解渴吗?” 唇流连至他的耳垂,“颜医生。” “……” 这称呼被这种语气和声线叫出来,小颜顿觉头皮发麻,忍得快暴走了,也只能持续压枪,不知费了多大力气才把人从身上撕开,眼看人又要贴上来,他将胳膊横在二人之间,哼笑道:“行,我是医生,你就是患者,现在立刻滚回你的病床上去,再不由分说就讨亲,我先给你一巴掌,听见没有。” 话是这么说,他也没指望颜才自己走回去,所以半押着他,像逮捕犯人一样把他按床上,心想这链子还是太长了,容易到处乱跑,得缠几圈。 或者,换个短的。 小颜回想了下,下床借着血脉喷张的高峰期暴力撕开纸箱,不曾想动作太大,里面的东西像个烟花炸弹一样崩得满地都是,给他看傻眼了。 “什么动静——” 小颜眼疾手快捂住他眼,扯着被子挡住他视线,然后把东西一股脑踢床底下,不过祸福相依,不用再翻他就一眼锁定了那个能绑住双手的禁制,还有一套是类似的,他来不及多想都拿过来。 颜才还难受着,便任他摆布,再睁开眼时,小颜已经下床去锁上了卧室的门,钥匙没看到藏在哪,人就过来了。 绑手的东西变了,没有之前的绳子磨得需要一定时间去适应,而是皮质的,有点像护腕,他怔了一下,一眼就认出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了。 别墅囚禁这套,他早些时候就已经品尝过什么滋味了,虽然那时候是软禁,没像现在这样24小时困在一个房间不让见外面的太阳,但道具没区别。 俗话说久病成良医。 他对这种东西也是有经验了。 他的视线往下看,发现脚踝上戴的和手上不一样,而且他没见过,因为除了皮质护腕,还连接这一个钩子。 颜才动了动脚,“那是干嘛用的?” 闻言,小颜坐在床沿,拿起来琢磨了会儿,他也不知道,用来把人扯回来的狗链子?那也不对吧,和那套“狗奴”不是元素冲撞了吗,而且这钩子也不好抓,容易脱手,尾部的小钢球还硌手,怎么看都不像是他想的那样使用的。 还是老实找说明书吧。 小颜蹲下身翻找的同时,习惯性地收拾回纸箱里放好,打开那张盒子里的薄薄的说明书,眉头越皱越深。 小颜念道:“勾股。” 颜才懵逼:“什么?” “呃,不对……念倒了。”小颜细细默读了上面难以启齿的使用说明,得出结论:“这好像不是给你用的。” 想来应该是因为他的性别缘故,陆骁给他找的都是些针对omega用的道具,倒也不是很影响,因为很多东西它实际用起来是不分性别体位的。 小颜将说明书放在一旁,把两个箱子都放在床上,玄学道具那箱暂时搁置,他现在对“刑具”审问比较感兴趣。 反正早晚都是要看到的,他两手举起箱子当着颜才的面全捅了出来,看得颜才目瞪口呆:“你又想干什么?” “你说呢?这些天过得那么安逸,你都快忘了我最初把你关在这是因为生的哪门子气吧。不过忘了也不奇怪,谁让我对你下不了狠手呢。” “但今晚不一样,在‘行刑’之前,我给你最后一次坦诚的机会。” 小颜拆开从路上买回来的医用橡胶手套戴上,还有很听劝的医用口罩,漠然而视,“说,你是谁?” “……” 颜才勉强笑了笑,他就是拿准小颜不会对他做什么,面对这样的威胁,他依然冥顽不灵: “我说了你就信吗?” 小颜:“信。” “真信的话,你就不该问。” “那好。我配合你。” 小颜笑意不达眼底,随手拿起个看着骇人的不明物,表情肃穆中携着忧伤,仿佛手中握的是把利刃,“哥,我们就事论事,把每一笔账都给算清楚。当初你让我和你划清界限,我就不对你有半分逾距,最后你没忍住才来主动招惹我,我都没趁人之危,难道我还不够听话么?为什么连你也要抛弃我?” 有些话说出口需要花费很大的心力,说到一半他已然有些哽住。 想起这两年来,对方数次的维护和细致入微的照顾,把他当成什么宝贝似的捧在手心,嘴上说什么伦理道德,却还是一次次地纵容无度。 可该离开就还是毫不犹豫。 真是可爱可恨。 他坐在颜才腰上俯视他,用那根物什的上半截拍拍他的脸,“如果我没有把你掳走,你现在会在哪里呢?” “平陇?还是阴曹地府啊?” 颜才:“……” 他更想说把那污秽的东西拿远点,他嫌恶的表情浮于表面,看得小颜心头莫名产生了奇异扭曲的爽感。 小颜眯起眼睛笑,“我准备了很多好玩的东西,我们来日方长。” “我亲爱的‘哥哥’。” ----------------------- 作者有话说:下章又啊啊啊啊啊啊(不是吧!因为这两个字作话锁了!我从云浦开到燕汀一路上高速公路才能到)了(笑得很命苦) 话说三四千字一章会不会显得节奏慢啊,没有反馈,又给自己写不自信了[爆哭] 第113章 还装,谁是你哥。 颜才在心里没好气地想。 话说回来这小子是比他当年要变态得多得多啊,不知从哪捯饬出来这么多花样,他该不会真要大干一场吧…… 像电影里那样? “你、你冷静点,别乱来。” 颜才吞咽了下唾液,紧张,在易感期的加持和前夜的销魂,与其说怕不怕什么的不现实,他活了快四十年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 说白了,他是很兴奋的,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搞情调,比起那些花样前戏,更想直接进入正题。 还是算了,孩子难得有兴致,不能辜负,陪他玩玩就是,不急这一时。 然而他等了半天,就看到小颜转身背对着他,继续心无旁骛地坐在全身最热的地界儿,他也没等来想象中的“折磨”,不禁支起上身瞧瞧,心想他怎么这么安静,结果歪头就看到他一手握着一个粉色的小巧玩意儿,一手攥着说明书在那看,认真好学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进行什么不得了的重要实验。 颜才不再看他手上那些东西,转回视线细致入微地从上到下打量小颜的背影,今天穿的是他很喜欢那件白色羊毛衫,摸起来柔软舒适,长度刚好到腰,贴身勾勒出身体的轮廓,标准优越的宽肩窄腰,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袖子撸上去露出小臂的肌肉线条,戴着手套的手比平时更显纤长,真是处处色-气。 这么臆想评价自己是不是不太好…… 小颜扔了说明书,看一个扔一个,烦躁得不行,好多都是给omega用的,也就是下面的那个。 给自己用算什么?奖励他吗? 这是惩罚,不是福利。 他沉下脸色,从颜才身上下来,最后决定自由发挥,根据事物的设计原理和人体构造学结合列出公式。 颜才见他终于要开始了,饶有兴趣地看着,小颜随手抓了个道具,那支点-穴笔在他手里就像把手术刀。 他郑重按下按键,想着既然是要严刑拷打,那必须拉到最高档,就一直摁,突然高频率的震动吓他一跳,差点没拿稳掉下去。他怀疑人生的睁圆眼睛盯着这玩意儿,既然是触碰最脆弱的地方的东西,应该不会疼或不舒服吧。 小颜试探性地摸了下,据说是电击的,戴着手套试不太出来,他缓缓扶起,笔尖的钢珠在/\轻微剐蹭。 第172章 “呃!”颜才身形一颤,表情有一瞬崩坏,他喘了口气,勉强笑着道:“上来就这么刺激?” 小颜被他的反应取悦到,与此同时感到好奇地问:“什么感觉?” “好奇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在问你,谁准你说别的?”小颜刻意冷下声线说着,小钢珠画着圈。 最高档这么弄,不可忽视的感受太易失神。颜才哑声笑道:“挺上道啊。下手也没个分寸,不能温柔点?” “那说你错了,不该顶撞我,接下来都必须用尊称。”小颜掐住他的下巴,眼神危险,“其余的多说一个字,我就电你一下,你自己看着办。” 颜才顺从道:“我错了,颜医生。”眼底全然是戏谑与纵容的溺爱: “我不该顶撞您。” “真乖。” 小颜弯起眉眼,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俯下身,食指拉下口罩——“啾”。 纯洁的脸庞承接着春光香艳,颜才错愕得瞳孔震颤,耳朵红得像完全熟透的果子,感觉马上就要到极限了。 小颜道:“等下给你奖励。” 刚才那不是奖励过了吗? 颜才一愣:“还有?” 小颜:“当然。” 颜才以为他又要亲什么别的地方作为他的奖励,谁曾想看到他的魔爪再次伸向了其中一个道具。 颜才苦笑:“我刚才可是真的信了你的鬼话,你倒好,忍心这么耍我?” 小颜重新戴好口罩,从中抽出一根不知名的软棒子,像鞭子,但实则并不是一个功效。他有意无意地摩挲,漫不经心地撩拨道:“谁说我耍你,这个东西是分金属和硅胶材质的,给你用硅胶的完全无痛,怎么不算奖励?” “等着吧,一会儿把你爽晕过去,我看你还怎么有空质疑我。” 说完,他信誓旦旦地二次重复,熟练一路摁到最高档,然后被这东西撇到脸,恰好被颜才看到,拼命忍着笑。 很快再好笑他也笑不出来了。从刚才起他就觉得哪里不对,直到他就着振动模式要攮进去时,他才发觉这祖宗是紧张过头把脑子丢了,频率幅度这么大,哪有他这样开着开关进去的。 磨过来磨过去的。 真是……忒煎熬了。 颜才不想煞风景破坏他的兴致,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忍不住开口:“颜医生,行行好,不熟悉的道具算了,不是还有其他的吗,换一个吧。” 末尾再哄着点:“乖,听话。 ” 小颜哼笑道:“我要不听话呢?” “……不听话?” 颜才只觉得他这副叛逆小霸王行径的模样可爱,却架不住潮热的纠缠,诱哄道:“我被你绑着,好像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但你现在这样趁人之危的胡作非为,我不可能不教育你,除非咬断我的舌头才能让我闭嘴。” 小颜立马找出了他话里的漏洞,“谁说的,我还有堵住嘴的……” 未说完的话被硬生生咽下。 颜才低眉盯着他的口罩,抬头凑上来咬住鼻尖的位置往下拉,露出他的脸,探出舌尖和唇并用不轻不重地吮吸了下他的嘴唇轻轻拉扯,“来吗?” 小颜有些动摇,“你勾引我?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颜才蹭蹭他的鼻尖,啄吻他的脸颊,“你要对我做什么?” 纵使千年的老冰山碰上这些亲昵的小动作,都会融化成一滩软水的,小颜硬着头皮威胁道:“把刚刚敲过你脸的东西,进到你的里面去。” “……” “怎么,这么不乐意被上?你都上了我几次了,我上你一次怎么了?” “……” 不亲也不说话了。 小颜嘴上那么控诉,其实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见他真的不愿意,就不强求,主动转移话题,想起有个东西能用得上,他伸手翻了两下,“这个是什么呢?不过套在上面好像刚刚好,怎么用呢,等我找找说明书。” 不露头可以物理降敏。 再加上一个小胶囊镶上。 “你!”颜才都快被整疯了,他还顶着那副懵懂无辜的脸。 “哈……你故意的是吧?” 一脸单纯的将手伸到后面,捞起那根被冷落的链子,“连接你脚链的挂钩,是给我用的,我放了?” 颜才咬紧牙关说不出话。 “这套衣服也是,如果你实在不喜欢,那也只好我穿了,看我对你多好,处处都让着你,宠着你。” 正穿戴呢,小颜腰一软,差点倒下去,他抚摸着颜才的脸,“你不要动。” 那挂钩连着颜才的脚踝,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不多加注意容易受伤。 东西不多,没一会儿便穿戴好了,小颜眼看颜才的看他的眼神都更为之痴迷的模样,他继续装无辜,“使用教程上记着,说狗奴需要喊他的支配者为主人,我不是很懂这些,是怎么用的呢?” 颜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知道……适可而止……” “主人。”小颜轻声道,“让我了解你所有的真实,我就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颜才急不可耐:“先给我。” “给你什么?”小颜指尖点了点,“你这里被困住了,用不了的。” 一而再而三地挑拨下,颜才已然没了陪他闹腾的耐心,几乎是凭□□记忆找到关窍熟练开锁,将这个不听话的小崽子一把拽过来,手掌压下他的腰。 小颜有些惊到,是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笑容愈深,光明正大欣赏这个为自己痴狂沉沦到失控暴走的男人。 颜才一眼了然,“不论真假单纯,我都得夸你一句,手段了得。” 他扯下那颗小胶囊,拿在手里摇摇曳曳像条吊坠扔向一边。 “小巫见大巫。”小颜亲他。 “把你那拿出去。”颜才吻着他说道,“然后转过去,背对我。” 字母游戏暂时被中断。 马上就来到了6数字9游戏领域。 “……” “嘶……”颜才拍了掌以示惩戒,“那种地方,怎么能用咬的,温柔点。” 「」游戏结束。 小颜起身擦了擦嘴,还没缓过劲,就被抱着转了个方位,清醒过来时已经躺进柔软温暖的床铺,眼对眼,他浑身颤栗一下,手攀在他胸口推他。 颜才也同样不是会勉强人的类型,靠疼惜的吻和安抚争取他的意愿,“还没玩够吗?下次再继续。我们开始吧好吗,我真的快到极限了,很难受,帮帮我,求你了好不好?好不好?” 往常这种时候,小颜就会妥协,然后两人一同掉入温柔乡。 可这次不一样。 小颜再次翻身上位,他是被迷惑了不错,但不代表真的就把原先的目的就这么给忘干净了,现在才刚刚开始,释放过一次后两人的头脑都清醒了不少,至少他不会再一味地被带着跑。 经过前面的预热,有些掌握了道具的使用情况,他不顾颜才的挣扎给他戴上眼罩,背对他坐下,双腿困住他的胳膊,将原先没能没入的类似鞭子的软硅胶材质的东西再次尝试。 这次无论如何,他都没心软降低档位,为了冷落他,他特意下床穿好衣服,搬过一个椅子坐在床边。 小颜道:“只要你亲口承认自己是谁,我就放过你。” “……”颜才拒不服从。 究竟什么手段什么方法,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讲出实话呢。 一直以来他都是把解决方法的重心放在颜才本人身上,不管是软禁,还是现在这样放置不顾,看他一次次被逼得咬破嘴唇咬出血,都没有道出只字片语一意孤行的样子,他无可奈何之下,尝试用从寺庙和道教那边置办来的法器,又是什么符咒,又是桃木剑…… “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坚持?” 小颜起身,一气之下将那个折磨得颜才“痛”不欲生的东西猛地抽出,神情落寞地看他不停颤抖蜷缩的模样。 “再这样下去,你会精尽人亡。” 闻言,颜才筋疲力竭地微弯嘴角,缓过来一些后,对他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没打算久活,要是死你手里,说不定挺幸福的。” “为什么……” 小颜摘掉他的眼罩。 “因为,”颜才欲言又止,怔怔地看着小颜红透的眼眶,心里一阵刺痛,也不自觉红了眼,“因为,我很爱你。” “……” 小颜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弯腰捡起一把雕刻着太阳纹路的银匕首,将其拔出来慢慢搭在侧颈,“我也是。” 颜才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想阻止却为时已晚,还没看清那匕首有没有开刃,小颜就干脆利落地给自己的脖子划了一刀,血液自伤口流下。 “如果你不是我亲哥,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明明只要你承认。” “颜才!把刀放下,你……” 颜才眼前阵阵发黑,头痛欲裂地望着他对准了伤口还要再来一刀,这一刀深一些可能将会是致命伤,脖颈皮肤那么薄嫩,肯定疼死了,他仿佛打开了共感的开关,脖颈和心脏同样绞痛难忍。 第173章 不行,不可以,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怎么能再拖你下水。 “我、我说,你说得对,我不是颜烁,我不是你真正的亲哥。” 颜才祈求着握住他的手腕却不敢用力,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地哑声说道:“我是你。十年后的你。”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银匕首掉在地上,小颜紧紧抱住眼前的人。 早知道这么有效,一开始就不该折腾那么多,怎么一开始没想到呢。 从他来到他身边开始,他始终都没变过一直是这样的。 他爱客体化的我,胜过爱他自己。 颜才却没有回抱他,以为会带进坟墓的秘密最终还是暴露了,后果,会导致的种种后果如同被踩中的地雷,他突然不知该如何面对小颜,纹丝不动地僵立在他怀中,声音哽咽:“你选择的,和无条件爱你、站在你身边的人,其实只是你自己的投影,你失望吗?” 然而小颜泣不成声,身体都像是从冰窖里冻得直剧烈颤抖停不下来,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无声抱得更紧。 颜才艰难唤道:“颜才。” 这次小颜听到了,“嗯。” “我能填补你心里的空缺吗?” “我能吗?” -----------------------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到,最后一卷传达的主题和最近的热梗“爱你老己”的本质是一样的(#^.