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约》 第1章 《台下有约》作者：六神老哈【完结】 文案： 在离开了北方之后，谈江海依然选择当一个厨子。 但营业时间较为随意。 因为他就是老板，并且热衷于看某个歌手的演唱会。 没别的意思，也并不是追星。 只不过是台上唱歌的那个，曾经和他有过一段。 算不上谈恋爱，但也确确实实是有过一段情。 没有确认过关系，以至于无法宣之于口。 就像是遇到唐舟的那年，谈江海本以为是人生重启。 却没想到，旧的过往作废，新的也依然重蹈覆辙。 “人不是非要有爱才能过得下去的。” — 唐舟的黑名单里只有一个账号，并且躺了五年。 说好不爱，感情却从未连根拔起过。 他心有不甘。 恋人的身份没得到，兄弟的关系也回不到从前。 唐舟总觉得他们俩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算要相互折磨，他也不愿意只是路过谈江海。 于是在演唱会的后台，唐舟有意地扔掉了谈江海送来的花。 他以为谈江海会低头来找他…… ——却没想到即使是时隔多年，男人的选择依旧是离开。 唐舟重翻旧账。 “要不要考虑选我一次。” “万一咱俩还能再纠缠纠缠呢？” 他本以为能让自己得偿所愿，却没想到他们之间。 是一个要复合，一个要和别人结婚。 — -如果你不想要，想退出要趁早。 -我没有非要一起到老。 【年下狼狗攻x硬帅爹系受】 【假毒舌vs真拧巴】 he双c 章节标注： →n.- 现在时间线 | p.- 过去时间线 | t.- 双线交汇 内容标签：边缘恋歌 近水楼台 破镜重圆 成长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谈江海互动视角唐舟配角唐乐于驰 一句话简介：相爱在我们终将一无所有之前 立意：事过境迁，蝴蝶蜕变。 第1章 n.剪不断理还乱。 小馆门脸不算很大，红底白字的招牌是看着是有些年头但也不算太旧的程度，很干净。 店外还摆着个立式广告牌，写着些家常菜菜名，后头标注着的价格也很合适。 中午的饭点已经过得差不多了，但因为又来了一桌客人的原因，谈江海还在后厨炒着菜。 身上系着普通样式的围裙染上油烟，他一手掂着锅，另一只手拿着锅铲，时不时翻炒两下。 手臂绷起的肌肉线条流畅，肩膀上随意的搭了条干毛巾。 菜出锅，在盘子里盛好。 谈江海探头看了一眼还在前厅忙着收碗擦桌子的徐杳，又看了一眼先前送过来的手写菜单。 确认好这道刚出锅的酸辣牛杂是最后一道菜后，他出了后厨直接给客人送到了桌上。 “慢用。” 男人看着二十来岁，一头短发做着前刺的造型，身姿高挺，一张脸帅的干脆，声音低沉有力。 谈江海把菜放在桌上后，还贴心的把桌上先前已经上好的菜盘子又重新摆了摆，盘子挨在一起，方便落座的客人用餐。 点头微笑示意，表达对于客人的感谢后，他才离开回后厨，路上顺手拉下肩上的干毛巾，擦了擦额前的汗，然后把毛巾又换了一边肩膀搭着。 刚上完菜的桌上，几名女生正捂着嘴小声窃窃私语着，探讨声带着笑，其中一个女生还笑闹着拍了拍同行人的胳膊。 动静不算很大，但徐杳就在她们的后一桌收餐，下意识往她们那桌看了一眼。 几名女生身上还穿着校服。 春转夏，天气渐热，有穿短袖款，也有披了件外套的，但看着色系相同，应该都同样是附近高中的学生，大概吃过饭就要回校上课的。 粗略的一眼视线被女生们察觉，徐杳也没拘谨，大大方方的回以了一个微笑，继续收拾着桌子，干着手里的活计。 …… 彻底过了中午饭点，送走了最后一桌用完餐的客人，徐杳收拾完最后一张桌子后就听见了后厨传来喊吃饭的声音。 “小徐，来吃饭。”谈江海招了招手，出了后厨，叫徐杳过去吃饭。 “来了。” 到了后厨，负责点菜收银的女生已经吃着了，还顺带也给他盛好了饭，徐杳也没客气，道了声谢后就拿着筷子开动了。 “谈哥又是待会儿再吃吗？”他顺嘴问了一句。 “嗯，谈哥基本上都是这样，刚炒完菜，油烟味闻多了累着呢。” 唐乐点了点头，咽下嘴里的饭菜后，她回答着徐杳：“你刚来没多久，到时候就知道了。” “那我们不先分碗菜出来吗？” “放心，我都提前分装好了，锅里温着呢。”唐乐端着碗，筷子不停往嘴里扒拉着饭，吃的很香。 谈江海坐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吹着风透气，手里拿着黑屏的手机屏幕，时不时对着自己照两下，左边看完看右边。 “谈哥说，今天下午就不营业了，徐哥你待会儿写个牌子挂外边呗。” 唐乐吃饭很快，抽纸擦了擦嘴巴后就从凳子上起了身。 “行啊。”徐杳点了点头，还在吃着饭。 “明天也休息，写到后天营业。” “后天？”徐杳停下筷子，疑惑的抬头，“谈哥有事啊？” “对啊。” 唐乐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又重新坐回了凳子上：“谈哥要去看演唱会，看着他那发型没，前两天刚做的。” “难怪了，我当时还夸了一嘴来着，谈哥笑的可高兴了。”徐杳忍不住打趣，“谈哥还追星啊？” 提到这个，唐乐眼神飘忽了一瞬，撇了撇嘴，神情略带鄙夷，还有点不屑：“算是吧。” “聊什么呢？”谈江海缓了口气后走了进来，挑眉笑问道，眼神在唐乐和徐杳两人间打转。 “没什么。”唐乐心虚的起身，端着碗往里走，“我先洗碗去了，徐哥记得写牌子啊！” “噢噢，好。”没明白她怎么就突然离桌，但徐杳接话的很快。 “那小丫头和你聊什么了？” 谈江海去锅里端了先前分好的饭菜过来，坐下后看向他问道。 “没什么呀，就是说谈哥你这头发做的好，特别帅。”徐杳乐乐呵呵的回着话，吃的也差不多了。 他听的高兴，又理了理头发：“真话假话啊？可别就知道哄我高兴……” “当然是真话。”语气诚恳，徐杳也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碗筷起身，“我吃好了，谈哥慢慢吃，我先上后头和乐乐洗碗去了。” “你先去把牌子写了吧，那小丫头德行，这会儿估计还没洗碗，正吃饱饭在玩手机呢，不着急。” “啊行。” “对了。” 谈江海往嘴里送了口饭菜：“休息工资也正常算，不扣啊。” “谢谢谈哥。”徐杳手上拿着板，一边拿记号笔写着字一边笑。 ------------------------------------- 半夜凌晨。 唐乐一路跟着谈江海到了火车站，一脸不满的神情：“哥，你就不能不去吗？” 谈江海单肩背着旅行包，笑着看了一眼她，没说话，意思不言而喻。 “就算你去了，唐舟也不知道啊，你还去看他干嘛……”说着说着，小姑娘还瘪着嘴，红起了眼睛，声音也哽咽了一瞬。 看着眼前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小丫头，谈江海也是一阵心疼无奈：“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哥哥。” “我不喜欢他。” “好啦。”他抬手摸了摸唐乐的脑袋，“你看，现在都晚上这么晚了，你还非要跟着哥过来火车站，不听话。这么说来，乐乐也是个坏孩子咯。” “我才不是！”唐乐仰着头，蹙眉反驳着他的话，“而且我都这么大了，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好好好，不坏不坏。”谈江海按着她的脑袋，生怕小姑娘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依旧愤愤不平，唐乐被他这副不当回事的模样气得不行。 “唐舟又不会念着哥的好！”她抓住谈江海的手腕，戳了戳男人蜿蜒凸起的疤痕。 “哥手上为了他缝了七针，他问过一句吗？他连知都不知道。” 谈江海却不以为意，笑着弹她脑门：“陈年旧事记这么清楚？看来乐乐将来适合当会计。” 眼看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检票进站，大半夜的已经是凌晨，他实在是不放心让唐乐一个人打车回去。 “待会儿上车了车上信号不好，跟你打视频电话也卡。”谈江海忍不住念叨。 “这样吧，我给徐杳打个电话，他今天好像没有晚班要上。平常这会儿他也没睡，看徐杳现在有没有时间来接一下你，不然我不放心。”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的声音很嘈杂，谈江海有些疑惑：“小徐，你今天晚上有班要上？” 第2章 电话停了几秒没人说话，隐约听到有争执声音。他心中难免掀起一阵担心，正要再次开口的时候，徐杳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了过来。 “没呢，怎么了谈哥，什么事？” 听着对方声音有些不稳的样子，谈江海皱眉：“你没事吧？出什么事了吗？” 他依稀记得徐杳前段时间，来自己店里问缺不缺人干活的时候，也是电话不断，他担心徐杳是在外头欠了债什么的，就把人收下了。 这会儿谈江海很怕自己那时候的担忧成了真。 一个两个的都让他操心的不行。 “我没事，没什么事。” 听着电话那头嘈杂声渐渐变小，他猜测徐杳应该是换了个地方跟自己打电话。 突然觉得万一真有什么事，这也算是个能够让徐杳脱身的好机会。 于是谈江海还是稳住声音开了口：“你现在方不方便来一趟汉昌火车站这边，接一下乐乐回去？太晚了我还是不放心，我待会儿上车了信号也不好。” “可以，我现在过去。” 几乎是没有一秒犹豫，徐杳就应了下来。 …… 直到广播里传来车次检票进站的提示音，谈江海才总算看到了徐杳的身影。 匆匆赶到，徐杳身上还穿着酒吧上班的衬衣。 “你今天晚上有工作啊？”他有点不好意思了，“今天周末你不是休息吗？” “换了个班。”徐杳头发些许凌乱。 怕时间要来不及了，谈江海点了点头，把唐乐往他身边送了送：“车费报销，我待会儿晚点再额外给你发两百块钱，帮我把乐乐安全送到地儿啊。” 快步赶去检票进站，他还转身向唐乐和徐杳挥了挥手告别。 …… 进了车厢找好座位，谈江海还顺手帮了个路人放行李箱。 看着天蓝色行李箱上挂了个唱片塑料牌，写着一句歌词，他定睛一看，巧了吗这不是。 唐舟的歌迷。 “谢谢谢谢。”女生很有礼貌的向他道谢。 “不客气，顺手的事。” 忍住想要继续开口搭话的冲动，谈江海帮女生放好箱子后就走向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凌晨的火车，车上有很多已经躺在位置上睡觉的人。他的运气还算不错，同行的一侧暂时还没有人坐，省去了一番多余的口舌。 刚坐下，谈江海的包还背在一边的肩膀上没来得及放下，就感觉到肩膀被戳了戳。 侧身抬头往上一看，是刚刚的那个女生。 女生看着二十岁左右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拘谨和不好意思，声音也是客气的不行：“不好意思同学，如果方便的话，能请你帮个忙吗？” 都记不清已经离校多少年的人了，谈江海自诩都是快奔三的人了，猛然间被这么一声同学的称呼叫懵了，却还是很快做出反应，礼貌的起身询问。 “怎么了吗？” “那边……”女生有些不好意思的指了指自己的位置，就在谈江海的侧后方。 “我的位置，好像有人了，那个先生占了一排位置在睡觉，我叫了两声他不醒，我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同学能帮我叫醒一下他吗？” 明白她的顾虑，谈江海本就是个热心肠的人，更别提眼前这个小女生还是唐舟的歌迷，他当即就应了下来。 “行，你坐我的位置先等着吧。” 第2章 n.“把这束花丢了。” 男人之间还是更方便沟通些，更何况谈江海身形外表看着就不是个软的，在叫醒男人后，他三言两语就讲明了原因。 女生一脸感激，正要上前的时候却被拦下来了。 “你就坐我这儿吧，咱俩换个位置得了，我现在给你把行李箱拿下来。我这儿位置空，行李箱你放腿边也有空间，好看着也不落东西。” 谈江海想了想，还是觉得主动去和女生换个位置比较好。 明白眼前的男生是为自己着想，女生感激不尽，双手合十的连连道谢。 “没事。”谈江海笑了笑，就这样和女生换了位置。 坐了会儿，他玩着手机，忍不住频繁打开购票软件查看着自己的票据。 音乐唱作人——唐舟 穗城站 与您相约 谈江海内心是说不出的骄傲，还有一点点心酸。说不清道不明，心里涨涨的发涩，却又有什么温热的暖流灌入。 这小破孩…… 还真挺出息了。 当初嫌弃他跟个木头似得，一天天只会研究那些曲啊词啊，神神叨叨的，没想到还真给他闯出来了。 现在一张往前一点位置的票，价格竟然都这么贵了。 有点肉疼，但谈江海也乐意，他本来还想给唐乐也买一张票的，但那丫头说什么都死活不去。 考虑到她确实还要上学读书，谈江海也就没强求。 他还能录视频嘛，多大点事。 ------------------------------------- “有约。”唐舟面色不耐，拒绝了助理在演唱会后加一场签售的建议，侧着脑袋，对着镜子戴着耳钉，半天戴不进去。 愈发烦躁。 “我来吧。”化妆师上前，主动开口。 “不用。”忍住想要发脾气的欲望，唐舟稳着声音拒绝了。 感受着耳钉的针在皮肉里游走，寻找着出口，细细密密的疼痛感使得他渐渐没了耐心，食指用力一怼。 唐舟疼的皱眉，却没出声，臭着脸扯了张纸巾擦了擦耳朵。 “每次都是有约有约，之前还在驻唱的时候就是个喜欢摆架子的。整天说有约有约，现在开演唱会了还是这幅死样……” 经纪人姓李，是个看着莫约三十五六的男人，一张方脸，直接把厌恶摆脸上了。 助理是个年轻女孩，听着他的抱怨也不敢吱声。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约。”李日新故意放大了声音，“连钱都能不赚，天天有约也没见有谁来。” 猛地从座位上起身，椅子被带动，和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唐舟忍着怒气：“没记错的话，欠你的钱不久前已经还完了，我们的合同也马上就到期了。” 演唱会还剩点时间就要开始了，李日新也不想闹得太难看，梗着脖子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还有。”唐舟从他身旁路过，脚步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有力，“以后要说什么，就摆明面上说，骂人也好嘴贱也罢，至少看着还像个人样。” 说着，他眼神从一旁的小助理身上转了一圈，又重新看回了李日新脸上：“二炮玩意儿，爷们儿点就别什么事都让一个女孩子来问，知道我脾气不好的最好方式就是别开口，而不是把别人推进火坑里。” “就瞅你那张嘴，长的跟人二姨姥车座套子似的，不会讲话就闭嘴。” 语毕，唐舟也不再停留，拿了瓶水就离开了化妆间。 “妈的这小崽子！” 门刚关上，李日新就忍不住破口大骂，他一边抬手指着门口，一边看向助理寻求认同：“小西你说是不是，他是不是野了？这家伙是不是野了！” 小西站在一边也不看他，也不回话，心中无语。 唐舟说的才没错呢，这李经济人什么事都让自己去干，得罪人也让自己上，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人才是那个反派才对。 “日了天了真的是，跟前辈说话这种态度！”李日新摸了一把本就不算多的头发，嘴里还没停下，“要不是我，他姓唐的能有今天？” 小西撇了撇嘴，默默地也离开了化妆间。 又发泄了一会儿，李日新才发现在场的只剩下了自己，和几个默默收拾东西的化妆师。这才自觉尴尬地止住了嘴，晃晃悠悠的也离开了化妆间。 ------------------------------------- 买了束花，谈江海心情很好的理了理花束里包裹着的花枝。 “帅哥，明信片是自己写还是我帮你啊？”花店老板是个热心肠的阿姨。 “噢。”放下怀抱里的满天星花束，谈江海拿起桌上的笔在指尖打了个转，“我自己来写就好，不麻烦您了。” “诶好。”阿姨乐乐呵呵的，见他写着字，也不忘继续推销着别的花束品种。 “帅哥，听你说话，你应该是外地的吧？来这边看演唱会的吗？我们这店里还有那个什么，演唱会的花束啊，打卡拍照什么的也很漂亮的，花束里面的玫瑰也很漂亮的，听那些小姑娘们讲，这花很受欢迎的。” “不用，就这束花吧。”谈江海拿起写好的明信片，开头的唐舟两字写的格外苍劲有力。 话语大片大片写下，为了多写一点想说的，字行间隔紧凑而缱绻。 落款却不是自己的名字。 空白一片。 无声的咧开嘴笑了笑，他叹了口气后打开手机扫码付款，目光却暗沉一瞬，也顺带回答了老板阿姨刚刚的问题：“我不是来看演唱会的。” 第3章 我不是来看演唱会的。 他的确不是来看演唱会的。 谈江海抱着花束，手上拿着明信片出了花店，脸上带着长时间火车硬座后的疲倦神情。 他低头轻嗅怀中的花，却没闻到什么很浓的香味。 听说这种花刚开的时候还是很香的，只不过到后来就会淡若虚无。 就像他和唐舟的关系一样。 谈江海确实不是来看演唱会的。 他是来见故人的。 大步离开花店，男人还要去赶公交车。 来到这儿，下午还有空闲的几个小时时间。 谈江海在演唱会的附近旅馆订了几个便宜的钟点，他想把自己收拾干净点，再去见他这个不听话的……弟弟。 该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真的只是弟弟吗？ 谈江海也说不清楚。 ------------------------------------- 这家伙还真是出息了。 谈江海也把手里的花束交给相关工作人员，放入后台。 票贵不说，位置还挺远，比他上一次去看的位置还偏些。 上次好歹不依赖大屏还能看得清脸，这回是连脸都看不清了，只能靠着手机放大功能去看，大多数时间还只能看见张侧脸。 而且他手机像素还不大好，放大了还糊。 而且先前为了看他演出，自己专门买了个用来拍照记录唐舟的相机，这次也没带上，被拿去修了。 向工作人员道了声谢后，谈江海往里瞟了一眼，看着后台的一片玫瑰花海，心中不免感慨。 各式各样的玫瑰花束都有，而他的那束满天星被包裹在玫瑰花海中，一时间竟然也算不上突出显眼。 因为花束实在是太多了。 但后台现在的人并不多，大多数的歌迷在送完花之后，都涌到出口去了，就想着能不能碰上唐舟出去，提前占个好位置。 没想着跟那些歌迷一起去出口碰运气，因为谈江海现在的心思就是——他希望自己能看唐舟一眼，但他并不希望唐舟能看见自己。 既然送到了，他也没打算再在后台逗留。 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冷不丁听见了另一头的拐角处有听起来像是工作人员的声音，喊了一声“小舟哥。” 这一声直接把谈江海给硬控住了。 仰起头，认命般地呼出一口气，他暗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还是选择停住脚步。 男人选择在这个拐角处找个地方躲一躲，看能不能趁机看唐舟一眼。 至少让他知道这小孩过得好不好。 …… “嗯。”唐舟应了一声后，接过了工作人员递来的手巾，按压式的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进后台第一眼，他就看见了地上的那束满天星。 事实上他每次都会在花海里寻找这束满天星。 看了一眼摆在地上的花，唐舟眼神示意小助理去关上后台门。 小西明白了他的意思，把刚刚进来之后虚掩着的门关紧了。 小心翼翼的越过几束玫瑰花束后，他蹲下身抱起地上那束突兀的满天星。 看着满天星上那张熟悉的明信片，唐舟勾了勾唇角，眼里也漫起笑意。 他又来看自己了。 “这束花……” 虽然没抱什么希望，但唐舟还是侧身看向后台安排的工作人员，语气顿了顿：“是什么时候放在这儿的？有看清是谁送过来的吗？” “啊，就刚刚放这儿的，是个帅小伙送来的。”后台工作人员还在收拾着送来的信件，瞥了一眼他怀里抱着的花后回答道。 “刚刚？刚刚是哪种刚刚？”唐舟语气瞬间着急。 “就你进来前一小会儿，一分钟不到吧。”工作人员估了个大概，随口答道。 一分钟不到…… 一分钟不到？！ 那他现在肯定还在门口，又或者附近。 一瞬间唐舟脸上的笑就散去了，他把花束递给了小西助理，让她先抱着。然后就小心翼翼的退出了花海，悄咪咪的走到后台门边，把门开了条缝往外面看。 ……简直是。 笨死了。 都不知道光亮的地板会投影子的吗？ 唐舟果然看到了拐角处地上的模糊影子，直觉告诉他，那就是谈江海。 关上门，他心情一瞬间就从开心欣喜变成了酸胀疼痛，疼的心抽抽。 来了都不知道来主动见自己一面吗？ 之前几次观众席他都还在比较显眼的位置，自己还能勉强找得到他。 这次也不知道挑了个什么狗屎位置，自己唱着找了半天都没看着人影，加上打光问题，他眼睛都酸的泛泪花了都还是没看见人。 搞得还以为他这次没来呢。 结果这次都追到后台来了，也不想着主动点来见见自己？ 不见自己是吧，那自己也不去见他！ 看谁先低这个头。 “把这束花丢了。” 唐舟声音冷的发怵，他看了一眼小西手上抱着的满天星，深吸了一口气后，又重复了一遍：“把你手上这束花丢了。” “丢了？”小西有点没反应过来，刚刚看他还喜欢的不行来着，怎么这会儿就又让自己丢了？ “对，丢了。”唐舟硬着头皮点头，心一横，“不用丢远了，就丢外边，丢门口那个垃圾桶里。” 诚心让自己难受是吧，行，那他也不会让谈江海好受。 他要让谈江海知道，他唐舟绝不低头。 无论是几年前还是现在，都一样。 第3章 n.算了。 他的花…… 谈江海愣住了。 后台的门开了。 出来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女学生的工作人员，手上拿着那束自己买的满天星，就这么扔进了门口不远处的垃圾桶。 似乎是注意到这边拐角有人，小西敏锐的侧头看了一眼。 好帅啊。 还对着自己笑。 小西也弯着眉眼回以一个笑容，而后收回视线，回了后台。 对视上丢花的工作人员投来的视线，他弯起唇礼貌的朝她笑了笑，眼神却是怎么也挤不出一点笑意。 谈江海怕工作人员赶人，只能作势转身，假装现在就离开。 看来他知道这束花是自己送的了。 叹了口气，等工作人员走了之后，后台的门重新关上，谈江海才小心翼翼的上前往垃圾桶里看了一眼。 连写了话的明信片都还在里面。 这家伙。 感觉眼睛有点酸酸的，谈江海长呼一口气，抿着唇眨了眨眼睛，想要消退这种难受的感觉。 真是的。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么贵的花说扔就扔了。 唐舟这小子。 指不定都根本没看见到这花里还插着一张明信片吧。 这次还是他看着丢了的。 那在他没看见的地方，唐舟又扔了自己多少束花和多少张明信片呢？ 他想把花抱走，至少不要让它被丢弃在这里。 不然万一被拍到了的话，那些人指不定又要怎么添油加醋，说唐舟耍大牌丢歌迷送的花什么的了。 他不追星，平常也不怎么关注娱乐圈。 但自从唐舟一意孤行半只脚踏进去之后，他也去多少关注了一点，了解了一些这方面的舆论炒作手段什么的。 于是正准备弯腰把花从垃圾桶里拿出来呢。 谈江海就看见了推着立式垃圾箱的保洁阿姨，正从这层楼道的另一边朝这儿走来。 垃圾推车上挂着的小铃铛摇摇晃晃响着，一声声就好像砸进了他心里一样。 他朝垃圾桶伸出的手顿住。 算了。 谈江海收回了手，看了一眼垃圾桶里包装依旧精美的满天星花束。 算了。 被保洁阿姨清理干净也挺好。 本来就是被扔掉的垃圾。 是没有价值的。 而且被保洁阿姨清理干净之后，也不用担心被有心之人注意到，来以此大做文章，发布一些对唐舟不好的言论什么的。 算了。 心里说着算了，可他的脚步却是怎么也不肯挪开，不肯向后退哪怕是一步。 犹豫一瞬，谈江海还是弯下腰，把垃圾桶里花束上插着的明信片抽了出来。 后退两步后。 转身大步离开。 他没有回头。 …… 终于听见后台门口好像有什么动静，唐舟挑了挑眉，平着的嘴角重新弯起弧度。 他就知道谈江海看见自己送的花被丢掉，一定会重新去捡。 虽然自己说过绝不主动低头。 但……这会儿出去来个偶遇也没什么吧。 其实他也没有很想见谈江海。 只不过是突然想出去透透气了。 而且，反正本来也差不多时间该离开后台出去了不是吗？ 这么晚了，他还没吃晚饭。 第4章 他觉得谈江海应该也还没吃晚饭。 大气一回吧。 他决定勉为其难的带着谈江海一起去吃个晚饭。 他们都好久好久没有在一起吃过晚饭了。 ——他也好久好久都没尝到过谈江海炒的菜了。 不过今天心情也还算不错，而且还算谈江海识相，还知道来后台找自己。 所以他决定今天不阴阳怪气谈江海了。 他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嘴不去像以前一样，一碰面就只会说那些伤人的话。 也可以好好地去和他说，自己想跟他一起吃个晚饭。 脸上重新带上笑容，唐舟从椅子上起身。 看了一眼还在收拾整理东西的工作人员和小助理。 他估摸着两人收拾的也差不多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毕竟也不能让谈江海在外面等太久。 摆上一副傲娇的表情，唐舟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朝门口走去。 好吧。 他承认。 他其实很想见他。 一打开门，他转身一看，连开口要说的话都想好了。 却没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瞳孔瞬间紧缩，眼前是保洁阿姨正在准备清理门口的垃圾桶。 心里咯噔一声，唐舟顾不得矜持，直接小跑上前拦下保洁阿姨还要继续收拾的动作。 视线往周围转了一圈都没有看见他想看见的身影。 目光重新回到垃圾桶，隔着透明的大垃圾袋，他却看见了那束他并不想在这里看见的满天星。 不该是这样的。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这束花再不济也应该是被谈江海带走了才对。 见他没再动作，保洁阿姨还以为他是搞错了什么，于是重新熟练的弯下腰，把垃圾桶里的大透明垃圾袋口子拧紧，转了个圈扎好。 他终于回神，喉间一紧，声音哽咽着，再次拦下保洁阿姨手上的动作。 “别……” 别字后面，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把保洁阿姨扎好的垃圾袋重新打开，唐舟看见了那束满天星。 它就这么安静的待在垃圾桶里。 所以……他看见了花被丢掉是吗？ 他看见了他送自己的花就这么被扔进了垃圾桶。 但他没有再捡起来。 弯腰把垃圾桶里的花束重新抱起，唐舟宝贝似的拍了拍花束的尾端。 垃圾桶里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垃圾，或许因为是开演唱会的原因，垃圾桶里只有一些零星的碎纸片，和大张大张的透明塑料包装袋。 拍去花束包装上沾上的碎纸片，唐舟才松了一口气。 花束没被弄坏，还是好的。 也不想耽误保洁阿姨工作，毕竟也挺晚的了，人家工作完也好下班休息。 于是唐舟退了两步让出空间：“您继续收拾吧。” 说完，他就准备抱着花重新回后台。 没事的，他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花一定是谈江海送的。 说不定刚刚是他搞错了呢，其实拐角处站着的人并不是谈江海呢，说不定只是个路人，又或是别的什么工作人员也不一定。 唐舟安慰着自己，脚步虚浮的重新回到了后台。 没事的，至少谈江海来过后台了不是吗？ 他一定也是想看见自己的，只不过是自己来的晚了一点。 又或者是上一次演出完后见面的时候，自己口无遮拦的话伤了他的心，所以他这次才没在后台等自己。 一定是这样的，他才不会舍得看见自己的花待在垃圾桶里，毕竟他总说赚钱怎么怎么不容易。 一束花也要他炒很多盘子菜才能赚到，他一定不会舍得就这么丢掉的。 而且，谈江海才不会真的舍得生自己的气。 不然也不会还送他满天星了。 也不会还专门给他写明信片。 他每次给自己送花都写明信片。 唐舟还是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一手捧着花，一手揪着自己衣服的领口。 那张帅的极具攻击性的脸都因为难受而皱了起来，淡淡的唇蜜都盖不住他已经变得苍白的唇色。 没事的唐舟，没事的，至少你还有他的花不是吗？你还有他一笔一划给你写的明信片。 对，还有明信片。 唐舟安慰着自己，看了看还在做着结尾工作的工作人员和助理。 她们都在忙着手上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这很好。 酿跄着找椅子坐下，唐舟缓了缓呼吸，才重新看向怀里的花束。 他要好好看看谈江海这次都给他写了些什么。 有没有让自己好好吃饭。 有没有写唐乐学习成绩最近有没有进步。 有没有让自己多喝水保护嗓子。 毕竟他每次都写这些。 重新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唐舟眼神期待的开始动手在花束里轻轻翻找。 ……？ 没有？ 没有。 那是在这里…… 不对，这一侧也没有。 他记得明信片就在中间的。 ！！ 不敢耽搁，他已经猜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于是唐舟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花，就抱着它立马起身大步朝门口跑去，祈祷着保洁阿姨还没收拾完垃圾桶。 但偏偏事与愿违。 打开门，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不会的，不会掉在垃圾桶里的，不会的，一定还在花束里，只是他还没找到…… 视线已经模糊，唐舟抖着唇，把目光重新移回手里的满天星。 找不到…… 他找不到。 这边没有…… 这边也没有。 眼泪啪嗒一声掉落在满天星的包装纸上，染出一个和周围浅色格格不入的深色小圆点。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哆嗦着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唐舟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脸上的舞台妆会不会糊了。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哭了，不然会把手上的花弄脏的。 他已经弄丢谈江海这次给他的明信片了。 不能连花都搞坏。 “怎么了小舟哥？”小西已经结束了手上的工作，视线一转就看见了站在门边发着呆的唐舟，轻声询问道。 眼泪已经被风干，眼眶干涩。 唐舟眼都没眨一下，茫然的摇了摇头，木然的朝着椅子走去，僵硬的坐下继续发呆。 小西虽然疑惑，但看他这幅样子也没再说什么，索性就帮着另一个工作人员做收尾工作去了。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唐舟抱着花，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目光希冀的看向小西：“小西助理。” “嗯？”小西听见他喊，反过头看着他，手上还在整理着东西。 “你刚刚，就是，我刚刚，我让你丢花，就是丢这束花的时候，门口的垃圾桶。” 唐舟已经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还在努力的向小西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你丢这束花，丢这束满天星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就是拐角的地方，有没有看见什么人站在那？”他放下花，手上比划着，也不知道比划着什么。 “就是，一个男人，应该是这么高，看着就二十多岁。” 第4章 t.报复？ “哦，对，是有个男人站在拐角那儿。”小西立马回应道。 毕竟那样一张脸，还是挺难让人映像不深刻的。 她思索着说道：“还挺帅的，身高也差不多是这么高，看着一米八几的样子吧。” “一米八出头是不是？大概一米八二八三的样子。”唐舟抖着手在自己耳朵边比划着，“对不对，大概在这儿，头发也不太长。” 其实具体多高小西也不知道，对这种隔着距离看去的身高没什么概念。 但她看着唐舟这副紧张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 像是重新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唐舟僵硬的重新露出笑容，嘴里不停念叨着：“那就好，那就好，是他，一定是他……” 一定是谈江海把明信片拿走了，一定是这样的…… 明信片不会掉在垃圾桶里的。 一定是谈江海把明信片拿走了。 那他为什么不把花也拿走呢？ 为什么不……不能够，在外边再等一等他呢？ 一定是他上一次来看自己的时候，演出结束自己的话伤到他的心了。 自己不该那样说的。 不该说脏话，不该明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想见自己，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地说他装，说他自大，说他假惺惺。 他一定是被自己伤到心了。 因为自己每次见面都不和他好好说话，每次一见到他就是阴阳怪气。 谈江海这是生自己的气了。 重新抱起花，唐舟垂眸，微微低下头轻嗅，却只能闻到眼泪的味道。 第5章 眼眶依旧酸胀。 他真的不要自己了。 那他下次是不是就不会来了？ 真搞不懂刚刚到底在犟什么。 这下好了，谈江海真的走了。 把花在凳子上放好，唐舟交代了小西助理把这束花看好，一起带回酒店。 他到时候要把这束花带回他目前临时住的地方。 唐舟压上帽子戴上口罩，拿上手机把房卡揣进口袋后，就大步往门口走去，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声：“小西助理，你们先去吃饭就好，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他要去追谈江海。 这么些时间，谈江海一定还没走远。 他要把他找回来。 ------------------------------------- “这成绩考得好，看来咱们家是要出个高材生了，不错不错，真棒。”谈江海手上拿着唐舟的一摸考试试卷，满意地止不住感慨。 “说吧，咱们唐舟想要哥哥什么奖励啊？” 北方暖春三月底，室外温度不算高，正是晚饭时间，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屋内暖气足得很，屋内弥漫着饭菜香味。 “我要和你谈恋爱。”唐舟一本正经，语气坚定。 唐乐还在吃着饭吃的正香，直接被他这句话吓得噎着了，捶胸顿足后猛喝了一大口水。 此刻正继续欣赏着唐舟的一模试卷呢，谈江海也被他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吓了一大跳，嘴里叼着的牙签也掉落在地。 “你这小子，说什么胡话呢你？你哥我是问你想要什么奖励！”把试卷卷起成一个圆纸筒，谈江海握着试卷筒往唐舟脑袋上敲了一下。 “我知道，我听清楚了。”老老实实挨了一敲后，他一把握住了试卷。 唐舟把卷子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他看着谈江海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要和你谈恋爱。” 十八岁的唐舟脸上已经没了稚气，眉眼间也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 眼神对峙。 两秒战败。 “……” 谈江海沉默半晌后才意识到眼前的唐舟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什么意思啊？ 他不是很懂。 好好一孩子集训回来之后怎么就想着要谈恋爱了呢？ 迅速把所有的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先被标粗描红的，是…… 谈江海深吸了一口气，搓着揉了一把脸：“唐舟，先前的事哥跟你道歉好不好？” “哥那时候真不是故意让你看见的，那都是……都是去年的事了，你就放过我，别记仇了行吗？” “哥喜欢男人是因为哥是变态，哥跟别人不一样，你别为了报复哥去学这些，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不好？” “男人和男人谈恋爱这是不对的，是奇怪的，是坏东西。” “哥知道你好学，但你要学也是学点正常的，对你身心健康有好处的东西，那才是对的，是你这个年纪该做的事。” “……那我也是变态。”唐舟说得平静，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损人的话。 他甚至还很是认真地补了一句：“我没有要报复你的意思，是你刚刚问我想要什么奖励的。” “而且你那个时候已经跟我道过歉了，还给我买了一把吉他，我很喜欢那把吉他，所以我很早之前就已经原谅你了。” “我们现在只是就事论事，我刚刚说的是我想要的奖励……” “你……”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谈江海一时间被他气的头晕胸闷，“我……” 起身转了个来回，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生气的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老师，我求你咯老师。” “你莫要啷个样子讲话咯。”谈江海双手合十，神情是一副无可奈何外加一对生无可恋。 显然是被唐舟突如其来这一下的认真给吓得不轻，整得没了法子。 唐乐看的津津有味，一口饭在嘴里嚼了半天都还没咽下去。 意识到唐乐还坐在一边吃饭看戏，谈江海才又重新摆出了当哥哥该有的模样和当家长的态度。 “咳咳，唐舟，这个高三学习压力大呢，哥哥是能理解——”谈江海语重心长，“但是，这个谈恋爱，是万万万万不行的。” “等到上大学了，你要谈什么样子的恋爱都有，是吧？” “而且这个大学生活各种活动都有，还有你喜欢的音乐社团，只要你想，就可以做出很多很丰富多彩的音乐，还有……” “我不要听你说这些。”皱着眉，唐舟打断他的话，“我也不想知道这些。” “谈江海，我是在说我要和你谈恋爱。” 唐乐明显也是没见过她亲哥的这副架势，兴致上来了还充当起了气氛组。 她放下碗筷，一脸期待加震撼。 甚至还拍着手鼓了两下掌，一副给唐舟加油助威的模样。 “啧，乐乐。”谈江海杀了一眼过去，“吃饱饭就洗碗去。” 唐乐瞬间鼓馁旗靡，从凳子上起身后就一溜烟跑卧室去了，只留下一句—— “碗留着给唐舟哥洗！我吃饱饭要写作业去了！” “……”看着唐乐关上了卧室的房门，唐舟才再次出声，“她进屋了，谈江海，你现在可以给我兑现奖励了吗？” “叫哥。” “谈江海，你是想要耍赖吗？” “我说要你叫哥。” “谈江海，你在转移话题。” 鸡同鸭讲，被气到一口气不上不下堵得慌，谈江海蹙着眉头：“哟喂，你屋瓜娃子还会顶嘴了嗦？要你喊一句哥哥就楞个难么？” “噢。” 对比起谈江海的冒火，唐舟就显得尤为平静。 他甚至还想讨价还价：“那叫声哥之后，你就能和我谈恋爱了吗？” 卧室门被悄咪咪打开了一条门缝。 唐乐趴着门边，一脸八卦地看向客厅的两人。 谈江海憋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此刻正假装闭目养神，指腹捏着鼻梁山根时不时还揉揉眉心。 所以最先发现唐乐搞小动作的还是唐舟。 知妹莫如哥。 唐舟看向卧室门，眉心微蹙带着些迟迟得不到谈江海回应的不耐烦。 对视上唐乐眼神的唐舟：“你搁那儿瞅啥。” 他讲话的语气倒很是平淡。 不过声音放的很大，颇有些要借此机会‘吵醒’谈江海的趋势。 “……嘿嘿。” 唐乐因为被亲哥抓包，眯着眼尬笑了两声：“我没瞅啥。” 她关上了门。 谈江海也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关上的卧室门。 然后视线再一转回来…… ——就对上了唐舟的眼睛。 “……你想好了？” 唐舟抿了抿唇，看着镇定，但声线还是有些小颤抖。 “想什么？”或许是因为刚揉过眼睛才睁眼的缘故，谈江海眼神还有些微微的不聚焦。 视线有点模糊。 “当然是我刚刚说的那些啊。”唐舟有些着急。 “……”谈江海沉默。 “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啊？”唐舟逐渐生气。 “……”谈江海依旧无言。 “谈江海你大爷的！你搁这儿把我当狗整呢？！”唐舟彻底炸毛。 谈江海投降：“好好好我听着呢听着呢，你别吵吵行不行，安静点，别吵着乐乐写作业了。” “这玩意儿你也得让哥好好想想不是吗？”语气安抚，他重新从唐舟手里抽出那张试卷。 “这么地吧，你先去把碗洗了，让我好好想想行不？” “不要。”虽然情绪被谈江海成功安抚下来了，但唐舟拒绝得很果断，“你肯定是想耍赖。” “……” 小心思被拆穿，谈江海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 “行，那哥好好问问你。”他坐直了身体，看着面前同样站的笔直的唐舟。 “我问你啊，你说要和我谈恋爱，到底是因为马上要高考了，心理压力大想找点新奇玩意儿松松心。” “还是因为你对男人和男人恋爱觉得好奇，觉得好玩，因为没怎么见过所以想试试。” “还是单纯为了去年的事报复我？” “……”唐舟沉默，就这么看着谈江海的眼睛。 他其实很想说都不是。 他很想告诉谈江海，他说的话从一开始逻辑就错了。 因为自己说的，是要和他谈恋爱，而不是谈一段恋爱。 但唐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还不能顶嘴。 因为谈江海能问出来这些，很明显是已经有一些松口的迹象了。 他不能连这最后的一点机会都失去。 “说吧，你现在给哥一个答复，哥立马就能告诉你能不能兑现这个奖励。”谈江海下意识就想从兜里摸根烟摸个打火机。 但一想到身前还有唐舟这么个小崽子后，他还是选择收回了手。 第6章 “……那我先去洗碗。”唐舟思考了两秒后，还是决定再好好思考思考。 没多犹豫，他收拾起餐桌，端着碗拿着筷子就进了厨房。 “这家伙……”看了一眼厨房，谈江海无奈地笑了笑。 洗碗的水声盖住了他开门的声音。 谈江海出了家后，就把门关上了。 也没穿外套，下了楼梯到一楼下单元口后才点了根烟开始抽。 回想起唐舟的话，他还是觉得这小孩是在找机会想报复他。 蹲坐在垃圾桶旁边的楼梯台阶抽着烟，谈江海不经回想起那时候他还在凇城读大学的时候。 凇城站。 候车。 他就这么顺带认识了俩孩子。 那时候。 他自己都还在读大三，准备升大四。 是…… 大概两三年前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p.要学会叫哥。 “还要等好久进站检票哦？” 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谈江海顺嘴问了一句身边的男人。 “还早嘛，起码还要等个把小时。”陈复笑着回答，顺手拧了一把谈江海的腰。 天色还早，才是早上七点钟，凇城在北方还是凉快的，没到中午热的时候。 谈江海困得眯眼，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 “是不是冷？我身上件外套你要不要穿起？”陈复说着，一条胳膊已经从外套里抽出来了。 摇了摇头，谈江海打了个哈欠，把他身上的外套袖子扯起：“穿好。” 陈复又问了他一遍，再次得到否定答案后才穿好了身上的外套。 候车区已经站了不少人了，一眼看过去大部分都是放暑假等着回家的大学生。 车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操着一副东北口音，要么就是带点东北的方言调调，两人一对小情侣的西南口音夹杂在喧嚣的声音中倒是不显得突兀。 谈江海从兜里摸出手机查看车次和车票。 凇城站到京北。 再转车到京北西。 最后的目的地是渝都。 揉了揉脸，谈江海又是一个哈欠：“遭不住咯，瞌睡要来了。” “楞个快瞌睡虫就又要来咬你咯？” 陈复看着身侧的男人，笑得弯眼，慷慨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你靠到我肩膀，挨到我眯一哈儿嘛。” 谈江海没好气地笑睨了他一眼，把行李箱拉杆递给陈复：“我不靠，你肩膀硬邦邦的，硌人得很。” 陈复接过行李箱拉杆，左手一个行李箱右手一个行李箱：“你要去做啥子？” 他挥了挥手，朝着车站外面走去：“我出克冒根烟，你在这点儿等到起耍会儿手机。” “少抽点咯——” “我晓得了嘛！” …… “哥哥没钱，真没钱。” 把烟拿远，谈江海无奈地看着抱住自己双腿的小姑娘。 唐乐脸上带着大大的一次性口罩，眼神不安地到处乱转，两只手死死抓着谈江海的裤腿不放。 “……” “小朋友，你家大人在哪里？要不要哥哥带你去找安保叔叔？” “……” “行行行，哥哥给你拿钱行不行？” 灭掉才抽了一半的烟，谈江海无奈：“小朋友，你先松松手行不？哥哥给你拿钱。” 以为是车站的乞讨小孩，谈江海叹了口气，心想着这世道还是什么都有，生活就算再不容易也哪有让这小孩来乞讨的道理。 “没现金啊……” 摸了摸外套口袋，谈江海小声嘀咕了一句。 最终还是选择从裤兜里拿手机出来。 “这样吧，你有二维码没有？哥哥给你扫二十块钱能收到不？拿着钱去买个早餐吃。” 念叨着，谈江海刚摸出手机往下一看…… ——哪还有什么人影。 他转过头去。 才发现人小姑娘又拉住了一个抽烟的学生。 “……？” 有些疑惑不解，谈江海拿着手机，屏幕界面还停留在扫码。 正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 反正两口烟下去，提神也提的差不多了。 他正准备重新从室外进车站，就感觉肩膀被撞得一痛。 “唐乐！唐乐！” 唐舟跑的急，从站内跑出来不小心撞到了人。 “抱歉。” 匆匆向谈江海道了声歉之后，他继续喊着：“唐乐！唐乐！” “噢，没事……” 话刚开口，人就跑走了，谈江海一头雾水。 或许八卦是人的天性吧，他视线不由自主地就跟着唐舟一块了。 然后就看见——少年一扯着女孩的后衣领，跟拎小鸡崽子似的就把人提溜起来了。 “乱跑什么？！我不是让你搁那儿好好站着吗？你跑这儿来干啥？！” “……” 把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的谈江海一时间无言。 同时也彻底停住了进站的脚步。 好家伙，现在这年代乞讨的团伙头头都是孩子来的？ 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脑海里思想斗争几秒，谈江海给陈复发了条消息后就抬脚迈步朝着唐舟的方向走去了。 ------------------------------------- “谈……”声音一顿，唐舟看着台阶上坐着的谈江海，思考过后还是乖乖换了称呼。 “哥。” “嗯？”转过身，谈江海抬头往台阶楼上看去，“想好了？怎么找我找到这儿来了？” “……我洗完碗了，然后看你没在家，我就想着你是不是又下来抽烟了。”唐舟一步步下了台阶，学着谈江海的样子，蹲下身坐到了台阶上。 坐到了谈江海身旁。 听着声，他刚准备灭烟。 烟就从手上被抽走了。 是被唐舟抽走的。 “你干嘛？”谈江海疑惑，还以为唐舟又要念叨自己抽烟的事，于是打算先一步开口道歉。 “好了，哥哥不抽了，嗯？” “谈江海……”唐舟手上捏着那大半根烟，又看向他脚下的烟蒂，“你这是第二根了。” 露出标准式假笑，谈江海捡起地上的烟蒂，扔进手边的垃圾桶。 他嘴上还不忘狡辩：“哪有两根，就一根，刚刚那根才点起，我就抽了一口，你就来了。” 而在狡辩的同时，他也没忘记教育唐舟：“没大没小的，要学会叫哥哥懂不？” “……噢。”唐舟刚想反驳，但一想到自己待会儿还要和面前的男人商量事情，短暂纠结一秒后还是选择先顺着他。 “哥。” “对咯。”摸了一把唐舟的脑袋，谈江海颇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之感。 “别摸脑袋了，会长不高的。”唐舟别扭地开口，但又舍不得把脑袋从他手下挪开。 “你都十八了，还想长多高？”放下了手，谈江海打趣，“你这不都已经和哥差不多高了吗？一米八几大高个，看着就敞亮。” “还能长的。”唐舟看着他，“而且我现在已经比你高一点点了。” “那也是和哥差不多高嘛，没高多少，小屁孩屁点大还想着和哥哥比身高了。”谈江海打岔笑他。 说着，他就像去拿唐舟手里仅剩的小半根烟：“行了行了，这烟还剩两口，你先把烟给哥就上楼去，哥抽完这两口就上去了。” “烟有这么好抽吗？” 唐舟不肯给他，还把烟拿远了一点。 “诶诶，你可别好奇啊！”谈江海警告，“别净捡着我身上不好的东西学，你得学着点好知不知道？” 似乎是觉得语气有些重了，他又补了一句：“得得得，哥不抽了，你把那剩下半截给我，我扔垃圾桶去。” “……” 唐舟却是看了他一眼，没回话。 下一秒就把剩下那小半截烟凑到了嘴边。 趁着谈江海不注意，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低头张嘴猛吸了一口。 然后胡乱的就要把嘴里的烟雾往下吞咽。 “你！”谈江海赶紧从他手里抽走烟蒂扔进垃圾桶，急得就差把唐舟的嘴掰开了。 “吐出来啊你，学什么大人抽烟真的是！你这小瘪犊子……” “咳咳！咳咳咳……” 他刚言语教训到一半，唐舟就憋不住烟剧烈咳嗽了起来。 谈江海只好先止住了嘴，用手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知道难受了吧？快再多咳几下，把烟咳出来就好受了。”他的手一下下拍着唐舟的背，还不忘给他顺顺胸口。 “……” 止住咳嗽后，唐舟眸色深沉地看着他：“一点都不好抽，呛人。” “那你还学。”谈江海没好气，“以后都不准碰这东西知道不？这烟抽了没好处的，对身体也不好，对喉咙也不好。” “你不是喜欢弹吉他唱歌吗？要是抽烟的话，你嗓子肯定要出点问题的。” 第7章 “这次试了就试了，下次不准再尝试了，听到没有？”谈江海拉着唐舟从楼梯阶上起身，还顺道给他拍了拍屁股和大腿上沾到的灰。 “听到了就说话。” “……知道了。” 唐舟沉默两秒后，也学着谈江海刚才的模样，去给他拍裤子上的灰。 “哥自己会拍，你别脏了手。”抓住他的胳膊没让他再动手，谈江海自己拍了拍身后的灰。 “哥自己来就好。” 看着谈江海的动作，唐舟只好收回了手。 却又在两秒钟之后冒出了一个问题。 他问：“谈江海，那你为什么要抽烟啊？” “啧！叫哥！” “哥，那你为什么要抽烟啊？” 谈江海叹了口气，表情是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高中时候染上的坏习惯了，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不懂事，周围的同学什么的都喜欢抽烟，课间厕所全是烟味，一开始我也是很拒绝的。” “至于后来嘛……嘶~后来也忘记是个什么巧合了，慢慢就也开始抽上烟了。” 感慨到一半，谈江海还不忘又警告一句身旁的少年：“唐舟，哥哥警告你啊，你可不准去学什么抽烟，也不准好奇，听见没有？” “你们学校厕所要是有人抽烟你就离远点，条件允许就换个厕所上，那二手烟吸多了对身体更不好的。” “哥平常抽烟都是避着你跟乐乐的，所以你见别人抽烟也别凑上去，知道吗？” 见唐舟不搭话只是就这么看着自己，他有些无奈：“听见哥说的话了没有？” 唐舟这才点了点头：“我听见了，我不会抽烟的。” “这才乖嘛！这就对了，不抽烟对身体好……” “那你呢？” 唐舟打断了他的话：“那你也可以不抽烟吗？” “……” “哥，你也别抽烟了好不好？”唐舟，“你自己都说了对身体不好，你这要是还抽烟的话不是纯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一天天抽那破烟跟抽大炮似的，到时候军火没造出来，肺管子先让你整成煤窑烟囱了。” “总是叭叭搁那儿抽，跟灶炕成精一样，二话不说往那一蹲一坐就是抽，谈江海，你跟你自己有仇吗？” 一时间有些没收住，唐舟虽然依旧是木着一张脸，但语句已经是带上了点情绪，嘴逐渐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吐字输出。 “打住！” 谈江海示意他安静后，抬手捏住了他的嘴巴。 唐舟也没避开。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嘴巴被谈江海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 “……” 他感叹，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是清静了。” “走吧，该上楼去了。”松了手，谈江海拍了拍唐舟的肩膀。 唐舟却依然站在原地没动。 “走啊？”谈江海侧头看了他一眼，刚准备往楼梯台阶上迈步子，胳膊就被唐舟拉住了。 “怎么了？”他疑惑问道。 却见唐舟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手也抓得紧，甚至还有些微微颤抖。 楼道口一时间静谧无声。 只剩下室外微弱的点点蝉鸣。 天色已经全然晚了下来，灰蒙蒙地，不黑，但也没有光亮，月亮和大片的云融在了一起。 唐舟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缓缓开口：“哥。” “我想好我的回答了。”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p.‘小狗护食’。 想好了？ 什么想好了？ 想好了什么？ 谈江海因为刚刚的打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唐舟在说什么，于是没头没脑地发问了一句：“什么？” 依然紧握着他的手腕，唐舟神情一瞬间开始有些扭捏，说的话也显得有些小家子气，全然不见方才的谈吐气势。 他挪开了眼神不好意思看谈江海，脑袋却没有偏到一边去，缓缓说道：“就是，刚刚在楼上，我洗碗之前你问我的那些。” “我想好了。” “……” 皱了皱眉，谈江海才想起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话。 【我问你啊，你说要和我谈恋爱，到底是因为马上要高考了，心理压力大想找点新奇玩意儿松松心。】 【还是因为你对男人和男人恋爱觉得好奇，觉得好玩，因为没怎么见过所以想试试。】 【还是单纯为了两年前的事报复我？】 表情同样有些尴尬不自然，谈江海咳了两声故作沉稳，清了清嗓子之后才开口：“行，那你想好了就说吧。” “不过先说好了，哥是斟酌着考虑考虑，不是你一开口就答应你啊。” “我知道。” 唐舟回答的很快，生怕谈江海答应的话又出什么变故：“我知道的。” “我想了想，我想和你谈恋爱并不是因为对于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情好奇，也不是因为去年的事情想要报复……” 说到这儿他又赶紧见缝插针地重新填补了一段解释：“那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也不用总是一提什么事就往那方面想，咱们就当过去了吧，好吗？” “毕竟都是过去式了。”唐舟重新把视线移回到谈江海脸上，试图找出一点细节来获得赞同肯定。 “你说呢？” 毕竟他才是谈江海的现在式。 “你能这么想当然更好。” 谈江海一时间忘记了抽回手，就这么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那时候吧，哥也跟你道个歉。” “不，应该是我道歉才对。” 唐舟抿了抿唇，神情有些懊恼：“那时候是我……” “哎呀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些有的没的的老旧账本子了。”谈江海明显也是不太想要提起这回事。 “没被哥带坏更好，你还是先说说谈恋爱这回事你是怎么想的吧。” 说着，他这才像是突然想起自己的胳膊还在被唐舟‘挟持’，动了动手打算把胳膊抽出来。 却没想到唐舟抓得更紧了。 甚至还往下滑了滑。 攥住了谈江海的手腕。 “我……那什么，就是学习压力有点大。” 说着违心的话，唐舟只能用着这个看起来最为合理，也是谈江海最无法拒绝的借口。 “还有百来天就高考了，身边同学谈恋爱地都开始不藏着掖着了，我就是……好奇。” 唐舟偷瞄着面前男人的神情，计算着他能同意的可能性有多大。 “就是好奇，所以才想试试？”谈江海表情狐疑。 “嗯！”唐舟点头，“就是好奇。” 似乎是抓住了谈江海表情的瞬间松动，他乘胜追击：“而且我总不能真的找个人谈恋爱吧？” “再者说，现在都快要高考了，我要是不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复习都静不下心来。” “就像刚刚，我不是还好奇你抽烟吗？我要是不试那一下，万一以后又起什么心思了呢？” “哥说对吧？”唐舟有些紧张，手心也开始微微往外冒汗。 他索性心一横，趁着面前的男人还在思考的间隙，直接把谈江海的手牵住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正念叨着呢，谈江海就感觉自己的手指被挤开了。 “……你干嘛？”他皱了皱眉，疑惑地看了看唐舟，又甩了甩手。 竟然还没甩开？！ 好小子，唐舟手指头夹着手指头跟他玩上十指相扣了。 “就……先试一下牵手。”唐舟紧紧扣着他的手，但也收了点力。 就这么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抖了抖又没抖开。 “试这个干嘛？”谈江海神情不解，还以为又是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小年轻玩的什么新潮把戏。 唐舟抿着唇又往他身前凑了凑，语气固执还带着点耍赖，“怕你不同意，先讨点本钱。” 难得见他这幅样子，谈江海觉得新奇，笑道：“你小子还学上赖皮那一套了？真有你的，还跟你哥玩上了。” 见他不排斥，唐舟这才可算是松了口气。 “你就说行不行吧。”他小声嘀咕，随即又像是找到了点底气，放大了声量，“况且我都快高考了，哥难道连这么点愿望都不能满足我吗？” “而且明明还是你先主动问我要什么奖励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谈江海被他用这话噎了个彻底。 似乎是觉着刚刚的话有些太咄咄逼人了，唐舟又放软了调子，轻声问他：“哥说呢？” 谈江海瞥了他一眼，无奈妥协：“行了行了，哥又没说不答应你。” “不就谈恋爱这么点小事吗？哥还不至于跟你玩赖的，要谈就谈呗。” “真的？！”唐舟高兴了，“那我们明天……” 谈江海却是打断了他的话：“不过得事先说好，咱们这‘恋爱’谈多久的？” 第8章 唐舟闻言心里却是有些不得劲了。 听谈江海这语气怎么跟菜市场买菜卖菜一样？就像是问人家买菜要买多少钱的。 “一个月。”他狮子大开口。 “一个月？！！！”谈江海不可置信，反手就往他脑袋上敲了个‘板栗’。 “你个崽儿一天到黑书不读，光想起耍朋友咯是不是嘛？老子看你硬是皮痒找磨咯。” 吃痛也只是闷哼一声，唐舟依然紧紧握着他的手。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响，并且目前看来还算是得到了不错的反馈。 道理很简单。 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取乎其下，则无所得矣。 他月假七天，要是不先把时间往大了说，他怎么能安安心心七天都和谈江海谈恋爱呢。 “错了，哥，我错了。” 唐舟认错的很快，态度诚恳，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就谈一周吧，一个月确实是有点太久了，哥说的对，我还得好好读书。” “……这还差不多。”谈江海深吸了一口气，“不过一周也还是长了点，要不三天吧，我记得你月假不都是三天吗？” “正好让你野三天，月假之后就能好好收心回学校认真读书。” 早知道谈江海会是这副说辞，唐舟看着他说：“我们这次月假放七天。” “……七天？怎么这么久？”谈江海疑惑。 “嗯。”唐舟先是应了一声才开始和他解释，“现在这个时间段有部分同学是要准备走单招的，学校怕单招的影响高考的，也怕高考的拖累单招的，索性就延到了七天假。” “说是让单招的好好想想报什么学校，然后了解一下相关事宜什么的，然后高考的就放松放松。” “这样啊……”谈江海思索。 “就七天吧。”唐舟怕他反悔，也怕他又讨价还价，“哥，你刚刚都拒绝过我一次了，我都砍了四分之三就留下一点了，你就答应我吧。” 谈江海听了他这话，那还能不懂这小孩是什么意思。 鬼精的。 感情一开始就跟他在这儿蹲着等他上套呢。 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谈江海点了点头：“那好吧。” “说话不准反悔！”唐舟接的很快，似乎是他开了口加上这句话才能算是板上钉钉。 “不反悔，不讲价。”谈江海哄小孩一样，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没忍住轻声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笑你这崽子玩个游戏跟小狗护食一样。” “……不是游戏。”并不在意谈江海说自己是小狗，唐舟只捕捉到了自己在意的点，试图纠正。 “说好一个星期谈恋爱，你要认真一点，听见没？” “好好好，知道了——”谈江海松了松肩膀想伸个懒腰，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唐舟牵着。 抽了抽手没抽出来。 他只当唐舟是‘小狗护食’，索性跟逗着玩一样伸出了另一只手。 “哥认真着呢，说话肯定算数。” 谈江海伸了个小拇指出去递给他：“拉钩总行了吧？” “……行。”虽然觉得有点幼稚，但唐舟一想到这是和谈江海的恋爱约定，还是选择乖巧地伸出了手配合。 “勾住了，行了吧？这回哥答应你的就跑不掉了。” 说完，谈江海刚想松开，就被唐舟叫住了。 “还没呢。” 小拇指绕住小拇指勾住，唐舟还不忘抵着他的大拇指盖个章。 顺带着还晃了晃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红着耳朵语气虔诚。 “搞这么正式啊？~”谈江海打趣，看着他的动作，心想着小孩还是小孩，拉个钩都这么可可爱爱认认真真，跟小朋友过家家玩游戏似得。 却不成想唐舟却没搭他这句话，只是催促着他也念一遍。 “谈江海，你也得说一遍。”唐舟看着他，语气认真，“这样才能证明你会说话算数。” 谈江海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还是选择点同意：“行，哥保证说话算数。” 脸上还带着刚从脖颈和耳根子蔓延上来的热气，唐舟眼神期待地等待着他的动作和说辞。 少年身上还穿着校服外套，男人身上却只是一件无袖背心款式的运动汗衫。 