^#) 凌晨一点感稿就是为了明天的自己好好玩好好放松一天,爱你老己,醒来见[害羞][红心] 另外又想起一个碰巧撞上的梗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哈哈哈哈哈 第114章 颜才含着朦胧泪眼苦笑一声。 怎么还反问呢。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他的声音也有些哽住,轻声道:“如果不能,我就不会来找你。” 颜才轻轻推开他,看到他还在冒血的伤口,难受得揪紧眉头,他转身就从旁边的置物柜拿出医药箱,让他坐下,先是去卫生间抓了浴袍套上,再快速净手,回来脱掉他上身的衣服,小心给他清理伤口,可无论他再怎么放轻力度,都无法避免生理盐水冲洗时阵阵刺痛。 颜才看他因为疼痛而咬紧牙关隐忍的样子,他心疼得不行,“妈的,早知道还是得说出来,我就该早点说,也不会害得你伤自己这一下。” 小颜没有吭声,一味沉默地看着他。颜才刚开始专注包扎,到后面被他盯得浑身有些不自在,也莫名不敢直视,他包扎完后收拾好医药箱。 小颜忽然道:“那颜烁呢?” 颜才低垂着头,再次面对如此尖锐敏感的问题,他和曾经有所隐瞒的时候不一样,身份暴露前他还比较有恃无恐,但现在他是需要给小颜一个像样的交代,以及,有股说不上来的憋屈。 他问他,他该问谁? 问问阎王爷为什么偷梁换柱,为什么让他重返人间,祂把真正的颜烁去哪里了,他同样一概不知。 事到如今,他只能说一些他所知道的事情,“在我记忆里,我24岁那年颜烁就已经去世了,车毁人亡,我和周书郡带走了他的骨灰,葬在云浦。” 小颜顿时收不住眼泪,陈年旧伤压得他临近崩溃,哑声道:“也就是说,哥他……从来没有回来过?” “离家出走以后,就是永别了。”颜才同样情绪到了临界点,缓缓摇头,“没有回来过,没有一点消息,到时连全尸都没见着,只有骨灰。” 怀疑到确定这个人是假“颜烁”的过程中小颜他都有意忽略掉这些,就像大脑开启了防护机制一个道理。 人碰到无法接受的事实时总幻想着转机,幻想奇迹的发生,因此走火入魔的都不在少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如同孤魂野鬼般走不出执念的梦魇。 小颜痛彻心扉,控制不住地想,这一切多么的残忍和荒谬。 他以为颜烁回来了,一切都回到正常轨迹上,一切的怨和恨都化解了,可事实上呢,所谓的化解矛盾后心心相惜的兄弟情,是另一个他扮演的。 所谓那了不起的爱情,竟也只是自己对自己的一种理所当然。 那夜他唤他“颜才”的时候,还从没细想过和他情爱相偎的人是他自己究竟都意味着什么,现在躲也躲不掉,没有任何自欺欺人的理由了。 颜才给他缓冲的时间,半晌,他才继续说道:“而我交给你的东西,的的确确是从地里挖出来的,哥给自己立的衣冠冢,包括那盒录像带。当时我没看仔细底下还有一层,所以你放那个录像带的时候我也是刚知道真相。” 小颜吃惊道:“你以前不知道?” “嗯。”颜才点头,说道:“当时只查到哥在平陇部分踪迹,知道他给自己买了墓地,但没有特意去看,毕竟骨灰都在这,没必要去。可没想到,哥在买下墓地后让负责人在一年后把墓地到期的合同寄给我,只买了最低一年的时间,就让我把里面的东西带走,目的应该就是为了让录像带公之于众,但我上辈子我根本没收到那个快递合同,可能那段时间和孟康宁关系太僵,她直接给扔了吧。” “所以他当年不告而别是因为,因为知道了周书郡这件事?” “他癌症复发也是事实,另外陶清和说,颜烁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说他觉得对不起我,想把父母还给我。”颜才几句话说出来,几次三番需要停下,调整下状态才说得下去。 “种种压迫下,换做是我,我大概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说话间,小颜已经撑不住地哭出了声,一想到唯一在场的人是他自己,他就更不需要收敛保持形象或者羞耻心什么的,他在自我面前可以放肆地,没有任何边界地做自己。 颜才红着双眼睛,轻轻将他搂进怀里,心底里总有些后悔和怀疑他的选择,他要是能一直以颜烁的身份活下去,陪在他身边,他也不会经历这失去至亲的悲痛欲绝,而过去重逢后的温情,也不会变成徒有虚表的空壳。 两人抱着哭了一场,鼻塞得只能用嘴呼吸的时候就只能被动停下来,合力用了将近半包抽纸。 但是小颜并没有从他怀里离开过,静静地待了会儿,他忽然问道:“既然你之前不知道录像带,那为什么刚回来的时候,你那么厌恶周书郡?” 颜才语塞:“我……” 不愧是他,太会抓重点了。 一个问题还没想好怎么答,小颜就又对他进行二次轰炸:“哥去世以后,你们是怎么相处的?” 颜才:“……” 三次轰炸:“他对你做了什么?” 虽说犯不着再跟小颜费劲吧啦地圆谎,但某些只有他知道的难堪狼狈的劣迹,没有说的必要。 不过也要适当的满足对方的求知欲。颜才叹了口气,哑然失笑道:“你应该问我,为什么是十年后的你。” 小颜道:“我不明白。” “因为我只活到了35岁,死后一睁眼,就回到这里了。” 小颜不敢相信,心揪成一团,“那么年轻?你是怎么死的?” 颜才道:“周书郡他,像我曾经对待他父亲那样,把我……” 后面即使不说也可意会。 “这混蛋!”小颜痛骂着,气得暗暗磨牙,“我再也不给他烧纸了。” “你要是早告诉我,我哪会给他好脸色看,他怎么能!” 颜才笑着抱住他,“谢谢你。” 谢个屁。 小颜绷不住还是又掉了几滴眼泪,刀子不深划出血都特别疼,如果是像他过去做过的那样对颜才下死手的话,他该有多疼啊,而他只身回到这里,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全部都自己扛下来,甚至还以“颜烁”的身份陪了他这么久,他明明最厌恶别人把他当颜烁的替代品,可颜才还是这么做了。 所以他离开也是因为这些吗? ……是的。 我确实会这么做。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与其屈辱地以虚假身份扮演别人的人生,不如回归本真留给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小颜从他怀里起来,不禁伸出手抚摸他的脸细细端详。 即使是有温度的,皮肤的触感也是摸得到的,依然觉得恍惚、不真实,他问:“你真的是我吗?” 颜才歪头蹭他手心,“是啊。” 小颜:“那我保养得挺好的。” 颜才:“你在夸我年轻吗?” 小颜:“我老了也是帅老头。”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破涕为笑,也都默契地望着对方的眼睛,无声诉说爱意。 过了一阵,颜才道:“我现在不用打了麻药才能去洗澡了吧?” “是不用。”小颜笑了,“但我还是得盯着你,或者一起洗。” 这些天可没少一起洗澡,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遍了,按理说没什么可芥蒂的,但不知为何,心意相通后,同处在温暖潮湿、水汽氤氲的浴室中,老是裹挟着一种挠人心窝的暧昧。 第174章 刚还坦荡地对视,现在居然还不好意思起来了。 颜才集中精神在淋浴上,避免直视占据他大半视野的身体,小颜似乎和他一样微妙的心情,一开始也没出声,但他的视线投向他的胸膛的时候,不由得又想起他说的那段残忍的死亡经历。 他的手掌轻轻覆上去,颜才一颤,低头看着他的手四处流连,身体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有些心猿意马。 小颜却道:“没有留疤吗?” 颜才微愣,点头道:“嗯,说来也怪,我清楚的记得每一刀捅进我体内的感觉,醒来后莫名变成了颜烁的车祸伤,但身体还是我自己的。” 说到这,他低下头挑开头发,给他看那一小块被缝合过的疤痕,“你看,这是上辈子我被祝志强用手机砸出来的,就算我没见过那个年纪的颜烁什么样子,但至少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伤。” 小颜担忧地看着他,手又摸摸他头上的伤疤,心想难怪当时他像是掐准点来的,替他挡了伤。 他心里很难过,如果可以他也想回到他的过去,在往后的每一年都将他护在身后,就像他回到这后一直做的那样。 但是,又想责怪他明知道是祸,非但不躲,还上赶着撞得头皮血流。 微表情出卖了他内心所想,颜才猜到他在想什么,胸腔深处被微微发甜的悸动震颤着塌陷下来,他笑意中混合着叹息,“眼睛又红了,还哭呢?” 小颜:“你真偏心。” “哪里偏心。”颜才亲吻他的脸颊,吻去他眼角的泪珠,“我这是自私。” “歪理。”小颜凶巴巴地捏住他的脸颊肉,看到他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不可避免地又想起颜烁,他松下力度,说道:“咱哥,会不会也在另一个世界的过去或者未来还活着呢。” 颜才思索道:“说不准啊,世界上有一件离奇的事,就有可能出现第二件。况且除此以外,我也想不到颜烁去了哪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或许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他还活着,只是活在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其实听起来和死了是一样的,生离死别几乎没有区别,都挺要命的,比起死亡,更让人怕的是失去。 如果死后真能重新见到已故的人,那又有什么可怕的。 他还没设想过这次死后又会去哪呢?回到小时候吗? 那听起来很让人期待呢,最好是从娘胎里的时候就一起出来…… 做他的哥哥,一直爱护他……? 颜才被自己这如同莫比乌斯环一样的逻辑闭环吓了一跳。 小颜察觉他情绪不对,忙问他:“怎么了吗?” 颜才如梦初醒,笑笑说没什么,不再想那些无凭无据的东西。 小颜总觉得他还有事瞒着,但他不着急,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交心,他问:“35岁的我过得怎么样?结婚了吗?有没有存款?还在医院上班吗?月薪多少?有朋友吗?” 跟相亲似的。 颜才无奈笑了笑,挨个回答他:“过得还不错,没结婚但有男朋友。有房有车有存款,云浦本地三甲医院肿瘤科主任,年薪百万……” “年薪百万!?” 小颜难以相信地瞪大双眼,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崇拜,“我这么厉害啊?三十五就已经是主任了吗?正的副的?我怎么做到的?” 颜才愣了一下,抑制住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准确来说是三十岁。” 接着他详细地讲了步步高升的过程。28岁在徐副院长的指导下完成所有博士学业和课题,在专业领域的顶级期刊发表两篇原创性研究,申请人才项目,29岁破格晋升主治医师,兼顾医学会研究员,30岁再次晋升副主任,而年终科室主任调离,他在导师和医院最高领导层的一致同意下便被二次破格提拔为科主任。 第一次这么炫耀自己的高光伟绩,就是对十年前的自己,感觉比当年发表核心论文的时候更有成就感。 小颜钦佩和骄傲的眼神,大颜感到自豪的同时,还有点害羞,又觉得他两眼放光亮亮的好可爱。 小颜没等说完就迫不及待且激动地环住他脖颈,缠绵悱恻地吻他的唇,“好棒,你怎么这么厉害。” 一句话就夸得颜才有点找不着北,在心里暗暗想着,要早知道人间还有这一遭专门表现的机会,他就应该更努力,更优秀才对。 接吻的时候,颜才半眯着眼睛看他,手扣在他的后脑勺想吻得更深,可就在这时,小颜突然分开,他本能地追上去,唇上被湿热的指腹抵住。 “别急啊,还没问完呢。”小颜弯起眼睛对他笑,“你刚才说的那个男朋友是谁?我认识吗?” 颜才欲求不满地咬他一口,哼笑:“你可太认识了,你猜猜?” 小颜按住他不老实的牙,揣测道:“不会是,乔睿吧。” “嗯。”颜才道:“一猜就中。” 小颜想起和乔睿短暂交往的过往,简直惨绝人寰,他感到不可思议:“你不觉得和他不合适吗?” 颜才握住他的手腕钳住往下,细密亲吻他的脖颈和锁骨,低吟道:“是磨合了挺长时间的。” 小颜微仰起头方便他亲,喘息着笑道:“我们就不用磨合。” 颜才:“真的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但这种话很重要,总觉得不应该在现在现下的情形说出来。 小颜鬼使神差往下瞥了一眼,喉咙滚上下滚动,讶于他的精力,进浴室前不是都好几次了,怎么还能…… 反观他腰椎、胯骨和膝盖从昨天就酸痛,有几个姿势是真的不能再摆了,他有意躲闪,“打个商量呗。” 颜才揉搓着,“什么?” 刚想说反攻的提议,但气氛都到这了还是不说了。 于是话锋路转。小颜讪笑道:“有什么姿势是不用分腿的吗?” ----------------------- 作者有话说:算算大纲,不剩多少了,真的快完结了。 后面大概就是把一些现实问题彻底解决一下,加油兄弟萌!还有最后一个大虐点了![撒花][烟花] 其实本来乔睿和贺少钦(he),夏洁和解家麒(be)两对儿副cp是要详写的,但感觉配角太多戏就删掉了,所以这一卷就浓缩成了二人世界 接下来就是甜——虐——甜——虐——甜 下一章还是甜哒,正式在一起喽[垂耳兔头][红心] 第115章 能问出这句话,还是太单纯了。根本就是对中华上下五千年人类文化有所误解,好在颜才经验丰富,一百八十式里不会累到腰胯膝盖的,基本上都来了一遍,折腾了一夜。 昏睡前的一刻,小颜累得说话声都小到需得贴近了才听得清。 他说:“我要找你算账。” 颜才笑问:“什么账?” 小颜挨着他的脸颊蹭蹭,意识昏昏沉沉的,“你绝对,身经百战。” 颜才微愣,失笑地亲吻他的额头,“晚安。”看着他的睡容,眼底浮现复杂的情绪,一些不好的回忆画面像梦魇一样捆缚他的神智,夜色愈深,他眉宇间凝结的愁云惨雾也愈发浓重,心沉了下去,见小颜已经熟睡,轻声说:“你会嫌弃我、反感我吗?” 你过了35岁,还会觉得我厉害,还会觉得我有趣,还会继续喜欢我吗? 我该以什么身份留在你身边呢? 缺乏安全感的滋味实在不好受,颜才的眼眶默默蓄泪,他闭上眼睛,动作轻柔地将人搂住。 易感期的这四五天里,他们形影不离地在一起。 与过去的单独相处一样,互损几句嬉笑打闹,至于后面会发生的事就和还是兄弟关系时不同,经过这些天的身心深入交流,颜才发觉小颜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神经紧绷,渐渐地有了些安全感,他也就放心了。 这天,天色破晓之前,颜才就醒了,一看时间正好能去逛早市。 他便动身换衣服,还好昨晚再累也还是洗了澡的,今早就不用洗,他快速洗漱完毕,轻手轻脚离开。 摸到小颜的衣服外口袋有现金,就不用额外带手机了,只是这附近的早市在哪里还需要挖掘一下,也正好散散步呼吸下外面的新鲜空气。 许久没有见天日,一个人散步的感觉自由舒适,路过广场能看到几位大爷打太极,阿姨们戴耳机跳舞,还有晨起遛狗和被狗遛的,看得他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看到带着菜篮子走的阿姨他就跟上去,跟到早市。 离住的地方很近,他买了很多蔬菜水果,已经在想回去做顿什么样的大餐来唤醒某位还在睡觉的馋虫了。 大概过去了两小时,天快完全亮了,由于没带手机,他也不知道几点,就寻着原来的路走回去。 当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扫脸进去,还没走几步,余光就看到一道身影朝他奔来。 颜才转过头就被来人揪住领子,踉跄着后退半步,手里那些装着瓜果蔬菜的塑料袋险些脱手。 第175章 他低头一看,小颜大口喘着气,似乎还没从噩梦中缓过神来,身上还穿着昨晚他亲手给换上的那件薄睡衣,脚上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 “谁准你走了……” 一声带着些许鼻音的质问。 颜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么匆匆就出来了,心疼地迅速伸手拉下拉链将他整个人裹在怀里,感觉像是抱了个冰块似的,冻得他打了个寒颤,“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一点也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叫我怎么放心。” “对,我照顾不好自己,所以我需要你照顾我提醒我。” 小颜闷声道:“我就不让你放心,让你放心你就不会管我了。” “……又胡说。”颜才咽下满腔苦涩,强颜欢笑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阳光雀跃些,“一会儿回家,我给你做一大桌子好菜给你压压惊,少胡思乱想,多吃点饭,知道吗?” 