天冷，但因为只是下楼抽根烟，谈江海上半身也没想着搭件外套，只穿了件背心，下半身倒是穿着厚厚的棉裤。 乍一看还有些滑稽。 外头的风并不绵长轻柔，但再狂野也却吹不进有暖气的楼道，同时也带不走唐舟心里的躁动和偏热感的体温。 有点热。 唐舟想。 于是他的视线也不自觉地转向谈江海身上的背心——以及男人裸露着的大臂肌肉。 看着结实又有力。 还漂亮。 谈江海穿得真凉快，晚上不会冷吗？ 唐舟心思游离天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但他肯定不会像自己现在这样这么热。 唐舟思索着得出了结论。 他决定要买一套和谈江海一样的衣服。 还要练的比谈江海更好，更结实。 因为说好了一百年，那么他以后肯定也是谈江海的男朋友，所以作为男朋友，他要保护谈江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谈江海一边念叨着，一边学着唐舟方才的模样，晃了晃手。 他一字一句，虽然比不上唐舟的虔诚，但好在还算严谨专注。 也没忘记大拇指盖章。 “好啦！” 松了手后并没有注意到唐舟刚才的瞬息走神，谈江海揉了揉面前少年的脑袋：“这回能放心了吧？” “……嗯。” 唐舟闷声闷气，一只手小幅度地把校服下摆往下拉了拉。 “走吧，咱们该上楼回家了。”刚想继续上楼，谈江海才发现自己有只手一直被唐舟牵着。 “手怎么还不松开？没牵够？”他打趣笑道，“这样怎么上楼？” 唐舟却没回话，只是依然牵着他的手。 手心温度又热了几分。 谈江海有些疑惑。 看着唐舟站在这儿的姿势模样总感觉有点怪怪的，怎么看怎么觉着有哪不对劲。 他没忍住发问道：“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 文中[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取乎其下，则无所得矣。]出自《论语》。 第7章 p.少年悸动。 怎么上楼？ 他努力去思考，却只觉得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还热得慌。 “……没，没怎么。”唐舟呼吸粗重了一瞬，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回话。 “我们就这么牵着上楼吧。” 难以忽视腰部下腹传来的异样感，有点陌生但好像又没那么陌生，唐舟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 他想要再把校服下摆往下再拉拉，但又怕谈江海发现他现在有点奇怪。 而且—— 他也确确实实是舍不得松开谈江海的手。 那种不同于自己皮肤的触感，来自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暖和厚重，在此时此刻只属于他一个人。 还是完完整整的属于他一个人，并且就在现在，没有人和他争也没有人和他抢，更没有人来打岔。 这种陌生的感觉太令人着迷了。 如果谈江海能用这双手帮他…… “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谈江海下了那两步台阶，站定在唐舟面前，用手背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嗯？额头也不烫啊？”他疑惑，又用手背贴了贴唐舟的脸，“脸怎么这么烫？” “……！” 唐舟眼神慌乱，连忙偏开头错开谈江海的手。 “怎么了你？”谈江海疑惑。 “没怎么，就是楼道闷得慌，有点不透空气。”唐舟耳朵已经红的没眼看了。 一想到刚刚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些黄色废料，他现在只想立马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唐舟只想抓抓头发抖抖衣服散散身体里的热气。 他感觉他自己现在才是那口大烟囱。 天气要是再冷点，他自个儿脑门上都要哐哐往外冒烟了。唐舟想。 “是不是刚刚那口烟给你上劲了？”谈江海既心疼又生气，“听你讲话声音都变了。” “你刚刚那口烟往下咽了过肺了是不是？” “嗯……”不想让手心冒出的汗弄脏谈江海的手，唐舟这才主动松开了爪子。 “傻小子。”谈江海又往他脑袋上扔了个‘板栗’。 但没舍得使力气。 “现在知道难受了吧？看你下次还抽不抽。” 不放弃任何一个教育小孩的机会，谈江海要把唐舟养成坏习惯的苗头掐灭在摇篮里。 第9章 “……不抽了。”唐舟乖巧。 终于是腾出了双手，他一鼓作气迅速地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 身上只余下一件打底衫，唐舟把校服外套搭在手上，自然又顺手地挡在腰腹前。 好让谈江海无法察觉出一点异样。 也好让他能顺利散散热气。 “知道不抽就好。”谈江海实际上是对他生不出什么太大的气的。 更多的是心疼。 要气也是气自己没拦住唐舟的动作。 再有就是…… 好吧，还是心疼。 现在小孩读书压力是大，找个发泄口放松放松也挺好，不就是谈个恋爱吗？ 他也就当是玩个游戏，就当是感受一下青春气息好了。 好歹这小子也只是好奇谈恋爱，而不是好奇什么别的打架斗殴。 现在新闻上可还有些什么高三生学习压力大虐杀小动物的，还有些男学生一高考完就去找刺激的也不少。 还好还好。 谈江海安慰自己，他们家唐舟还是很乖的，自家弟弟这么点请求是该满足一下。 “那我们，上楼回家吧。”唐舟也不想一直在楼道里待着。 怪难受的。 还是得早点上楼洗个澡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点了点头，谈江海朝他伸出了手：“走吧，上楼。” “……？”唐舟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要牵着手上楼吗？”谈江海又把手往他手边递了递。 见唐舟还是一副呆呆地模样，谈江海索性主动把他的手牵住了，拉着他就往楼上走。 这是谈江海的手！ 谈江海主动牵他了！！ 真的好暖和。 温暖的手掌宽厚干燥，唐舟不自觉地就又牵紧了些。 要是能一直这么牵着就好了。他想。 要是他们家住的楼层能再高一点就好了，这样他们还能牵很久，不至于太快松开。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重新沸腾，唐舟刚消下温度的脸又重新滚烫了起来。 但跟着谈江海的步伐上了几节楼梯后，他才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 唐舟心惊。 谈江海拉着的——是他搭了校服外套的手！ ------------------------------------- “喏。”谈江海递给了唐舟一根棉花糖。 “吃啊。” “……好。”唐舟接过，看着谈江海吃棉花糖的模样，张嘴也咬了一口自己手上的棉花糖。 今天天气选的不错，不热也不冷，还出了点太阳。 “你还别说，这游乐园人不多，不用排队这点还是挺不错的哈。”谈江海顺手又指了指另一边，“你还想不想吃红肠，哥给你去买一根。” “我都行。”唐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谈江海，思索两秒，“要不还是我去吧，你在这儿等一等我。” “行。”谈江海点头道。 于是唐舟把自己手上咬过一口的棉花糖又递回到了谈江海手里。 他说：“帮我拿着。” 于是谈江海就帮他拿着了。 唐舟朝着卖烤红肠的地方走去，心里却有些紧张，开始默念着重复着他昨天晚上想好要说的话。 他想和谈江海合张照。 最好是……能看着稍微亲密一点的。 但是该怎么让谈江海乖乖配合他呢？ “小伙吃啥？” 直到卖烤肠的大姨喊了他一声，唐舟才回过神来。 “噢，拿俩红肠，搁点辣酱。” 现成的，一下就做好了，唐舟接过大姨递来的烤红肠：“谢谢姨。” 直到迈步走到谈江海面前的时候，他的脑子也还是有点混沌的。 “买回来了？整挺好啊，这红肠看着就好吃，鲜亮。”谈江海手上的棉花糖已经吃完了，只剩下唐舟的那支。 他接过唐舟手中的烤红肠，问道：“怎么说？这棉花糖是哥先给你拿着，还是你自个儿拿手上？” “……我拿着吧。”唐舟心里想着事，但接回棉花糖的时候还不忘提醒谈江海一声。 “说好这几天不叫哥的。” “啊我忘了，不好意思啊。”谈江海没放心上，笑了两声，咬了一口手上的烤红肠。 “嗯！你别说，还挺好吃。” 唐舟见他吃得开心，便也没把刚刚那岔放在心上，而是抿唇笑了笑：“好吃吗？那我手上这根烤肠也留着给你吃。” 谈江海却是一脸问号。 “留着给我吃干嘛？你自个儿吃啊，真挺好吃的。” 唐舟无语。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谈江海，我现在是你男朋友，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他深吸一口气提醒道，“你可以，适当的，接受一点，比如……” 没等他说完，谈江海就俯身低头在他手上拿着的烤红肠上咬了一口。 “这样？”谈江海嚼嚼嚼，说话也有点含糊不清，“这样你就开心了？” 不就是谈恋爱吗？ 这小崽子还真当他不会啊？ “还不行的话，你吃我这根烤肠吧，我吃你的好了。”谈江海把自己手上咬过的那根烤肠塞进了唐舟嘴里，又从唐舟手里抽出了他的那支烤肠。 “……”唐舟咬着谈江海塞给他的烤肠，脸腾的一下全红了。 看来谈江海还是有在认认真真和他谈恋爱的。唐舟想到这不免有点高兴。 “……嗯，开心。”唐舟这下才回答了谈江海前一句的问题，又咬了一口烤肠。 并肩走着，他一手举着棉花糖，一手拿着烤肠，眼神含羞地偷摸侧着看了谈江海一眼。 却没成想刚好被逮了个正着。 对视瞬间，谈江海表情有点怪异，嘴角是笑着的但眼神又有些无奈。 现在这小孩谈恋爱都流行吃别人口水的吗？什么怪癖好。 难不成是他落后了？这年龄什么的也没差太大吧，怎么就有代沟了呢？ 谈江海有些苦恼。 一边想着，他一边抬起手，作势就要往唐舟脑袋上敲个‘板栗’…… ——但触碰到的一瞬间还是变成了摸摸头。 没有等来预想之中的痛感，唐舟这才侧过头去看他。 感知到来自身旁少年的视线，谈江海没太做声，等到把手上的竹签子扔进了垃圾桶之后，他才没好气的笑问道：“看我干嘛？” “我以为你要敲我脑袋。” “……敲你脑袋干嘛？” “不知道。”唐舟老实回答，“但是你刚刚看起来挺像是要敲我的。” 看他吃完了烤红肠，谈江海从口袋里抽了两张纸巾出来。 他给自己擦了擦手之后，又拿了张新纸巾去给唐舟擦嘴巴，念叨着：“那也只是看着要敲你，我这不是没敲呢吗？” “……嗯。”唐舟应了一声，也把竹签子扔进垃圾桶里，等待着谈江海再来给他擦擦手。 “但是你刚刚摸我脑袋了。”他说。 以为唐舟又要念叨长高的事情，谈江海给他擦完手后无奈地又哄了一句：“放心吧，摸两下而已，还能长高的。” 意识到谈江海误会了他的意思，唐舟略显慌乱地摆了摆手，连带着手上的棉花糖也一晃一晃。 他解释着：“我不是那个意思。” “知道了，男朋友，快吃吧，棉花糖待会儿要化了。”谈江海又摸了摸他的脑袋，顺带捏了一把他的脸，“还能长高的，嗯？别老是担心那么多有的没的。” “……噢。”唐舟趁他的手还停留在自己的脸上，主动偏了偏头去蹭谈江海的手心。 而后才心满意足地小声回了一句：“天冷，棉花糖不会那么容易化掉的。” “好呢，知道了呢，快吃吧呢，外头有风刮着糖也会化掉呢。”谈江海逗着他玩，又理了理他额头前的头发。 “不过你这头发是不是该剪剪了？都长得挺长了。” 收回手后，他插着兜和唐舟并肩走着：“上次剪头发是什么时候来着？是不是你去年年底集训艺考完回来的时候？” “嗯……”唐舟思索，“好像不是吧，我快过年的时候还剪了一回头发来着，但是你那个时候回家过年去了。” “噢，也是，那段时间我不在来着。”谈江海笑了笑，神情却闪过一瞬间的异样，“过两天我带你去剪头发吧？” “好。”唐舟抿了一口棉花糖，试探性地伸手把糖递到了谈江海嘴边，“你吃一口。” “为什么要我吃一口？”嘴上问着，谈江海还是张嘴咬了一口。 “因为我想给你吃不行吗？”唐舟看着他，眼神转了转，“甜不甜？” “糖不都是甜的吗？” 谈江海舔了舔唇角的糖渍，还是没忍住把心中疑惑说了出来：“不过你们小年轻现在谈恋爱搞对象都流行吃口水的吗？” “……。。。”唐舟表情僵硬一瞬，一时间无语凝噎。 第10章 “不知道，我又没谈过，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他也忍不住酸了谈江海一句，“你不是都谈过恋爱了，你还问我做什么？你不应该更懂这些吗？”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p.乖乖。 “让你吃口我吃过的糖都不愿意了？就这么为难吗？你很嫌弃我吗？” 唐舟神情略带幽怨，开口就是三连问，还眼神委屈地继续控诉着：“早知道这样，我刚才就不给你吃了，给狗吃都不给你吃。”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谈江海嬉皮笑脸地哄他，一把揽过唐舟的肩膀：“好啦好啦，我说错话了，嗯？哥哥今天不是你男朋友吗？身份转变太快我没反应过来呢，原谅哥哥这个男朋友吧。” “好不好嘛，我们唐舟最好了，嗯？”他还不忘解释道，“再说了，哥上一次谈恋爱都是多久前的事了？这不是都忘得差不多了嘛。” “我可真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要真这么想那可是太误会我了，我待会儿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哥想着问问你还不是为了更方便和你谈好这个恋爱嘛~” “哥就是怕，到时候我这个二旬老人晓不得你们这些小年轻人谈恋爱的流程，这不是就会显得我很过时吗？你说是吧。” 哄起人来一套一套，谈江海说着又咬了一口唐舟手上的棉花糖：“哥真不嫌弃你，我爱吃甜的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咱们唐舟乖乖呢？” 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人已经因为他的一声‘乖乖’而红温，谈江海还在纠结着惹唐舟生气炸毛这回事：“你就原谅我吧，嗯？” “原谅我吧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嗯。”唐舟很小声地应了一声，而后红着脸把手上最后一口棉花糖送进了嘴里。 捕捉到了身旁少年的回应，谈江海玩心却是起来了，故作苦恼地问：“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呢。” “咱们唐舟乖乖到底原谅哥哥了没有啊？” “你怎么都不说句话啊，难道还要我……” “原谅了。”唐舟小声打断他的话，把手上的竹签子扔进了垃圾桶，“我原谅你了。” “什么？不原谅我？” 谈江海故意逗着他玩，动了动肩膀怼了怼唐舟的肩膀：“真不原谅哥哥？那哥哥可要伤心死了。” 唐舟深吸一口气站定，看向身旁男人后，才微微放大了点音量：“我说，我原谅你了。” 说罢，他还伸出了手，颇有些等待求婚的意味：“给我擦擦手，棉花糖我吃完了，但是我手上刚刚好像沾到点糖了。” 这才像是满意了自己方才的小恶作剧，谈江海心满意足地从口袋里拿了两包纸巾出来：“你要餐巾纸擦还是湿纸巾擦？” 唐舟：“都行，能擦干净就行。” “那我拿湿纸巾给你擦好了，沾点水应该好擦糖渍什么的。”谈江海抽了张湿纸巾，“沾到糖的地方搁哪儿呢？” 看着少年伸过来的手，他疑惑：“手背上沾到了？你怎么吃那去了。” 好像也是意识到自己这个手势不太对，唐舟才别扭着把手翻转过来手心朝上：“噢，搞错了，好像是这里沾到点糖了。” 说着，他还指了指。 食指指节上果然有一处亮晶晶的糖渍痕迹。 谈江海牵着他的手腕，仔仔细细把他手上的糖渍痕迹擦去：“擦好了，真干净。” 他还不忘顺嘴夸一句：“还得是咱们唐舟这手生的好看，一看就是读书的料。” “而且竟然还会写歌弹吉他，你怎么这么棒呢？”夸得真情实感，谈江海捏了捏他的脸。 也就一般般棒吧。 唐舟想。 他浅浅弯唇笑了笑，但还是没选择说出来。 因为唐舟现如今面对他的夸奖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自从多了谈江海这么个大哥，熟悉起来之后才发现这人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夸夸怪。 不过即使已经听了很多遍了。 但他的心里也还是难逃小小雀跃。 “……嗯。”看着已经擦得干干净净的手，唐舟想了想还是收回了挨到嘴边的谢谢。 他们现在是情侣，情侣之间应该不讲究这些吧。 还没往前走呢，谈江海就又扯了张湿纸巾怼他嘴上了。 “嘴巴也擦擦。”谈江海手上动作不停，“这样就不埋汰了，吃的跟只小花猫似的，喵喵两声给哥听听？” 唐舟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谈江海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捏了一把他脸上的的腮边肉：“行了行了，这小眼神怨谁呢？哥跟你开个玩笑还不行了？” “你又说哥。”唐舟有点小生气。 “说哥怎么了？人正儿八经的小情侣之间也有称哥的啊。”谈江海一只胳膊搭在身旁少年肩上，“咱先不纠结这个了，我们唐舟接下来想要玩什么项目？” “……你能不能，换一个。”唐舟扭捏。 “换一个？换一个什么？” 视线打量着周围的娱乐设施，谈江海一边想着接下来带他去玩什么，一边还得回着话。 “行，那我保证接下来都不自称哥了行不？这几天谈恋爱，你是老大，我都听你的，嗯？” “……不是这个。” 唐舟眼神飘忽：“不是让你换一个这个，我是让你换别的。” “换什么？”谈江海对着一边的过山车扬了扬下巴，“我们去玩那个怎么样？” “……可以，但是你能不能先换一个，换一个称呼叫我。”唐舟红着耳朵，揣在兜里的手也紧张地扣着口袋布料。 “换个什么？”谈江海带着他去排队，“小唐？小舟？唐舟同学？” “就是，换你刚刚叫的那个。”唐舟鼓起勇气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对视上谈江海的眼睛，“就是你才叫过的那个。” “什么？”谈江海不明所以，一脸懵逼，努力思索着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 “就是……”他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种活从他嘴里提出来还是有些太难以启齿了点。 “噢，唐舟乖乖。”谈江海回想的很快，丝毫没觉得他的要求有什么不对的，“是这个吧？你想听的是不是这个？” “嗯。”唐舟轻轻应了一声。 “早说啊。”谈江海揽着他的肩膀排着队，并没有在乎周围人的视线，动作坦然地就像是哥哥搂着弟弟。 “你要早说喜欢这个，哥早这么叫你了。”他笑，“乖乖？唐舟乖乖~” “嗯……”唐舟垂着眉眼，小声应道，“在呢。” “那走吧，哥哥陪咱们唐舟乖乖一起坐过山车。” 人确实是少，这边刚下来一拨人，很快就轮到谈江海他们了。 “你怕不怕高？”等待着工作人员检查防护安全的时候，谈江海也不忘问问坐在身旁的唐舟，“你待会儿要是觉着太刺激了，就牵着我，嗯？” 没想到身旁男人会主动提出这样的‘福利’，唐舟抿着唇，点了点头：“好。” 有点开心。 看来谈江海真的有在好好和他谈恋爱。 意识到这一点后，唐舟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比刚才的棉花糖吃在嘴里还甜。 于是在刚检查完，工作人员退场之后，唐舟的一只手就牵上了谈江海。 “这么快就开始怕了？”谈江海打趣他，但也还是把手忘他那边又递了递，好让他牵得更牢固些。 其实并没有很怕，但唐舟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嗯。” 并且还趁此机会提出了他刚刚一直在琢磨着的话题。 “谈江海，我们待会儿一起拍张照吧？我想……” “好啊。”谈江海回应的很快。 因为机器开始缓缓启动了，他们在缓缓下滑。 话还没说完就得到了回应，唐舟本来还想再补两句的，但想了想还是觉得等坐完过山车再说也不迟。 但直到感受到自己的手好像被男人主动牵紧了的时候，唐舟才隐隐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果不其然…… ——谈江海好像才是恐高的那个。 只见男人苍白着一张脸，原本健康红润的唇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 “你还好吗？” 过山车的速度在逐渐加快，但好在离高点还有一段距离，唐舟询问的声音还算得上清晰。 “我……我很好。” 喘着气，说话有点困难，谈江海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的状态还算不错。 但他的手抓得很紧。 还没等两人继续交流，过山车就到达了高点，蓄势待发准备往下冲刺。 瞬间发送。 唐舟额前的头发都被吹了起来，耳边是风速在剐蹭咆哮，凉飕飕地还带着点疼。 “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前排是谁率先叫了出来，后排也有人开始叫唤出声。 “啊啊啊……！！” 一时间尖叫声此起彼伏。 第11章 没心思去体会过山车的刺激，唐舟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身旁谈江海的状态怎么样。 “你还好吗？！”唐舟放大了音量问道。 两人之间声音的传达有一点点费劲。 但好在过了第一个冲刺的弯道之后，过山车有一段距离的平缓期。 苍白着脸点了点头，谈江海的状态看起来比刚刚上升的时候看起来好了很多。 “还行……” 唇有些干涩，谈江海刚刚一直闭着眼没敢看，这会儿才睁开眼睛回应唐舟的话。 “还挺好玩的哈。” 回应着，他还不忘安抚身旁的唐舟。 毕竟唐舟可是一上车就告诉他恐高了的。 他要是比唐舟还表现得害怕，那这小孩岂不是到时候要更害怕了？ 于是谈江海强撑起一个笑容，还捏了捏唐舟的手：“你呢？你还好吗？应该也不算太高吧？你坐着还算适应吗？” “我还好。” 唐舟同样攥紧了他的手，试图多传递给他一点力量：“你要是觉得太刺激了的话，可以叫出来的。” 然而他这副模样，传达到谈江海这里，就变了味道，成了他怕的不行。 这小崽子手怎么牵这么紧？ 看来确实是怕狠了。 谈江海瞬间责任感爆棚。 “我没事呢！” 过山车开始了加速上升，谈江海只好放大了音量：“你要是怕的话，也可以叫出来！” “我……” 刚想说自己其实不怕，但唐舟转念一想之后，就这么成功地误会了谈江海的意思。 这谈江海，没事逞什么能耐…… 真是的，这会儿想叫又不好意思叫了吧？ 唐舟无奈。 还好他心细，要不然这男人还不知道要逞强到什么时候去。 眼见过山车又快到下一个高峰冲刺点了，唐舟才憋了一口气对谈江海说：“我一个人叫好丢脸！你要陪我一起！” “你说什么？！”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提前叫唤了，谈江海有点没听清他的话，只好努力梗着脖子去问。 “我说要你陪我一起叫！” “……行！”谈江海短暂沉默一瞬后点了点头，颇有些提携玉龙为君死的意味，回答得很是慷慨。 唐舟定了定神，压下紧张的心跳声。 要准备丢脸了怎么办？ 不管了，这么多人都在叫呢，没人会专门注意他的。 为了谈江海他豁出去了。 于是唐舟瞅准了过山车要准备往下冲的时机，张嘴嗷地一嗓子就嚎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谈江海紧随其后。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9章 t.脸上镶金。 走的是员工通道，唐舟一边焦急地等待着电梯，一边攥着卸妆巾擦拭着脸上的妆。 好在是画的不算太浓，着重带点颜色的就是眉眼和嘴巴。 电梯还没到，他本来想着直接走楼梯算了，但一想到万一有了什么万一，被绊住了脚步更不好去追谈江海。 擦得很快，三张卸妆巾后，脸上基本上就没什么剩余的彩妆残留了。 把垃圾扔进垃圾桶，电梯也刚好“叮”得一声到达。 唐舟走进电梯后按下按钮，又拿了张湿巾擦脸，才重新完整的戴上了口罩和帽子。 还是得打扮的干净点才好。 这样谈江海或多或少还能对着他这张脸生不起气。 早早就换下了常服，唐舟刚从后台追出来的时候就打好了车，这会儿下到一楼出来是正好的。 演唱会不少人都聚集在外面等待着打车或是搭车，他接完电话后寻找到了自己加钱打的那辆车，却是皱了皱眉。 怎么还有别人？ 臭着一张脸上前，唐舟绕到了另一边坐上车。 “尾号xxxx。”唐舟声音很冷，语气也算不上多平和，还带着些烦躁。 定位的地方是穗城火车站，以他对谈江海的熟悉程度，谈江海肯定是火车来火车回，也肯定不会舍得再多花钱住一晚上酒店。 “靓仔，商量个事不？”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把整个上半身都侧到了后面，对着唐舟扬了扬下巴。 “……能快点开车吗？”压着火，唐舟眉头皱得都快能夹死只苍蝇，但最后一点理智还让他保持着最低线的礼貌。 能不能快点开车？ 他待会儿万一追不上了怎么办？ “哎呀，靓仔，你也知道这演唱会确实是不好打车的嘛，这边有两个靓女想要一起拼拼车一起走了啦，你看看方不方便嘛，我也多赚……” “不行。”嗓子本来就还是有点疼，唐舟的心情实在算不上美丽，“我打的不是拼车。” “哎呀，这……” “不行，快点开车。” “这又不挤……” “你搁这儿耳聋是不是？！让你快点开车听不懂吗？磨磨唧唧找削是不是？！我是没给你钱吗？六十块钱车费后面都加了个零了，六百块钱还不够你赚的吗？” 两个女生也被车内隐隐传出的争吵声吓到，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商量之后还是选择离开。 司机不悦，但也还是开车出发了。 …… 火车站的行李安检，好在是大家都急着赶路回家或是去什么别的地方，唐舟蹲坐在一旁，淹没在人群里一时间竟也是算不上太显眼。 他就这么安静的等待着谈江海或许会在某一刻到来。 …… “啥玩意儿打车这么贵？”谈江海嘀咕着开始搜索周围有没有什么价格优惠点的宾馆酒店。 但一想到自己已经买好了回去的车票。 “……算了。”从物品存放处拿回了寄存的背包，谈江海认命般的开始寻找周围还有没有地方有共享电动车。 这火车站还是得去，这家还是得按时回啊。 ------------------------------------- “唐乐。”临近傍晚才放学回到家的唐舟表情有点难言。 “你回来了？！”唐乐放学的早，还坐在客厅沙发上写作业。 她侧着头看向自家哥哥，表情疑惑：“谈哥呢？他不是去接你放学去了吗？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沉默着放下了书包，唐舟这会才高二准备升高三，今天是刚上了学校的八月预课回来。 “哥，你怎么不说话？”唐乐有些不解，但也没多想，手上还在做着小学的基础训练。 “唐乐……”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唐舟才斟酌着开口，“你说我们那时候让他来照看我们，真的合适吗？” 把钥匙放在了桌子上，他唇色有些苍白。 即使不去想今天刚放学看到的画面，但那些东西还是在他脑子里闪来闪去。 “他？你是说谈哥？”唐乐放下了手中的水性笔，拿起了桌上已经开盒喝到一半的纯牛奶，嘬了一口。 “嗯。”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唐乐不以为然，“咱们又不是没给钱，再说了，我们也确实需要一个家长啊。” “妈妈南下去了，我估计她以后也是不会回来的了，那总不能咱俩又没爹又没妈吧？” “那他也不能当爹也不能当妈啊，他那年纪，也就比我大了一点，连大一轮都没有。”唐舟神情郁闷。 “嗯……”唐乐思索，“那有个哥哥也挺好的呀，再说了，谈哥就算没比你大一轮，但是大半轮是肯定有的了。” “而且也只是没比你大一轮而已，比我肯定是大了不止一轮了。” “……”唐舟沉默。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说点什么。 但看了看面前才屁点大的妹妹，还是选择了暂时性闭嘴。 “你嘴搁这儿一开一合打快板呢？”唐乐笑话他，“你要说啥就说呗。” 唐舟就这么看着她，憋了半天后。。。 “你吃了饭吗？” “……吃了啊。”唐乐扬了扬下巴，嘴里还咬着吸管，“谈哥去接你放学之前就做好饭了，我都吃过了。” “那我的……” “你的饭和菜谈哥给你单独留出来了。”唐乐打断他的话，“你不吃生姜也不吃蒜，谈哥一直都是单独给你炒的菜，你又不是不知道。” “……” “要我说，我反正是觉得谈哥挺好的，对我挺好，对你也不赖。” “……” “而且你都多大人了，他还时不时隔三差五就去接你放学，我觉得是挺负责任的。” “……” “看我干嘛？”唐乐莫名其妙，“你想说什么就说呗，这张脸摆在这儿我都知道你要做什么表情了。” “你可别到时候饭菜还没吃呢，就让咽下去的话给填饱肚子了。” “唐乐。”唐舟脸黑得跟锅底碳一样。 “在这儿呢……”唐乐见他一直要说不说的，也开始不乐意搭理他了，重新拿起桌上的笔就准备继续写作业。 第12章 写了一会儿，她才想起刚刚问的话还没听到回响，于是侧着脑袋瞥了一眼唐舟。 “瞅啥？看我干嘛？”唐舟不耐烦，把她刚才的话又还给了她。 “咋地？还不让人瞅了？”唐乐怪笑，“你脸上镶金子了啊？” “……唐乐。”止住已经蛄蛹到嘴边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选择了避重就轻，“谈江海说他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不回来就不回来了呗。”唐乐盘着腿写着作业，不以为然。 唐舟气的饭都不想吃就进了屋。 说不通。 越想越气。 虽然他知道关于这件事情，唐乐有知晓的权利，但唐舟还是隐秘的，有那么一点点私心。 说不清道不明。 他想帮谈江海保守这个秘密。 因为今天—— …… “下课！”老师站在讲台上宣布结束了今天一天的课程，台下的同学开始收拾东西整理书包。 因为并没有正式开学，还只是八月预课，所以没有晚自习。 唐舟也没想着要加快速度赶着吃饭，也就没着急，慢慢悠悠的收拾着课桌。 “走啊唐舟。”班上玩得好的同学招呼着他，“咱们几个上后边体育馆打球去，凑好人了，场子也叫人占好位置了。” “噢，不用了，我不去，你们去玩吧。”唐舟应了两声。 “今天星期五诶。你怎么每个周末都不去啊？”同桌于驰按着他的肩膀打趣道，“该不会是待会儿和哪个漂亮妹子有约了吧？” 唐舟瞥了他一眼没回话，只是抖了抖肩膀示意他把手拿开。 于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还是老老实实放下了手：“你小子难不成真偷摸谈恋爱了？” “没。”唐舟拉好书包拉链，又开始收拾桌面。 越想越不得劲。 这不纯纯招笑吗？ 谈恋爱？ 要真是谈恋爱就好了。 要真是谈恋爱，他倒也不至于周末放个学还要‘家长’专门来接，还得在规定时间内到达校门口，精准找到谈江海才行。 搁这儿把他当小学生整，就跟那吃个饭还要人盯着一样。 再说了，他又不是没长腿，又不是不能自己回家。 “咋了你？别上火啊，我就问问，不至于跟我蹬鼻子上脸吧？”于驰看着面前唐舟的脸越来越黑，表情越来越阴，夸张地后退了两步。 唐舟撂了他一眼：“干嘛啊？你搁这儿跳大神呢？一步绕三四个位置，孙悟空筋斗云都没你能翻。” 于驰却是搁那儿乐乐呵呵地笑：“这么听着就舒坦了，看来是没生气。” “那你就告诉我吧，唐大帅哥，你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早就得回去啊？” “每次你不在球场，搁旁边那块打羽毛球跟遛弯的妹子都得少一片，都没人顺带多看我两眼了。” “……我哥要接我回家吃饭。”郁闷的心情因为朋友的调侃而消散了些，唐舟这才逐渐多云转晴。 “牛*，你哥也是个奇才，这么大人还得看着。”于驰表示佩服，给他竖了俩大拇指。 应了门口两声招呼，他转而对唐舟摆了摆手：“行吧，那我们就先走了啊。” “嗯。”唐舟拎着书包也出了班级，在门口和于驰分了手，“玩得开心。” 故意比平常晚了五分钟才出班级门。 唐舟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自己已经比他和谈江海约定的时间点晚了整整十五分钟了。 心里生出了一些叛逆过后的快意。 他这才慢慢悠悠往校外走去，但一时间竟是没在旁边的树荫底下看见谈江海。 奇了怪了，谈江海平常周末都是在这儿等他的啊…… 皱了皱眉，他又有点不好挤过去。 因为是周末，他们学校附近的技校也放了假，即使是学校里有教导主任在驱赶着不许围堵聚集，但还是有些社会闲散人员在校门口扎堆。 这边不想挨，那边不想碰，唐舟烦躁的不行。 偏偏天气还算不上凉快。 他只觉得从那些人中间路过一下都得沾染上一身汗骚味。 冷着脸绕开人群，唐舟站到了平常谈江海等他的树下等待。 刚准备把书包放在长椅上放着歇会儿，他刚转身就远远看见了百米开外好像有一道眼熟的身影。 是谈江海吗？ 看着很像。 但他只能看清一半。 因为有一片树荫挡住了，还有堵墙在那，那块好像是这段时间有家店在搞装修翻新来着。 唐舟重新拎起书包，单肩背着，朝着那边走去。 松了松眉头，他想着刚好可以趁此机会阴阳一下谈江海。 比方说质问他为什么今天站的这么远，害得他差点没看见人在哪。 又或者说问问他是不是今天也来晚了，才没有按时到这边等他。 正想着呢，唐舟就看见那块看不见的地方，谈江海身边好像还站着什么人。 ？！！？！ 唐舟眉头重新皱起，三步并作两步加快速度上前。 第10章 p.是朋友？还是前任。 距离越来越近，他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什么情况？ 谈江海在和谁拉拉扯扯呢？ 距离在近点，唐舟听见了争执声。 但听不清他们在争执什么。 “谈……” 他刚准备开口，谈江海就像是也隐约感觉到了他的存在似得，忽然就转身反过了头来。 四目相对。 “小舟？你……” 谈江海脸上表情还带着未收回的烦躁，刚喊了他了一声，下一瞬身影就又被另一侧的人拽进了墙影里。 ？！！？！ 唐舟有些来火。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比接自己回家吃饭还重要吗？ 连跟他打声招呼都没打完，到底是在干嘛？ 越想越来气，他走过遮掩住谈江海的那面墙体。 然后…… ——就看见了谈江海被一个男人揪着衣领按在了墙上。 不过。 不是打架。 他们在接吻。 准确的说是谈江海被那个男人强制性按着吻住了。 唐舟目光怔愣，呆滞一瞬后就想上前帮谈江海。 却没想到谈江海比他还快一步。 几乎是男人刚吻上去两秒钟，谈江海的拳头就招呼了过去。 好在是这边是在学校主要人流量的另一侧，还是往里靠的偏道上，路过的人不过，加上装修的原因，大多数都是走的另一侧大马路，也没什么人会注意到这边。 陈复也没想着避开，只是用手挡了一下，用胳膊接住了谈江海的拳头。 然后顺势把人的手腕握住了。 手往谈江海腰上搂住，用力往怀里一带，他膝盖压制住谈江海的大腿，作势又要凑上去亲他的唇。 “姓陈的我操你大爷！” 谈江海偏头避开后，直接顶着脑袋往陈复脸上撞了一下。 即使是吃痛也不肯放手，陈复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依然握着谈江海的手腕。 还是被唐舟掰扯开的。 “你谁啊你？！”唐舟把肩上的书包往旁边地上一放，就大步上前把谈江海拉了出来。 他确认好谈江海的安全后，刚想继续质问，结果侧头就看清了陈复那张脸。 “你……”唐舟再一次愣住。 是他？！ 要说这张脸看着熟悉。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但要说看着很陌生，倒也算不上绝对。 这张脸他去年见过的。 在凇城站的时候，第一次遇见谈江海的时候，他见过的。 这人那时候说的是说，他是谈江海的朋友。 没搞清楚状况，唐舟也不好继续开口，只是就这么看着陈复。 陈复也就这么看着他。 但更多的是看着他身后的谈江海。 “好久不见啊，小朋友。” 鼻骨被撞得生疼，但陈复还是放下了手，笑着和唐舟打了个招呼。 “你他*搁这叫谁小朋友呢？！”已经快要十八岁的唐舟正是心智转成熟的阶段，最是听不得这些。 再加上脑子还没想通刚刚眼前的男人为什么要压着谈江海接吻，他一时间没留脸面直接爆了脾气。 “算了。” 是谈江海拉住的他。 谈江海脸上还带着怒气过后的红温，一张帅脸气得有些显凶，但还是强压着温声开口：“小舟，我们回家。” “……”脸色看着同样不太好，但唐舟还是选择了听话，给谈江海个面子。 却没想到陈复不干了。 “江江，你确定要现在就这么走了吗？”陈复的嘴巴都因为刚刚那一下被谈江海咬破了皮。 他舔了舔嘴唇，平复了喘息，视线越过面前的唐舟，看向少年身侧的谈江海。 第13章 “你如果现在就走的话，别怪我明天还来这儿。”陈复笑着，眼神却是阴鸷的发狠，“噢不对，我也可能不来这儿。” “这小孩家小区楼下那个附带着的门面，是你在经营吧？”他走向谈江海，“没想到你毕业留在凇城，就是为了当个炒菜做饭的厨子啊？” “江江，我也想在东北吃川菜。” 陈复在谈江海面前站定：“你明天会不会欢迎我呢？” 说着，他的手还想往谈江海肩膀上搭。 却被谈江海一把攥住了。 谈江海皱着眉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敢？” 他甩开了陈复的手，从地上拎起唐舟的书包，就想要拉着自家小孩离开。 “我为什么不敢啊？”陈复只觉得呼吸有些发热，“难不成开店营业还有拒客的道理吗？” “再说了。”语气突然软了下来，他看着谈江海，“江江，我是真的很想你。” 谈江海还没做出什么反应。 唐舟倒是先受不了直接炸毛了。 “不是？！你们俩搁这唱二人转呢？！搞什么鬼啊你们？” 平复着呼吸，谈江海挡在了唐舟身前，朝着陈复开口：“别来找我了，如果不想挨揍的话，你最好今天就回渝都。” “我知道我有错，但是我已经知道错了。” 态度一瞬间软了下来，陈复捂了捂鼻子，说出来的话也不似先前般带刺。 “江江，我会改的，你不能连个机会都不给我，你不能对我这么狠心。” “你他*……” “不是？！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打断谈江海刚出口的脏话，唐舟成了最先扛不住的那个。 这俩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啊？ 听得他一头雾水。 明明都是在场的人，凭什么就他一个人听不懂。 “……以前的朋友。” “他是我男朋友。” 谈江海和陈复同时开口。 陈复却是率先重复了一遍，又多补了一句：“他是我男朋友，但是，是以前的男朋友。” 谈江海抿唇，拉着唐舟就要走：“别听他乱说，只是大学时候的朋友而已。” 更加不懂了，唐舟明明记得陈复去年在凇城站见面的时候，还自称只是谈江海的朋友而已。 这么这会儿就又成前任了？ 男人和男人也能谈恋爱吗？ 在他还没有想清楚的时候，人已经被谈江海带着走了几步远了。 秉承着不能允许自己被欺骗的原则，唐舟挣脱开了男人的手。 他看着谈江海：“谈江海，你不能骗我。” “所以最好是他在说谎。” “……”谈江海却是沉默了。 他说：“对不起，小舟，我们先回去再说。” 沉默一瞬后，唐舟气笑了。 不是。 这俩人是专门搁这儿把他当傻*整呢？ 他只觉得自己刚刚的火气就像是笑话，像是多管闲事。 人家这根本就是小两口在这儿闹脾气调情呢，他干嘛上去插手啊？！ 唐舟气得手都在抖：“好样的，谈江海，算你他*的牛*，我他*再管你我就是狗。” 与此同时，陈复也跟了上来，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卖惨出声：“江江，我好像有点难受。” 唐舟看向陈复，烦躁地翻了个白眼。 然后他从谈江海手里一把抢过书包，气呼呼地自顾自往前走。 两步后。 却感觉自己身侧好像没人了。 他没想到谈江海好像没跟上来。 唐舟皱着眉，疑惑转身往身后看去。 就看见谈江海已经跟人陈复站一起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唐舟的转身，谈江海一边拿着纸巾给陈复捂着鼻子，一边冲着唐舟说：“小舟，你先回去吧，他流鼻血了又晕血，我得送他去医院看看。” “……”唐舟止住了上前的脚步，没回话。 “小舟？” 谈江海一只手按着陈复已经晕晕乎乎的脑袋，阻止着男人往自己肩膀上靠，另一只手还得给他压着鼻子堵鼻血。 他见唐舟没回话，又开口出声：“小舟，你先回去吧，待会儿天都黑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我估计今天晚上……” “谈江海。”唐舟看着他，咬牙切齿，“你真恶心。” ------------------------------------- 谈江海那天是凌晨才到的家。 打开门的时候，碰巧就遇上了一直气得没吃饭，大半夜出卧室准备煮泡面的唐舟。 神情疲倦，谈江海还是强撑着打起了个笑容：“小舟，你这么晚还没睡吗？” “……”唐舟睨了他一眼，没搭理他，拿着泡面开始撕包装袋。 “是还没吃饭吗？还是晚上又饿了？” 谈江海换了鞋，去了房间里抱了个大箱子出来。 “吃泡面的话，你先放那儿吧，我待会儿给你煎个蛋再加点青菜。” “……”唐舟还是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按下了饮水机的热水按键，开始烧热水。 “你先来看看这个喜不喜欢吧。”谈江海招呼他。 唐舟轻飘飘递过去了一个眼神，视线在男人身上转悠到箱子身上，又收了回来。 他还是没搭理谈江海。 谈江海一看他这小模样就知道他是生气了，自知理亏，他也只好温声哄着：“是给你下个星期准备的生日礼物。” “你一直喜欢的那个，tr的吉他。” 他拆着最外层的包装：“来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 一听是吉他。 唐舟这才正眼看向谈江海。 但还是没上前。 他在等着谈江海再哄哄他。 毕竟他才不会这么轻易原谅谈江海。 “好了小祖宗，快来看看吧。”谈江海声音并不大，都顾虑着这个点了，最里面的房间里还有个在睡觉的唐乐。 他语气真挚地道着歉：“今天的事是我不对，哥跟你道歉，原谅哥行不？” “你先来看看这礼物你喜不喜欢，然后吃个饭填饱肚子，哥再慢慢解释给你听，好不好？” 终于愿意挪动步子，唐舟纡尊降贵地上前看了一眼。 “我就拆了外面这层。”谈江海，“里面还是你自己拆开看看吧，这样是不是更有仪式感一些？” “……嗯。”唐舟打开看了看之后，就把吉他抱进了自己房间。 “喜欢吗？”见他从房间里出来了，谈江海看着他，眼神疲惫但嘴角带着笑，“应该没买错吧？” 唐舟憋了半天，才生硬地嗯了一声：“……勉勉强强。” 知道他这是开心了，谈江海松了一口气。 “喜欢就好。” 他看着唐舟，又看了看桌上刚拆袋的泡面：“怎么说，你是没吃晚饭还是刚刚又饿了？” “是我晚上做的饭菜不好吃吗？” “……没吃。”唐舟闷声闷气。 “真要吃泡面？”谈江海轻声笑了笑，凑到桌前看了看，“还是藤椒口味的？”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唐舟抿了抿唇，还是选择了乖乖回答：“这个比较好吃。” 屋里空调冷气开的很足，不止是卧室，客厅的中央空调也开着。 不至于太冷，是很适宜的温度。 “嗯……”谈江海思索，“这个点了，外边应该就剩下烧烤摊还开着了，要不咱俩整点小烧烤吃？” “……你没吃饭？”唐舟问他。 “还没。”谈江海，“挺饿的了。” “那也行。”唐舟想了想，点了点头。 谈江海拿出手机对着他晃了晃：“那咱俩是出去吃还是在家点外卖？” “……外面很热，我洗过澡了。” “那就点外卖吧。”他把手机给了唐舟后，手就已经拉扯住了上衣的衣摆，准备脱掉。 腹肌在上衣的摆动下若隐若现，要露不露，谈江海还不忘先招呼他：“你先看着要吃点什么，直接点就行，帮我加四罐啤酒，要冰的。” “你自己点瓶饮料喝，给唐乐也点瓶放着留她明天喝，东西重了别忘记给骑手多打赏几块钱，我先去洗个澡。” 第11章 p.过往。 呼吸一滞，唐舟心念着非礼勿视后就挪开了视线。 脱了上衣，谈江海赤着上身把短袖搭在了自己一边肩膀上。 他先是去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水喝，又绕去把热水器打开调好温度之后，才收拾东西进了浴室洗澡。 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唐舟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真是的。 家里都开了空调了。 有那么热吗？ 心里默默吐槽着，唐舟关上了谈江海刚刚给自己的手机，还是选择用自己的手机来点外卖。 浏览着各式各样的烧烤，他慢慢悠悠的看着。 沉默半晌后，唐舟还是拿起了空调遥控器把温度又往下调了调。 第14章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热。 下了单之后，他起身去餐桌前还是选择把泡面先泡了。 虽然烧烤点了很多，但是…… 万一谈江海没吃饱怎么办？ 而且浪费粮食也不太好，这泡面都拆开了，反正放到明天也一样，不是他吃就是谈江海吃。 还不如现在吃了。 想着想着，他就付诸了实际行动。 喜欢吃哽啾点的泡面，唐舟拆完调料粉和酱包之后，热水刚进碗里他就直接拿着叉子开始搅拌嚯嚯面饼了。 外卖到的很快，他泡面刚吃一半门电话就来了。 把外卖拿进来之后，唐舟又往嘴里塞了一口泡面，然后把外卖袋子打开了。 寻思着谈江海洗澡应该是洗的差不多了，他决定先把烧烤拆出来放好。 这样谈江海一出来就能吃了。 ------------------------------------- “……然后呢？” 咬着吸管喝着可乐，唐舟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已经两罐啤酒下肚的谈江海。 “然后，就，就这么谈上了。” 谈江海又开了一罐啤酒，脸颊有些泛红上脸：“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原因有点奇葩搞笑？” “就因为我属实是不太能喝，然后他给我挡了杯酒，我就真跟他谈上了。” “其实我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挺好笑的。”谈江海眼神已经晕乎迷离了。 他挠了挠脖颈，驱赶走并不存在的痒意。 “但是那个时候确实也是察觉不到自己有多随便有多蠢。” “当时就想着说，怎么就能这么巧呢。都是从渝都考到凇城的，又都是因为和家里坦白出柜才跑这么远，还是同个专业。也是就光想着缘分没想着欺骗了。” 或许是因为共情能力太强，唐舟听着心里也不大好受。 他捏紧了可乐罐子，语气已经带上了点愤愤不平：“所以你就发现他骗你了？” “……”谈江海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似是情绪有些上头，他眼里已经隐隐约约泛起了点点水光。 “我比较蠢，没发现，只是想着他可能是比较害羞内敛。”他仰着头又往嘴里灌了口酒，“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虽然有时候听着他跟别人介绍，都只说我是朋友，我也不怎么好受，但生气之后又觉得是自己太斤斤计较了。” “毕竟你说，俩男的搞对象这事，说出去也确实是不大光彩，总有那么点见不得人。” 谈江海说着，像是为了寻求认同似的，还朝着唐舟看了一眼：“你说是吧？” “……” 唐舟没回答，只是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 好在是谈江海也并没有真的要问出个答案的意思，只是聊到这儿了就顺嘴这么一问。 “谁能知道他根本就是个直的呢？我反正是不知道，也没想到。” 烧烤没怎么吃，他啤酒倒是已经喝了有三罐了：“真他*的是太操蛋了。” “那你，后来呢……”说话有些干涩，唐舟又往他身边凑了凑。 “你后来是怎么知道他骗你的？” “怎么知道的……”谈江海撑着脑袋，努力思索，“后来，后来是他前女友，他前女友真以为我是他好哥们。” “不知道从哪加上的我，找上我就说问我要陈复的联系方式，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急事，那小姑娘说是说想找他复合。” “我一听不对啊，因为陈复，陈复他那个时候，跟我，跟我说的是，跟我说的不一样的。” “他跟我说的是不一样的。” 脑子有些混沌，他讲话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脑子还在加载，嘴就已经开始输出表达了：“他没跟我说这个。” “从大一刚认识那会儿就开始谈了，三年半，我跟他谈了三年半，他从一开始跟我说的就是他没谈过恋爱，他说他自从青春期开始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之后就很自责很内耗。” “我是真的……” 讲话都开始带上点哽咽，谈江海呼吸都是一抽一抽的：“我是真不知道他从哪突然冒出来的前女友。” “人小姑娘还乐乐呵呵跟我打招呼，还问我，问我跟陈复既然是好朋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陈复答应复合，还让我给她支支招出出主意。” “我那时候还抱着点是不是搞错了的想法，我就问她是什么时候和陈复分的手。” “结果人小姑娘说是高考出了录取之后，她说她跟陈复高中一毕业就在谈了。” “我那时候有点难过，然后我就问她，我问她说万一陈复现在有对象怎么办。” 说着说着，谈江海眼睫毛都湿了。 一张帅脸皱巴巴的，像是一张被揉皱后摊开的纸。 似乎是说累了，他忽然坐直了身子，看着面前的烧烤发着呆。 “……然后呢？” 唐舟从桌上抽了张纸递给他，轻声问。 “这个是什么肉？”谈江海接过纸巾擤了擤鼻涕，湿着眼睛问他。 “不知道，应该是牛肉吧。” “噢……” 谈江海点了点头，然后…… ——他开始拿起签子吃烧烤了。 没明白话题的转变，唐舟还沉浸在替谈江海的遭遇感到愤慨的情绪当中。 就像是阅读的小说停下了最精彩的部分。 心爱的电视剧卡在了掉马的前一集。 玩游戏离装备升级只差一个金币。 唐舟好奇到有些抓心挠肝。 他干脆直接用筷子帮谈江海把签子上的肉都撸了下来，装到烧烤给的小锡纸盘子里递给他。 “嗝……谢谢。”谈江海很有礼貌，打了个嗝接过小碗的时候还不忘说声谢谢。 吃了几口之后他又开始发呆。 “谈江海。” “嗯？” “然后呢？” 虽然知道让别人继续说伤心事会有些不太好，但唐舟实在是好奇。 而且从目前这个情况来看，谈江海很明显不是因为太过于伤心而不讲话了。 而是因为有些喝酒喝短路了。 正如他自己说的一样，酒量不佳。 果不其然。 谈江海愣愣地看向他，迷迷糊糊地问：“什么然后？” “就是你刚刚说的。” “我刚刚说到哪了？” “……” 唐舟无奈的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选择了循循善诱：“你刚刚说到，陈复的前女友找你帮忙和他复合，你问她说万一陈复现在有对象怎么办。” “噢，对，我说到这里了。”谈江海努力定了定神，“然后，然后她就说。” “她说她前段时间让她们共同的高中同学问过陈复了，问他现在为什么都不怎么跟高中同学联系了，问是不是在学校谈了恋爱，光顾着女朋友顾不上兄弟了。” “结果陈复说，陈复说……”说到这难免还是有些委屈，谈江海瘪了瘪嘴。 不过倒是没有要哭的意思。 就只是瘪了瘪嘴而已。 甚至眼神里都没有什么难过，只是认真的发着呆。 只是大脑的本能反应提取了当时的情感记忆，让他一说到这个还是下意识的感到委屈。 “他说他没谈恋爱。” “他说他上大学之后根本没时间谈恋爱。” 还是有些伤心，但谈江海明显是已经把自己给喝迷糊了。 像是觉得情绪到位了，现在是该掉眼泪的时候。 他还仰着头挤了挤眼眶，眨了眨眼睛。 但还是没哭出来。 有点滑稽。 唐舟没忍住笑了笑，但目光看着他还是有些淡淡的心疼。 他第一次见谈江海这副模样。 很反差。 要说脆弱唯美，谈江海的外表跟这个词是绝对不匹配的。 他连长相都不是放这方面靠的料子。 谈江海长得就是一副正的不能再正的直男帅脸，丝毫不带一点柔性的美感，就连刚刚那副掉眼泪的模样看着也只能和铁汉柔情这个词搭边。 连那什么陈复看着都比他有gay味。 再加上平常的生活习惯和个人作风根本就是一副爹味做派。 又要管着他学习。 又要管着他夏天多喝水冬天穿秋裤。 还总是隔三差五地就要敲打敲打他，看他有没有沾染上什么不良嗜好。 刚和谈江海接触没多久的时候，唐舟还以为他是因为收了钱所以才尽职尽责。 却没想到谈江海的个人底色就是这个。 不认识的他管不着，但一但被谈江海规划进了某个范围，那谈江海可就有得说道了。 唐舟不自觉地就想远了，还是被身边男人戳了戳肩膀打断了思绪。 想着掉眼泪是不是还差点氛围烘托，谈江海迷瞪着眼，拿起桌上的最后一罐啤酒就想要打开。 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打不开了。 摸不到易拉罐的拉环。 第15章 找不到能扣开的地方。 手也有点使不上力气。 于是他只好戳了戳身旁的唐舟。 “嗯？”他回神，侧头看着谈江海，“怎么了？” “帮我开一下这个。” 谈江海除了眼神能看清楚已经醉了之外，表情还是一脸正经的：“我有点打不开这个了。” “你还喝？”唐舟从他手里抽走了易拉罐，“别喝了。” “天天嚷嚷着我不准抽烟喝酒，结果你自己倒是一个都没倒腾干净。” “……” 谈江海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是不能理解他说的这一长串的话。 脑子分辨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他还在等待着唐舟给他开啤酒。 “我说，你别喝这个了。”唐舟见他这副模样，只好放慢了语速。 但还是没忍住多吐槽了一句：“真不知道你喝这么多干嘛。” “干嘛？” 谈江海成功的捕捉到了他的吐槽，并且自动提取出来了关键词，还自动翻译地变了个味。 他以为唐舟是问他为什么要喝这么多。 谈江海戳了戳自己的胸肌，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有点难过，但是我哭不出来。” “……为什么一定要哭出来？”唐舟有点无奈。 “因为我难过啊。” “那也不是你这么个难过法。” 唐舟无力地撇了撇嘴，眼神还略带着点无语：“哭不出来还要硬哭，你以为你是美人鱼吗？掉的眼泪是珍珠？” “……那我不难过了。”不知道怎么理解的他的话，谈江海只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于是他点了点头，就准备站起。 “你干嘛？”唐舟问他。 “确实是，喝得有点太多了，我要，我要去厕所放个水。”谈江海晃晃悠悠起身，稳住身子后就直直的朝着洗手间走去了。 唐舟本来看着他有点站不稳的样子，还想着起身扶一下他， 却没想到谈江海走的还挺稳的。 第12章 p.唇间痣。 厕所水声消失。 谈江海出来开门出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就半天没听见个回响了。 唐舟收拾着桌子，皱了皱眉，往洗手间那边看了一眼，也没看见谈江海出来。 “谈江海？” “……” “谈江海？” “……” 喊了两声都没得到回应，唐舟小声嘀咕：“奇了个怪了，总不能是掉厕所里了吧？” 他整理干净了桌子，把剩下那罐啤酒放最上边冰箱冰上之后，才朝着洗手间方向走去。 得。 这还没进洗手间了，就看见人了。 谈江海不知道从哪儿搬了个带靠背的凳子，然后趴在洗手台上睡着了。 “……” 唐舟有点无语。 怪不得刚才没看着人呢，原来是搁这儿来了。 凑近上去看，谈江海嘴边还沾着点牙膏泡沫。 想来是刷牙站着觉得太累了，就搬了个凳子坐这儿刷牙。 结果刷完牙后脑袋往下一栽就睡着了。 连脸上的牙膏沫都没拿水洗一下。 叹了口气，唐舟认命般地从一旁的置物架上把谈江海的毛巾给抽了出来。 用水打湿后又把多余的水拧干，然后搬起谈江海的脑袋给他擦脸。 喝醉了倒是不闹人，这点还是很不错的。 应该算是比较有酒品的吧。 唐舟想。 用毛巾擦着谈江海的脸，他不自觉地就开始打量起男人的五官。 眉毛，正常，很有型，不乱。 鼻子，很挺，好看，某方面功能应该不错。 嘴巴，不薄也不厚。 下嘴唇侧里长了颗小痣，不怎么显眼但能看清。 眼睛…… 眼睛闭上了，看不见。 唐舟撇了撇嘴，没选择动手掰开谈江海的眼皮。 睡了就让他睡着吧，反正这张脸明天看也一样。 不过这睫毛倒是很长，又长又直，还浓密。 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谈江海看了很久了，唐舟才若无其事地把毛巾洗了之后重新挂回置物架。 不过他这会儿却是又犯了难。 要说睡吧…… 那倒是也能睡。 不过一整个晚上都睡洗漱台也不是个办法。 唐舟还是决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把谈江海搬回床上去。 尝试了好几个姿势，他最终还是先挪动了谈江海的胳膊。 把人从凳子上架起，唐舟鼻间哼了声气出来。 这家伙…… 还真有点重量。 不过也确实。 身高摆在这儿，肌肉摆在这儿，再轻也轻不到哪去。 好在是唐舟也不算逊色，硬生生是把人背回卧室床上去了。 “睡眠真好……”他无奈的看着在床上躺的四仰八叉的男人，小声吐槽，“这都不醒。” “……”微微喘着气，唐舟抓了一把额前凌乱的头发，忽然开始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该要加大运动量了。 虽说一个谈江海背的他还不算吃力。 但万一他要是以后搞个对象什么的，背人还带喘气可就要招笑话了。 还好谈江海是洗完澡才开始喝的酒，不然他现在还得给这家伙换衣服。 坐在谈江海床边，唐舟想。 还好是他，要是换成别人还不一定背得动这家伙。 扯来被子给谈江海盖住肚子后，唐舟又愣了会儿神。 脑子里莫名其妙开始浮现他白天看到的东西。 这男人……和男人也能谈恋爱吗？ 他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准确的说是所有有关于恋爱的东西他都没想过。 有这时间不如多写几段旋律demo。 说到这个，他又想起了谈江海刚刚送给他的那把吉他。 说是给自己下个星期的生日礼物。 可是虽然他们也相处了一年，但一个多月的工资就为了给他买把吉他也是真舍得。 而且看他这副模样，也不是专门为了今天的事道歉才买的。 应该是前段时间就买好了，最近才到。 刚好碰上惹他生气了，就提前拿出来了。 难免又想到谈江海刚才伤心难过的模样，眼睛湿漉漉的。 一会儿看着他，一会儿又不看着他。 谈江海看着他的时候，倒像是他才是那个负心汉一样。 【哭不出来还要硬哭，你以为你是美人鱼吗？掉的眼泪是珍珠？】 唐舟盯着床上睡得安稳的男人，思索着喃喃：“……说你是美人鱼倒还是抬举你了，这明明就是个睡美人。” 美人鱼最后在阳光下变成了泡沫。 唐舟感觉自己现在脑子里就都是泡沫，咕噜咕噜排着队等待着噼里啪啦。 “……全都是泡沫~” “哼哼哼哼哼哼……” 唐舟哼着调调，脚尖不自觉地就开始踮起，轻飘飘地踩着节拍。 ！？？ 这才意识到自己脑子一抽。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就这么小声地把调调哼出来了。 而谈江海就像是被他的声音戳到的泡泡，没破没炸，但是动了动身。 唐舟屏住了呼吸。 好在谈江海没有要醒的意思，呼吸还是很均匀平缓。 晃了晃脑袋，唐舟被自己刚刚的鬼畜给囧到，用力捏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想要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迫切的想要把刚才的丢脸情节忘掉，他逼着自己去想点别的。 但能想点什么呢？ 美人鱼，睡美人…… 那睡美人后来怎么了呢？唐舟回想着自己记忆里的童话。 睡美人最后好像是被王子吻醒的。 但是他隐约记得好像有部电影里是什么教母把小公主吻醒的，好像还有恶龙来着。 【说你是美人鱼倒还是抬举你了，这明明就是个睡美人。】 睡美人？ 谈江海现在就是那个睡美人。 唐舟看着他，视线不由自主地就看向了男人的唇。 还有唇间的那颗小痣。 这颗痣倒是长得不常见。 别人嘴巴长痣都是生在嘴巴周围边上，偏偏谈江海这颗痣生在嘴巴上。 红润的唇肉上长了颗小巧的黑痣。 奇奇怪怪。 但是又有点好看。 唐舟想。 这痣偏偏长在这儿，是有什么寓意吗？ 不过既然谈江海现在是睡美人的话，那…… ——吻一下会醒吗？ ！！！ 被脑子里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唐舟略显慌乱地移开视线。 老天。 他该不会真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吧？ 又是莫名其妙哼歌又是想亲嘴的。 看来真得让于驰学学出马，来给他跳个大神了。 张了张嘴叹了口气，唐舟本来想从谈江海的床上起身离开的。 第16章 但这床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似得。 不，更准确的说，是谈江海现在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似得。 他竟是一点都挪不开步子了。 谈江海唇间的那颗痣在唐舟眼里愈发清晰。 那张嘴看起来也格外好亲的样子。 唐舟抿了抿唇，视线又移回谈江海脸上了。 如果说。 男人和男人……可以谈恋爱的话。 那男人和男人亲嘴应该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而且今天那个什么陈什么复都亲了。 “……” 唐舟眼神暗了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这会儿终于是肯从谈江海的床上起身了。 不过……却不是往外离开。 而是又往男人身边凑了凑。 一条腿抬起，膝盖轻轻压住床边，唐舟小心翼翼伸出手在男人面前挥了挥。 没有反应。 唐舟松了口气。 看来是真睡着了。 应该……不会的醒吧？ 他俯下身，屏息凝神，感受着谈江海温热均匀的呼吸洒在自己脸上。 痒痒的。 还带着一点点薄荷的气息。 应该是刚刚刷牙的牙膏味道。 唐舟偏了偏脑袋，好让自己的鼻子和谈江海的鼻子错开，不至于不小心碰到把人弄醒。 他止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谈江海唇上盖了个章。 不过也只是克制地亲了亲唇角。 但克制不住的，总归还是克制不住。 他没忍住探出了点舌头，轻轻舔了舔男人唇上的那颗小痣。 