可说完,小颜还是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颜才不解地要开口,小颜忽然抬头紧盯他的眼睛,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手指的力度都快给他的肩膀留下凹印了,疼得他皱眉。 小颜:“我还是想把你关起来。” “……”颜才静静地与他对视良久,握住他的手腕转移到自己的脖颈,缓缓上移交叠他的手掐住自己的咽喉,面上却是和熙春风的笑容,声音温柔,“好啊,那就关起来。” 小颜表情有一瞬的错愕,也因为他这句配合的话唤醒了般,渐渐松下手,恢复到在这之前的温顺。 颜才摸摸他睡乱的头发,掩去眸中深处的悲色,眼看天亮了,周围开始陆续有人走动,偶有异样的目光朝他们打来,他眸色渐深,无声地按下小颜的头挡进羽绒服里,俯身去捞起他的双腿,颠了一下抱稳。 小颜想抬头,“我自己能走。” 颜才不动声色地将他裹得更严实,话音带笑,“那也能抱。” 他留心避开那些住户们常走的路,尽量往人少或者没人的地方走,多拐了一段路才到家门口。 小颜的兴致显然没有昨晚睡前高,眼睛一刻也不离开他,做什么都要他在场,以至于多出了段时间陪他刷牙洗脸,然后一起到厨房,小颜帮他打下手,气氛才慢慢回春。 下次得谨记,去哪前都得给留张字条什么的。 颜才这么想着,但很快发觉不对,现代人有手机啊,留字条这么古老的方式都是备用招,他毫无征兆地向小颜伸出一只手掌:“我手机呢?” 小颜看了他一眼,佯装无辜地说:“不知道,丢了吧。” “你真不打算给我了?” “条件达成了我再给你。” 颜才纳闷道:“条件?” 小颜点头,“对。” 对你个头。 谁问你这个了,问的是条件是什么,他拿自己的手机都拿不回来了? 颜才不打算被牵着鼻子走,想再据理力争下看看,“颜……” “喂。”小颜淡定地接起刚好拨进来的电话,哪怕面无表情,眼才都看出了他隐藏的一丝丝得意。 颜才愤愤地扒拉两口饭。 对面的手机听筒传来断断续续的抽噎声,还是个年轻女生的声音。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小颜就说:“好,我和我哥吃完饭就去。” 然后挂了。 颜才确定没听错,小颜说的是“我和我哥”,还有他的事? 小颜道:“姚雪的电话。” 一大早的这个点,颜才心想姚雪能有什么事找上他们来了。 小颜继续道:“她说,她和韩决后天的订婚宴临时取消,分手了。” 颜才震惊:“什么原因?” “她说当面再说。”小颜蹙眉叹息,“电话里哭得挺伤心的。”又问他:“你不知道因为什么吗?” 颜才摇头道:“我和姚雪那时候没有你跟她那么熟,订婚结婚我虽然随了份子但没去,后面也没联系了。” 小颜问:“为什么不去?” “你关注点不太对吧。” 小颜黑脸:“说。” “因为,周书郡不让。” “他?他凭什么管?脚长在你身上,他还能绑着你不让去?” “……嗯。”颜才不愿回想那天的遭遇,人不人鬼不鬼的。 小颜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 “别十万个为什么了,说来话长,等我以后再跟你细说。”颜才不想提那些膈应扫兴的东西败坏胃口和一天的好心情,他反问道:“所以姚雪给你打电话是让你干什么的?” 看他格外不愿意现在提起,小颜只好暂时作罢,回答道:“她说,她想找人说说心里话。”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小颜道:“主要原因是今天工作日,前两天她的朋友各自陪了她,今天都在上班,就我闲着。” “难怪……”颜才嗤笑了声,“所以为什么要带上我?” 当然是为了监视你。 小颜没直说,他冠冕堂皇道:“劝和不劝分,如果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之类无法挽回的事情,到时候我劝她,你去劝她对象韩决。”他找出韩决的微信给他看,“我有他联系方式。” 颜才目不斜视地望着他,单手抵着太阳穴,挑眉笑道:“你不问我,他俩最后有没有走到一起吗?” “不问。既然未来可以改变,那就没必要问你。”小颜道,“何况我不是干涉他们的感情,只是作为朋友提供点可参考的个人见解,最后结果怎么样是他们共同的选择。” 有道理。颜才是百分百支持加全肯定的,其实在他印象中,已婚后的姚雪在朋友圈花式晒娃的照片和信息里,没有任何关于男方的,他也不知道姚雪那时候最终和谁结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姚雪和韩决取消订婚分手的原因,竟是因为韩决婚检被查出患有“无精症”。 “去了很多医院都没办法,检查结果都是一样的。”姚雪说道,斜倚着沙发面容憔悴,头发有段时间没有做护理,看着干枯毛躁了些。 颜才没吭声,他主要是在回忆当年看到姚雪发孩子出生的朋友圈是在哪一年,但他不经常看,从来都是匆匆一瞥就过去了,何况姚雪在那时对他来说只是点头之交。 小颜认真琢磨了会儿,这问题对他来说还真是棘手,毕竟他喜欢alpha的取向就注定了他不可能有自己的后代,对传宗接代和有自己的小孩这种事没什么兴趣,对于普罗大众观念中生儿育女的意义没有太深的感悟。 他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姚雪已经是无数次面对这个问题了,她的回答仍然是摇头,说:“我不知道。” 颜才忽然抬头问她:“那你们双方父母对这件事什么态度?” 姚雪第二次缓缓摇头,有些哽住地叹了口气,“见过两三次,越吵越凶,我感觉和好是基本没可能了。” 她红着眼睛,默默擦掉眼泪,“我爸妈认定他们是有意隐瞒的,但韩决和他的父母都明确告诉我,他们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不是骗婚什么的,可我妈本来就不看好我和韩决,再加上这件事她就觉得自己是对的。” 小颜:“为什么不看好?” 姚雪道:“韩决家庭条件和自身各方面都挺好的,我们又是认识很久的朋友,慢慢走在一起的,我妈质疑的地方主要还是我们是自由恋爱,她觉得我自己找的就是不靠谱。” 说着说着她又控制不住哽咽,连哭了好几天,眼睛始终都没消掉红肿,多流一滴眼泪都有种灼痛。 “还说,让我尽快调理好,趁着年轻多去相相亲,别浪费时间在他身上。”姚雪抱着一只玩具熊,埋首啜泣道:“她已经开始给我物色对象了。” 她哭得还算安静,但那真情实感的心碎听得人心疼。 小颜就坐在她身边,离得近,他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待她把头抬起来,他递上纸巾,“韩决什么态度?” 姚雪闷声道:“我们分手后没再联系,相亲的事都是我和我妈私下聊的他不知道。检查结果确定那天还有分手那天,他最开始都说让我慎重考虑,可后来是他先提出要分手的。” 只凭这几句话,锁定不了韩决真正的想法,小颜先试探性地确定姚雪的态度,他道:“那如果他执意要跟你在一起,你会先提出分手吗?” “不……我从没想过和他分手。”姚雪彻底绷不住了,“韩决三年求了两次婚我才答应,结婚那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说换就换那么快,我不要见别的男人,我不要……” 紧接着抱着玩偶哭倒在沙发。 再多安慰的话终究分量过轻,小颜一向是觉得解决问题和落实帮助是最有效的安慰方法。 他打开手机果断发了消息给韩决,接着就把手机给颜才。 颜才看也没看便拿走,起身静悄悄地开门离开,到楼道就给韩决打了语音电话,两人约了会面。 第176章 这边姚雪哭了一阵歇一阵,抬头望了望四周,“你哥哥呢?” 小颜道:“有事先走了。” “你哥哥应该是和上次那个叫陶清和的约会去了吧。”姚雪揉揉有些僵的脸,说:“颜才,你要是有约会什么的就去吧,不用一直在这陪我。” “我哪有。”小颜道,没忍住连着澄清道:“他更没有。” “啊,他们难道也分手了吗?才过去多久啊?怎么就分了呢?” 小颜哭笑不得,“不是,他俩闹着玩呢,从头到尾都没谈过。” 姚雪道:“那你呢?” “我?”小颜微微一愣,了然道:“你是指我和乔睿吧。结束了。” 一对接着一对儿都没成,姚雪跟着更加郁闷了,又问他:“你上次说你哥哥中邪什么的,解决了没有?” “……” 小颜挠挠额角,意欲掩饰什么的心绪暴露无遗,好在姚雪自顾不暇没留心他微妙的表情变化。 他轻咳一声,“算是解决了。” “那就好,话说你年后就要去燕汀研学了吧,到时候咱就是半年见一面都是勤快的了。”姚雪提到关于离别的话题就多愁善感起来,“踏入社会以后朋友就少之又少,时不时就来个各奔东西,这下又要送走一个。” “但是真好啊,那位徐副院长真是你的贵人,我也觉得你可以不用急着结婚,都说遇贵人先立业后成家,要把握住当下的机会。” 小颜沉默片刻,鬼使神差道:“如果良人和贵人同时遇到呢?” 颜才会跟他一起去燕汀吗? 说实话到现在他都不敢确定颜才是怎么规划自己未来的。 姚雪细品了下他的话,悟出他的言外之意:“你现在有喜欢的?” “……算是有了。” 姚雪追问:“谁啊谁啊?我认识吗?是你的朋友吗?” “我和他的关系,不好界定。” “啥意思?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在一起正式交往了吗?” 小颜凝眉苦思冥想,双手抱臂琢磨着点头:“算是吧。” 姚雪一头问号:“什么叫算是吧?” “意思就是该做的都做了,也互相表过心意,两情相悦水到渠成。”小颜道,“但我总感觉不像谈恋爱。没像普通情侣那样约会吃饭看电影什么的,也没有男朋友的感觉。” 姚雪短暂忘记情伤,忍不住吃瓜:“你们是怎么表白的?” “呃……”难以启齿。 总不能说是把颜才绑床上酱酱酿酿,威胁他精尽人亡的情形下,两个人互相说爱吧。好诡异。 小颜闭了闭眼,“这个……” “不会连正式的告白都没有吧!那怎么能稀里糊涂就算交往了,还是在生米煮成稀饭以后!?”姚雪眼神意味深长地笑道:“看不出来啊颜才,你还蛮狂野的嘛。但事先说好,不提倡哈,你对对方的感情是认真的吗?” 小颜道:“是。” “那十有八九你就是被渣了。” “不可能。”小颜嘴快道。 后知后觉旁人又不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有可能。” 八卦的话语还是和爱情有关,姚雪不禁又拐回了自身的感情状况,“想当初韩决跟我求交往的时候,可是大费周章布置了很久的,就在这个公寓里,客厅到阳台的那一片。” 她精准地指了指那些角角落落,清晰地记得每个地方摆过什么装饰品,当小颜无意问她:“是因为后来一起收拾才记那么细的吗?” 姚雪笑容微敛,摇头,“是第二天吃完早饭,他让我指挥他收拾的,什么留下什么扔掉,留下的东西放在哪,怎么处理,都是我说了算的,我只负责动嘴,家里的家务也是。” 说到这,姚雪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所以啊,你听我一句劝,没有正式告白的恋爱谈不得,不然谁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万一以后撩别人就翻脸不认人了呢?又或者他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如果双方没有好好表达清楚的话,过了这个起点,就很难找到合适的时机了。” 小颜若有所思地垂眸片刻,赞同地点头道:“我懂了。” 姚雪又没忍住八卦道:“对方是什么性别呀?男生女生?” “男性。alpha。” “天呐!”姚雪两手捂嘴作惊讶状,“这条路可不好走啊,颜才,你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被人骗了,同性圈子有很多仗着不能怀孕染病的。” “谢谢关心。”小颜哭笑不得道:“我们,都很洁身自好。” ——吧。 这个“吧”,详细说说,就是那个所谓比他大十一年的颜才,口口声声说自己那辈子就谈过一个乔睿。 但是问起和乔睿做-爱的细节(别问为什么问这么细,我问我自己怎么了,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他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最后就敷衍着说“忘了”。 呵呵。绝对有鬼。 得找个机会让他如实交代。 但是在这之前,他还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要提上日程筹办。 之后他和姚雪话题越聊越偏,他和人聊天都比较收着来,主动聊起的事情不多,除非对方问,他才会说,看似不太会聊天,但姚雪却总说和他聊天很解压,举例说因为他不会随便告诉别人,不会只顾把情绪转移到自身上滔滔不绝,还会很认真分析问题,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夸得小颜如坐针毡,姚雪那些夸夸的话都是非常直白露骨的暴击,让他感觉很不好意思。 便道:“你能心情好点就好,也算我没白过来一趟。” 到了中午一块儿点了外卖吃饭,道别时已经快四点了。 他这边还带着颜才的手机,没有一点消息,想到他们可能还在聊,就没打电话,编辑了几条消息发过去,主要是问他还要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随即息屏,上车的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然后用手机在社交平台上搜寻市区推荐度最高的花店。 确定位置后,小颜启动车子按导航抵达花店,挑花就很好办了,不用特意去调查另一半的喜好,他觉得好看就行,最终成品就是完全按照他的审美喜好做出来的。 他越看越喜欢,最后决定买了两束,其中一束鲜花,想留给自己。 小颜在车里抱着属于自己的那束花,嗅着淡淡的花香,笑容就没下来过。 本以为鲜花就是要别人送的才有意义才更开心,但亲自体验了从挑选花种到包装的过程,才知道这种全心全意为自己的仪式感有多幸福。 车内封闭的空间能很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声,他合上眼浅浅笑着,小声自言自语:“他不答应我答应。” 没过多久,颜才发来消息说结束了,小颜跟他说发个位置,接着把花暂时放在后备箱去接人。 送走韩决,颜才站在小酒馆门口,想到一会儿还要见小颜,他下意识就对着身侧的玻璃墙调整表情,不过转念一想,作为情感调解员,心情好才奇怪吧,还是保持原样好了。 二十分钟左右过去,颜才看到熟悉的车辆,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小颜看出了他面上挂着的愁闷,也理所当然以为是和韩决聊久了,别人家小两口的影响所致。 颜才还以为他会问点什么,好比旁观角度上他们还有没有戏,但小颜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开车。 这样也好,今天说的话也够多了,就这样安静地看夜景很舒服。 颜才斜靠着车窗,望着窗外的风景,下一个路口突然拐向家的反方向时,他懵了一下,转头问:“去哪?” “找个风景秀丽的地方。” 小颜忽然停顿,而后扬起一边嘴角,“和你寿终正寝?” 颜才一怔,勉强笑了声,“这话大晚上的可不兴说。” 小颜的眉头轻皱了一瞬,握着方向盘的手攥得更紧,佯装无事道:“好吧。就是去海边散散心,正好现在过去还能赶上一场落日。” 云浦的海边就没少过人,何况现在还是离过年最近的前后时间段,估计海是看不到了,只能看到人人人。 事实上没错,行驶在海边那条公路上能看到岸上和海滩依旧人满为患,可就在这时,小颜开进了一条小道,那明显不是正经路,崎岖得很。 颜才开玩笑说:“你该不会真要把我拉进去埋墓里吧?” “不是。”小颜没顺着他的玩笑话往下继续,他紧盯着眼前的路,生怕一个不慎真出什么事。 颜才没再自讨没趣,眉宇间汇聚着凝重不宁的心绪,在车停后,他便立马消散开,打量着周围,往左边驾驶座的车窗看过去时眼前蓦然开阔。 印象中没来过这,这是海边那座岛的树林,离沙滩很近,就在对面十几米,但因为周围的路都不好走,即便是上来也最多看看风景,不能有火星不能搭帐篷,再往上就是一座墓园,旁边有公路,所以这边不算路的路几乎没有人想到过来。 第177章 他们下车。小颜道:“姚雪跟我说的这个地方,还不错吧。” 颜才道:“嗯,很漂亮。” 落日是在五点半左右,到的时候正好看完了太阳落入海岸线的全部光景,海天一色坠进短暂的蓝调时刻。 天色暗淡下来,人的心情也会容易被环境同化蒙尘。 颜才眺望远处的最后一点余晖,在想那些酝酿了一天的话,回去以后说,还是现在…… 恰在此时,方才还黯然失色的视野突然迸发出绚丽多彩的烟花。 颜才看到正对着的沙滩附近,有一对儿情侣在此时此景求婚。 云浦这边的海滩风景特别好,所以隔三差五就有烟花或者无人机表演,倒也不奇怪,他看着那边似乎是求婚成功了,一片人声鼎沸的热闹。 这种热闹从来和他无关,作为外人看感觉很浪漫,但要在那么多人的公共场合被求婚表白什么的,他可能会尴尬得想跟寄居蟹抢壳。 “入夜凉了,回去吧。” 颜才转身,胸口毫无征兆地撞上了什么东西,映入眼帘的是配色与烟花相似的花束,他完全僵住了。 