辗转轻舐，一触即分。 起身。 直到离开了谈江海的卧室，关上了门之后，唐舟这才像是反应了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似得，一张脸瞬间烧得通红。 ！？？！？ 不是？ 他刚刚…… 捂着嘴，唐舟背靠着谈江海的卧室门，一脸不可置信。 他刚刚是做什么了？ 他刚刚是做什么了？！ 他刚刚是亲了谈江海吗？ 还是嘴对嘴的那种？！！ “我靠……”唐舟捂着嘴出声。 “……真亲了？！” 他小声喃喃自语：“好像是……真的亲了。” 他的初吻…… 就这么给出去了？ 不是，等等，这不对吧？ 真给出去了？！ 这可是他的初吻啊！！！ 捂着嘴的手变成了捂着脸，唐舟羞愤地觉得自己快疯了。 一溜烟关上客厅灯后跑进了自己的卧室，他呆呆地坐在床上思考人生。 看着书桌旁边放着的新吉他，唐舟脑海里又浮现出谈江海那张脸来。 帅还是帅的。 唇也很软。 有点好亲。 就是可惜没咬一口。 “……”当他意识到自己刚刚想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唐舟一脸生无可恋。 “你他大坝的是真禽兽啊……”把自己摔在床上，唐舟盯着天花板，没忍住骂了一句。 骂谈江海？ 那肯定是不能的。 毕竟又不是谈江海非要亲他的。 是他巴巴地上前亲的人家。 “唐舟你……” 唐舟捂着脸对自己都已经无力吐槽了。 抱着枕头，他烦躁地在床上滚了个来回。 “*。” 唐舟猛地坐起身：“亲了不是亲了，难不成还非要让他谈江海亲回来才算两清吗？！” “不就是个嘴吗？亲谁不是亲，亲一下怎么了，他谈江海还能因为这个少块肉吗？” “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金嘴巴，亲一下而已，我难道还要给他负责吗？” “也不过就是上下嘴皮一碰的感觉，没什么稀奇的。” “再说了，他又……” 越说越没底气，唐舟嘀咕声越来越小：“他又不知道。” 第13章 t.临时家庭。 从演唱会回来，谈江海到江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没想着要歇会儿睡觉什么的，谈江海到了汉昌站下车之后，就搭车直接去了店里面。 唐乐这个点还没放学。 他看了看店里的备菜，收拾了一下又改了改菜单。 看来碰上点什么事，菜还是要前一天就叫人订好才行，今天店里又得少两个卖得好的菜色了。 火车上并不好睡觉，谈江海就这么半睡半醒半迷糊地坐了个通宵，十二个小时。 坐得屁股疼。 眼下是淡淡的黑眼圈。 他刚把菜收拾好就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得快点收拾了，待会儿马上就要到饭点了。 “谈哥。” 有人进了店，喊了他一声。 “小徐来了？” 因为是明厨，谈江海透过出餐台就看见了外边进来的男人。 是徐杳。 “嗯，来了。”是个眼里有活的，徐杳停好电动车，进了店里之后就开始着手摆餐椅凳子了。 “谈哥这是刚看完演唱会赶回来吗？” 他一边把水壶灌上水开始烧，一边问谈江海：“看你好像没休息好。” “是啊，这不是刚到江城就来店里了吗？”有了人聊天，谈江海也才从疲惫的感觉里缓过来了点。 “谈哥去看的谁的演唱会啊？”想着是随便俩聊，徐杳就顺嘴问了一句。 “噢，唐舟，你们小年轻应该知道这个歌手吧，唱歌很好听的。”谈江海一提到这个还是有点来劲的，话语间也带上了点小骄傲。 或许是徐杳长得着实显年轻，他一时间也忘了人家才比自己小了个三四岁而已。 “你要是没听过可以去听一下，人也很努力的，还是个创作型的歌手，原创曲子很多的。” 他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后，就从厨房出来了，还拿起手机给徐杳看：“你看，就是这个，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关注一下他，闲来没事还能听听他唱的歌什么的。” “还不用开会员，他很多歌都不收费的。” 谈江海不放过任何一个安利自家小孩的机会：“要不要支持他一下，就当做是助力老板追星了。” “当然好啊，谈哥这个当老板的都开口了，那我小员工当然是要捧场的。”徐杳欣然接受了他的推荐，利索的掏出了手机找到音乐平台，在音乐唱作人中搜索到‘唐舟’后就点上了关注。 说话间，店里就来客了。 “你好，请问吃点什么？” 想着让徐杳好好欣赏一下，谈江海主动迎了过去。 听着客人的点单，谈江海一边记录着，语气带上了点歉意：“抱歉啊，麻婆豆腐今天没有，做不了。” 面对顾客的疑惑，他解释道：“因为那个豆腐我们都是买的新鲜的卤水豆腐做，两天内就得卖完。” “但是今天店里没有备菜了，冻在冰箱里的豆腐是前天的，今天再重新拿出来做的话，吃起来口感就很渣了，没那么滑嫩。” “您要是想吃下饭菜的话，可以看看外婆菜炒蛋，这个也挺好拌饭吃的。” 或许是刚看完演唱会回来，虽然疲惫但心情很不错，谈江海又补了一句：“或者您要是实在想吃麻婆豆腐那口的话，我送一盘您将就着尝尝都行，味还是那个味，就是口感可能没那么好。” 徐杳看着他已经在招待客人了，于是就先去收了下后厨，顺便把刚烧的水倒出来放凉，灌在壶里给每个桌上都放了一壶。 炒着菜，谈江海招呼着徐杳准备出餐。 刚翻台两桌，客流量一下就上来了，有学生也有上班族，堂食打包收桌收钱，徐杳一个人一时间还真有点忙不过来，恨不得一个人拆两半用。 不过好在是唐乐中午放学很快就来帮忙了。 三个人忙着店里的事，记单子出餐，翻台收拾桌子，后厨两个大锅一个小锅，三个锅齐上阵忙着炒菜。 店里属实是算不上很大，两个大圆桌子四个长方桌子，排在一起看着还有点挤。 但忙起来是真忙，谈江海铲子和锅都要抡冒烟了。 堂食没地方坐，徐杳还得忙着帮顾客盛饭打包。 单子写不下了，唐乐还得手机和纸笔一起用。 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后，客流才大幅减少。 “哥，我来不及了，我得去学校上课了。” 店里没那么忙了，唐乐才冲着后厨喊了一声：“我给你的单子你炒好没？我得带到学校里给同学的。” “炒好了炒好了。”谈江海忙得手都没停下来过，“在一边呢，你的饭也装好了，还挺重的，你让小徐帮你拿一下。” 店里暂时已经没来新客了，徐杳听见声音后连忙跑进后厨，从自助饭桶旁边拿起了两个大黑袋子。 “这呢这呢，都用黑袋子给你套好了，多出来这个你待会儿拿校服一盖，学校保安应该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给你放进去了。”他喊着唐乐，把其中一个黑袋子放进她书包里。 第17章 然后又把另一个递到唐乐手上：“这两个袋子加起来四份饭菜，还挺重的，店里现在不忙，要不我送你一段吧？” “不用不用。”唐乐着急忙慌地背上了书包，一手接过他手上的袋子，还拿了件校服外套。 “不重，我一个人就行了，徐哥，你留在店里帮帮我哥就行。” 谈江海却是叫住了她：“等下乐乐！今天天挺热的，你身上有钱没？没钱上抽屉拿几张，上学校买点冰棍饮料什么的，给你这照顾生意的几个同学也买点。” “放心哥，我还有钱呢！”唐乐说着就要往外走，“拜拜哥，我上学去了！” “行！” 替谈江海送着她，徐杳也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点，过马路记得看车啊。” “知道了，徐哥也拜拜！” “拜拜！” 或许是因为昨天停业了一天的原因，今天店里客流格外多些，好多学生也都是一个人打包好几份带走。 下午两点半就不招待客人了，于是在忙碌了快三个小时之后，店里剩下的两个人才终于彻底歇工。 徐杳歇会儿就准备开始吃饭了。 谈江海却是歇了半天都还没有想吃饭的想法，冰饮料倒是喝了一瓶。 “谈哥，你不吃饭吗？”徐杳盛着饭，问了一嘴还在对着风扇散热的谈江海。 店里的饭菜都是取决于最后一个客人点了什么，然后一锅直接炒两份，再随便加俩菜就成了他们的正餐。 “吃不下。”谈江海累得慌，摆了摆手，“你先吃吧。” 炒完菜之后油烟味闻多了，他现在是属于没吃都直接饱了的感觉。 胸口闷得厉害。 不歇会儿的话，是除了水什么都下不了嘴的。 叹了口气，谈江海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下午歇业。 太累了。 又困。 头昏脑涨的。 心脏还不舒服。 “小徐，你待会儿写张牌子挂外边吧，今天下午不营业了，我得歇会儿，不歇会儿不行了。”谈江海朝着正在吃饭的徐杳喊了一声。 “行啊。”嘴里还吃着饭，徐杳点了点头，还是没忍住感慨一句，“谈哥，你可算是想着休息了。” “你小子。”谈江海知道他这是打趣自己，笑着瞥了他一眼。 “不过实话说啊谈哥，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赚钱啊？”徐杳虽然难免觉着同是天涯沦落人，但谈江海可比他还辛苦些，没忍住多问了一嘴。 “为什么着急赚钱啊……”谈江海思索着，却是摇着头笑了笑。 “当然是得攒钱给乐乐上大学啊，说不定还得攒点给她备着当嫁妆，然后还要寄钱去家里给我爸妈用，还得……”想到家里还有一个，他却是没往下说了，只是话题一转。 “反正，人身上还是得揣着点钱的，没钱的滋味着实是不大好受。” ------------------------------------- “哮喘？！！”谈江海急得不行，“不是说是支气管炎已经好了吗？怎么这会儿又变成哮喘了？！” 唐乐这会儿是刚进诊断室不久，两个大男人在外头急得不行。 “那时候不是想着已经好了，就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唐舟也是坐立难安，“所以就没想着……没想着告诉你。” 用力闭了闭眼，谈江海看着走廊上的凳子也没想着坐下，叉着腰来回踱步走着，叹气声连连。 唐舟也是担心的不行，张了张嘴之后没说出什么话来。 已经是夏日，或许是医院冷气的原因，显得凉气，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已经是晚上了，大家都在忙。 “你先回去复习一下吧，还有不到一个月就高考了，乐乐这儿我看着就行。” 谈江海想着就这么带着也不是个办法，一个人也是担心两个人也是担心，还不如让唐舟先回家。 “我也要等着。”唐舟看出了他的想法，同时也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固执地没动，唐舟背靠着墙站着看着他。 两人都想要扛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事实上谈江海虽然一开始是被他们花钱‘请’过来当临时家长的，但是在去年年后就已经没要过工资了。 谈江海说他也就是差个地方去，跟他们待一起也解决了住地方的问题，楼下房子自带的门面经营着炒菜，也能赚钱，生活上他们一起用也能挺滋润的。 唐家兄妹的父亲早些年因为酗酒上工意外离世，母亲又网恋了个男朋友，南下岭右结婚去了。 散工没上重险，再加上个人也有原因，出于人道主义给的赔偿金一共也只有几万块钱。 母亲离开之前找了个治咳嗽的土方子，离开的时候也没带什么钱，买了车票后身上只揣了五百块钱。 剩下的全部都留给了两兄妹，房子，财产，公正过户。 还有家里这么些年因为父亲赌博只攒下来一点点的钱。 她一个也没要。 母亲车站离别时候她只叮嘱唐舟看着妹妹，警告两人都不要去找她，也不要去打扰她的生活。 “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妈妈吧，舟舟，你看好乐乐，你们俩谁都不能来找我，除了生死，谁都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已经被你们那个讨债鬼的爹困了二十年的日子了，我浪费了整整二十年了。” “以后就算是见了面，缘分兜兜转转你们大街上看着我也只当不认识就好了。” “妈妈要去过自己的人生了，别怪妈妈狠心。” 所以。 谈江海，唐舟，唐乐。 他们现在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临时家庭。 ------------------------------------- “拖得太久了，你们之前是怎么治疗的？” “病人目前存在很严重的并发症，我们这边给出的最好的建议还是要手术。”医护人员出来告知，“但她目前的情况还不是很好，需要先住院稳定一段时间，等缓下来了才能跟进后续治疗。” 谈江海点了点头后和唐舟一起给唐乐先办理了住院。 签完字缴完费后，走廊冰冷的座位上两人一时沉默无言。 “做，还是得做，这手术还是早点做的好。”谈江海一连三个‘做’，打破了两人间沉寂的氛围。 “……”唐舟看着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钱的事还算好办吧，这哮喘手术还是得做个好点的。”谈江海的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勾着身子弯着背低着脑袋，手腕拖着额头，指尖往头发里揪了一把。 唐舟牙齿咬着唇内的肉，沉默无言。 事实上，这句话他去年的这个时候也听过。 那时候他和谈江海还是商量着他集训的事情。 【去啊，咱们唐舟这么有天赋，这集训当然得去，哥给你算了算，走艺考的话加上你现在这个成绩，能上个很不错的学校了。】 那时候谈江海眼里还是泛着光的，跟他说话的时候都笑弯了眉眼，唐乐也在旁边起着哄。 【钱的事不用担心，那炒菜馆子去年也赚了不少钱呢，够你去走这条路了，反正我赚的不就是家里用的吗？再说了那门面不还是你们的吗？咱现在是一家人。】 谈江海揉着他的脑袋，还拿出了纸笔给他计算。 【集训要去就去个好点的地方，咱上小班，贵点没事，要去就去好的，咱们家到时候还能出个小音乐家。】 七万五。 半年集训。 艺考过线。 …… 谈江海整个人都带着散不开的郁气：“钱，我去借……” “我不想上大学了。” 唐舟打断谈江海的话。 谈江海松了手，侧头看着他，眼睛浑浊的厉害，红血丝遍布。 “……” “……我不上大学了。”唐舟眼里却是平静无波的，语气也并没有什么低落的感觉。 就像是他们只是在讨论最近又出了什么奇葩热点网络新闻一样。 唐舟甚至还轻轻地笑了一声。 “反正，上大学不上大学都是那样，我到时候走纯文化看看吧，算上艺术的话学费太贵了，就算什么都没考上我早点出来赚钱也挺好，而且我也一直想搞音乐……” “不行。”谈江海连他的话都没听完就直接打断了。 他看着唐舟，嗓音低沉暗哑还带着点颓然，语气却是异常坚定。 “你还这么小，你不上学能去干嘛？” “钱的事情我想办法，你要是同意的话咱们就先把楼下门面卖了，先给乐乐凑上手术费再说，做贵的，做十万多的那个，我过两天去找个地方上班。” 想着他们楼下那个门面还是个居民楼小门面，才二十几个平方，急出的话贱卖也卖不了多少钱。 谈江海已经拿出了手机开始看自己的余额和个人信息。 “我信用卡到现在还没借过钱，应该能贷出来挺大一笔的，你上学的事不用担心。” 第18章 “实在不行申请助学贷款也一样，你读书四年出来哥到时候应该也能攒不少了，到时候哥给你还。” “……” 唐舟看着他，沉默过后眼神转了转。 “我不想上大学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p.“这是我自己的人生。” “你不同意也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人生，” “你……”谈江海有些生气。 “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高考会交白卷。” 唐舟语速平缓，眼神却是定定地像个木桩，直直的钉在谈江海脸上。 “我说了我想办法，我去借就行了，再说了楼下门面一卖的话我们现在就能先把眼下的事解决掉……” “卖不了。”唐舟眸光闪了闪，“不能卖。” 谈江海却是被气笑了：“不是，我知道这话确实是不应该从我这个外人嘴里说出来，我也知道着卖门面确实是一件大事，我也知道你和乐乐可能多少都有点舍不得，毕竟这是你们妈妈留下来的。” “但是咱们能不能先把当下眼前着急的事先解决了再说？” “……门面真的卖不了。”唐舟，“门面不是我们家的，只是我们暂时有免租使用权，五年。” “而且过两个月刚好到期。” 谈江海愣住了：“你们怎么都没和我说过？” “……没这个必要。”唐舟语气愧疚，“而且，主要是也没想到你真的会留下来这么久。” 自知理亏，他心虚地垂下脑袋不去看谈江海。 “……？” 给谈江海整笑了，胸腔一震从鼻尖哼出了两声冷笑。 “不是，你们俩这是，几个意思啊？” “合着，就单单是……只防着我一个人呗？” 嘴角是笑着的，眼神却是嘲讽的，谈江海一只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和你们呆了多久了？少说也是两年多快三年了吧？” “你们就……” “你们……”气得心抽抽地疼，谈江海一时间竟然是再说不出什么别的话了。 连句脏话都骂不出来。 这俩真是俩小没良心的。 没话说了，他是真没话说了。 倒并不是说这件事是多么大的事，又或者说有多么重要。 而恰恰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件不那么重要的事，明明是只要和他说一嘴的事，哮喘也好，门面也罢，如果不是遇上唐乐病情复发，这根本就是句顺嘴的事。 但偏偏就是这么一句顺嘴的事。 两个人没有一个告诉他。 “所以，你们这是怕我惦记是吗？觉得家里有我这么个外人太不放心了，所以干脆就什么事都压着不和我说？” 一直沉默着也不是个事，毕竟还有个唐乐等着手术，谈江海还是主动开了口。 但心里还是堵的厉害。 差点一口气被气得上不来。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唐舟耷拉着眉眼，不敢看他：“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谈江海眼神失望，但出于相处了这么多年的责任感。 他还是想要听一个解释。 “是因为，我和，我和唐乐，怕如果告诉了你的话，你可能会因为我们俩没钱，因为我们俩没能力给你发工资，然后就离开。”唐舟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小。 “那样的话，你就会离开凇城，离开东北，回西南去，回渝都去。” “我不想你走。” 他看着谈江海，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摆，还有些微微颤抖。 “……”谈江海却是呼出了一口郁气。 唐舟以为他是生气了，心一乱，直接握住了他搭在腿上的手：“谈江海，你能不能不走。”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像是道德绑架你了，毕竟我跟唐乐也确实没什么值得你留下的，而且现在又需要这么大一笔钱……”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话听起来是很自私，放在现实里看也是很自私。” “但是……”唐舟说着说着，眼睛已经全红了，酸胀得厉害。 他稳着声音，小心翼翼地牵住了谈江海的手：“但是……我不想你走，这事是我跟唐乐的错，没敢你说清楚。” “我本来是想着，两个月之后房租到期了，我就去打两个月暑假工把下一年的房租续上，然后我们就能继续安定下来，还能让你看在门面的份子上觉得我们俩也没那么拖你的后腿。” “对不起。” “……” “哥，对不起。” “……算了。” 谈江海听他这么说，心里刚打上的结也算是解开了。 “什么算了？不能，不能算了。” 唐舟以为他要跟自己和唐乐算了，一着急语气都带上了哽咽：“谈江海，我求你，我能赚钱的，我去进厂，去驻唱，去搬砖，我能赚很多钱的，我……” “傻小子。”谈江海却是苦中作乐般地笑了笑，揽过身边比自己还高出一小节的少年，按进了怀里。 “哭什么？哥又没说不要你。” “哥难道还真让你辍学去打工啊？” 他用力摸了一把怀里少年的脑袋，又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这不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搞钱吗？也没那么急。” “你在这儿守着乐乐吧，哥去外头抽根烟。” 唐舟抬起头想说点什么。 却见谈江海没看他，只是起身往楼梯间走去。 十八岁的年纪能抗什么事呢？ 唐舟不知道。 他只知道谈江海如今也才二十四五的年纪。 他拿出手机给于驰打去了电话。 “喂？池子。” “我去，唐大帅，这晚上都这个点了，你恶搞我呢？” “别睡了。”唐舟却知道电话那头的于驰这个点估计是还在打游戏。 毕竟于驰一向不到凌晨一点不休息的，再加上今天还是周末，这家伙不熬到三点是不会关机下线。 毕竟于驰的人生座右铭就是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今天怎么不说睡个屁了？” 于驰那头键盘打得啪啪响，还不忘跟他打趣：“你这一下不怼我我还有点不得劲呢。” “我想……”唐舟有些不太好意思开口。 “啥事啊？你说呗。逃课打架还是追你那个哥哥，只要你说，兄弟二话不说为你冲锋陷阵。” 于驰说起话来是一套一套的。 毕竟俩人小初高十二年的友谊可不是说着玩玩的。 “我想……我想问你借点钱。” 唐舟抿了抿唇，还是说出了口，“你不是搞那个什么，游戏陪玩攒了点钱吗？我想问你借点。” “……借多少啊？”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下，于驰的声音也更加清晰了一些。 听起来像是把手机拿了起来接电话。 没问唐舟要钱做什么，于驰只是翻找着自己的手机余额：“我这儿也才攒了七千多块钱，本来是打算高考完跟你们好好出去玩玩的，你要是急着用的话我现在就发给你。” “完了吧我卡上还有点过年时候没用完的压岁钱，凑吧凑吧应该能有个千八小一万的，但是我现在搁家里，那卡没绑手机，你要的话我明天给你送家里去成不？”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p.卖掉吉他。 “……行。”唐舟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那什么，我还想问你点事。” “你说。”电话那头于驰声音听起来还是乐乐呵呵的，“跟我还磨磨唧唧客气啥啊，你说就完了呗。” “……” “说啊。” 和于驰的催促声同时响起的是手机余额到账的提示音声音。 一声短信水滴声。 弹出了消息。 【您的账户余额收到转账7292.18元，详情请点击查看以确认来源……】 唐舟鼻子一酸。 “说啊你，别是被我感动到了吧？哎呀哎呀，不用那么感激我，毕竟爸爸照顾儿子这事儿还是天经地义的。”于驰在电话那头臭屁。 唐舟堵着的鼻子哼笑了声气出来，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却也是带着笑：“滚吧你。” “唉~舒坦了，这听着才终于是舒坦了，对味儿。” 玩笑开的起劲的同时，于驰还不忘提醒催促：“行了行了，快说什么事吧，我待会还要打游戏呢。” 经过刚刚那么一打岔，唐舟这才问出口：“我就是想问问，你之前说你表姐开了个店，还收不收人啊？我想找点兼职赚点钱。” “……”于驰却是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你先等等。” “你，确定知道我，表姐那儿，是，做什么的吗？” “做什么都行，我都能做的。”唐舟回答的很快。 “我表姐接的是酒吧的场子。”于驰语气有点难言，“人倒是还能收，就是吧……” 第19章 “我去。”唐舟，“只要还能收人我就去，服务员也行，打杂的也行，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表姐，我一个人能做很多的，只要多给我加点工资，只要是不触及底线问题我都行的。” “诶诶诶，说什么呢，我表姐接盘的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只是家清吧而已，哪用得着你什么底线不底线的，真是的。”于驰连忙解释打断。 “那你刚刚说什么但是不但是的。”唐舟疑惑问他。 “我想说的是，我表姐那儿晚上营业到挺晚的，你要是去我表姐那儿打工的话，我觉得你扛不住，毕竟我们第二天还得上课。” 于驰话语顿了顿：“所以我建议你如果不是特别着急用钱的话，还是等高考完咱再说比较好一点，或者我问问我表姐那儿还能不能收周末兼职。” “……不用，我那什么，我能行的。” “那行，我问问，看你能不能去她那儿赚点驻唱的钱，这样应该也不会太累，那你……” “先不说了池子，我先挂了。”唐舟看着从楼道口已经冒头的身影，对着手机匆匆说了一句后就挂断了电话。 好在是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静，谈江海垂着的脑袋在走到唐舟身前的时候才抬起：“……你干嘛呢？” “我没干什么，就是看了会儿手机。”唐舟解释道。 “渴不渴？我去那边给你接杯水。”谈江海自知自己现在身上一身烟味吹都吹不散，就想着先来回走走散散味道，别熏着唐舟。 “不用，我不渴，我去给你接吧。”唐舟却是立马起身，不等谈江海回应，就朝着楼道另一边的自取水处走去。 走出了一段距离，他才给于驰发去消息。 【麻烦你了池子，有什么消息了你发消息告诉我吧，我现在有点不方便打电话。】 那头回复的很快。 【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怎么还不方便打电话了呢？】 【你别是让人绑了吧？要不要我帮你报警啊？！】 唐舟取了个纸杯后准备去接水，另一只手打着字。 【不用，你想多了，我没什么事呢，就是不想搞钱的事被我哥知道，他刚刚搁我旁边呢。】 于驰——【啊~你小子，行，那我有了准信了再给你发消息嗷。】 【行，辛苦你了。】 收起手机，唐舟来到饮水机前按下了接水开关。 “……”而谈江海则是看着他的背影，沉默半晌后还是没出声。 他坐在了唐舟刚刚做过的位置旁边。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有几个电话是打去家里未接通就直接被挂断的。 但也还有几个是接通了的。 实话说他的朋友并没有几个。 或许是因为高中频繁转班换班的原因，年龄阶段就算加上往前推的和往后数的，到现在还保持着联系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钱还是没有借到很多。 至少肯定是不够手术费的。 要借网贷吗？ 谈江海沉默的思索着，手一划就滑进了通讯录的黑名单里。 陈复这个名字明晃晃的就躺在名单列表之中。 还是首位。 第一个。 也是唯一的一个。 实话说他是不想借网贷的。 开了这个头，他怕覆水难收。 但要是找陈复借钱的话…… 沉默着思索再三，谈江海还是关上了手机。 ------------------------------------- “你晚上又出去？” 谈江海守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已经在门口踟蹰来来回回犹犹豫豫的唐舟，语气有些无奈。 “你这几天是不是晚上都出去了？我昨天就发现你晚上不在家。 ” “……我。”唐舟看了看客厅上挂着的钟表。 很快就要十点钟了。 早知道他就不回来背吉他了。 他家里先前就有的那把吉他已经卖掉了。 剩下的这一把吉他是谈江海那年送给他十七岁的生日礼物。 他舍不得卖。 也没有要卖掉的想法。 “我就是，想和朋友出去玩一玩，快高考了压力有点大，想放松一下。”唐舟的解释苍白又无力。 谈江海就坐在最靠门边的沙发上。 他看着眼前已经长得人高马大的少年，一种深深地无力感蔓延上心头。 “唐舟。”谈江海看着他，“你还有不到两个星期就高考了。” “算哥求你了，不管有什么你都先放一放好吗？” “你知道我昨天晚上为什么找你吗？为什么能突然发现你不在家吗？” “因为你们学校，你的班主任，你的语文老师打电话给我了，她说你这两天上课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好，上课的时候总是提不起精神，下课铃一响老师还没离开教室你就趴桌上睡觉了。” 谈江海也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眼里满是疲惫，眼球浑浊混杂着血丝：“你们班主任很担心你。” “我也很担心你，唐舟。” 对视上少年投递过来的眼神，他稳稳接住，喉间挤压出一声叹息：“我真的……抱歉，我知道我不应该给你这么大的压力。” “但是我希望你能对你自己上点心好吗？” “算哥求你了。” 唐舟沉默着听完了他的话：“……我要出去了。” 说着，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折回卧室背起了谈江海送他的那把吉他，就这么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唐舟！”谈江海的喊声只迎接到了唐舟毫不犹豫关上的门。 关门声的声音不大。 清晰可闻的只有一下门内落锁的“咔哒”声。 唐舟没往回看，他红着眼一步接一步地下楼。 他知道谈江海是为了他好。 但他也想再做点什么，至少是……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又或者…… ——是为他和谈江海的未来做点什么。 他和唐乐欠这个男人太多太多了。 多到可以说是罄竹难书。 多到唐舟生怕眨一下眼睛就没了和他的可能。 本来就是他该承担的事情。 他不能躲，也逃避不了。 他不能让谈江海一个人扛。 下了楼，唐舟扫了辆共享单车就朝着他前几个晚上都待着的地方驶去。 一个晚上小三百，还是很赚钱的。 他做十天就是小三千块钱。 店里有人点歌的话是一首一百二十八，碰上了能赚的更多。 他在网上还联系了人卖掉一些曲子的demo，还承诺可以后续完工，包整首包作词。 那首能卖个六七千。 他只要卖了歌，再加上他卖掉二手吉他的钱，再加上他一个星期兼职的钱，再加上他问于驰借的钱，再加上家里还剩下的钱，就能攒够唐乐一次手术的钱。 虽然做不了十万的，但两万多三万多的凑一凑可以先做上。 他在决定去赚钱的前一天去了住院部和唐乐商量这件事。 唐乐的意思也是不想往贵了做。 但唐乐想得更多，她也和谈江海想的一样，她想让哥哥去上大学。 【哥，不就是做那个什么支什么热手术吗？其实我也没有很难受，要不我们先吃着药看看吧？或者再去抓点妈妈那个时候开的土方子压一压也行。】 【我想你去上大学，哥，你都已经用了这么多钱了，投入了这么多成本了，要是不去上大学的话，太可惜了。】 【这么看来倒不是我在浪费钱，而是哥在浪费钱了。】 “唐舟，今天来晚了点啊，那边刚有人点了一首歌你没在。”同在吧里上班的还有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生，也是刚大学毕业，是在这边干长期的服务员。 “……这样吗？谢谢姐告诉我，我待会儿多留意一下再看看吧。”唐舟刚小跑进店，气息还有些不稳。 有点可惜啊。 要是早来两分钟说不定就能多赚一百多块钱了。 但唐舟也只是短暂的可惜了几秒钟，就开始调整台上的音乐接入。 好在是吧里气氛正是上头的时候，他刚落座放音就有人点歌了。 “粤语……额，我……” 唐舟面对给上来的歌单曲子，声音有些紧张颤抖。 他其实不太会。 “我可能会有些生疏，我能先听一遍吗？” 唐舟收回了到嘴边的怯懦，不肯放弃到手的机会和钱，于是转而鼓起勇气厚着脸皮朝着刚刚点歌的人讨要了一首歌的时间。 