小颜还在心里边默默练习话术,哪成想他突然转过来,他顿时紧张得不敢看他,嘴唇微颤着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驱使着张口说道:“有些话,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但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当面跟你说清楚。” 说完他的头埋得更低,脸上很烫,他也没想到做这种事这么羞耻,比在床上被蹂-躏还要羞耻千百倍。 小颜缓了缓呼吸和心跳,将自己内心所想全盘托出,“你之前问我,你能不能填满我心里的空缺,我只顾着反问你,还没好好回应。” “能。而且只有你能。”小颜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谢谢你来到我身边。你知道吗,自从确定你就是我之后,我就常常在想,要是能从你出生就抱过来养多好,我要把你养得比颜烁还能闹腾,还能撒娇,我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有欺负你的机会,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说到这两人都破功地笑了。 小颜趁机贴近一步,眼神蓦然变得柔情似水,话音携着小心翼翼的请求,“但是这些都是心理学上自我疗愈,我真正想说的是,颜才,我对你的感情不仅仅是那些,是想和你长相厮守到寿终正寝那一天的爱。” “你愿意从今往后和我以恋人的身份相爱吗?” 最后的勇气算是彻底透支了,等待回应的他紧张到根本无法呼吸。 外面烟火满天,时不时照亮小颜含羞带怯的脸庞,颜才犹豫不定,中间的时间多一秒,小颜面上的“怯”就多一分,再拖下去恐怕他先心碎了。 颜才深吸一口气,有些泄力地后退半步,小颜顿时身形一颤,以为这是拒绝的前兆,下一刻手中抱着的花束被拿走时,他条件反射都想继续护住,刚一抬头,微凉柔软的触感贴了一下他的脸颊,接着是他期盼已久的那三个字——“我愿意。” ----------------------- 作者有话说:大粗长!![撒花][烟花] 关于请假原因,前两天搬办公室,重物提太多,我胳膊今天已经抬不起来了,而昨天累得没写就睡了,好在今天表哥结婚请假一天,但被拉去聊了好久,回来刚刚写完[爆哭] ok,今天太累了,交完差我要睡觉觉了,提前道声晚安各位宝宝大人[亲亲][红心] 第116章 小颜怔怔地望着他,眼底似是有些泛红,颜才见状,不禁笑着戳他的脸颊,“怎么这个反应。” “你居然真的就这么答应了?” “我答应你还不乐意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颜才笑着将他搂进怀中。他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轻叹道:“你觉得我会想的比你少吗?” 一对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已经足够稀奇,说是双胞胎兄弟,多了层不可逾越的伦理道德,论起性别,他们还是社会上饱受争议的同性alpha,无论哪条路都堵得水泄不通。 颜才该以什么身份自处,以什么身份和与小颜的关系存在,这些问题他们都忽视不了,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就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共存方案,可即便是这样,小颜依然选择以正常情侣的告白交往仪式的方式,想用名分套住颜才,而不是物理上的镣铐,是因为现实问题的艰难困苦还远远比不上他们深爱着彼此的心。 小颜越想越觉得颜才的处境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孤独,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问,他也没有主动说起过孑然一身来到这个时空是怎样的滋味。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也不想而知,颜才急着告别和自杀,不正是因为这份痛苦压得他活不下去了吗。 那么他那句“我愿意”,代表颜才愿意为了我留在这对吗? 小颜格外珍惜地在脑海里又回放了许多遍那声“我愿意”,头越埋越深,“我会尽我所能弥补你的。” 颜才笑道:“傻子,我就是你,我们之间还用分得那么清楚吗。” “当然要。”小颜闷声道:“你已经脱离我了,是独立的个体。你懂我的,从知道你是谁,我每天一睁眼照镜子,就会想到我对你的亏欠。所以既然你跟了我,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颜才这次没再反驳,附身轻吻他的耳后,轻嗅着他身上的花香,“好,我拭目以待。” 两人就这么在烟花的照映下相拥了很久,谁都舍不得放开,直到听见有人声由远及近,他们才分开,拉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这种本能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使说好了谁也不要在乎外界的眼光和看法,但在大众的审视标准下,构筑的是一个常态化的世界观,同处一个世界观下,异类的反抗和不作为,就犹如蚍蜉撼树一样不自量力。 小颜率先一步拉住他的手进后座,然而进去得太急,花束多少受到牵连被摧残,颜才想护住,却被小颜强行拽进来,那捧鲜花让有些狭隘的空间挤得有些变形,掉了不少花瓣。 颜才堪堪低头看了眼,小颜便扭过他的头朝着自己,含着他的唇,口齿模糊道:“别管那些,只看着我。” 爱人在怀,确实不能辜负。 颜才松开抱着花的手臂,缓缓将他压到身下,交换了一个温柔缱绻的吻,两颗心紧紧依靠,此刻的他才真正有种他在活着的实感与归属感。 极大的喜悦之后,是如潮涨般汹涌的悲伤,使得他胸口发凉。 今天他去找了韩决,讲真姚雪和韩决的感情破裂这件事,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有也只是小颜在乎姚雪这个朋友而已,本意是想获取到韩决的立场和态度就走人的,可没想到从见面起,就不是一时半会儿回得来的。 韩决原先是和姚雪一起住的,姚雪现在所在那个公寓楼是他当初租给姚雪住的,后来得到姚雪的认可,他们才正式同居到如今,现在分手了,他便搬到了附近的酒店住着。 颜才到的时候,韩决还在收拾地上的酒瓶,偶尔还会被地毯绊一下,整个人失魂落魄,胡子都还没刮。 韩决抱歉地对他说道:“你先到卧室那边的椅子坐会儿。” 随即他就把酒瓶都收拾到门口那边,再去洗手间洗脸刮胡子。 回来的时候看着精神不少,但神态上好不到哪去。 颜才道:“怎么住这了?” 韩决道:“我不放心。” 颜才愣了下,“不放心?” 韩决点头,“姚雪她妈妈跟我说,她那边有亲戚给介绍了个条件不错的相亲对象。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很好。” 有这话,基本上颜才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但说这番话的时候,韩决颤抖着手抹眼泪,短短不到半个月好像瘦了很多,锁骨凹陷都深了。 韩决笑也笑不出来,只能尽可能让自己体面点,把话说完整,“你见过姚雪了吗?她怎么样?” 颜才想了想,说道:“你们现在的样子,即便长得不一样,看对方估计都像是照镜子。” 他话中带着诙谐的幽默,试图缓和下气氛,但韩决脸色更加苍白,手指不安地纠结一团抠着。 见状,颜才马上补充道:“不过这些天都有朋友陪着,情况可能比你好些,我弟弟他正在她家安慰她。” 韩决道:“他们,单独吗?” 颜才叹了口气,说道:“那么在乎的话,最好亲自去看看。” 韩决迟钝地摇头:“不,我不能去。好不容易跨出这步,错都是出在我身上,我已经对不起她太多了,不能再拖累她,我、我必须……” 他忍泪忍得嘴唇都快咬破了,无助地双手掩面哭泣,“你说为什么偏偏落我身上了,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我耽误了她那么久,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做检查。我对不起她。” 颜才尽可能给一些可行的建议:“话不能说太满,虽然无法治疗,但可以尝试做试管婴儿或者领养。” 但一切的建议和安慰的话基本都是徒劳,毕竟这事不单单是孩子,主要是怕自己的特殊性会让姚雪以后有生活压力,也怕长期没有孩子,他们早晚还是会面对分开的结局。 第178章 虽然总说不要在乎别人的眼光活着,但自古以来唾沫星子都是能淹死人的,如果能安安稳稳没有外因打扰的生活,谁会想那么累,毕竟以后都是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现在相爱得再如胶似漆,也终于趋于平淡的一天,所以一时的伤痛,或许并不影响未来,最多只会觉得遗憾。 越说越惆怅,后来又去了酒馆,颜才数不清劝了多少次,根本劝不动,借酒消愁愁更愁,韩决最后喝得烂醉,颜才只得再把人送回酒店。 或许是耳濡目染地被输出了很多负面的情绪,颜才也在把自己和小颜放在天平上衡量。 他也害怕,怕他们也会变得像韩决和姚雪一样爱到最后互相折磨,然后无头苍蝇般选一个坑跳进去。 既然他们心意是相通的,那去留的选择什么的,至少也该坦诚布公的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来之前的腹稿完全没用上,颜才就这么遂了当下的心之所向。 换而言之就是为爱妥协了。 一吻毕,小颜隐隐尝到“苦头”,他双手捧着颜才的脸,亲密地蹭蹭他的鼻尖,询问道:“在想什么?” 颜才不想瞒他,道:“我们,不止长相,行为习惯、爱好等等都一样,没有新鲜感,长此以往相处会觉得特别无聊,到最后我们……” “哦,刚谈上就开始想分手了?” “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也是啊。”小颜耐心地哄着年长的自己,“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只有我自己,只有‘你’,连缺陷都让我好喜欢,完美得无可挑剔,我想象不到不爱你是什么样子的。” 颜才感到羞愧难当,或许是苦日子过久了,第一次被如此珍视地深爱着,不知做出什么反应。 依然还是小颜替他解围,在他耳畔轻轻吹气,“来都来了,要不要试试车上,把周围那些人都赶走。” 颜才老脸一红,眉头抽动,闭了闭眼失笑道:“年纪小就是玩得野。” 他有些心动,但这边什么东西都没准备,空间小限制发挥,而且没处清理,一时精虫上脑,到了贤者时间肯定少不了要后悔。 左右脑互搏后,颜才婉拒了,说:“下次吧,下次一定。” 小颜明显不悦,“好吧。” 颜才才注意到他年轻气盛无处发泄,他顿时莞尔一笑,在开始前,食指贴在他的唇上,“一会儿可不要出声。” ………… ………… 夜晚洗完澡上-床,颜才就看到小颜靠着床头用电脑翻旅游景点。他掀开被子进去,下巴垫在他肩膀,调笑道:“这就开始规划蜜月旅行了?” 小颜依偎着他,手上还在翻,“我还没求婚呢就蜜月,你急什么。” 颜才乐了一阵,忽而想起上辈子除了公费旅游还没怎么出去过,钱都用来查漏补缺了,还真是第一次这么悠闲自在没有任何顾虑地挑选游玩地点,他问:“周书郡留了多少钱?” 闻言,小颜故意不说,笑道:“你不知道他多有钱吗?” 颜才:“两个亿?” 小颜:“往大了猜。” “……”颜才哭笑不得,猜不动了。他道:“想好怎么花了吗?” “这不是正在找消费项目吗?” 颜才眨个眼的功夫,就见他定好了一串数字的机票,转头又去订了总统套房,挑的都是价格最高的,看得颜才不禁感叹:“我原本还想着提醒你,这笔钱是他弥补给你的,你心安理得地花就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已经适应亿万富翁的身份了。” “也没到亿万富翁的程度。我就是好奇,有钱人的生活和普通人的生活相比,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颜才:“因为米其林不好吃?” 一句话就勾起了些过去的回忆,乍一听有点戳中笑点,但提到米其林就绕不开请他们吃的那位。 录像带揭示前,还能理所当然地憎恶,但之后每当想起这个人,就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不知该如何去评价他的过往和所作所为。 颜才也是说出口才意识到说错话,他话锋一转,重新回应他的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和普通人的生活当然是天差地别,至少下半辈子生病了能有保障,不用四处求人。” 谁曾想,贴心搭建的台阶,小颜给拆了,“命数到了,华佗在世都抢不过黑白无常,就像给我这笔钱的人。” 颜才故作嫌弃的语气,“你说话怎么一股古人味。” 小颜撇开他的头,不让他枕了,没好气道:“你管我。” “嚣张。得到了就不珍惜。”颜才扔了他的电脑,气势汹汹抓住他的手腕控制住他,“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颜丝毫不惧地望着他,眼神却有些玩味地上下打量,手指轻轻勾他浴袍的带子,抬头亲他的喉结。 颜才喉结动了,呼吸紊乱。 怎么说起收拾人就联想到这档子事。他还想着今晚难得一次什么都不做,就盖棉被纯聊天。他无奈躲开,“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小颜狐疑道:“你真没想?” “前些天易感期还没做够啊。” “腻了?” “怎么可能。” “那些道具买都买了,”小颜抬脚挑了挑往上抬,满脸挑衅,“就用一次怪可惜的,你要不要玩玩试试?” “……” “好啊。”颜才喘了口气,握住他的脚踝往下用力一扯。 “玩死你。” ----------------------- 作者有话说:甜完啦,下章开虐喽[加油][加油][加油] 虐完差不多就大结局喽[撒花][撒花][撒花] 第117章 狠话是放出去了,小颜默默开始做心理准备,虽说他年轻身体好恢复快,那也是血肉之躯,纵欲过度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凡事要适量而止。 说是力不从心倒没到那程度,有点像职业病犯了,想象得到的难度决定了他接下来几天的身体状况。 小颜尽可能摒弃医学知识的煞风景,皱着眉心的样子被颜才精准捕捉,他用指尖点了两下,“别逞强。每次都缠那么紧做什么,又不是只做这一回,休息几天不好吗。” “我承认是有点疼。”小颜倔强地圈住他的腰,“颜主任,我有没有逞强,你自行诊断就知道还没到极限呢。” “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颜才被他技巧性的擒拿折磨得需极力忍耐,以免过早缴械,还是很快重新掌握主动权,低喘道:“既然是你要求的,那我们今晚就实验出结论。” 于是今晚,又是一个甜蜜的不眠之夜,持续到很晚才睡。 这些天都共枕眠,颜才也发现了小颜睡觉多了个握着他手的习惯,只要他的手有要抽回去的趋势,就会被小颜握得更紧,严重了还会半梦半醒地张开眼,一定要握紧再合眼。 典型的没有安全感,长时间下去也不是办法。颜才轻轻拍着小颜的腰哄他睡觉,等白天再想办法。 早上起来,他们就准备去买旅游要用的东西,顺便添置下家里。 挑到马克杯的时候,旁边有对儿情侣离他们很近,推销员就给他们介绍了最新进的几套情侣款。 小颜留意听了会儿,出于好奇看了过去,颜才的视线就跟着他同样定在那几套情侣陶瓷杯上。 小颜再看手里那单调但耐看的简约色,莫名多了些许落差感,颜才见状就默默戴上随身携带的口罩,拉低帽檐上前,稍微变变声音。 “你好,能给我也看一下吗?” 颜才说着,推销员马上就把手里的杯子递给他看,“当然当然!这些款式都是刚来的新品,数量不多都是精品,可以按照您的伴侣性别酌情挑选,不知道那边的是不是您爱人呀?” 她指的自然是小颜,此时的小颜假装很忙地四处看看货架上的杯子,挑选得很认真的样子,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根本静不下心。 颜才笑道:“对,是我爱人。” 小颜险些没拿稳。 推销员当即就眼前一亮,“这么一看二位长得好像呀,眉眼乍一看跟同一个人似的,太有夫妻相了。” “谢谢。”颜才微笑着礼貌致谢,坦荡地伸长手臂把小颜往这边揽过来,“亲爱的,喜欢哪个?” 小颜头一次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很没出息地就脸到脖子红遍了,皱眉假意严肃,胡乱指了个顺眼的,“那……要不就这个吧。” 颜才的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他身上,自然是看到了他的各种细微的变化,心下觉得可爱,在拿杯子的时候轻碰了下他的头悄悄和他贴贴。 