好在点歌的是个心善的姑娘，大大方方的点头应允。 而谈江海就是在这个时候找到这里的。 第16章 p.第一张照片。 吧里的灯光不算亮，大部分的光线聚焦在台上，聚焦在唐舟的身上。 而谈江海在台下。 “不好意思，不用了，我不用这些。” 第20章 他声音略显局促，面对热心工作积极问上来需要喝点什么的服务生摆了摆手。 “请问我能在你们这边坐会儿吗？角落就好，不会太占用你们的位置的。”谈江海表情有些拘谨，连忙又解释般的补了一句。 “当然，要是生意比较好没位置不方便的话，我就站在旁边行吗？我……” 刚刚才和唐舟说过话的小姑娘却是红着脸点了点头，声音柔和：“当然可以，先生，你要是想要靠边的座位的话我们这边有几台空着的，我带你过去吧。” “还有这个是柠檬水。”汪琪云带着谈江海坐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角落，还端来了一杯柠檬水。 “这个是不要钱的，你要是还有需要什么的话可以随时叫我，你可以叫我琪琪。” 她脸上是得体的笑容，话音落下后也没再多做打扰，只留下一句：“祝你今晚愉快。” “谢谢。”谈江海笑着点了点头。 而台上，手机歌曲已经播放了一大半，唐舟努力地记着每个调调，每个字的音韵。 他不太会粤语，但如果只把粤语记成语调而不去分开记歌词的话…… 他觉得他是可以的。 并没有注意到台下的远处还有个谈江海，唐舟正在和粤语歌做着斗争。 “好了。”唐舟把手机卡进话筒旁边的手机支架上，又调整了一下高位座椅的角度，才把吉他正式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他抬手按下手机旁的平板屏幕，开启了已经导入调试到适宜程度的简单配乐，然后划出了谱子。 又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位置。 主要的伴奏来源还是他怀里的吉他。 ——谈江海送他的这把吉他。 “那么接下来，是一位善良大方的陈女士点的歌曲。” 唐舟嗓音晴朗，还带着些少年人独有的意气：“一首陈奕迅的《四季》，带给大家。” 他深吸一口气，指腹扫过琴弦后开始了弹唱。 光线聚焦在唐舟的身上。 也聚焦在谈江海的眼里。 ——是唐舟映在他眼里。 他眼里浮现的光亮，是唐舟的身上披的那一层光。 不算特别亮眼，但足够特别。 蒙尘的星星。 吧外是无尽无边的夜，一眼望不到黑暗天空的边界。 “我记起那年暑天，友情爱情两边都发现亏欠，情路上跌损……” 唐舟唱的认真，除去开头两句的微颤紧张外，已经渐入佳境。 谈江海却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记起那年秋天，飞过一只心酸小孤燕，半枯干的枝节于窗边发颤……” 【谈江海，我要和你谈恋爱。】 他脑海里浮现的是几个月前少年固执的奖励要求。 还有…… 【这是我男朋友。】 ------------------------------------- “这是我男朋友。” 游乐园里，唐舟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相片，道了声谢后解释道。 他没有第一时间看手上刚刚拍下来的照片，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了刚刚帮他们拍照的工作人员。 【两位帅哥是兄弟还是朋友啊？长得真板正，来这边站好，我数一二三就拍了，一二三……茄子！】 回忆着刚刚拍照时候听到的话，唐舟认真的解释着：“不是兄弟，但是，朋友的话应该算得上，他是我男朋友。” “……”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好圆场找补。 “是男性朋友吗？两位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呢……” “不是啊。”唐舟疑惑地皱了皱眉，“是情侣的那种，就是女朋友和男朋友，女朋友和女朋友，男朋友和男朋友的那种情侣啊。” “我们俩是……” “哎呀好了唐舟。”谈江海笑着把手搭在他肩膀上，“都是打工的都不容易，纠结这个做什么？” 工作人员一脸感激地看向谈江海。 唐舟却是一头雾水。 “我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啊。”他蹙着眉头，看着身旁的谈江海，“我只是在和他解释我们的关系而已。” “谈江海，你是嫌我烦了吗？你不能这样，你……” “没有没有，我哪有啊，我这不是想着咱们拍完照之后，我好带着我的唐舟乖乖再去玩点别的项目吗？”谈江海见他要生气的样子，怕他上火，赶紧好声好气打着圆场话。 听见男人的一声‘乖乖’，唐舟这才把皱着的眉头松开。 “这还差不多。” 说罢，他表情有些暗爽，重新看向工作人员：“那能麻烦你再帮我们拍张照吗？拍一张亲密一点的，刚刚那张我和我男朋友站的好远。” 工作人员见话题转移后赶忙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了，那么请您和您的伴侣调整好姿势，我再为二位拍一张。” “好。”唐舟应了一声后，一只手就牵住了谈江海的手。 “……谈江海。” 他冷声叫了一下身侧还在神游天外的男人。 “噢，我在呢。”谈江海紧急回神，“听见了听见了，拍照亲密点嘛，我听见了的。” 说着，他就很自觉地往唐舟身边又凑了凑：“这样行不？” 【他就是我玩得好的朋友而已，我和他比较玩得来所以关系好点。】 【没有没有，我们都是渝都的，他是我老乡嘛，到这么远地方上学能遇见就是缘分嘛。】 【好啊，那你们可得多给我留意留意，不过也不要太挂心，我现在暂时还没有什么谈恋爱的想法。】 记忆里陈复的声音吵得他脑仁疼。 谈江海回过神后抿着唇，对着镜头还是缓缓勾勒出了一个还算放松的笑容。 按键落下的瞬间，他感觉到了脸颊传来点点柔软的触感。 谈江海表情有些微微错愕。 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原因…… ——原来是唐舟偏过头亲了亲他的脸。 【这是我男朋友。】 【不是兄弟，但是，朋友的话应该算得上，他是我男朋友。】 【是情侣的那种，就是女朋友和男朋友，女朋友和女朋友，男朋友和男朋友的那种情侣啊。】 “您好，这是二位的照片请拿好，很甜蜜呢。”工作人员小伙摆出标准的亲和笑容，向唐舟递过去照片，“二位简直是太般配太登对了。” “是吗？”唐舟表情愉悦，接过他手上的照片，“我也这么觉得。” “当然了！刚刚是我眼拙，现在一看啊，二位分明就是一对甜蜜爱侣呢。”工作人员小伙笑的真诚，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前挂着的工作牌。 “要是觉得照片拍的还不错的话，能请二位扫一下我的工作码给一个五星好评吗？” 谈江海笑着点头，看了一眼唐舟手上的照片：“当然可以……” “给两个。”唐舟头都没抬，盯着手上的照片，另一只手就已经摸向口袋去拿手机了，“给你两个好评，拍的真不错。” 工作人员小伙笑着连连点头，举好了自己的工作牌。 谈江海扫完他的工作码后看了一眼唐舟手里的照片。 画面刚好定格在唐舟亲他的时候。 照片上，两人的手是紧紧牵着的。 少年吻上他的侧脸，男人表情有些微微诧异，但嘴角是笑着的，看起来倒像是享受着爱人的亲吻一般。 “给，你拿这张。” 谈江海还在看着那张照片的时候，唐舟却是已经把亲吻着照片收起来了，转而递给了他那张站着靠拢比‘耶’的第一张照片。 “拿着啊。” 唐舟嘴上催促，却没把照片往前递：“你要是不想收着的话，我两张都拿着也行。” “噢好。”谈江海还是接过了他手上的那张照片。 “……那你可要好好收好，不准掉了。”唐舟不舍的看向那张被他接过的照片，再三叮嘱。 “行，我会收好的。” 见他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谈江海试探性地把照片往回递了递，“或者……” “要不还是你替我保管好了？” “好。” 唐舟毫不犹豫，答应的很快。 下一秒照片就从谈江海手上又回到了他手里。 “就知道你还是会有些粗心的，这照片还是我来好好保管好了。”唐舟把两张照片妥帖放好后，才重新挽上他的胳膊，“走吧，我们去玩点别的去。” “玩什么？”谈江海跟上他的步伐。 ------------------------------------- “就算让世事再翻演，会否不改变。” “仍是会离别，纠缠，拔取穿心一箭感恩不怨。” 唐舟的粤语算不上标准，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毛坯。但每一个字音都还算到位，语调连贯配上唱腔，听起来倒是异常地和谐。 谈江海听得入迷，下意识地又想从口袋里摸烟出去抽。 第21章 但他才想起来从昨天开始，他就决定好戒烟了。 要说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其实谈江海自己也很突然。 有一部分愧疚在的吧。 他当年接下这个临时家长的‘任务工作’的时候，就应该提前把所有所有全部都了解好。 而不是只听这两个小家伙的一面之词。 说来说去还是他做得不够好。 了解得不够到位。 而且要说谁欠谁的，那还真不一定。 谈江海高考之前就和家里闹了矛盾，高考完之后谈父更是放狠话让他一辈子都别回来，联系方式拉黑，电话也不接。 连过年都是吃完年夜饭后就要被拒之门外的。 真要说收留。 大学前三年，是陈复收留他。 大学最后一年到现在的这三年，是唐舟和唐乐收留的他。 他早该知道的，从车站的时候就早该知道的。 唐乐为什么会找上他。 是因为他当时在吸烟区抽烟，小姑娘想让妈妈心软留下，才故意找罪受。 他自知抽烟不是一个好习惯，所以在接下这个临时家长的身份后，他抽烟的时候都会有意避开唐舟和唐乐。 但身上的味道有时候是散不干净的。 唐乐现如今这个情况，他戒烟不止是为了省钱，也是为了以后。 如果一点烟味都没有，一点烟味都不接触的话，肯定也能让这孩子少遭点罪。 毕竟万一的事情谁又说得清呢。 “花再开遍祝福相献。” “待那丘彼得放出新一箭。” 歌声在唐舟带着钩子般的尾音中画上句号，少年落座在台上，专心致志地弹着吉他，为这首歌演奏完最后的一段旋律。 谈江海起身准备离开。 “你好，先生。”汪云琪小声上前，分寸把握的刚刚好，“请问您是准备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 ---------------------- 《四季》为陈奕迅的演唱歌曲。 作词: 小克。 第17章 t.不再见面。 “啊……是，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们做生意了。”谈江海礼貌地点了点头，刚想离开却又被女生拦了一下。 “抱歉，我想问问能方便加您个联系方式吗？我们店里有活动的，如果您下次要来的话可以发消息找我，我能提前帮您预定位置。”汪云琪语气歉意，却是已经拿出了手机。 “不了，我……” 谈江海刚想拒绝。 但他眼神一扫就又看见了台上的唐舟。 或许是因为刚刚那首歌的氛围很好，陆陆续续又有人想要单点歌曲，少年一时间忙着记录和试音，没时间分心台下。 这样就很好。 谈江海想。 “可以吗？”汪云琪一脸期待。 “啊……好。” 想法一变，谈江海还是拿出手机让对方扫码。 加上个人也好，方便的话还能问问唐舟在这边的情况。 像是捕捉到了谈江海方才看向台上的那一眼，汪云琪连忙抓住机会开口：“那是我们吧里最近招的兼职驻唱，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待会儿发您一个我的工作号，好友圈里有录制的视频。” “这不是你的工作号吗？” 谈江海疑惑。 汪云琪愣了愣，很快就给出了合理的解释：“是这样的，您直接加我的话我能更好收到消息。” “然后我们这边加两个账号的朋友也挺多的，就当是交个朋友嘛。”她语气大大方方，还露出了一个笑容，“刚刚注意到你还挺想和你交个朋友的。” “这样吗……”谈江海好像有点懂了她的意思。 “是如果我直接联系你的话，提成会更高一点吗？” 说着，他还觉得自己猜想的特别有道理，于是主动询问：“那你工作方面有没有需要我上传优秀评分什么的？你发给我吧，我都能帮你填一下的。” 汪云琪汗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笑了两声后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没想到您的头像还挺好看的，还是一张素描呢。” …… 最终还是加上了联系方式。 没想着这么早回家，谈江海出了吧之后，就拿出手机给唐舟发去了消息。 【晚上早点回家，哥想跟你商量点事。】 本以为唐舟这个时候会很忙，却没想到那边很快就回复了消息。 【好。】 没想着拆穿少年在吧里兼职驻唱的事情，谈江海回去了一个长草颜团子的表情包。 想当初这个表情包还是唐舟先发给他，他才保存自用的。 【行，那就这么约好了。#等待团子#】 【和朋友玩得开心，哥在家等你。】 发完消息，谈江海又给他转了五十块钱。 【太晚了骑车不方便的话就打辆车回来。】 那头没回消息，想来应该是忙去了。 谈江海打算晃悠着散步走回家，路上还顺带欣赏了一下唐舟的演唱视频。 视频里弹奏演唱的少年像是格外开辟了一方小天地一般，周围的嘈杂声都无法接近，入耳的只有歌声和音乐。 虽然说唐舟才去兼职了没几天，但汪云琪的工作号上，好友圈里已经有了好几个唐舟的视频。 看着视频，谈江海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子一般，什么滋味儿都有，全部都交杂在一起搅和搅和，心脏都成了一团黏糊糊的怪味坨坨。 他知道唐舟喜欢音乐。 也知道唐舟很有天赋。 他们学校去集训的学生不少，学音乐的学舞蹈的，学美术的学播音主持的，还有学服装表演的。 都有。 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二百来人。 而学音乐选择走艺考并且已经专业过高线的学生里，唐舟无疑是成绩最好的一批。 要说走艺考这条路有多艰辛，谈江海虽说不是学音乐的，但他也知道。 无论是文化生还是艺考生，在成绩过线这方面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而谈江海原先也是其中一员。 但…… “唉我去……” 谈江海视频看得入迷，差点一不留神撞上电线杆子。 还好是手挡了一下，没撞上脑袋。 也还好是手机抓得紧，没掉在地上。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关上手机放进口袋，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往家的方向走去。 为什么说一定要给唐乐做最贵的手术呢？ 谈江海这两天也想了想。 明明做个便宜一点的手术不是更好吗？ 但他去问了问医生，医生给出的建议是可以先做便宜的，但手术效果没那么好，再加上并发症的原因，以后二次手术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而手术做太多肯定是没好处的。 先不说小孩遭不遭罪这回事，单单是要承担两次手术的风险，走六遍手术流程，还要做好并发症二次病变加重这方面，就让谈江海接受不了。 而且因为唐乐的年龄原因，做这种手术有医院不建议做。 又因为转院的原因，原本可以分三次缴费的费用医院提出要一次性缴清才愿意先安排第一次手术。 虽说不明白唐乐的哮喘为什么会恶化的这么突然，也不懂为什么并发症会这么严重。 但谈江海看着自己带了快三年的小孩又是咯血又是胸闷又是喘不过气的模样，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唐乐的病得治，手术也得做，还得做最好的，后续治疗也得跟上。 唐舟的大学也得上，只要他考上了，谈江海就算是绑也要把人绑到学校去。 这些都不是问题。 只有钱是问题。 路灯下，谈江海的影子由长变短再变长，还没消失就又到了下一个路灯下。 只有钱是问题。 谈江海叹了口气。 只有钱是问题，但…… 好像也不是问题。 ------------------------------------- 下午从店里回屋休息，谈江海在沙发上一觉睡到了晚上九点。 最后还是唐乐上完晚自习回家才把谈江海吵醒的。 “谈哥，你吃饭了没啊就睡觉了。” 唐乐背着书包，站在玄关处换着鞋。 “……！” 谈江海一拍脑门才拿起手机看，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没电了，才错过了闹钟。 “抱歉乐乐，哥今天忘记去接你了，你怎么回来的？是坐摩托车回来的吗？” 语气懊恼，谈江海的声音满是歉意。 “我中午忘记和你说了，我们今天早放学了，这学期以后晚上都能少上一节晚自习。”唐乐笑得弯了弯眉眼，把书包放下在沙发上。 是了，之前晚上她除了周五之外，晚自习都要上到十点钟，谈江海时不时就会去接她放学，不接人的时候也会提前打好招呼给钱让唐乐打摩托车回来。 第22章 “而且今天也不是我坐摩托车回来的。”唐乐在沙发上坐下，拉开书包拉链，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还温热着的煎饼果子递给谈江海。 “就知道你没吃晚饭肯定在睡觉，我还给你带了煎饼果子。” 疑惑地接过她手上的煎饼果子，谈江海皱了皱眉：“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徐哥男朋友送我回来的啊。”唐乐一脸八卦，“长得还可帅，老板正了，开的车还高端大气上档次。” “？？？” 谈江海皱巴着脸：“小徐的，男朋友？” 唐乐点头：“对啊，就是哥你之前说的那个，看起来像徐哥债主的那个，他是徐哥男朋友。” “不过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前男友？”她斟酌着用词，“但是他让我把他当徐哥男朋友喊。” “那怎么是他接的你？”谈江海一脸狐疑，“你们这也八竿子打不着啊。” “还不是哥忘记给我发消息了。”唐乐晃了晃手机，“徐哥特意提醒我晚上店里不开门，说你可能是回家休息问要不要他来接我。” 唐乐上学是带着备用手机的，谈江海倒是也默认了这一点，还会帮她瞒着老师。 有一次被收缴了还是谈江海去的学校从老师那儿拿回来的。 毕竟家里就他们俩人，有个手机遇上点什么事也方便联系。 而且唐乐还算有自制力，除了放学时间，手机一般是关机静音状态。 “那你怎么说的？”谈江海，“你同意了然后小徐就让他男朋友来接你了？” “没啊，我拒绝了，但是徐哥也有些不放心我，说要骑小电驴接我放学送我回来。” “但是他好像小电驴没电了，徐哥男朋友送他去酒吧上班来着，就绕了点路去学校接我把我送回来了。”唐乐一边插上充电线给手机充电，一边怪声怪气地笑冒出了一句。 “他俩人人还怪好的嘞~” “臭丫头。” 谈江海拿着手上的煎饼果子点了点她的脑袋：“行了，你自己吃饭吃饱了没？要不要哥再去给你煮点东西吃？” “那我想吃螺蛳粉。”唐乐眼睛眨巴眨巴，一副捧心小迷妹做派，“哥煮的最好吃了。” “都是人现成的配料煮一百遍不都一个味道吗？还哥煮的最好吃。”谈江海没好气地笑了笑，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了一句。 “不过你今天晚上吃这么大一碗，要是不好消化……” “我们明天不上课。”唐乐像是知道了他要问什么，主动开口，“高一高二都放假，明天高三要搞百日誓师大会。” “行，那倒是也不怕一身的味道了，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澡哥估计就给你煮好粉了。” “ok，sir，唐乐同志保证完成任务。”唐乐搞怪的朝着谈江海敬了个礼，然后就小跑去了浴室。 谈江海无奈地笑了笑。 …… 洗漱完后给唐乐煮了个螺蛳粉，谈江海这才开始啃她给自己带回来的煎饼果子。 唐乐也洗完澡吹完头发，来到餐桌前准备开吃。 …… “那哥见到唐舟了吗？他这次是不是又跟哥犯冲了？”嗦着粉，唐乐一脸愤愤不平，“要我说，哥就不应该去看他。” “见是见到了，但这次他没跟我犯冲。”谈江海给她打开一罐冰雪碧，放到她碗边。 唐乐拿起后往嘴里灌了一口，直呼爽快。 “怎么？唐舟这次良心发现了？”她重新抄起筷子，“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他上次还是太过分了点，竟然还那一边说你。” “你明明为他做了那么多，要是没有哥的话，他唐舟哪来的今天。”唐乐说得慷慨激昂，转而语气又瞬间小若蚊蝇的补了一句。 “……还有我也是，要是没有哥，我也没有今天。” “你有今天也是你亲哥亲妈努力啊，还有你自己的功劳，谁让我们乐乐是个不屈不挠的小姑娘呢？” “好了，快吃吧。”谈江海把抽纸也挪到她手边，“你往碗底下翻翻，哥还给你煎了个鸡蛋。” 上一次去看演唱会。 他是带着唐乐一起去的。 没成想碰巧见上面了，原本好端端的一下就起了冲突，唐乐火力全开，不仅动嘴还差点动手。 只因为唐舟看到他们的第一句是【不认识，撵开就好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好在是那时候是在后台门口，隐私性比较好，唐乐一听他这话嘴上爆了句“爸了个根的”就冲进了后台，两人差点打起来又被拉开了。 【装什么啊谈江海？！带唐乐过来几个意思？谁要你假惺惺的在这儿关心我了？】 【当年的话不都是你说的吗？怎么，自己打自己脸的滋味儿很好受是吗？】【谈江海，你是不是贱的？属破车子的欠登是不是？！】 这是唐舟被工作人员簇拥着离开之前留下的话。 谈江海那个时候也没和他吵，只是就这么看着他，怀里还拉着想要冲上去咬人嘴里还不停在骂骂咧咧的唐乐。 唐舟漠然的背影，只侧头留给了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对视一瞬间后错开。 不再同路。 并不打算告诉唐乐实际上两人根本没见上面，甚至花还被丢进了垃圾桶。 谈江海只是斟酌着告诉她：“那哥这次就听乐乐的，唐舟下次演唱会我不去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n.大哥气质。 “这次的新歌什么时候发布啊？需要我提前定时吗？”小西整理着唐舟临时工作室的资料和废稿，随口问了一句。 “晚点吧。”唐舟靠在沙发上，脑子里一个音符都不显现。 他那天没找到谈江海。 反倒是差点被粉丝认出来，只好先行离开。 “可是答应了粉丝下个月要出一首新歌的，年底还要出第一张专辑。”小西反头看了唐舟一眼，“就这么拖着没关系吗？” “没说不出，我到时候出个别的补一下这张专辑。”有些烦躁，唐舟胡乱抓了一把头发，“拖点时间等和李日新的合同到期了再说。” “对了小西助理。”他坐起身，“我问你个事。” “我下一次活动档期是什么时候？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音乐节吧？” 小西助理点了点头：“对啊，也快了吧，好像也就是下个月的事情。” “还有小舟哥，我多嘴提醒一句啊，你那个新歌要在音乐节之前预热一下，然后……” “我知道。”唐舟打断了她的话，“我就是想问那个活动已经售完票了吗？没有的话能不能往前提一提。” 小西助理却是摇了摇头：“票好像前两天刚截止的售票，已经定好了，不过小舟哥，你要是想……” “算了，没什么，我就问一嘴。” 唐舟重新躺回单人沙发：“音乐节的地方在哪？” 小西助理打开手机备忘录看了一眼，回答道：“江城。” ------------------------------------- “是唐舟的新歌预热啊！！！” 教室里，正是下课时间，几名女生讨论的兴奋。 “好想听啊，为什么还只有个demo小样啊，才两句，根本就不够听啊。” “我已经开始攒钱了，年底的第一张专辑我势必拿下。” 唐乐听着名字心里就来火，但出于尊重，她还是选择戴上了耳机两耳不闻窗外事。 前桌几人讨论的兴奋。 “你们说那什么唐不是早塌房了吗？”某个男女生都不待见的男生接水路过的时候站停在唐乐桌前，拈酸了一句，“人都有对象了你们还追，上赶着送钱还是上赶着当三啊？” “你有病吧？”女生皱着眉看向他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啊。” “就是，而且我们唐舟是歌手是音乐人又不是爱豆，再说了人家最开始就说了自己不是单身，有爱人。” “我看你才是小三当多了吧？你前后一起卖，出单能卖几个钱啊？” 唐乐就算是一万个不喜欢唐舟，但也不见得能让别人酸自己亲哥，于是摘下耳机紧接着一起开火：“人小姑娘喜欢什么关你屁事，又不是喜欢你你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嘴闲着没事就多去帮帮保洁清理一下马桶，爸了个根的，多嘴能显着你了是不是？” 几名女生纷纷跟团，左一句右一句。 男生自讨没趣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憋出了一句：“我就开个玩笑至于吗。” “谁要听你开玩笑了？你以为自己很幽默吗？”唐乐晃了晃自己的课桌，“要走就走快点，别挨着我桌子了，碰坏东西你赔啊？” 男人憋着一肚子气不爽离开。 其中一个女生把手撑在了唐乐桌上，笑的莞尔：“唐唐，你不是不喜欢唐舟吗？怎么帮我们说话呀，是不是想要入股呀？~” “对啊对啊，唐唐，跟着你怼人简直是太爽了！” 第23章 “没呢。”唐乐扬着眉笑了笑，“我就是见不得他讲话那副样子，说点什么话都得跟恶臭沾点边才骂他的。” “大课间还有会儿呢，你们继续聊就好。” 说着，她就又要往耳朵里塞上耳机。 却不成想—— “拿出来。” 窗户被敲响，窗外赫然是年级组长的脸。 而这句“拿出来”。 冲着的对象，显然是唐乐。 “……那什么，老师，我这就是个耳机。”唐乐表情一变。 周围几个女生也纷纷给她打掩护。 “是啊老师，她这就是个耳机而已，下课拿出来玩玩嘛。” “对啊对啊，我们住宿的都是等着周五发手机的，有副耳机很正常的老师。” “快上课了老师，您不去准备上课吗？” 年级组长却是不吃这套，一把推开了窗户，把窗户边趴着补觉的同学都吓了个激灵。 “拿出来，手机，我看见了。” 唐乐手心冒汗，但想着别闹得太难看打扰别的同学，还是起身把手机交了上去。 年级组长留下一句“这个星期叫你家长来一趟学校。”后，就离开了。 而唐乐则是狠狠瞪了一眼后排拿着超大水壶喝着水的男生。 男生心虚的移开眼神耸了耸肩。 ------------------------------------- “抱歉啊老师，我们乐乐给您添麻烦了。” 谈江海领着唐乐离开政务处，手上是从年级组长那儿拿回的手机。 “那我回去上课了。”唐乐缩着脑袋像只鹌鹑似得，小心翼翼瞄了一眼身旁哥哥的脸色。 谈江海作势要往她脑袋上敲个‘板栗’。 转而又只是捏了捏唐乐的后颈。 跟拎小鸡仔一样。 “不急，哥晚自习给你请假了，咱出去吃顿好吃的，哥带你吃烧烤去。”谈江海眼神难言，“说吧，怎么上课时间就把手机拿出来了，还刚好给老师抓到。” “哥可记得上一次手机被缴你是说，是早上升旗的时候，老师们趁着教室没人拿着黄黑砖头一个一个抽屉扫出来的。” “那这次呢？”谈江海收回手，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手机，“这次怎么说。” “这次……就，就是吧……嘿嘿。” 唐乐心虚的笑了两声，随即又立马义正言辞：“我保证我不是上课玩的，我就是大课间了想听听歌，然后就被老师发现了，然后就抓住了。” “然后就叫你了，然后你就过来了，然后……” “好了。”谈江海见她一副要做十万字检讨的模样，无奈的把手机重新递还给她，“行了，上去背书包吧。” “我待会儿还有一节课才下午放学呢。” 唐乐接过手机揣进口袋：“咱们这么早就走吗？” “都行啊，我记得你们这节信息课吧好像是，你要是想和同学们一起上的话，我就等你放学，你要是不想上的话，咱们现在就走，反正哥给你请好假了。” “那我当然不上，咱现在就走。”唐乐兴致勃勃就要上楼去教室背书包。 “诶诶，等一下。”谈江海还是有点不放心，“我跟你一起上去吧。” “行啊。”唐乐已经迫不及待了，“刚好书包让哥给我背。” “臭小丫头片子。”谈江海无奈点头，跟她一起上楼梯，“哪次来接你不是我给你背书包。” “嘿嘿，就知道谈哥最好了！” “那哥问你啊。”谈江海不动声色地往身侧少女身上看了一眼，“学校有人欺负你没？” 唐乐摇了摇头：“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她语气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跟谈江海吐槽，“就是吧，学校总有那么几个讨人嫌的瘪犊子家伙。” 又怕男人真的担心，唐乐很快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很快就骂回去了。” “……” 谈江海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那你骂赢了没有？” 唐乐骄傲地扬起了小脑袋：“那是当然了，我是谁啊，就咱这嘴搁东北随便放哪个屯里不是第一啊。” 谈江海见她这副天下第一的模样，无奈地轻声笑了笑：“赢了就行，反正你在外边别吃亏就行。” “吃亏了也没事，谁要是欺负你你就跟哥说……” “知道啦。”唐乐打断他的话，装模作样地晃了晃脑袋，“哥这话都说了好多遍了，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行行行，那我不说了，你进教室去收拾书包吧。”脚步停在班级门口，谈江海没进去，只是看着唐乐进了教室收拾东西。 和北方不同，这江城的高中教学楼倒是和渝都那块比较相似，缓缓绕绕还带走廊。 正是下课时间，走廊里来来往往还有学生，零星还能听见有学生商量着最后一节课到底上不上，要不要先溜回寝室洗澡或者提前去食堂吃饭。 感受着校园的青春气息，谈江海就站在走廊上，视线往教室里扫试了一圈，凭借着直觉观察了一下班上有没有隐形的“非善茬”角色。 还算放心。 谈江海背过身去等待，靠在走廊的边上，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景色。 因为对面也还是一栋教学楼。 “我好了哥，咱们走吧。” 唐乐拎着书包出来，冲着谈江海喊了一声。 随即就把书包往男人怀里一放。 谈江海稳稳接住。 “我周围几个同学都老羡慕我了，羡慕我今天晚自习自由，还少上一节杂课。”唐乐一边下着楼梯，一边兴奋的讲解着。 说的眉飞色舞。 “还羡慕我有个长得这么帅的哥。”说到激动处，她还往谈江海手臂上锤了一拳，“谈哥，你简直太给老妹儿我长脸了。” “贫嘴。”谈江海把少女的书包单边背在肩膀上，笑的无奈，“就你嘴甜。” “我说的是实话！”唐乐生怕他不相信，还用手比划了起来，“我们般男生都说你长得帅。” “说你有一股大哥的气质。” 听着身旁少女夸赞的话语，谈江海心里却是复杂。 他在想着是现在在路上就告诉唐乐这件事，还是等两人吃上烧烤趁着心情好来说这件事。 出了校门，谈江海才缓声开口：“乐乐。” “嗯？”唐乐仰头，“怎么了哥？” “哥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们那馆子下个月可能就不租那儿了，咱们，可能要换个地方。” 第19章 t.去了他的店里。 “您好，请问需要点些什么？” 还没到晚餐的营业时间，但徐杳还是接待了这个…… ——看起来有点奇怪的客人。 一顶鸭舌帽把眉眼遮了个大半，脸上还架了一副黑框眼镜，再往下是一张口罩。 