买完杯子,小颜就急吼吼拉着他出了店门,往人少的地方走,最后吭哧吭哧一路带着他到商场的空中花园,颜才就预判了他心中所想,待他回身时一把按住他的腰贴住自己,隔着口罩向上蹭了下他的额头,而后拉下口罩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有名分的感觉真好。” 第179章 小颜说着,抬头想再亲一口。 “哐当”!正前方的玻璃旋转门那边有人摔倒在地,他视线稍微偏点就能看到,顿时遍体生寒僵在原地。 颜才意识到什么,刚要回头,小颜慌不择路地拦住他,还立马把他口罩提上,眼神称得上惊恐地想拉着他走。 “颜才!”孟康玉撑着门踉跄地站起来,冲他们大声嘶吼道。 眼看两人没有停下的意思,震惊转变成了愤怒,她想都不想赶紧冲上去,扯开他们握着的手,压根不用摘口罩也认出来这人是谁,她当即就要晕厥了,半天都差点喘不上来气。 孟康玉痛心疾首地望着他,无处安放的情绪堵得不上不下,她连着打了好几下颜才,刚才眼瞅着那一幕,她简直都快疯了,抖着身子指向他们,“你们……你们……真造孽啊!” 颜才看到她,根本来不及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套上颜烁的皮套,握住她的手腕安抚,“小姨,你误会了,我刚才只是和颜才靠得近了点。” 可孟康玉看得真真切切,压根没有理会他说的,她攥着“颜烁”的手,和“颜烁”站在一起,凶狠带着浓重的嫌恶站在小颜对立面,“颜才,就是你把颜烁变成这样的是不是!我说那么好一个孩子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他爸妈那么难了都没个回信,你自己作死跟家里决裂,这个报复那个不够,最后还非得拉颜烁一起你到底什么居心!不气死你妈不算完是吗?!” 劈头盖脸一顿骂,小颜麻木地无言以对,他不想看孟康玉,也不想颜才看到他此刻的神情而担忧,便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任凭诋毁。 “乱-伦啊!烁烁你糊涂了?他可是你亲弟弟啊!”孟康玉面部不受控制狰狞着,情绪尤为激动地扯刚才衣服,“怎么会有这种事……” 颜才声音卡在喉咙出不来,最终化作半声齿缝里溢出的窒息的抽气。 他澄清身份固然行不通,只会让事情演化得更复杂,若和颜才站在一起将兄弟乱-伦四个字坐实的话,伤及的无辜就不止在场几个人了。 便只剩下不作为。 颜才感觉心口裂开了一道缝,他缓缓看向对面的小颜,那道缝便一发不可收拾地迅速蔓延并缓慢土崩瓦解,痛感顺着血液直下泛开,扩散到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指尖痛颤不已。 孟康玉突然上前扇了小颜一耳光,但在落掌之前,颜才抢先遏制住了,忍了又忍才没把人直接甩开,孟康玉眼眶猩红死死盯着颜才,她不相信颜烁是会做出这种变态行为的人,他一定是被带坏的,执拗地让小颜揽错,“颜才,你哑巴了?你先挑唆他的对不对?啊?你说话!” “对,是我。” 小颜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顷刻就全部如她如愿,“是我主动招惹,我强迫的,我哥只是惯着我,对我没那个意思,你别再说那个词了。颜烁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错,错的都是我。” “该死啊,真该死啊!”孟康玉一只手被颜才固定在那,整个人是没气没力地要瘫下去了,哭嚎道:“你妈要是知道就该咽气了!” 颜才只得蹲下身将她捞起来,好话不间断地哄着她起来,孟康玉堪堪缓过来,再怎么手脚不利索,也巴不得这件事快点翻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地拽着他往门口走,“你跟我走,现在赶紧去看看你妈,你说你这个臭小子整天不着家的,看看你妈难受成什么样了,天天想你念着你要见你,你说你怎么变这么不懂事啊,跟你弟学个什么劲儿,搞得家门不幸……” 话到末尾又哽住了,想到她亲姐这遭遇,从小看到大的外甥大变样,这还只是外因,自己家都还麻烦事一箩筐的,天都塌完了,腰也压垮了,她馋着颜才的臂膀崩溃大哭。 “对不起。”颜才低头说道。 接着他心痛如绞地抬起头,对上小颜下意识想逃避的目光,“对不起。” 小颜微微怔住,勉强扯开一丝笑意摇了下头,转身朝反方向走。 知道你的眼泪是为我流的,也足够了,现在这情况,谁比谁好到哪去呢。 工作日来闲逛的人较少,鲜少有人围观,颜才带着孟康玉坐电梯下去,打车到孟康宁所在的那家医院,从在商场到现在在车上,颜才都不得不死撑着颜烁的身份,和方才还破口大骂贬低自己的人虚情假意地笑着。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颜才脸上僵硬的笑意猝然消逝。 有了前面单独和小颜待在一起的时光,他对现状越来越无法容忍,自我的身份刚失而复得,现在又将他推入混沌初开的黑暗中做无根的浮萍。 他爱小颜是毋庸置疑的,但他仍然不喜欢现在的这个自己。 甚至讨厌极了。 和上辈子一样在关乎自我尊严的大事上,他永远在让步,受尽各种屈辱。 口口声声为自己打算,实际上呢,是委屈了现在讨好过去。 他一直在为小颜做打算,早已把自己排除在外,从没想过他自己的以后,因为不想活就寻死,有事情牵绊住他他就活,事情解决他又急着寻死,现在又因为小颜决定留在人世间。 不知不觉的,他失去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 在路上的时间,通常没什么必须要做的事,这点时间适合静下心来思考,回顾人生,但即使他想到这一层,他接下来还是要继续违背本心,被现实压弯脊背,直至骨节断裂而跪下。 颜才扶着孟康玉下车,步履沉重地走到病房前,像个傀儡一样,该笑的时候笑,该哭的时候哭。唯一能流露真情的机会就是借由眼泪掩人耳目流出。他趴在孟康宁的床前啜泣,交出一份在场审视的群众满意的答卷。 孟康玉不会在这时候火上浇油,她没把颜才的事说出去,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跟颜润说:“姐夫,烁烁给你们找回来了,你俩轮着照顾,我家里边还有不少事就先走了,这边有什么事再跟我打电话,我能帮的尽量帮。” 待她走后,颜润搬椅子过来坐,颜才察觉他有话要说,颜润掏出一张银行卡给他,说道:“烁烁,你把这张卡交给你弟,我让他帮你妈妈借钱的,让他把钱打这个卡里边然后给我。” 颜才看着银行卡愣了一下,“借钱?他能跟谁借?” 颜润毫不避讳道:“周书郡。” “……”颜才紧攥着那张银行卡,哑声道:“他答应了?” 颜润道:“他自己说的,磕头也会给求过来,不用担心。” “嗯。”颜才有些失声,眼皮沉重地半垂着,频繁地、艰难地吞咽,试图按捺住汹涌澎湃的情绪。 等夜幕降临,颜才主动要求留他一个人在这守着,让颜润回家。 送走了他,颜才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打电话给小颜,接通后立刻道:“你现在来一下医院,开车过来。” 听到他语气中的焦灼和厚重的鼻音,小颜的心跟着紧张,“有什么事吗?” “有,天大的事。”颜才如鲠在喉,轻声道:“我想见你。” ----------------------- 作者有话说:虐心小系列开启[彩虹屁] 列一下原计划: 颠沛流离小系列结束后,再一章就正文完喽[亲亲] 不出意外是这样的[眼镜][好的] 第118章 小颜开车到医院,在医院停车场没有开到门口,手始终没离开方向盘,四周安静得只有他的呼吸声,他木讷地整着双失焦的眼睛。孟康玉那惊恐和嫌恶的眼神与语气还历历在目。 手紧抓着方向盘越握越紧,无意识地叹了好一会儿的气,过度安静的环境待的时间过长会弄得耳鸣难忍,他揉了把脸,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颜才说他到了,然后左右看了看指示牌,给他发了车停在哪个具体位置。 很快,左侧的车窗就看见一道身影向他奔来,小颜转身伸长胳膊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颜才走过来时却给关了,反而打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小颜不带片刻的犹豫,也开车门下去几乎同一时间到后座,颜才迫不及待地将他按入怀中贪婪地汲取温度。 颜才道:“他们到底为什么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到那么狠心。” 小颜怔了下,随即会心一笑,“没事,反正我现在钱多的是。”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小颜,颜才经历的这段时间里周书郡并没死,他手上没什么钱。 他反过来问道:“颜才,你那时候帮他们了吗?怎么帮的?” “姓周的巴不得我欠他更多,方便控制我,所以我没张这个口,但他倒是自觉得很。”颜才松开他些,说道:“如果他没有主动,我想也不知道我会不会为了孟康宁四处求人借钱。” 小颜蹙眉:“你过得太辛苦了。”心疼不是三言两语靠嘴表达的,他下定决心要为颜才分担,便说道:“以后换换班,我来扮演颜烁,你做你自己。” “不行。”颜才不容置喙地回绝。 即使他的确因为自我价值的否定深深煎熬着,但将这份煎熬嫁接到小颜哪怕别人身上,他的肩膀也不会有任何的松懈,活受罪的结果是他重生的代价,没有让别人代受的道理。 第180章 颜才还是因为他的话感到高兴,使得他能够自然地绽放笑容,“你容易露陷,还是我来吧,我也算是经验丰富了,话虽那么说,其实细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就安心享受研学之前的假期,以后有的是你忙的时候。” 小颜:“可是……” 颜才注视着他的眼睛,笑容逐渐变得勉强,不如不笑,他垂下眼帘,“我实在抽不开身的话,旅游你就自己去吧,机票酒店都定了,不去可惜。” 一个人的旅行不是没有过,舒服自由除了精打细算的消费可以说是无所顾忌,是一种让人上瘾的爽快。 但习惯是会变的,何况这趟旅行最初的初衷,是想和颜才过一段没有任何人和事打扰的快活神仙日子,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都已经泡汤了,颜才还说得出这种话,分明是明晃晃地把他往外推。 或者根本就是想趁机逃跑。 小颜不甘心地咬紧牙关。 过年在即,再过不久他就要去燕汀了,这次学习机会毋庸置疑是他人生一大转折,贵人相助的机会能出现一次就是莫大的珍贵,他不可能不去。 至于颜才,很难办,在自己的地盘尚且还能把人关进笼子,重要的是他现在无业在家,有足够的时间精力管控和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养个人绰绰有余。可专项学习不是开玩笑的,一旦开始他根本没时间时刻盯着。况且他和颜才也不同于过去,他们现在是名正言顺的恋人,需得互相尊重。如果他不愿意,那么强求就是自私。 你会陪我一起去燕汀吗? 就这一句简单的话,却仿佛有千斤重一般,他去,说明他们两个还会继续走下去,可他要说一个不字,异地相隔后各种问题接踵而至,说是和分手没有区别。 小颜反复犹豫不定,最终都没能说出口,只道:“暂时取消行程,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差这一时半会。” 出口成真不论真假,都能在某些特定时刻给予人多多少少的安慰。 “好了,不愁眉苦脸的。孟康宁睡得多醒得多,见不到人容易激动,我先回去了,你晚上早点睡。” 颜才说着,打开了自己那头的车门,头也不回地原路返回。 自从“颜烁”回来,颜润又开始重新上班,治疗费用自然是小颜出,一笔笔的打进卡里,花没了才给转,多余的一分不给,颜润想有生活费就必须自食其力,压根没有见缝插针的机会。 长此以往下去,颜润开始渐渐显露自己的丑态,喝大酒抽大烟,颓废的样子看得颜才忍俊不禁,就他现在的样子别说照顾孟康宁,不在路上闯红灯让人撞死就算运气好了的。 颜才细无巨细地照顾孟康宁,始终扮演着“颜烁”做个孝子。 小颜经常过来帮忙,看着颜才熟络地答应着孟康宁每一声“烁烁”,好几次想替颜才应下,却总是慢一步。 小颜挫败地叹了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怎么那么轴。” 颜才笑笑不说话,抬起手习惯性地想摸摸小颜的头,可这时候孟康玉突然来了,他眼疾手快拿开手回身,却还是不知怎的被抓了个现行。 孟康玉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横插在两人中间,明里暗里赶小颜走,直接霸占小颜的位置,颜才不悦的神色都写在脸上了,她就是要当睁眼瞎。 颜才起身提着凳子想给小颜,孟康玉扯过来,瞪了眼他说道:“去哪呢?好好在这坐下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颜才没什么耐心地看着她,孟康玉把手机找出来给可他看了张陌生女生的照片,“明天去相亲。” 一点前瞻预告都没有,就突然擅自约了人,颜才内心烦躁,“不去。” “颜烁”从小到大没少任性过,本就是惯着长大的,长辈们对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孟康玉也不例外,即使是这样拒绝,孟康玉还是软下语气跟他商量说:“都约好了的哪能说不去就不去,听话,就见一面而已,行不行的不还是你说了算,又不是给你下达什么命令要你非得和人家姑娘订亲,再说认识点朋友多好的事,他们家大业大,都不在意你家庭情况,你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对吧?” 颜才无言地望向站在一旁的小颜,后者觉察到视线,挣扎片刻与他对视,又怕给他负担,不敢有任何不满。 孟康玉敏锐地抓住他们眉目传情的小动作,阵阵恶寒爬满全身,她蹭地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烁烁,小姨是为了你好,你是我亲外甥,我还能害你吗?” 颜才:“姨,我妈还躺着,我怎么可能有闲心谈情说爱,而且我没房没车没存款没资格成家,我不能去。” 病床上的孟康宁虚弱地看着听着,看似意识昏沉,实际门清着呢,孟康玉没大声吆喝,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拽起颜才压低声音威胁:“你要是不见,我就把你跟你弟干的那档子脏事儿告诉你爹,让他管你们。” 孟康玉咋舌道:“我说出来都替你们蒙羞,颜才就罢了,你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就……唉……什么毛病啊,回头我想着得去问问老中医给你看着拿点中药,要是能纠正回来就好了。” 字句诛心的话都摆在明面上了,颜才披着“颜烁”的身份不好硬刚,左右都逃不了这一劫,但他依然不愿点头答应,跟孟康玉有些僵持不下。 孟康玉怒中火烧,当即就找出颜润的手机号直接打电话,她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作为亲姨妈管不了的事让他们老子管那是天经地义。 眼看电话顷刻便拨通了,颜才赶忙拦住,孟康玉趁机问他:“你说我管不管得了你?” 颜才神情低落,无可奈何地顺从她的心意,哑然道:“管得了。” 折腾半天终于翻篇,但孟康玉没就此放过他,继续逼他加了那姑娘的联系方式,手把手教他怎么回,字里行间的消息来往中,孟康玉不停地解读那姑娘对他的印象最好,多喜欢他。 孟康宁:“你听好了啊,姑娘她爹妈都是区里的领导,得亏你还有张律师证充门面,你可不知道说媒的当面说了你多少好话才得来这见面的机会和电话号码,你必须要好好珍惜,一点都不能怠慢了,得罪不起明白吗?” “知道了。”颜才有些麻木地笑着,“会好好珍惜的,不怠慢。” 孟康玉道:“我看行的话,直接秋天就订婚,然后赶紧把婚给结了。以免你妈妈夜长梦多天天牵挂你结婚的事,还有年龄和年份相冲突的事儿。” 颜才点头:“好。” “……”小颜挤出一丝苦笑,有些踉跄地后退半步,落寞地转身走出病房门去卫生间,用冷水洗脸缓缓神。 要放弃吗? 现在走还来得及。 真的来得及吗?你以为真心换真心的人那么好找吗!真心喜欢的告白,要打多少回合的心理战,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再坚持坚持,前路还不知道多少,但万一就差这一步了呢? 目前这局势一边倒,他就更不能自行乱了阵脚,要相信他。 小颜抹了把脸,抽了两张纸擦干净,然后回到病房那边,坐在能看到那扇门的地方坐下,等什么时候看到孟康玉走,他什么时候再回去。 而病房内,颜才被迫听完孟康玉的一番封建教导,孟康玉俨然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道:“小姨,这个点不回去和家人吃饭吗?天都黑了。” 孟康玉:“你一个人闷得慌,我搁这里陪着你,小孩让你姨夫看着。” 颜才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小颜,孟康玉不管他打给谁的,就认定是小颜,一把夺过来,“别打了,人都走了你还想叫过来干什么?他在这纯纯就跟你妈妈添堵。” “……也是。”颜才叹了口气,把手机拿回来没再想着联系小颜。 最好是再也别来医院,尽量远离这种搞得人心衰力竭的苦差事。 孟康玉拉着颜才讲颜烁小时候的事,颜才几乎没听过,如今年过三十的人了,这些小时候感到不平衡和委屈得要死的事,现在听来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有的也只是怀念和悲凉。 毕竟讲的不是别人,是颜烁。如果不是因为重回人间这趟浑水,他也不知道当年的真相,颜烁离开的苦衷。 再就是现在,孟康玉讲的这些小时候的颜烁,有些经历和趣事,怕是除了孟康玉,就只有他记得了。这样想的话,心里多了几分宽慰,他反而主动在话题中问得更深入,选择性忽略掉旁观者眼中所谓不懂事的坏小孩,只专心致志地想念他的双胞胎哥哥。 孟康玉:“虽然你们兄弟俩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但差距不是一般大。其实我一开始也不讨厌你弟弟,你爸妈也是同样心里边很矛盾,好歹也是自己亲生的,还长得一样,你爸妈也是想对他好的,但他都不领情啊。” 颜才垂眸:“嗯。” 孟康玉瞅了眼孟康宁,眼是闭着,但还是怕被听见,就再压低点声音,“就好比他上大学那时候,你爸妈托他一个朋友偷摸着给他塞生活费。” 第181章 颜才惊愕道:“什么?” 孟康玉:“攒到一定数了就给啊,半年给一回,具体多少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少,我记得可清楚,不然那时候也不会跟我借换燃气灶的钱。” 颜才静止了很久,心绪杂乱地偏头看了眼床上的孟康宁。过去也是这样类似的场景,孟康宁盖着白布的尸体被医生推出来。他就在原地站着,看身边几个人哭天喊地,唯独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格格不入。于是他不再多停留,走出那个房间,空旷寂寥的走廊还有哭声的回音。一个已婚已育的中年妇女去世,有喊她名字的,有喊她姐的,却听不到一声“妈”。 说句没心没肺的话,他那时候还挺庆幸的,换个角度想想,他也不羡慕那些家庭幸福的,反正人与人之间的结局不是生离就是死别,感情越深厚,分别就越痛苦。至少他不用受大多数人必须面对的丧父丧母之痛。 理论上是这样的。 颜才收回目光,眼底多了几分挫败,自嘲地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总不能在同一件事上掉两次眼泪吧。 虽不多,但未免太难看。 他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小颜。单纯的恨比爱恨交织要更心安理得。 反正孟康宁的时间不多了,知晓这些没什么好处。 病房里边其他病人家属走了一半,剩下几个陪床的,颜才看了眼手机上显示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孟康玉平时就这个点睡,生物钟敲得她想打盹,颜才便劝说道:“姨,今晚还是我在这,你回家睡觉吧。” 孟康玉没再推脱,是真困了,前面还说了那么多话,精力耗尽也就没心气儿跟谁斗了,“好,我先走了,你这边要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颜才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到电梯那边,正要关门,余光不禁在视野范围内扫视,门把上的手顿住,看向不远处一个较为刁钻的角度,等孟康玉进电梯,他走出去反手关门。 入夜安静,四周不见几个人影,八成都是医护人员,他心无旁骛地大步走过去,并戴上随身的口罩算是掩耳盗铃,避免再碰到什么熟人。 颜才走到在等待区座椅上睡着的小颜面前,小颜双手抱臂,头完全低垂下去,姿势非常难受。他悄声蹲下来,用手掌轻柔地托住他略微歪斜的脑袋,拇指指腹缓缓摩挲着他脸颊。 小颜没醒,可能是真累了,睡得比想象中熟。颜才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却也饱含着心疼,他坐旁边的位置,引导他的脑袋靠着自己。 颜才左顾右盼,没有人,他才牵起小颜的手握住,彼此依偎疗愈。 小颜悄悄睁开眼,有些迷糊地认清什么情况,手指动弹了两下。 “醒了。”颜才没松手,维持当前的姿势,说道:“以后别来医院了。” 小颜:“那我病了怎么办?” 颜才:“认真点。” “我很认真。心病也是病。”小颜十指紧扣他的手,严丝合缝地箍得手骨都发疼,“你这样天天在这守夜,天天睡在那么窄的小床上。不行,医院有私人病房,我现在就让人……” 颜才吃痛但没抗拒,任由他出气,说道:“孟康宁状态不稳定,可能随时进行急诊放疗,不适合转移。” “还有,我不来这里我上哪见你?”小颜抬起头与他对视,“你不想见我吗?我还想跟你一起跨年,你不想和我一起过吗?” “……跨年夜都各回各家,我当然和你一起。”颜才率先敛下眉眼,“但目前我们暂时不能见面,要先打消孟康玉的疑虑。” “所以我要看着你和别人相亲,和我不能见面的日子都和别人约会,虚情假意参半地谈情说爱吗!”小颜甩开他的手,烦躁不安到极点。 即便颜才是世上最不可能背叛他的人,但谁能容忍眼睁睁看着他爱的人和别人站在一起,哪怕是逢场作戏。 “干脆直接告诉他们拉倒。”小颜语气激动,“我和我自己在一起怎么了,我就是死了也和他们没关系,凭什么这些人一个个好事从不想着我,一旦我做了什么他们看不惯的事就不停地给我找麻烦,我欠他们的吗!” 颜才道:“行啊,你说,你去告诉他们,颜烁早就死了,所谓的兄弟乱-伦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你敢说实话就去试试,我不拦着你。” 他一生气,小颜慌了神,想解释但又好像没什么好解释的,说是破罐子破摔随口胡说,也掩盖不了是实话。 “最后再说一遍。”颜才站起身,背对他往前走,“别再来了。” 第119章 小颜伸手想抓住他,可是他连手都没有抬起来,手心手背都还残留着他的余温,不用多久就流失了。 感情如果不是双向奔赴,非但留不住人和心,自己也会成为沉没成本。 无数次发誓要抓牢的手数次离开,像是把流沙,抓得越紧,失去得越快。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挽留住他了。 小颜双手掩面,需得张口辅助呼吸才顺畅。他还从未想到,两情相悦也会走到一厢情愿的爱而不得。 如颜才所愿,小颜从那天起,再也没有出现在那家医院,而私下里,除去孟康玉偶尔带他回家住,其他时间就蜷缩在医院那小小的折叠床上。 那天似乎是撕开了冷战的口子,他们谁都没有先联系对方。 颜才自己把人轰走的,但在医院的每一天,无论走到哪里,他都忍不住看向人群,仿佛在找什么人,时而盯着各类镜面的东西看入了神,过路的人注意到他的,都会觉得他行为怪异。 相亲他也去了,见过两面,对方对他还算满意,但也觉察出他没有继续下去的兴趣,所以并没有主动联系。 过年前一天为止,颜才都还在犹豫要不要约小颜出来。 孟康玉见他又在盯着手机发愣,她用手背拍拍他,指向地上刚买来的那两提卷纸,“你这孩子,还傻站着,赶紧拿上东西进屋里暖和,冻死了。” “知道了。”颜才装好手机。 进家门以后,孟康玉边放下东西,边捶着有点酸痛的腰椎,“上了年纪身体素质就是不行啊。烁烁。” 前后不搭调的突然一声呼唤,颜才因为还在专心想自己的事情,没反应过来是在叫他,孟康玉直接转过来,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烁烁,你爹心情不好,说什么也不来,今年过年你在姨家好好住着,别老想着往外跑听到没有,特别是像找你弟这种事。你得体谅我做亲姨娘的,你们小孩没个分寸,做长辈的不能跟着胡闹。” 颜才投降配合:“嗯。” 孟康玉:“我可事先说好,我要是见不着你人,就立马打电话给你爹通风报信。晚上我给你煎副中药喝喝。” “我和我弟真的没……” “你当我老花是吧,我眼神可好着呢,再说我就算那天没见着你俩,发现也是早晚的事。你以为我一个过来人还能看不出来?你就别狡辩了。真是疯了那死小孩,干出这种违背天理的事,我看早晚遭雷劈都不为过。” 颜才板起脸,“他是我亲弟。姨,你要真想翻篇,这种话以后别说。” 孟康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都在家。最大的那个姐姐今年刚毕业,过年吃完年夜饭就带上事先买的鞭炮烟花什么的找她朋友,小的那个高三生,明年6月份高考也不着急,拉着颜才要他陪自己坐电视机前打游戏。 跨年夜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新的一年的开端,如此有意义,可今天和昨天一样三餐照旧,依然没有“他”在身边。 孟康玉家房间有限,游戏玩累了,他就和昏昏欲睡的表弟睡一张床,但因为熬了个通宵,躺在床上已经是凌晨三四点了,在烟花爆竹的轰炸下,他更加静不下心,翻来覆去解锁手机。点开和小颜的聊天框。 编辑着:“在做什么?” 又删掉…… 重新编辑:“睡了吗?” 刚想发出去,又觉得不行,他再次删掉,这次手指悬停了很久,想不通为什么面对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明明心里是有很多话想说的,但总觉得文字无法表达他真正内心所想。 打语音电话?还是发语音…… 忽然,屏幕那边的小颜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他身形一顿,余光里那句话很短,他无端感到有些忐忑,目光缓缓移动,眸光肉眼可见地熄灭。 「新年快乐。」 几秒之后,又一条简短的—— 「去年欠你的。」 去年跨年是一起过的,那时说的新年快乐,的确没有“回礼”,小颜就顾着乔睿的消息了。 普通得没有任何限制的一句节日祝福而已,还要计较欠不欠的,分明是在暗示自己受气了,再不顺着台阶来破冰,就撇清关系。 颜才清楚地记得那晚的细节,心说“按这么说,你欠我的不止这句”。 那就不亏不欠,今年都不说了。 新年平淡地过去了,初八前后基本都开工,照常早出晚归。 第182章 这天,颜才碰到了姚雪,期间他们没再联系,不清楚小颜那边有没有和他们往来,但这次偶然遇见,姚雪是和韩决一起的,她说:“幸好!” 然后韩决提前拿出那张精致的烫金请帖交给姚雪,姚雪亲手递出去,两人脸上都是挡不住的幸福的笑容。 “我们随身带着请帖,我就说肯定能碰见你。” 颜才双手接过,却心不在焉地没打开看,心中的疑惑七上八下,最终问出:“怎么不让颜才转交给我?” “啊?”姚雪与韩决默契对视一眼,韩决道:“他去燕汀了,他没告诉你吗?” 颜才心凉得彻底,“没有。” “你们是不是又闹别扭了?”姚雪以为他们还和以前一样,无非是兄弟间的小摩擦,“嗨呀,没事的,他早晚会回来的,而且初十我们订婚宴,他说了会来参加的,到时候我安排你们两个坐在一起,有什么嫌隙都尽早说开。” “嗯,谢谢。”颜才熟练扬起体面的笑,“祝你们新婚快乐。” 正月初十。 订婚宴上除了新郎新娘,颜才没有认识的人,自然就坐在餐桌边,百无聊赖地看手机,不过注意力倒是没离开过大门那边。 宾客们陆续入座,吉时一到,灯光除了舞台全部熄灭,典礼开始了。 颜才刚扣上手机,餐桌对面就坐下了那位他日思夜想的人。 这桌坐的人除了他们,就是三个个姚雪其他非常要好的朋友,还留了两个空位,是等开席后给摄影师们的。 没等颜才抬头看看,旁边坐着的男人就悄声问他:“诶,朋友,那个和你长得特别像的人是你的谁呀?” “我……”颜才微蹩了下眉头,似是妥协地轻叹息:“我弟弟。” 这声弟弟真是越发难说出口了。他甚至觉得哪怕甩出一句不认识,他都不会那么艰难。 订婚仪式不像婚礼那么多步骤,很快就结束了,新郎新娘就一起下来每个桌挨个敬酒,最后去娘家那桌吃饭,颜才有段时间没喝白酒,刚才差点呛到,喉咙和胃烧得火辣辣的。 他突然回想起小颜一口气就干了,他抬头恰好撞见小颜倒酒,然后一杯干完马上倒第二杯,再是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颜才猛地站起身。 两人可谓是占尽了风头浪尖,本身同卵双胞胎在大部分人眼里就很特别忍不住多看上两眼,小颜喝酒又不要命似的一杯杯续,大的坐不住了直接走过去拉住小的,热闹一个接一个。 颜才紧握他的手腕,说道:“跟我出来一下。” 小颜几乎是被他拖着走,从后门出去到酒店旁边那间没人用的小场地,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颜才摸着墙上的开关打开小范围的暖色灯,腰上不知不觉环上来一双手臂。 门外能听见人来人往的脚步声,颜才有些后怕地拿下他的手,回身对他说道:“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我前两天去给徐副院长送节礼。”小颜听从他的话,保持距离,继续说道:“我这次回来除了参加订婚宴,再就是来收拾行李,明天回燕汀。” 说完,他望向颜才的眼睛,颜才何尝不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颜才:“……对不起。” 小颜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像是意料之内,他道:“对不起后面呢?” 颜才道:“我得留下来照顾孟康宁,我抽不开身。” “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小颜烦透了他们之间的事总要插上别人进来,无非是拿来当挡箭牌,他为了逼颜才坦诚布公内心所想,故意嘲讽道:“你不是说你想的不比我少吗?事到如今才刚开始一起面对一些困难你就立马打退堂鼓了是吗?” 现在这紧张的局面,颜才的确轻易被激怒,“所以我一开始就说我们只做兄弟就好了,是你非要逼我越界的,你怎么不说你那时候没想过怎么收场!” 小颜心头涌上一阵剧痛,他道:“那你能做到一辈子都扮演颜烁待在我身边吗!?我想和你做恋人不仅仅是因为我爱你,我更想让你至少在单独面对我的时候不用伪装自己,想给你一个自由放松的空间我有错吗!” “孟康玉的发现就是悲剧的开始,你忍心颜烁的名声就这么被我们染上这种污点?”颜才没论对错,这并不是能分出对错的事,他喘了口气,眼底弥漫着酸涩的泪意,“所以我必须压抑对你的感情,你以为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还会那么义无反顾地跟我表达心意吗?” 面对同样犀利的拷问,小颜一时被击溃得无言以对,眼前阵阵模糊。 都已经这样了,颜才索性全盘托出,低声道:“何况不管我有没有答应你,我早在死之前就尝够了被人当成颜烁的感情寄托的滋味,从来是我能忍一时是一时,活着就是煎熬的。你和那些不明真相伤我的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你现在知道了我是谁,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小颜失声道,瞳孔不受控地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产生出一种荒诞的抽离感,他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一句:“既然那么煎熬,你怎么不早点去死啊?” 颜才当即愣住,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带着哭腔颤声道:“你说呢。最初是因为夏夏,然后是因为你!” 他猛地抓住小颜的双肩,“像现在,才两周没见,瘦了一圈还有黑眼圈,不好好吃饭不注意休息,连最起码照顾自己都照顾不好,我怎么放心走。” 颜才已然泪流满面,“你以为我放不下的是那些虚无缥缈的爱情吗?” “你遇上困难就自暴自弃,身边连个提醒你、引导你的人都没有,没有靠山,你也不把自己的健康当回事,情绪调解不好就只会帮着别人虐待自己。” 小颜失措地看着他,既悲伤又不禁感慨他不愧为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颜才:“你想想你那时候的样子,说坚强你的确称得上,但你自己清楚,实习那时候你的状态有多差,与其说是坚强不如说是打肿脸充胖子赖活着。净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跟你那可怜的爱情烂在一起。明知道为情所困的德行有多窝囊,但你就是不愿意主动走出来,不单单是幻想……”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道:“周书郡强迫你的时候,你也半推半就任由他糟践,自甘堕落。” 