单单是看着都闷得慌。 “……菜单给我就好。”唐舟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先看一下。” “噢，好的。” 徐杳也是才到店里，去前台拿了一张纸质菜单递给他，又递过去了一支铅笔：“不过我们现在还没到正式营业的时间，大概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开始炒菜。” “您可以先看看要吃点什么，后边画一下就好。” 才是下午五点不到，中午又忙了一通，谈江海累得慌，正在后厨格挡出来的几平方杂物间里休息。 从唐舟的视觉角度往隔间里看，正好能看见躺椅上的男人睡得正香。 一只手搭在躺椅的扶手上，一只手自然而放松地搭在腹前，谈江海的脑袋是往里侧着的。 只是这么半张脸，就看得唐舟心跳都漏了一拍。 “你先去忙吧，我先在这儿坐一会儿，待会儿叫你。”唐舟对着徐杳轻声开口。 架势显然是不想吵醒躺椅上还在歇息着的谈江海。 “好的，您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叫我就好。”徐杳点了点头。 忙碌着给每个桌之上都添加了抽纸，又把烧好的水倒出到壶里装好，徐杳也有些倦意。 正巧下午的太阳不是很大，临近傍晚的云在天空挤成一团一团交织成一大片。还没完全入夏，微风一吹很是舒坦，吹得人懒洋洋的。 伸了个懒腰，徐杳也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 和唐舟确认好暂时没有什么需要之后，他也挑了个靠边的桌子趴着休息了起来。 店里安静地一时间只剩下安装在墙壁上的拉绳风扇在摆着头转悠的细小声响。 眼见徐杳的趴下去之后，唐舟才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一张脸即使是素面朝天也精致的过分，不同于徐杳的柔和也不同于谈江海的正点，唐舟五官帅的很有攻击性，甚至于有些扎眼。 眼镜都压不住。 镜片后，他的视线并没有放在手上拿着的纸质菜单上。 第24章 而是死死地缠上了躺椅上的谈江海。 剧烈的心跳过后是无比的安心，唐舟轻声喟叹，拿出手机悄悄对准躺椅上男人的身影拍了张照。 真好，又多了一张。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店里这个时候是没有在营业的呢。 他当然知道。 他就是专门挑着这个时候来的。 知道了自己的下一场行程是在这边之后，他做完了穗城的收尾工作就赶来了江城。 他今天中午刚到，又找了个酒店住处，收拾了一下自己之后就来了，因为他知道谈江海在这里，这家店他大学的时候谈江海就租了这儿了。 良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唐舟的视线太过直白缠绵，谈江海迷迷糊糊地就从睡梦中惊了一下，把脑袋偏着又换了个方向。 唐舟就这么看着男人的脸正面朝向了自己。 呼吸一滞。 他竟然有一瞬间希望谈江海会在下一秒睁开眼睛。 但也只是一瞬间罢了。 莫名有些紧张，唐舟重新拿出手机解锁，对着谈江海又拍了张照片。 时间是差不多了，他看了一眼手机上方。 不出意外的话，谈江海定好的手机铃声会在五分钟后响起。 因为店里要正式开始营业晚饭了。 拿起铅笔，唐舟这才终于正眼看向手上的纸质菜单，他画下几个勾后就小声叫起了徐杳。 饭他是要吃的。 但不是在店里。 现在和谈江海不是见面的好时候，他要等谈江海下一次去演唱会看他的时候。 “你好，我点的这些能帮我打包吗？我现在付钱结账然后晚一点来拿可以吗？”唐舟把手上的纸质菜单和铅笔一同递给了徐杳。 “当然可以的。”徐杳被叫醒后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也确实是快到营业的时候了。 他接过唐舟递来的纸质菜单：“那菜是现在做还是……” “他醒了之后做就行。”唐舟侧头看了一眼还在休息的谈江海。 有点不舍。 “对了，不要放生姜和蒜。”他看着徐杳，“做好之后放自助盛饭的桌上就好，我到时候自己来拿。” “好的。”徐杳用铅笔在纸上记录着，口中喃喃，“生姜和蒜……” “确定是炒菜都不要生姜和蒜对吧？” 再一次向唐舟确认，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才指了一下墙上贴着的二维码：“现金的话直接给我就行，如果是手机支付的话墙上有二维码。” “我扫码就好。”唐舟拿出手机扫码结了账。 与此同时，谈江海兜里的手机闹铃响了。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还有些没睡醒，男人没有立刻坐起身，而是躺在躺椅上迷迷糊糊地先拿出了手机关掉闹钟。 明白是自己该走的时候了。 唐舟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急忙又叫住了准备拿菜单给谈江海的徐杳。 “等等……” 特意背过了身，唐舟重新戴上了口罩之后看向徐杳：“备注改一下吧，不放生姜就行了，蒜的话正常放就好。” “……啊，啊？” 徐杳一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还是很快点了点头：“行，那我给您改一下。” 他话都还没说完，唐舟就离开了店。 “……” 谈江海打了个哈欠后才终于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口问了一句：“小徐，谁啊？” “噢，刚刚来客人了，提前点了单子说待会儿来拿。”徐杳快步上前把单子递给他。 “我看看……”接过单子，谈江海眯着眼一边看着一边小声嘀咕，“西红柿炒鸡蛋，火爆毛肚，辣子鸡，鱼香茄子，水煮肉片……” “不放生姜和蒜？”他捕捉到菜单下的一行小字。 “没，就不放生姜就行。”徐杳补了一句。 “……”谈江海却是沉默着没回话。 “这菜几个人点的啊？” “一个啊。” “男的女的？” “男的。”徐杳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问题。 “长什么模样？”谈江海蹙着眉，回想着刚刚迷迷糊糊醒了之后听到的声音。 总觉得……有点子耳熟。 “就……长得挺帅的。”徐杳回忆，“还带了副眼镜。” “眼镜？”谈江海思索，有些不确定的回问，“你确定是戴了副眼镜？” “有镜片吗？” “有。”这次回答的很是肯定，徐杳还补了一句，“反着光还闪了一下，我看清了的。” 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地，谈江海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行，这菜是现在炒是吧？” “对。”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谈江海洗了把脸后擦了擦手就准备起锅烧油了。 徐杳却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谈哥，是不是这单子有什么不对啊？” “没。”谈江海开了煤气打起火，“就是有些恍惚。” “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一个……不听话的弟弟。” “不过也可能不是弟弟吧。” …… 保姆车上，没有司机，只有唐舟一个人拎着刚跟徐杳打了声招呼就拿走的打包外带的饭菜上了车。 他是趁着店里人多的时候去的。 谈江海应该是没发现他的。 顺利之余唐舟又不免有些惆怅。 他其实是想和谈江海道个歉的。 关于上次…… 还有上上次，还有很多很多。 但转念一想心里还是有一口憋了好几年的气无处发泄。 “道什么歉……” 唐舟一边把饭菜放好一边小声嘀咕，声音满是愤愤不满，却又还夹杂着铺天盖地的委屈。 “要道歉也是他先跟我道歉。” “明明是他先对不起我的，是他……” 说着说着，唐舟眼睛又忍不住泛红，他只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蔓延上来的情绪和无处安放的思念。 “明明是他先骗我的……” 明明是他先选择放弃的。 ------------------------------------- 唐乐还在医院住院，医生说再咳下去的话有发展成肺炎的趋势，一次手术最好尽快。 而唐舟听从了谈江海的话，没再去那家清吧里兼职。 而是选择了回学校继续读书。 因为谈江海那天和他说好了，放弃艺术特长的高考加分，走纯文化。 让他认认真真备考，先把分数考好，到时候大学去不去读就到时候再说，说让他暑假两个月再想着打工赚钱。 唐舟同意了。 但…… 这也意味着目前所有的担子就全都压在了谈江海一个人身上。 唐舟舍不得。 所以在再三犹豫过后，他选择了一个谈江海说有事外出的下午，逃了晚自习的课，回了家。 手上拿着手机，唐舟打开桌上厚厚的英语词典。 不用数页码，直接倒过来，从后往前翻开第一页。 就夹着一张被压得平直崭新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那是电话号码。 【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妈妈吧，舟舟，你看好乐乐，你们俩谁都不能来找我，除了生死，谁都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母亲嘴上放着狠话，却还是在检票进站前给唐舟留下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的不是他所熟知的电话号码数字。 那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唐舟一直的猜想是母亲提前办好的。 但他也一直记得母亲的话。 除了生死，不准打扰。 事实上他对于母亲的感觉是很复杂的，因为母亲离开之前把能给到的所有都留给了他和唐乐。 恨？当然不。 比起这个，他和唐乐或许都更希望母亲能过得好一点，能过上她所追求和想要的生活。 思索再三，唐舟还是照着纸条上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铃几声后很快被接通了。 “……” “……” 电话接通后，两方无声。 唐舟声音颤抖着率先开口：“妈……” “小舟。”那头也很快回应了他的称呼。 不是他的母亲又是谁。 “妈。”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唐舟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什么事，小舟。” “我想，跟您借点钱。” “是要钱吧？” “是借！”唐舟回答的很着急也很肯定，“是借钱，我会一定还的。” 第20章 p.她哥的情敌？！ 那头的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又传来一些细小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行吗？”唐舟攥着手机，连呼吸都把控的小心，“妈。” “……” “妈？我……” “要多少？”电话那头，薛淑琴女士打断了他的话。 “……七万。”唐舟没敢报太高的数字，但他又何尝不想让唐乐做个安全点的，好点的手术。 第25章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来看，十万多的手术是最为保险的，后续跟进的治疗条件也是最好的。 他只得除去了手上能拿出的钱，剩下的问母亲借。 那头的母亲薛淑琴显然也是没想到他会要这么多钱，于是问道：“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在外面干坏事了？” “不是，是唐乐哮喘现在有些严重，医生说要手术，钱不够。”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隐约还传来属于男人的询问声。 唐舟手心都有些冒汗。 应该是母亲现在的丈夫吧。 他想。 又难免多想。 她现在过得开心吗？ 有了新的小孩了吗？ 她现在的丈夫对她好吗？ 很久很久都没有等到回答，久到唐舟还拿下手机看了一眼，以确认电话没有被挂断，以确认自己和母亲还在通话中。 “妈？” “知道了，小舟。”薛淑琴的声音听起来也略显疲态，“家里留下的那张卡，妈明天把钱打过去。” “但妈妈没办法回去看你们，没办法去看乐乐。” “这钱到了，你就当是妈妈看望过你们了。” “……好。”唐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钱是有了，但…… “我会和唐乐说的。”唐舟喉间溢出一声轻叹，声音听起来也不太明亮。 “谢谢妈。” “嗯。”薛淑琴一声‘嗯’算是回应，又补了一句，“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吧。” “还是那句话……” 就当唐舟以为电话那侧的母亲又要说什么关心挂念的话语时，却迎接来了稍显耳熟的下半句。 “以后也一样，要是没什么事情别联系妈了。” “我知道了，妈再见，你也要——”唐舟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要注意身体。”少年神情颓然的拿下手机。 算了，她现在过得好就行。 反正…… 这两三年不也这么过来了吗？ ------------------------------------- 第二天还要上课，谈江海不在，唐舟也没办法请假。 只能是想着说和医生说好的手术时间还有两天宽裕，他决定上完课再拿着卡去医院缴费。 而且周五还没有晚自习。 从大早上的心不在焉到半个小时调整好状态的专心致志，唐舟说服了自己用这段时间好好学。 怎么说也上个公办二本。 虽说他现在如果只算纯文化成绩的话，只能是挨着分数线，距离公办的距离还是差了一些的。 他还得努力。 趁着最后还剩的一个多星期。 毕竟现在唐乐的手术钱也够了，家里不用再为钱的事情发愁。 他不想让自己成为最后的破绽。 下午的放学铃声响起后，唐舟扫了辆共享单车就带着银行卡和一些现金还有手机上的余额驶向了医院。 ------------------------------------- “你好，缴费。”唐舟拿着卡，从小窗口递了进去，连带着预缴费单一起。 “请问可以分开付钱缴费吗？现金一些，然后手机扫码一部分，剩下的划卡。” 第一次交这么多钱，唐舟抿着唇，等待着工作人员的答复。 而工作人员却在录入预缴费单的时候告诉他，这笔费用已经结清了。 “结清了？”唐舟蹙着眉，迟疑的接过工作人员递回来的预缴费单和银行卡，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结清的？” “下午就结清了。” “下午就结清了？” 费用被提前缴上了，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谈江海回来了。 没再犹豫，唐舟收好手机和现金还有银行卡后，就小跑去了电梯口。 “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他按下电梯按钮之后，等待着门开启。 是谈江海下午就缴完费了吗？ 谈江海昨天早上就说有事要出去，让他不用担心钱的问题，说过两天就回来。 唐舟担心他是在外面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本来想着今天给唐乐缴完费之后就打电话让谈江海回来的。 却没想到谈江海回来的还挺早。 说是过两天。 结果昨天离开的，今天就回来了。 上了电梯，唐舟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思考着要不要先给谈江海发个消息。 但电梯上升的很快，中途没有停留，在他还愣神思索的时候，就到了楼层。 选择不去多想，唐舟快步朝着唐乐住院的病房走去。 推开门，谈江海就搬了个凳子坐在唐乐的床边。 但还有一个高大身影的男人背对着他。 谈江海是最先发现他进来了的，开口叫了他一声：“唐舟。” 病房里的唐乐和陌生男人也闻声转头向门口看去。 “谈江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唐舟和朝着病房里走去，一时间没来得及看清另一个男人是谁。 却在一眼扫过去后愣住。 “是你？！”唐舟眯着眼，危机感爆棚，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些。 他没想到会在医院看见谈江海。 更没想到谈江海回来竟然还会带着陈复。 陈复却是云淡风轻，甚至还回以了一个看起来很是友好的微笑：“原来是弟弟来了。” “谁是你弟弟？！”唐舟看见他就来火，情绪也难免有些激动。 “好了小舟。”谈江海及时给他顺毛，起身把他拉到凳子上坐下。 “……” 平复着呼吸，唐舟坐在凳子上后刻意忽视掉陈复的存在，只仰头看着谈江海：“我刚刚在楼下说要缴费来着，但是医生说唐乐的预缴费单已经有人交过钱了。” “是你交的钱吗？谈江海。”他兜里还揣着银行卡，手摸进去是薄薄硬硬四四方方的锐利触感。 “……是。”谈江海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回答了他的问题。 病床上的唐乐却是乐乐呵呵开口：“哥，谈哥已经给我交过钱了，明天晚上就能手术了。” 唐舟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眼神安抚的看向病床上唇色有些发白的唐乐。 “那就好。” 想了想，唐舟还是决定先不把跟母亲薛淑琴借了钱的事情告诉唐乐。 至少得先等人做完一次手术再说。 ……不对。 唐舟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侧过头看向谈江海，又扫了一眼站在男人身侧的陈复。 唐舟盯着谈江海的眼睛，声音有些冷得慌：“谈江海，你缴费的钱哪来的？” “哥找朋友借的。”谈江海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先把这个话题岔开，“你刚放学还没吃饭吧？要不……” “跟哪个朋友借的？”唐舟眼神固执，从凳子上起身。 少年拔高的个子加上自然运动出来的薄肌，一时间竟显得压迫感十足。 “我们先去吃饭——” “我问你跟哪个朋友借的？！”唐舟眼中藏着怒火，心里有了预测。 但他不愿意相信。 明明谈江海的眼泪还历历在目，谈江海的哽咽声就好像在昨天一样。 他不愿意相信谈江海竟然会比他这个旁观者还先一步原谅了陈复。 “哥。”唐乐有些不明所以，小声的叫了一声唐舟。 “闭嘴！”唐舟一时间没收住脾气。 “我……”唐乐更是一头雾水了，但是见自家哥哥这副模样，也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凶什么凶嘛，我又没说什么。” “……抱歉。”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发了火，他又泄了气，转身到病床前摸了摸唐乐的脑袋，“哥就是，有些乱发神经了。” “小舟，我们先出去——”谈江海眼神有些难言。 唐舟却是没回应他的话，狠狠撞了一下陈复和他的肩膀，从两人中间挤出了一条路，走向门口。 “走吧。”陈复耸了耸肩，伸手想要揽过谈江海的肩膀一起出去。 却被谈江海甩开了胳膊。 “别动手动脚。”谈江海冷冷地睨了他一眼，“这不包含在我答应你的条件内。” “行，我听江江的。”陈复也不恼，脸上挂着笑，吊儿郎当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那走吧，别让弟弟在门口等久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病房。 直到带上门之后，唐乐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江江？ 谈江海？ 什么情况啊？ 不是？操他爹了个蛋的！ 感情刚刚那人是她哥情敌啊？！！ 她刚准备下床去给他哥加油助威打气，突如其来的胸闷就让她溃不成军。 好在是门也被敲响，进来了一个护士，还带着雾化器。 “我有些……胸闷……”唐乐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 护士听闻后连忙给她检查了一下，确认是病情的正常症状之后，才让唐乐吸上了雾化。 第26章 手上拿着面罩，唐乐放缓了呼吸。 床被护士调整了一下，好让她能往后靠着。 护士小姐离开之后，唐乐思绪游离。 她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天唐舟突然在她写作业的时候，绕着家里走了一个又一个的圈。 客厅到厨房到卧室又到阳台，唐舟走来走去转来转去，还时不时瞄她一眼。 唐乐才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他。 然后就得到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唐乐，你觉得一个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算得上是变态吗？】 【那这玩意儿真的是喜欢吗？会不会只是那什么，就是说叛逆期到了有没有可能。】 【我就是，去年夏天，就我过生日前一个星期，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一个人回来的。】 那时候的她听得云里雾里，也没听懂唐舟想要表达个什么东西。 直到—— 【我要是说我好像有点喜欢谈江海，你会不会……】 因为兄妹俩一直待在一起，唐乐也并不觉得她哥和她谈论探讨这些东西有什么不对的。 毕竟他们是最亲密的血浓于水的家人。 所以她现在还记得她那个时候的反应，先是震惊了一瞬，随即又很快接受了他哥的话。 她说【很正常啊，谈哥人这么好，谁喜欢他都是正常的，讨厌他才是脑子让驴腿蹬了。】 她问【那谈哥喜欢你吗？】 唐舟那个时候却是表现出了难得的羞涩和纠结。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让他喜欢我。】 【而且谈江海的性取向是男的，这个我搞清楚了，而且他还有一个谈了三年半的前男友。】 【你觉得你哥哥我能顺利上位吗？】 她表示了鼓励，唐舟则是因为得到了家人的支持而燃起了斗志。 【但是我下半年就要去集训了。】 【所以唐乐，你得在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看好谈江海。】 【哥哥的幸福就靠你了。】 唐乐正回想的入迷，门口却突然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她被迫回神。 下一秒就听见病房的门被什么撞得“哐”了一声。 第21章 p.抗拒。 “走吧。”陈复和谈江海并肩走着, 时不时还要偏头看他两眼。 但谈江海看起来并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陈复挑了挑眉，也没撒泼。 “你刚刚那弟弟，没想到还挺有劲的, 撞得我头疼。”换了个战术, 他摸了摸自己后脑勺那一块，还怼了怼谈江海的肩膀。 谈江海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很快挪开了视线，并没有要表达关心的意思。 “咱们就这么撇下他走了？”陈复话却是很多, 并且颇有些乐此不疲的意味。 “你那弟弟还挺可爱的，卡都塞我手上了, 说现在就还给我，还说他妹妹不需要我这个外人的钱做手术。”不想要被忽视, 他打量着谈江海的神情, 自顾自的说着。 “但是这怎么能是外人的钱呢？你说对吧？江江。” “毕竟这可是我们江江管我接的钱。”陈复勾着唇角, 尽量想要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但眼底的阴鸷依旧难以忽视。 “但你说为什么非要借呢？明明跟我和好的话, 这些钱都是你的。” “多养个小孩而已, 那什么唐舟那小崽子, 他上大学的费用我全报销了都行。” 乘着夜色。 明明是不那么凉快的夏，但微风一吹, 却是吹得谈江海心里发冷。 陈复见谈江海一直有意无意的和他保持着距离, 索性直接揽过了他的肩膀：“江江, 我真不用你还这十万块钱，你跟我和好吧。” “反正睡一次跟和好也没什么区别不是吗？你为什么非要……” “闭嘴。” 谈江海冷着脸甩开了他的胳膊, 睨了他一眼：“还有, 别这么叫我。” “要开房就开房，别扯这些有的没的的东西。” “行啊。”陈复眼梢往上撂了撂，点了点头, 一副无所谓我都行的模样，却是拐角进了一家便利店。 谈江海只得被迫停下脚步等待。 他背靠着玻璃门，站的笔直，脑袋却是垂头丧气地耷拉着。 他在赌。 赌陈复对着他硬.不起来。 陈复跟他谈了三年半都没做过，他不信只是单单一次分了手，就能让陈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在他还没和陈复闹不愉快的时候，在他们还是一对情侣没分手的时候。 陈复很热衷于各种亲密。 但亲个嘴抱一下还好，一到了该到的时候，明明是陈复主动撩火，却总会突然冒出千百般借口。 一会儿是没套，一会儿是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一会儿又纠结两人的体|位上下问题，一会儿又说没了解过俩男的该怎么做。 但谈江海也压根没往他是直男那方面想。 因为谈江海也是第一次恋爱。 他只当陈复也是第一次恋爱，所以就没怀疑太多。 再加上谈江海也不是个重.欲的人，两人也就这么半柏拉图式恋爱地一直谈过来了。 做过最出格的也无非就是给对方用手帮帮忙。 而且两人都不太愿意做下位。 “江江！” 听见便利店内的声音，谈江海还是下意识的转头。 而见谈江海依然选择反过头来看着自己，陈复很是满意，他挥了挥手：“过来一下。” “……”谈江海蹙着眉上前，语气也是冷淡的不行，“什么事？” 陈复笑着挥了挥手上的两个小盒子：“买多大尺寸的？” “我怎么知道？”谈江海有些不耐烦。 陈复却是嘴一咧乐了。 看来谈江海跟他分开的这一年多里没找过别人。 不然怎么会连买这玩意儿的大小尺寸都不知道呢。 “那买我的大小。”陈复挑了一盒，“这个怎么样……” “买我的。”谈江海打断了他的话，胡乱拿了一盒。 他听出了陈复想在上面的意思。 但他不想，也不愿意。 这也是一个逼他一把的好办法。 接受不了就走人。 正合谈江海的心意。 即使是到了这个时候，两人也还是都不想退一步。 “……”陈复有些不是滋味儿。 “咱不是说好了……” “我改主意了，我突然不想了，不愿意了，不行吗？”谈江海再一次打断他的话，神情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可以走，我可以明天送你去机场。” “……行。”陈复咬牙应下，但还是想要再为自己争取一下，“那就买两盒。” “你一盒我一盒。” 谈江海冷睨了他一眼，只留下一句：“随便你。” 然后就转身离开。 他就不信三年半都没能弯的陈复真的能下得去手。 ------------------------------------- 还在浴室里洗澡，谈江海整个人心不在焉的，一时间发呆愣神，沐浴露挤了小半瓶。 “啧。”回过神后才发现自己做的蠢事，谈江海胡乱地往身上擦着沐浴露。 ——他光是用沐浴露洗澡都已经洗了三遍了。 就是一直磨蹭着没肯出去。 “操。”谈江海很是烦躁，没忍住握拳在浴室的墙上锤了一下。 “怎么了江江？”听到浴室的动静，陈复轻笑着问了一嘴。 他是先洗完澡的，也没想着吹头发，就这么坐在床上等着。 浴室里的人没回话。 陈复也不恼，往嘴里塞了个口香糖。 直到口香糖的甜味儿都消失殆尽，浴室里的男人才裹着浴袍出来了。 不同于陈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裸.露着胸肌，往下是若隐若现的腹肌轮廓。 谈江海则是整个人浴袍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腰间的两根系带都打着结，绑得结结实实的，整个上半身一点皮肤都没露出来。 “~~”陈复笑得痞里痞气，对着谈江海吹了个口哨。 “穿这么严实干嘛？反正待会儿都要脱了的。” 他抽了张纸，接住嘴里的口香糖，包裹之后扔进了垃圾桶。 “香的，你先过来给我亲一会儿。” 陈复嘴上说着是让谈江海到他身边来，但脚上的步伐却带动着他整个人朝着谈江海的方向走去。 “有什么好亲的？”谈江海蹙着眉，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陈复，侧了侧身绕开了他。 没搭理陈复，他自顾自地坐到了床边，拿着手机想着要不要给唐舟发点消息。 陈复却是有些不乐意了，一条腿屈着膝盖压在了床边。 “江江，就算你不愿意，也没必要这么忽视我吧？” 语气是轻松的，甚至还带着点撒娇的味道，但陈复的眼神却是截然相反。 侵略性十足。 谈江海抬眸撂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有吗？” 第27章 陈复一只手拉住了他腰间浴袍的系带，挑了挑眉，并没有想要和他争论的意思：“没有更好。” 他抽走了谈江海手中的手机，然后用手锁住了男人的下颚，凑了上去亲吻。 谈江海偏了偏头，没避开，蹙了蹙眉后也就由着他去了。 只不过唇闭得很紧。 陈复吻得认真，柔软的舌在男人的唇瓣上来回舔舐，沿着唇缝想要探入。 谈江海就显得格外冷淡了些。 他甚至还顺手拿起了陈复刚刚从他手中抽走后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后查看着消息。 完全忽视了还有一个在自己唇间努力‘开垦’的陈复。 “……”陈复呼出一口闷气，直起身子后抓了一把还未吹干的湿发，用手往后梳了梳。 他自己一张嘴亲的微肿，而谈江海的唇也没好到哪去，被他又亲又啃嘬得发红，蒙着一层水光。 谈江海见他终于放弃之后，才正眼看向他：“亲够了？” 陈复听他这话却是笑了：“这算哪门子亲嘴啊？” “怎么着也得让我吃个舌头才算是接上吻了吧？” “啧。”谈江海向来听不得他这套浪|荡.话，抬脚朝他另一条站在地上的腿踹了一脚。 陈复却是顺势往前一倒，整个人压在谈江海身上。 谈江海显然也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出，两个人就这么摔在床上。 就在他以为陈复要上下其手的时候，陈复却是没有在更进一步的动作了。 陈复不矮，也算不上是清瘦款的，一米八几的大个比他还要高上那么一点，就这么压在谈江海身上，压的他不大舒服。 可能还有人的原因。 因为是陈复，所以他才觉得不舒服。 哪哪都刺挠，浑身不得劲。 抗拒，难受。 “起开。”谈江海被迫关上手机，用手怼了怼他。 “不要。”陈复张开手把人抱住了，脑袋埋在男人脖颈处，还用脸蹭了蹭。 谈江海以为他要张嘴咬自己，皱着眉没忍住爆了口粗：“你他*……” “对不起。” “……” “对不起。”