小颜猝然睁大双眼,“强迫?”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颜才道,“我和你做的那些,早就和周书郡做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含泪说道:“我是爱你,可我同样厌恶和恨。” “我这副身体和内里早就烂透了,一次次地回应不是我本人的称呼讨好别人,因为生理和心理上一时的快感就毫无底线地堕落。我根本接受不了自己这副恶心的样子。” “我和你一样,无法像爱你一样爱我自己。这种感情根本就是欺骗。” 一气呵成地把埋藏心底的话全部说出来的感觉,就如同做卫生清理,心里装着的东西少了,也会轻松很多。 只是习惯了背着那么沉重的包袱,忽然间这么空旷,还不适应。 颜才痛快地说完,待缓过来后,打开门走入光亮的大厅,再步履不停地走出酒店的旋转玻璃门。 晴空万里的阳光格外醒目,他擦掉脸上的一些泪痕,曾预想的颓败感并不见得,他的眼神反而从未有过的清明,仿佛终于揭开长久以来罩在他双眼上那片一叶障目般的薄纱。 酒席那边,姚雪让韩决先陪爸妈他们吃饭,自己单独去朋友那桌聊聊天,老远她就注意到颜才那兄弟俩没在,刚想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就看见后门那边的小颜回来了。 姚雪走过去,小颜坐下就开始灌酒,她连忙小跑上前,“颜才你哥呢?他也不来管管你,这可是白酒,你一个医生还能不比我懂吗,快别喝了。” 小颜第一反应是想把酒强行拿回来,但好在脑子还残存着理智,人家大喜的日子,你还在这郁闷,多晦气。 他强颜欢笑地摆摆手,“好长时间没喝了就想喝个尽兴。我哥他有事先走了,抱歉啊,我没留住他。” 一番解释的圆话,戳的却是他自己的心窝。小颜眼中的水汽瞬间蔓延,他笑着借酒太辣的借口咳了好几声,咳得脖子都红了,说要去卫生间。 姚雪还是看出他不对劲,问他有没有事,要不要让韩决带他去酒店楼上的房间歇会儿。 她的关心令小颜更加内疚,他重重喘了口气,继续佯装无事,虽难掩憔悴,但这次倒是更自然了,“我真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这是借你的喜气庆祝我自己呢,徐院长很器重我,我现在学业事业双丰收,什么都不用愁。你和韩决又顺利和好了,我真的由衷替你们高兴。” 他周身都裹挟着酒气,白酒上脸快,看起来就是醉了,话多了点很合理,他没再多停留,挥着手走了。 下面在正式开席的时候,卫生间远离嘈杂的人声,没有任何人打扰,打扫得也干净,适合静心。 第183章 小颜用冷水洗洗脸清醒一下,实在不行,他就去厕所抠喉咙催吐,把喝下去的都吐出来,饶是这样他都醒不过来,因为他又想原地撂挑子,摆烂,任性地借身体不适,丢去可以一直待着也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像颜才说的那样,自暴自弃,遇到困难和不顺心的就自甘堕落。 被这么数落教训一顿,小颜不得不直面自己的这些致命缺陷,他看着镜子中如颜才所言中“瘦了一圈,还有黑眼圈”的模样,难以言说的歉意压垮了他的脊背。 后来他决定回到酒席继续赴约,暂时将所有伤痛抛诸脑后,不但没再喝酒,还吃了很多饭菜。 情绪低落会影响胃口和消化功能,但即使如此再悲伤也不能苛待身体,不饿着也不过度大吃大喝化悲愤为食量,坚持规律的饮食习惯照顾自己。 酒席的收尾端上来一盘果盘,有他最喜欢的草莓。小颜看了下数量,拿了两颗,单口一个放进嘴里,酸甜适度的味道也在修补他的创伤,吃饱喝足后心情似乎真的没那么糟糕了。 这反而让他有点想流泪的冲动,不过大庭广众的掉眼泪太丢人,太难为情了,他默默拍拍自己的肘关节,哄小孩似的想着回家再发泄,暂时忍忍。 婚宴结束后,大家陆续散场,就剩下他们这桌新娘新郎的亲朋好友,姚雪和韩决拉着他们到台上拍照。 小颜一向不怎么爱拍照,看着镜头总觉得哪哪都别扭,也有点社恐,但他此时此刻考虑到以后或许会想要有这么一张具有纪念意义的照片。 他跟着走过去,学着他们的姿势有些僵硬地有样学样,拍完照片,姚雪就说这张合照会做成相框送给他们。 小颜听到这消息,心里很高兴,庆幸他幸好上来了。 这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下,打开看到他本人“颜才”的名字时,仿佛又被拉入一个更真实的现实。 小颜做了下心理准备点开查看。颜才发了个定位,正是他们的家。 姚雪道:“时间还早,没事的话咱们再去那家ktv唱歌吧?谁去举个手!” 小颜主动说道:“不好意思各位,我临时有点事去不了,你们好好玩,我就先走了。” “好吧。”姚雪惋惜地撇了下嘴,又笑着对他说道:“不过看你心情好回来了就好。你看我们都是朋友,我和韩决闹分手都会找你谈心,同理要是有什么事也随时来找我呀。” 小颜珍重地道谢:“谢谢。” “老这么正式真见外。”姚雪笑道,“算了,这也是你的个人风格之一。你去了燕汀也别忘了我们啊,这儿才是你家,你要记得常回家看看。” 小颜轻笑道:“一定。” 说完他回身快步往前走,回程的途中他关掉空调,享受起沿途的冷风,吹冷了才关上,然后莫名发散思维,心想刚才那样受凉也算自虐吗? 这么想着,他无端笑了起来。 只是在无限接近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时还是会难免发怵。毕竟有了前科,他大概能预示后面会发生什么。 颜才在卧室的阳台等他,视线追随他到大门,再到卧室的门口。 小颜光明正大地和他两两相望,看似平静了许多,实则心中悸动的痛楚仍旧不容小觑。 颜才道:“你明天几点走?” 小颜微微一怔,不过是句简短又悬浮的话,他还是不禁卑微的祈求奇迹的出现,他道:“十点的飞机。” 其实颜才多余这一问,因为下句衔接的话都是“我不能亲自送你了”。 颜才没说得出口,他也没足够的勇气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禁忌的红线。 然而对小颜而言,沉默就已经是回答了。小颜呼吸短暂停滞片刻,双目猩红地垂下去,他攥紧拳头,大步走上前将他扑到床上压在身下,不由分说地吻住他的嘴唇,手向上摸到枕下的手铐,“咔哒”一声铐上。 颜才反应不及,脸上就被几滴热泪砸得措手不及,他怔然注视着小颜丝毫没有克制的痛苦表情,听到他哽咽的声音说:“我有我们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有足够的能力照顾你,把你困在这一辈子,但是……” 话未说完,颜才就伸手为他轻柔拭泪,小颜紧咬牙关停顿了半晌,继续说道:“如果我放过你,解开手铐,你还是选择离开我吗?” 说着,他真的解开了。 选择权拱手相让。 颜才刚要开口,小颜却堵住了他的嘴,这个吻比以往都要火热、缠绵,不给对方分毫喘息的机会。 用行动将爱意说尽,他们也许都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了,谁都没有说什么时候结束,全身心地专注彼此,疯狂地攻陷对方最私密的领域。 中途小颜问颜才,放他走以后,他会去哪里。实际上是试探他,是不是真的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颜才贴在他的左耳,告诉他,他想要找回自我,所以他要去一个离他最远的地方。 “最远的地方”,是哪里呢? 字面意思去理解的话,应该是指死后的世界吧。 ………… 直到小颜累到睡着,颜才躺在他的身侧,不舍地抚摸他的脸颊,指尖收回后,他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等到他已经在出租车上的时候,他看到了小颜给他发的实时信息。 「你安心走吧,我会好好置办颜烁的葬礼。」 「恭喜,你自由了。」 ----------------------- 作者有话说:下章完结![接][玫瑰] 忍不住想配个bgm “明明爱很清晰,却要接受分离,我只剩思念的权利,难过还来不及,就让爱融入空气,不存在的存在心底……” 《答应不爱你》 第120章 按颜才曾经讲述的,没有玄幻元素搅合过的那个世界里,颜烁的死讯就是来得那么突然。 一个普通的一天。 就像现在。 小颜取消了原定的航班,以亲人去世为理由请假,置办好假死真葬的戏码需要的一切后,他首先就向颜润说明了这件事,再然后他也不需多此一举告诉第二个人,任由消息自由发散,而他则专心筹备颜烁的葬礼。 下葬的棺材里放着的,是颜烁真正的生前物品,但与他本人的身体相关的却只有那点由来已久的发丝。 小颜跪在硕大的遗像前,看着那张照片上的脸,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他抹了把脸上的眼泪。 一共才不到一个月,他亲手送走了两个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起的人。 除了光明正大祭拜的两个人以外,还有一个“他”,是生是死,“他”于这世界都是格格不入。没人知道,这场葬礼同时哀悼了两个人,葬送的是他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份亲情和爱情。 无论曾经对那个人是什么感觉,人死了什么都没了,再也见不到了。 活着的时候恩怨情仇是与时间并驾齐存而始终在变化的,淡化或加深。 可你在他身上存储了太多东西,他的死就好像花瓶碎裂,他的形象、声音、共同的经历,许许多多,还未来得及完全消解,最后都因无处安放而强行装进了你的容器里平添重量。 说难听的,好与坏都是累赘。 小颜看着来参加葬礼的一个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倒是有些好奇,如果死的人是他,会有这么多人伤心难过吗?恐怕来的人数都要砍半。 他习惯性地自我嘲讽,胃部跟随情绪的变化酸痛着,这种痛总是无形中要人上瘾,甚至有时候会刻意制造,总归不是什么好习惯。他缓缓摇头叹息了声,以后还是少胡思乱想。 丧席上,孟康玉顶着双通红的眼睛走到他身边叫走小颜,要单独和他说些什么,小颜搁下纸杯起身。 刚开始联系不上颜烁的时候,孟康玉还打骂过他,质问是不是干了见不得人的事被戳破后产生极端想法,直接把人掳走藏起来了。又或是他泯灭人性,杀过人,现在罪加一等。 多恶毒多难听的话都听遍了,在他心里早就翻不出新花样了。 走到楼房那边的小巷口,孟康玉勉为其难放下身段,说道:“颜才,小姨跟你商量个事行不行?” 商量。 这次倒是用词恰当。 小颜扬了下头,“当然可以。” “现在这情况,烁烁不在了,你妈妈知道了会非常伤心,肯定会影响她病情,万一她一个激动……”孟康玉欲言又止,挤出两滴眼泪来,接着说道:“你看你学习的事先放一边,暂时就先多陪陪你妈妈吧,她要是想烁烁了,你就替你哥答应着就行。” 小颜淡然道:“很抱歉,不行。” 孟康玉愣住,似是没料到他会就这么拒绝,“你说什么?” 小颜重复道:“我说,不行。” 略感到意外是不错,但也坐实了她和身旁人口中的烂人。孟康玉张口就想骂他,“你!”但今时不同往日,谁有钱谁有理,没办法,脏话就只能都自己消音处理,不过长辈那一贯居高临下的架子却没忘,“你……你这个不孝子啊,你妈妈都病成什么样了,你忍心就这么抛下她一个人吗?” 第184章 “是啊,怎么忍心抛下的?” 小颜一语双关。 只是比较隐晦,不保证对面气冲冲的人能不能听懂,不懂也不打紧,不重要。小颜语气平淡道:“她不是一个人,我也不是颜烁,我代替不了任何人,也绝不会再当谁的替代品。” “不过生育我的人重病卧床,我也不至于撒手不管,走之前,医药费生活费我都会给足你们,后面我也会请个可靠的护工帮忙照顾,工资我来发。至于其他,没有商量的余地。” 反正每次找他过来都是有事要他办,现在基本上都解决了,以后应该也没什么再见的必要,他很快就收拾好行李,打了出租车去机场。 今天天气特别好,他的目光忍不住追随落日,但每次都看不完整,终于以为要看到落日的时候,正准备拿出手机拍照,司机拐弯彻底看不到了。 不免有点小失落。小颜放下手机,想着下次吧,反正风景一直都在。 飞机落地后,因为行李比较多,明天或后天才到,刚租的房子家徒四壁,布置起来又是项大工程,所以开始这段时间他都住医院附近的酒店。 专项学习和过去普通专硕生最大的区别就是忙上加忙。现在的他是徐副院长特别关注的学生,寄予厚望也就意味着巨大的责任压力,被推着往高处走,绝不允许他有一丝松懈。 碰巧,小颜也需要排满的时间表让他再无别的心思想别的。 颜才不是说他心情不好就会自暴自弃作践自己吗? 他偏要证明给他看,他再也不会颓废,不会迷恋痛苦的懒惰带来的一时的放松。他不但要变得越来越优秀,还要视自己为珍宝,不论今后遇到多少艰难困苦,他都会振作起来,好好生活,把自己养得健健康康、快快乐乐,也不辜负他重回人间这一趟。 就这样,半年过去了。 他像刚来这里时许下的诺言那样,完全适应了高强度的生活。 工作上的忙碌和施压的确不容小觑,经常会有来不及吃饭或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情况,都是在所难免的。他也只能在极少的假期里喘口气,寻找可以治愈解压的方式。 比如逛逛湿地公园,还有花鸟市场,在家种种花草盆栽,有时候还会种点菜,又或者办卡撸猫撸狗。 因为他是个大方的常客,店长或者店员偶尔会跟他聊聊天。 最初是问他:“那么喜欢小猫小狗,怎么不自己亲自领养一只呢?” 小颜不再像以前那么抵触和陌生人打交道,他抚摸着怀中呼噜呼噜打鼾的小拉布拉多幼犬,解释说他的职业性质原因,舍不得小动物短暂的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等待中度过…… 话尾他突然哽住。 颜才。 真的不在了吗? 他是选择怎么结束生命的呢,无论什么死法,其实都非常痛苦,他会很痛吗?太痛苦的话,会不会就不想死了而活在这世上某个地方? 还是说…… 我真的要等到35岁,才能重新再见到他? 将近十年。 总说小动物寿命短,人的寿命就很长吗? 人有多少个十年。明明都是随时可能死亡的生物,哪分什么长短的。 这些想法他从来不敢直视,从来都是装在一个密封的匣子里,不小心触碰到开关,他就会应激,立马缩回手,不敢靠近不敢细想。 因为一旦想起“他”,他苦苦支撑的笑容就会出现破裂。 眼看情绪要吞噬理智,小颜抱下还在酣睡中的小狗,跟店里的人道别,出了店门,一个人默默披着夜色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预计还有不到一周,就能搬进新家住了。 是值得高兴的事。 可他,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他脚下略微虚浮,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忽然余光看到熟悉的影子。 他的心咯噔了一下,眼眶迅速红了大片,充盈着泪水,闪着希冀的光点,他小心翼翼地缓缓转过头去看,然而身前身后都没有第二个人。 小颜后知后觉地用手掌轻轻擦拭脸上的眼泪,转头看向自己的影子,他伸出手与影子的手掌合二为一。 然后又用额头与影子的轻轻抵住,就像过去和颜才不分昼夜亲昵一样,他再怎么压抑和逃避,都无法彻底遏制他近乎疯狂膨胀的思念。 一个人的生活也能很幸福,他相信只要再过一段时间,他能放下所有曾固执的认为放不下的东西。 这都是很正常的更新换代。 可偏偏,他爱上的人不是别人,是他自己。时间的长久会冲淡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激情与爱恋,但消磨不了这层超脱常态以外的感情。 “ta”是一个无论贫穷富贵,还是健康疾病,共白头至死亡都无法分开,始终不离不弃爱着你的人。 只要你不忽略“ta”,“ta”可以让单数的存在不再被称作孤独。 这是分开后,小颜学会的人生最重要的一门校外课题——爱人先爱己。 他完全接纳了自己并爱上,可还是会偶尔觉得寂寞痛苦,仅仅是因为他曾真实地触摸、亲吻、倾诉过。既是一种幸福,也是一种疾病。 但他不会再过度强求。 起初的监禁是爱,如今他放手,也是出于爱,就是因为真的把他放在心里,才会宁愿承受分离的痛苦也不愿自私到限制他的自由。 早些时候,他就计划着等搬进新家那天一定给自己做顿大餐庆祝晚来的乔迁之喜。 不曾想喜与悲同时到来。 这天,他正翻箱倒柜找醒酒器,手机响起铃声,他以为又是医院应急叫班,想都没想就接了。 “喂。” 颜润粗犷沙哑的嗓音传来:“颜才,你妈快不行了。有空过来吗?” 小颜手陡然停下动作,静了许久,说道:“嗯,有。” 大半年来,他从没回去过云浦,更别说慰问谁,时间长不长短不短的。 偶尔姚雪会和他聊几句,但是她和韩决的婚礼因为时间冲突没能去成,小颜每每想起都忍不住叹气,虽然他从没说起过,但其实他很期待来着。 而陶清和去了国外工作,自从颜烁的葬礼之后,他们反而经常联系,陶清和一月回来一次,半年来和小颜约见过两次。听起来很少,但已经是两个大忙人硬挤出的得之不易的时间。 所以他说“有”,并不真的是有空。除非现在赶过去。 小颜定了最近一班飞机,落地就直奔孟康宁在的那家医院,他到的时候,医生正在给她抢救,吊着最后一口气,小颜一只脚刚迈出去,又缓缓收了回来,他突然有些胆怯。 他恨孟康宁这么多年,最恨的就是当年她没有端着那盆洗好的草莓过来说上一句她平时哄颜烁的话。 因为他至今都记得,那是他最希望他们回来的时候。最好哄的时候。 他可以证明,他不是他们口中那么不通情达理、不懂事的孩子。为什么连一个表现和澄清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断定他是个吃奶骂娘的坏坯子。 当时那情形,哪怕是一句“不要生气了”也足够了。 他想要的不多,真的不多。 “——家属请节哀。” “……” 小颜僵硬地抬起视线。 颜润坐在病床前掉眼泪,孟康玉哭得撕心裂肺,身边还围着的几个亲戚淡定些,有的默不作声掉眼泪。 一位护士路过他,打眼看到他脸上的神情,“你也是那位病人家属吗?” 病房里默默哭着的几人闻声回头,看到了他。小颜颤了颤手指,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艰涩道:“我、是。” 话音刚落,他眼角掉了滴眼泪,他迅速抹去,转身想走却被他姨夫拉住,呵斥的语气说道:“你还敢走!你知道你妈妈临终前多想见见你吗?!你怎么就来得那么晚啊,你但凡早一点,她都不至于最后还不安心!” “不可能。”小颜面上冷静地看着他,笃定道:“她想见的从来只是我和颜烁一样的脸,跟我这个人没关系。” 姨夫:“真要气死了。你也是你妈妈生出来的,她怎么可能不念着你,倒是你,恐怕你当时在场都认不出来她叫的谁。” 小颜略微有点心不在焉,也并不想听这些以长辈的姿态数落他的话。 姨夫:“你说她怎么这辈子都没跟你说过她给你起的乳名,就你这对我一个不亲的长辈都这么恶劣的态度,谁他妈稀得喊你那么亲!” 小颜皱眉不解。“乳名”? 看着姨夫气冲冲摸两把脸,摸着烟盒出去了,他也没机会多问。 入殓师来给整理遗容时,就单剩下颜润和他自己了。 小颜:“你们给我起过小名?” 颜润失了魂似的盯着前方,没有多余的情绪,说道:“对,你妈起的。” 小颜沉默片刻,“叫什么?” 颜润顿了下,僵直地动用手指,在裤子上描摹着说道:“‘晏晏’,上边一个日下边一个安的那个晏。” 第185章 小颜微抿下嘴,“知道了。” 他听了没什么实感,活了大半辈子,亲生母亲咽气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他也有那种亲昵的叠字、像“烁烁”一样的乳名,成年之前的他要是知道,肯定会感到高兴,但对于亲情早已失望透顶的现在的他而言,说不上来是怎样的心情,最清晰的感受,只剩下与旁观者那同样有距离的遗憾。 知不知道的,都差不多。 小颜请了丧假,帮颜润一起把白事办妥当,但待了一天,他就打算回去。 说他绝情就绝情吧,绝情也都是他们给予他留守儿童的童年埋下的。即使现在的他会动容会心软,但他仍没有资格替那些年受委屈的自己原谅。 走之前,他给孟康宁烧了很多纸钱,告诉她真相,然后默念了一遍他刚刚得知的自己的乳名。他挺喜欢的,便微笑着说了一句:“谢谢您。” 小颜起身离开坟地,马不停蹄地又回归到一如既往忙碌的日子。 下一次来云浦,是一年半以后。姚雪和韩决通过做试管婴儿,有了一个可爱女儿,起名叫韩聆。 小颜在接连错过宝宝出生和满月宴后,也惦记了大半年,终于在满百日的时候请下假。下飞机就去原来的家把车开出来,去商场的母婴用品店大买特买,又去专门给姚雪买了个名牌包包,给韩决单独买了块手表。 没什么买礼物的经验,但有钱。当送礼物不知道送什么时,送贵的,可以最大限度地提高对方满意度。 结果买得太多,他拿不了,正好姚雪打电话问他到哪了,小颜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在楼下,东西有点多,能让你家韩决下楼帮我拿吗?” 姚雪倒是没想太多,转头对抱着孩子的韩决说道:“老公你下去看看,应该是礼品盒包装什么的比较大不好拿,你帮着多拿点,辛苦啦。” “好。”韩决凑到她面前亲了一下,将小娃娃交给姚雪就下楼。 最后韩决和小颜两个人,硬是挂脖加提了两三趟才拿完。姚雪震惊地看着眼前堆成山的购物袋和礼品箱,哭笑不得地道:“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搬家呢,忒夸张了点吧!” 小颜道:“我不懂这方面的东西怎么选,你们看着能用得上的就用。” 姚雪注意到小颜惊喜且直勾勾看着自家小女儿的眼神了,她不禁笑出了声,抱着韩聆走向他,“来宝贝,这是妈妈的好朋友,小颜叔叔。” 韩聆:“咿咿呀呀。” 小颜心被击中了,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食指给她握住,“你好呀。” 姚雪调侃道:“你这么喜欢小孩,赶紧也快点找对象生一个呀。” “……”小颜笑容淡了些。 “啊,我说错话了?”姚雪连忙道:“我没有催婚的意思啊,我只是顺嘴这么一说,像咱这个年纪,身边应该不少催婚的吧,你肯定很反感。” 小颜:“没有,这很正常。” 姚雪这才松了口气,说道:“你不排斥就好。不过自从乔睿那个小警察,好像真没听说你再谈过呢。诶,我和韩决以前闹分手的时候,你说动真感情的那位,没有后续吗?” 小颜道:“他走了。” 姚雪不能理解,替小颜打抱不平,“走了?怎么就走了??都那样了,他还不对你负责!他有说去哪吗?” 提起颜才,小颜就如同雨夜旧伤复发似的疼痛不止,低眸淡淡地笑着,“他说,去一个离我最远的地方。” “啊……”姚雪心说这算什么?什么叫最远的地方?太过分了! 但看着小颜那么伤心,她也不敢妄下定论诋毁他的心上人。 中午吃饭,韩决下厨做了一桌子菜,这些年他厨艺渐长,小颜帮着他打下厨能看出来,不过没看多久就被姚雪叫走了,“哎呀你不用帮他,你来之前我就帮他备了菜的,你来就来一天,还不好好和你的小侄女玩。” 小颜没推辞,这次是见到了,还说不准下回再见是什么时候呢。 没过多久,韩决就利落地端菜上桌,小颜跟着坐下,接过筷子,第一眼就锁定了中间那道色泽和气味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红烧猪蹄。 韩决盛了一碗给他,小颜尝了口,记忆重合的味道令他难以控制情绪,他不断在心里说别想了,收住。 然而转头就红了眼。 姚雪和韩决都差点忘了,这菜的配方和比例都是按照“颜烁”教的做法。 姚雪顿时也跟着心里七上八下的,安慰他道:“颜才,你想你哥哥了吧。你要实在难受就哭出来,没事的,不好意思的话就去那边的书房,等你缓过来再吃也没事,我们都不怎么饿,我正好还要哄聆聆睡觉呢。” 小颜放下筷子,单手捂住上半张脸,气息明显不稳,他张了张口,咬牙,挣扎片刻只是摇头,“不是。”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说实话,反正颜才现在不在了,他说疯话做疯事再也牵连不到颜烁了不是吗? 但还是算了,颜才都不在了,说这些没意义。 “对不起啊,我失态了。” 他起身去了姚雪说的那间书房,因为对布局不熟悉,进门就差点闯祸,把旁边装饰柜上摆的地球仪碰掉。 小颜手快接住,检查有没有磕破变形的地方,转了一圈发现地球仪上做了两个红点标记,一个在云浦,另一个则是直杵地心到另一头的陌生国家。 纬度数值相同,但南北相反,昼夜相反。他记得在地理上有个概念,被称为“对跖点”,两地的直线距离是地球上最遥远的距离。 “最远的地方……” 小颜喃喃自语道,联想到颜才说的那句话,心脏狂跳快得不正常。 他想,颜才会不会在那里。 但这个想法有那么一点的勉强,他不敢抱什么希望,将地球仪放好。 他迅速调理好状态,若无其事地回到餐桌前,专心享受当下。 下午他就该回去了,回程的路途和时间和两年前刚去燕汀时一样。 就连天气也是,小颜想起那年没看成的落日,他犹豫了会儿,偶尔慢节奏一次没什么,他决定珍惜当下的每一份心愿,跟司机沟通修改目的地。 司机了然道:“哦,萦思湾啊,这时候去正好,不过现在高峰期特别堵,那条路人有点多,能等吗?” 小颜第一次听说“萦思湾”,但看地图上的位置没错,他道:“能。” 等到了地方,他才知道,萦思湾就是他跟颜才表白的那个海岛树林,两年时间给改成了热门打卡地。 路都修得平坦不少,小颜下车凭着记忆找到当年的位置,面向大海。 以他为中心,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基本一米一位夹着设备的摄影师,还有人问他要不要拍照。 小颜环顾四周的热闹,几乎都是两两成双或三四人成群,一时间还真没找到像他这样形单影只的。 “不行我还是冷,我要你敞开外套这样包裹住我。” 旁边的小情侣撒娇取暖。 今天是挺冷的。 小颜看着自己冻得有点通红的手指有些出神,但很快他就从寂寥的情绪中抽离,将手搭在后颈暖暖,有点温度了再用小程序下单买了杯热拿铁,然后戴上外套的连帽,捂捂耳朵,轻嗅着衣物和自身的味道摄取安心。 还以为故地重游会触景生情,结果就是场刻舟求剑。何况他已经能很熟练地自我安慰了,与其在原地伤感,不如找个暖和的地方坐着。 他去那家咖啡馆取饮品,找位置刚坐下,正对着的墙面上的镜面装饰映照上他的脸,目光有些无法移开。 原先瘦得脸颊两边都有点阴影,表情都是木然的,常常没气色,特别是刚实习那会儿,中间因为颜才得悉心养护变好了,后来各种事的摧残下又憔悴到被颜才狠狠教训了一顿。 小颜掐了下自己胖回来的脸颊肉,然后安抚着摸了摸,颇有些小自豪地喝了口热腾腾的拿铁咖啡。 笑容支撑了没多久,他又有些情绪失控地低下头,逃避不掉那一丝丝的希望带来的痛苦。 其实他恋痛,也不全是惰性的自暴自弃,如果颜才也对他说“他们之间没有好结果,长痛不如短痛”这种话,他至今心之所向的答复都是…… 我宁愿长痛,也不愿短痛。 早晚都是一盒骨灰,尽量争取在一起的时间才是正确的做法不是吗? 过程比结果重要。 再说了,去看看有没有,没有不是正好吗,就能彻底死心了。 小颜握着那杯还有些烫口的拿铁,内心还在不断作斗争,身体却很诚实地搜索了“对跖点”的具体位置,复制下那陌生且遥远的地名。 途径的两个国家都需要办理签证,至少两个月,他随时可以冷静下来,打消掉这个疯狂的念头。 可他自从下定这个决心后的每一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 “请长假?” 徐副院长微皱了下眉,沉吟片刻,“有什么事比你亲人去世更重要的?你两次丧假都两三天,这次怎么……” 第186章 双重管理下的规培系统要想请假,还是一个月那么长,已经是触及休学的红线了。 “我要去接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回来。”小颜说道,“这两个月我一直在想,我以后的规划是什么。那个人说,我只要把握住这次学习机会,我就能步步高升,但说实话,只要能救人,在什么职位什么高度,我认为没有区别。” 徐副院长道:“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还有半途而废的想法吗?” 小颜先谢过徐副院长对他的重视和关心,洒脱地笑道:“多给自己点容错率,和自由选择的空间不是好事吗。” 他一直是一个主体性强的人,无论别人怎么说都动摇不了他认定的事。 包括人。 假期保守是一个月,他希望自己能在一个月内找到颜才,或者,假如一个月打了水漂,他也别硬拖下去。 第一站的飞行时间长达30小时,他有足够的时间做足心理准备,第二阶段的航行就仅仅一小时。 漫长的等待之后,终点近在咫尺,他在第二段的飞机上甚至都觉得前30个小时的心理准备全报废了。 下了飞机,他便找到接应他的司机,上车后,他看着车窗外完全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色,还没来得及有异国他乡的陌生感,就已经开始找人了。 小颜用翻译软件问司机有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他,司机哔哩吧啦一顿说,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 【cheeeee,我跟你说,来玩的中国游客有很多,你们亚洲人长得那么像我脸盲症都要发作了,你要是做社交账号把我当素材的话还是省省吧,你看和你长得像的到处都是】 司机手舞足蹈着,经过红灯停下时还指了下左侧的公交站牌,【那边有一个,那边也有一个。】 小颜有些无奈,但还是下意识地跟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扫了一遍也没看到和他像的,司机还在喋喋不休不知道在说什么,车子继续往前开时,他刚要收回视线,站牌后面有个人一闪而过的侧脸瞬间勾起他压抑已久的悸动与焦灼。 几乎是想都没想,小颜打开车门就下去,可刚从车里出来,一辆蓝色的公交车缓缓停住,那个人正在上车。 他顿时不顾一切地追上去,谁曾想司机打开车窗拽着不让他走。 小颜中文英文轮换着让他撒手,司机仍然倔强抓着,眼看公交车要开走,他着急忙慌地大喊:“颜才!” 街道上许多人都望向他,小颜顾不上脸红尴尬,硬扯开司机的手追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车开走了。 还没来得及确认他究竟是不是…… 小颜因为跑太猛,刚又扯着嗓子喊,此刻胸口撕裂般难受。 头脑却异常清醒。 假如刚才那个人就是他,他既然选择活到现在,还不愿意回来,那他是不是不该再去打扰他。 他粗喘着用手掌撑着膝盖做支撑,刚直起身,他看到那辆公交停了,从上面下来一个人朝他飞奔过来。 小颜怔愣地看着,他后退不到半步,一个带有冲击的拥抱在众目睽睽之下强势袭来,不惧外界的眼光。 两人都是气喘吁吁的,身体却都严丝合缝不愿再分开一点,两颗心紧紧嵌合在彼此空缺的部分。 “让我看看,你过得好吗?”颜才和他稍微分开些,他双眼通红,双手捧着他的脸眷恋专注地注视着,抑制不住的笑容中夹杂着酸涩的幸福。 这一幕就像梦一样。小颜笑中带泪,“放心吧,我把自己养得很好。只是有点太想你了,等不到35岁。” 他们分隔两地在最远的对跖点,心与心的距离却越靠越近,在寻找自我的路上走向命中注定的归属自我。 往后一个人的生活是花团锦簇,有爱人陪伴则是锦上添花。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等我明天补后记,愿意看我啰嗦的宝宝大人可以来看看,嘻嘻[接][烟花][烟花][烟花][红心] 2026.2.17 后记 首先完结撒花![撒花][烟花] 非常感谢喜欢与喜欢过本文的读者朋友们,291天的连载,55万字,我掐指一算整本买下来贵得钥匙![抠脑壳][加载ing] 我这小破文还能有全订! 真的太受宠若惊了呜呜呜[可怜] 我也没想到战线拉那么长,要说起关于这本文的遗憾,那就是还有很多内容因为赶节奏被我删掉了,也有其他原因,比如数据太差,我也很焦急,到现在掉收都会让我心头一跳,然后怀疑自己,前面也经常在作话发牢骚释放负能量,但每次都有宝宝大人安慰我夸夸我,感动得我截图存相册捧着手机一次次地看了好多遍,然后打起精神去码字,但还是隔段时间就会负能量发作,私密马赛[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 这本文我个人还是特别喜欢的,我妹作为从头就知道剧情走向还追完了的第一个读者,她也给我很高的评价(以前都是痛批我到底在写什么[咦~][加载ing]) 而她呢,比较喜欢周书郡哈哈哈 (她说就像电视剧狂飙里的高启强,哎呀妈耶给我骄傲得啊哈哈哈哈[墨镜][眼镜]) 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和我妹都比较邪恶,事先说我不是刻意的,但文里的主要角色,大小颜、颜烁、周书郡、乔睿、解家麒、夏洁,我妹辣评:“怎么磕都有面”[彩虹屁] 我仔细想了想,srds还真是 (官配万岁,不拆不逆) 设定上都挺好磕的 相当于是肯定我的人设塑造嘛,诶嘿![接][玫瑰] 我就想啊,既然她会这么想,那说不定也有和我妹一样想法的,所以我想说看文嘛,就是娱乐,至少在我这没有那么多限制,只要不是恶意的,大家怎么看待都是个人的自由(相当于邪门cp党的免责声明哈哈哈哈哈,我这么说会不会被打,应该不会,我是糊糊,我不怕,不支持不反对,娱乐至上!) 说到小周,我还是忍不住想问,大家看到录像带的内容和小周的结局都是什么心情啊,评论区好安静,我还以为会被骂呢,结果0人在意[躺平] 我妹还老期待会有人难受呢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我最初放出的1.0章节写太差(对不起我那时候真的卡得要疯掉)[抠脑壳] 现在更改后的1.2万字版本就非常不错 (老妹的肯定) 还有关于文名这一点,我本来是想起名叫《对跖点》的,但又实在怕这种文艺范的文名会让流量变更差。哈,事实上我想多了,茶香不怕巷子深,写得不够好,文名再吸引人也拯救不了我(跪)[躺平][躺平][躺平] 好了,废话不多说啦 各位宝宝大人们,下本咱们有缘再见![抱拳] 哦对,咳咳(整理衣襟) 祝大家新年快乐![烟花][撒花][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