陈复声音放的很轻很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谈江海的脖颈和肩，“谈江海，对不起。” “你原谅我吧，我们和好好不好？” “我是第一次和男人谈恋爱，我心里也很乱，我承认我先前骗了你，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我也并没有觉得和你谈恋爱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我只是还没办法正视自己真的会喜欢一个男人。” “你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我，这对我来说太残忍了，谈江海，你不能这样，你……” “我凭什么不能？”谈江海打断他的话，一把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坐起身后理了理自己的浴袍领子，“我，凭什么，不能。” “我为什么要给你机会？我凭什么要给你机会？” 陈复也重新站直了身子，眸中神情复杂，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行了，不是要做吗？”谈江海受不了他这副眼神，拿起手机亮屏后看了看时间，“别浪费时间，我先上还是你先上？” “我……” “那就我先上吧。”谈江海没给他回答的机会和时间，“套呢？拿给我。” 他就不信了，陈复还真能忍得了。 果不其然。 “谈江海。”陈复再一次俯身压进，“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些？” 克制着自己不再往下说出一些更难听的话，但他还是没办法相信面前的男人是恋爱期间那么温柔，那么包容他的谈江海。 明明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明明谈江海以前最吃他这一套了。 明明以前，就算是他在约会的时候放鸽子也好，忘记了谈江海和他在一起要过的第一次生日也好，忘记了节日祝福和礼物也罢，甚至是忘记了他们的恋爱纪念日。 谈江海都只要一看到他的眼泪就会熄火。 他只要示弱一下，主动道歉，作出承诺，哪怕那些承诺可能并没有兑现，谈江海都会原谅他。 “你说我过分？” “……”深吸了一口气，谈江海突然很想抽烟。 他总觉得他现在应该在家里听唐舟念念叨叨说一些高考的事情，又或者是关于歌曲灵感去分享喜悦；去听唐乐吐槽一些学校里的奇葩事迹，再感叹一下现在的小孩和小孩之间还真是不一样。 然后三个人在点些小烧烤，一起熬个大夜一口气看完一部搞笑电影。 而不是在这里和陈复开房。 真他爹的操蛋。 在他愣神之际，陈复却是把他腰间的浴袍系带给解开了。 第22章 p.我记得我说过我喜欢你的。 “你干嘛？”谈江海攥住了他的手, 表情满是防备。 “……我要先上你。”陈复的态度也强硬了起来。 软的不行，他就得上点手段了。 他不介意。 只要能把谈江海留下来。 只要能…… “滚蛋。”谈江海把他的手甩开，起身想走。 “去哪？”陈复却是拉住了他的胳膊, 攥得很紧。 眼见事情有些脱离掌控, 他从后面抱住了谈江海的腰，脑袋抵在男人的肩颈上。 “别忘了你今天答应跟我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陈复的语气很柔，尾音上扬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眼神却像是淬了毒一般的狠厉。 “的确，你可以让你那个弟弟唐舟, 把钱还给我，但你要想好, 他一个月后的读书怎么办？” “上大学的学费, 还有生活费, 你最少还得保证人家的基本社交吧？还有那个小妹妹, 是叫唐乐吧？她后续万一又出了点什么问题, 谁来补上这个窟窿？而且唐乐也是要上学的。” “谈江海, 你不是什么救世主, 膀子上不长六条胳膊，脖子上也不顶三个脑袋。” “三头六臂的姑且都要被难倒, 你又觉得你能扛多久？甚至还是为了俩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伙。” “谈江海, 我不喜欢他们, 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接受他们, 钱我也可以给你……” “够了。”谈江海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掰开, 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吐出。 脚步却并不是朝着门口走去，而是坐到了床上，把手机锁屏关机放在桌子上, 又拿了一盒套拆开，动作一气呵成。 “不是要做吗？”谈江海抬眸看着他，“做吧。” “……”陈复勾唇笑了，看向他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些微不可察的无奈和悲戚，“谁上谁？” 没想到有一天他会需要用别人来勒索谈江海，才能把他留下。 明明以前都只需要他红个眼睛委屈一下就能办到的事。 “……你上我。” 这几个字谈江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甚至因为太过于憋屈，男人觉得胸口闷得慌。 “……真搞不懂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给自己身上抗两个负担挂两个拖油瓶。”陈复还是不甘心地酸了他一句。 谈江海睨了他一眼，往他怀里丢了个没拆封的套：“要做就做，再磨磨唧唧半天可就是我上你了。” 陈复眸色深沉的看了他一眼。 谈江海还没能读懂他眼神的意思，下一秒就被掐着喉咙吻住了。 陈复亲的很用力，但他发现眼前的男人还是很抗拒他。 “……嘴张开。”他微微喘着气，不知道是亲嘴亲的还是被谈江海气的。 “做这个也不一定非要接吻吧？”谈江海抬手擦了擦嘴，不为所动。 “那如果我偏偏就要接吻呢？”陈复攥着他的手，不让他动，凑上去狠狠地在男人唇上咬了一口，又亲了一下。 谈江海也没回话，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 分毫不让。 陈复就这么和他对视着，眼神固执。 谈江海眸中却是平静无波。 “行，你有种。”陈复放着狠话，手上动作却是截然相反，“老子他*真是栽你身上了。” 他掀开谈江海方才就已经被他扯松的浴袍，俯身低头吻上了男人的唇角。 却没再更加深入，而是浅尝即止。 再就是脖颈，他亲吻着，吸吮着，另一只手也不忘煽风点火，抚上了男人的肌肤。 一路往下。 陈复的吻细细密密落下，锁骨，胸膛，腰腹…… “你要做什么？”谈江海却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的抓住了他的头发，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得逞。 声音有些暗哑，谈江海闭了闭眼：“陈复，你没必要这样。” “我想这样。”陈复舔了舔唇，也没想着挣脱，就这么任由他的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仰头看着谈江海，眼神乖巧，像只等待主人投喂的小狗。 但手却已经不老实的开始动作了。 “你……”被陈复乖巧的模样迷惑，谈江海刚疑惑地出声一个字就觉得下腹一紧，腿不自觉地想要并拢。 第28章 “怎么了？”陈复嘴角挂着笑，看似是出声询问，语气却没有想要得到回答的意思。 因为他已经低头用上嘴了。 “我*。”谈江海闷哼一声后爆了口粗，就猛地推开了他的脑袋。 “……怎么了江江？” 陈复嘴角还挂着口水：“是不喜欢吗？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很抱歉，我是第一次做这个，不过我已经尽量收着牙齿了，刚刚应该没有弄疼你吧？” 他眼神无辜，一只手却已经强势的攥住了谈江海的手腕，不让男人推开自己的脑袋。 陈复一条腿屈膝磕在地上，另一只手放在谈江海的膝盖上，往外使了点力气。 他再次张嘴低下头。 “你……”谈江海抬脚想要踹他。 却没想到陈复已经提前预想到了他的动作，放在膝盖上的手下移，刚好握住他的脚踝。 陈复没有回话，嘴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只有眼神给了谈江海回应…… ——是明晃晃的威胁。 但谈江海还是推开了他的脑袋，扯过浴袍重新给自己围上。 陈复不满：“谈江海……” “你头发有点湿。”谈江海闭了闭眼才看向他，平复着呼吸，“先去吹干吧。” “湿着就湿着呗，待会儿不还是要洗澡吗？”陈复并不接受他用这套话来拒绝自己。 他只觉得谈江海现在是在想各种办法来拖延时间。 “再说了，头发湿又不影响你抓着，想使力气就直接扯就好，反正我又不嫌疼……” “你会感冒。” 陈复心尖一颤，没想到谈江海给出的理由会是这个。 他眼神依旧有些狐疑和不确定，声音却有些虚浮，显然是已经接受了谈江海的这句话是作为关心而不是别的：“这大夏天的感什么冒？” “屋里空调开着呢。”谈江海见他语气没再那么强硬，轻轻松了一口气，“你先吹头发。” “……那你头发不也湿着呢吗？”陈复站起了身子，语气有些别扭。 以为陈复是知道了自己在拖延时间，谈江海眼神有些心虚：“那什么，我头发又没你头发长，而且……” “一起吹吧。”陈复抿了抿唇，语气还有些傲娇，“我给你吹。” 颇有些恋爱时候无理取闹的感觉。 谈江海有一瞬间愣神。 “走啊。”陈复朝他伸出手，“你不是怕我感冒吗？那你自己要是感冒头疼了怎么办？还是都先吹个头发吧。” “……不用。”谈江海想要推开他的手，却还是像他们恋爱时候一样牵住了吗，又捏了捏他的手心。 “你先去吹吧，我待会儿吹。” 陈复见他肯牵自己的手，心中不禁一喜，甜滋滋的，连说话的语气也更随意轻松了些：“那行，我先去吹头发，你在这儿坐一会儿。” “然后待会儿我叫你你就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嗯。”收回手，谈江海应了一声。 不同于陈复心里掺了蜜糖，他现在心里是五味杂陈。 他还是不敢相信陈复竟然真的能下这个手。 甚至还直接…… 甚至还直接上嘴了。 陈复开的这个房房型很不错，空间也很大，吹头发的地方甚至在一个单独的衣帽间内。 谈江海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就解下浴袍进了浴室冲凉压火去了。 陈复还在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一直在响。 整个房间内的声音全部撞在一起，倒也是不吵，挺和谐的。 谈江海冲了个凉出来之后就开始穿衣服了。 衣帽间的吹风机声响也停了。 “江江，我吹完头发了，你过来吧。”陈复脸上还带着笑，顺毛的模样看起来格外乖，连那双充满了野气的眸都变成了无害的模样。 只不过在看到谈江海穿戴整齐的那一刻还是有点不满。 还有些不祥的预感。 “你要去干吗？”陈复眼神防备。 “……”谈江海沉默了。 因为他原本是想要默不作声离开的。 他还是没办法接受。 他不想和陈复待在一起。 也不想和陈复做这些。 他只要一静下来，就会想起唐舟在医院门口说的那些话。 【谈江海！你不准答应他！我已经有钱了，我们不需要去借了，你不准跟他走！】 【你忘记他是怎么对你的了吗？你忘记他对你做的那些事了是吗？你全忘记了对吗？】 【但我没忘！谈江海，你说过的话掉的眼泪珠子我全都给你记着了，我一个都没忘！】 那时候唐舟整个人气得发抖，眼神也是倔强的不行，看向谈江海是充满了委屈和愤愤。 而看向陈复的时候则是恨不得把他撕碎。 陈复却是用一副看着中二少年的模样看向唐舟，随即又看了看谈江海：【江江。没想到你还为我哭了啊？】 在谈江海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回答的时候，唐舟就已经直接上去压着陈复的肩膀捉着他的脑袋往病房的门上撞了。 “谈江海。” “……” “谈江海！”陈复放大了音量才把人叫回神。 “嗯？”谈江海闻声朝他看去。 “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要走。”陈复声音冷得发怵。 ------------------------------------- 门被打开。 回到家里已经是凌晨了，谈江海没想到唐舟竟然就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屋里没开灯，很黑。 只有外边的月亮透着窗的光亮。 谈江海摸着黑打开灯，就被沙发上的人影吓了一跳。 “你回来了。”唐舟仰头看向他。 “……嗯。” 谈江海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你还是跟他走了。” 唐舟却好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自顾自的说着，视线在谈江海的身体上辗转：“我让你别跟他走，你还是跟他走了。” “谈江海，我记得我说过我喜欢你的。” “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总是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呢？” “我很不开心，谈江海。”唐舟从沙发上站起了身，却没有朝着谈江海走去，而是就这么站着看着他，“我等了你很久。” “你好像从来都不觉得我有想办法能解决事情的能力。” 谈江海一时间哑口无言，避开了他直勾勾的视线，抿唇斟酌着开口：“很晚了，你该去睡觉了，待会儿天亮了你还有课要上……” “我没课。”唐舟往茶几边走了两步，挤进男人的视线范围内，“怎么？是被*爽了还是*别人太爽了？以至于连星期几都忘了吗？” “唐舟！你……”谈江海看起来有些生气。 “谈江海。”唐舟却是平静的打断了他的话，一步步逼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点点距离，黑夜中甚至能幻听到对方的心跳声才停下。 他歪了歪脑袋，逼迫着谈江海看向他的眼睛后，才缓缓开口。 亮堂的空间内，唐舟的声音却阴冷得不行：“你和陈复睡了，对吗？” 第23章 n.望眼欲穿。 “小舟哥, 这篇帖子要不要联系人删掉啊？” 小西助理正在准备着唐舟待会儿上场要戴的配饰，偶然间刷到了一篇帖子，于是出声询问。 音乐节还差两个小时开场, 唐舟正闭目养神, 任由着单独特邀的化妆师在他脸上刷刷画画涂涂描描。 “什么帖子？”唐舟搭在扶手上的手抬起摆了摆，示意化妆师停手后才睁开眼。 小西作势上前要给他看手机。 “你先出去吧。” 唐舟却是先挥手把化妆师叫了出去。 化妆师点点头，把眉笔和化妆刷放进工具箱, 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休息室，顺手带上了门。 虽说咖位都大差不差, 唐舟背后的经纪公司不咋地，但胜就胜在唐舟的人气比这次音乐节同台的嘉宾高出了小部分, 而且主要是粉丝歌迷粘性很高, 每次产出都能给音乐节带出一截热度。 所以也就有了单独的化妆休息室, 而非三五个人挤在一个空间。 “小舟哥, 你看。”小西把手机递给他, “是上次丢花的事情被拍下来了。” “但是也不大清晰, 是监控, 也只放了前一段，不过没拍到你, 但是拍到我丢花的时候了, 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监控？” 唐舟愣了愣神, 随即语气疑惑：“那段时间那个区域的监控演唱会结束后一周就让人掐掉删除了吗？” “好像也是噢。”小西助理摸了摸脑袋，“那为什么这儿有这一段啊？” “应该没什么事吧？”唐舟, “帖子是什么时候发布的？现在热度怎么样？” “帖子……”小西助理拿着手机, 用手指下滑屏幕，“好像是小一周前发的吧。” “没什么热度，也就五个赞, 不知道怎么就给我刷到了。” 第29章 “也有可能是因为没什么人认识我吧？这模糊程度应该也不会知道我是小舟哥的助理。” “李日新呢？他干什么吃的办事怎么办的？脑子当葱蘸大酱卷吧卷吧喂猪嘴里让畜生吃了是吗？”唐舟烦躁地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过去。 “……”电话铃声一直在响，对面却没有要接电话的意思。 唐舟挂断后又打了一遍。 依旧无人接听。 “啧。”唐舟蹙着眉头，“不接电话？” “李经纪人好像今天也没来，说是上外地旅游去了。”小西助理翻看着工作安排后开口。 唐舟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抬手抓一把头发。 可手指刚碰到发梢，又猛地顿住了。 刚喷好的发胶，发型师精心打理了半个多小时才做出的造型，要是抓乱了，待会儿上场就不好看了。 他硬生生把抬起的手收了回来，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心里的烦躁却一点没减。 只能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能烦，烦了会垮脸，垮脸就会变丑。 头发也不能抓，抓乱了抓松了就不帅了。 待会儿谈江海还要来看他呢。 就这么想着，唐舟的心情忽然好了很多：“没事，他不来就算了。” “反正这场音乐节之后我跟他也就分道扬镳没什么关系了。” “到时候他走他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各不相干，到这个节骨眼上偷点懒也是应该的。” “那这事……”小西助理还是有些拿不准主意。 “这事儿就先放着吧。”唐舟叹了口气，“就半拉视频，后面我不是还把花捡起来了吗？应该没什么事，你看看能不能问问场地负责人，看监控有没有备份什么的，拷一份过来。” “不是都删了吗？”小西助理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 “既然这上边都有人发出来了，去问一问总归是好的。”唐舟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这样啊。”小西助理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小舟哥，我还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事？” “你这次音乐节结束之后，月底就和李经纪人解约吗？” “嗯。”唐舟点了点头，“目前看来是这样的，不出意外的话。” “不过就算是出了意外，这约我也会想办法解。” “这样啊。”小西助理关上手机后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你说就是了。”唐舟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就是想问问，如果可以的话，小舟哥。”小西助理鼓起勇气，“你能带上我一起吗？” “带上你一起？” “嗯！”小西助理用力点了点头，“我和巧音潮影签的是临时合同，想走人随时都可以的。” “我也不想继续待在这儿了，小舟哥，你要是走了的话我待在那破地方指不定又要被派去做什么脏活累活。” “再说吧。”唐舟想了想，“到时候工资能不能给你发出来都不一定，我之后还没具体安排。” 唯一能确定的具体安排，就是让谈江海回到他身边。 又或者是他要回到谈江海身边。 ------------------------------------- 后台的走廊里还回荡着舞台上传来的欢呼声，唐舟刚从台上下来，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发丝被汗水微微打湿。 他手里还握着演出用的麦克风，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却顾不上擦汗，也顾不上喝口水，快步朝着休息室走去，嘴里继续问着迎面走来的工作人员：“花呢？”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好像是小西助理在整理，应该都放在休息室里了。” 唐舟点点头，加快脚步走进休息室。 小西助理还在整理着歌迷粉丝提前送到后台的信和小礼物。 这些本来是不能收也不能接的，但唐舟是例外，唐舟的粉丝歌迷们也是例外。 格外的有素质。 所以只要不是什么大件，又或者是贵重物品，唐舟的粉头都会在行程的前一周开始整理，并提前联系好工作人员送到后台或者休息室。 音乐会还在继续，别的嘉宾依然在卖力表演着，带动着现场气氛。 以为是小西助理没听见他的话，唐舟开口又问了一遍：“花呢？” “噢，在那儿呢。”小西助理这才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指了指墙角的大纸箱，“都用箱子装好了，不过今天是音乐节，可能大家更专注于看演出，送的花不多，就这么一箱。” 唐舟却没来得及听完她的话，火急火燎地就朝着大箱子走去。 ？？？ 只是看了几眼，唐舟就疑惑地蹙了蹙眉：“小西助理，你确定都在这儿了吗？” “对啊。”小西助理点了点头，“都放在这儿了，一共是十几束都是玫瑰花吧好像，我也不太能分得清楚。” “……都是玫瑰花？”唐舟愣了愣，不死心地又弯下腰佝偻着身子把箱子里的花一束束搬出来。 一束，两束，三束…… 玫瑰花，玫瑰花，玫瑰花…… 唐舟小心翼翼地搬出了最后一束玫瑰花，然后才朝着箱子看去。 已经空了。 什么都没有。 他不甘心地在休息室又转悠了一个来回，生怕有什么东西落下。 不应该啊。 谈江海的花呢？ 是不是还没送过来啊？ 唐舟深吸了一口气，把刚刚拿出来的花又重新一束一束抱回箱子里整理好。 应该是的吧，应该是谈江海还没来得及送过来。 毕竟以前都要挨到散场之后的。 这次是音乐节。 谈江海应该是还不熟悉流程才送迟了的吧。 再等一等好了，谈江海待会儿肯定就到了，只要等到音乐节散场之后，他肯定会来的。 ------------------------------------- “我们还不走吗？小舟哥。”小西助理已经打包好了要带走的东西和他们自己带来的话筒，好心提醒，“再不走的话，待会儿可能会堵车。” “……”唐舟却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发着呆。 呆呆地看着休息室外。 休息室外，同场上台的一些歌手网红都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剩下几个零星路过的人，也都只是音乐节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在打扫清理现场。 “小舟哥？”小西助理又喊了一声才把唐舟叫回了神。 “……怎么了？”声音有些哑，唐舟除了刚下台的时候喝了点水之外，从开始等待到现在都没再喝过水了。 “我们还不走吗？”小西助理虽然隐隐约约知道他好像在等人，但也没好意思问的太清楚。 她是今年年后才来做的助理。 有很多东西也只是一知半解。 尤其是…… “你先走吧。”唐舟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再待一会儿，你先走就好。” “那行，那我先走了。”小西助理犹豫着点了点头，但还是先带着收拾好的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她知道唐舟的脾气，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而且她也确实担心堵车。 “你要是待会儿走的话，记得注意安全，帽子口罩都戴上，门口会有车来接，你发个消息就行。”说完，她拎着东西，轻轻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里只剩下了唐舟一个。 “……还没来吗？”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起身又到休息室门口打了个转，兜了个来回。 “总不能是迷路了吧？” 唐舟眼神里的希冀光亮一点点暗了下来。 其实他好像猜到了点什么，但又总觉得不可能。 谈江海这么疼他，怎么会不来看他呢？ 明明他之前说了那么难听的话谈江海都来了，怎么可能因为一束花跟自己闹脾气呢。 就这么安慰着自己，唐舟把休息室的凳子又往门边搬了一点距离。 南方的雨总是来的很急。 且毫无预兆。 刚刚音乐节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就这么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天已经灰蒙蒙地阴下来了。 望眼欲穿。 唐舟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休息室的门外，祈祷着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能够快一点出现。 雷声比雨声先到。 但谈江海还没到。 “……是不来了吗？”唐舟起身后也开始收拾东西，动手给自己卸了个妆。 下一秒门就被敲响。 ！！！ 唐舟一下就从凳子上起身，不顾脸上已经卸了一半的妆看起来有些滑稽，他转身就想朝门口走去。 “……” 一眼失望。 “唐舟先生，请问您这边是打算什么时候离场？我们这边已经安排好保安进行场地维护了，要是您还需要待一会儿，我们可以让保安多等一会儿。”敲门的是场地的工作负责人之一。 第30章 唐舟的目光越过负责人，朝着走廊里又看了一眼。 一个人都没有。 “我知道了，十分钟。”唐舟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好的。”工作人员打算离开。 却又被唐舟叫住了。 “那什么，我问你件事。”唐舟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万一谈江海来了呢？ “您说。”工作人员重新转身。 “就是，咱们这次音乐节，后台休息室什么的是不允许粉丝进入的吗？” “是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散场之后除了工作人员以及嘉宾带来的助理和经纪人之外，后台是不允许别人进来的。” “这次是管得很严吗？”唐舟又问。 明明以前谈江海都是会想办法找到后台来的。 这次没来，是因为被拦在外面了吗？ “这……我们这边只能是说确保不会有外来人员从管辖通道找到后台来，别的嘛……”工作人员也不好打包票，解释听起来颇为干涩。 他看着眼前这位爷的模样，生怕是刚刚什么时候保安一个不注意放了什么人进来捣乱。 毕竟唐舟现在的表情就差把不爽两个字写脸上了。 于是他看唐舟脸色不好，又补充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例外，要是有嘉宾提前跟我们报备，说有亲友要来后台，我们也会酌情放行的。” “请问您是有朋友在外边没进来吗？要是有的话，我现在就能帮您联系保安那边放行带路一下。” 唐舟的眼神亮了亮，可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根本不知道谈江海现在在哪儿，甚至不知道对方到底来没来，怎么报备？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用了，我就是随口问问。” “那行，您收拾好东西直接从正门走就行，门口会有保安指引。”负责人说完，拿着文件夹转身离开了。 “行，我知道了。”唐舟继续开始卸妆，“十分钟之后我就走。” 他倒是要看看，谈江海是不是真的没来。 第24章 n.好久不见。 “这换了地方确实是不大好弄啊。” 谈江海扶着腰, 看着店里的布置，眉眼间带着点化不开的惆怅：“这几天生意也不太行。” “早知道搬店离开的时候就贴个新地址了。” 又是临近晚饭的时间，店里一个人都没有, 冷清的厉害。 徐杳离职之后, 就更冷清了。 平常连个能聊天打趣的人都没有了。 “贴那个做什么？”唐乐周末休息，这会儿成哼哧哼哧洗着菜，“那地儿不是要拆了推平搞一个什么别的地儿吗？咱就算是贴了估计也没什么用。” “那倒也是。”谈江海点了点头, 又开始琢磨着后悔起别的事来，“那早知道搬的这么匆忙, 咱们就应该前几天就在店里贴个告示才好。” “这会儿搬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地儿还有点偏。” “你到时候上学都不好上。” 他又替自家小妹担忧起来：“要不哥这两天给你买个电动车好了。” “嗯……”唐乐思索着, 点了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 “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店远了家又没换地方, 实在不行等过段时间我五一放假咱们再去挑挑电动车。” “那行。”谈江海刚打算回后厨, 店里就进人了。 “诶您好, 请问吃点什么？”他从点餐台拿上菜单和笔转身, 等待着客人点单。 “你们这是新店吧？” 来的男人看着四十岁上下的模样，挺着个小啤酒肚, 眼神还时不时往一旁坐着的唐乐身上瞟。 “是, 怎么了吗？”谈江海皱着眉头, 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站了站，把男人令人不适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也没什么。”男人却是不识好歹地挑了个地坐下了, 视线依旧在唐乐身上转悠, “就是问问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推荐的招牌菜。” “做不了，请你出去。” 谈江海见他这副模样，有些恶心反胃, 依旧是挡在唐乐身前隔断视线。 “乐乐，你先上后厨去看看哥煤气关没关。” 他转头对着唐乐喊了一声，才撸上袖子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 “噢，好。”对这一切还毫不知情的唐乐放下了手上的青菜，沾了水的手在身上的围裙上揩了揩，就进了后厨。 “请你出去。”谈江海厉声开口，即使是身上还系这围裙，也不妨碍他不怒自威。 “我是来吃饭的。”中年男子摸了摸下巴，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几张小卡片，作势就要扔桌上。 “不需要。”谈江海打断他的话，眼神刹住了他的动作，“带上你的卡片，你可以出去了。” “我现在要点菜……” “不行。”谈江海就这么看着他，架势看着就差下一秒把男人从店里丢出去了，“我们这儿不欢迎你。” “什么意思？店大欺客啊你们？！”男人放大了音量，但也仅仅只是放大了音量。 没敢真的闹起来。 卡片上的东西的确不见得是什么光彩的内容。 “出去。”谈江海双手交叉在胸前，对着店门口扬了扬下巴。 中年男人没动。 “走啊！” 被他猛地这一声震了个哆嗦，中年男人还想张嘴说点什么。 谈江海是彻底怒了。 这世道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发个黄色小卡片的还当上大爷了？！ 他就不信还能赶不走？！ “还不走？！哈卵龟儿眼睛长钩子上，勒种批样子还敢出来现世？” 看着男人挨了赶后依旧眼神猥琐还想着往店后头瞄两眼的模样，谈江海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声音大到后厨的唐乐都探头出来查看情况。 “老子日你屋仙人板板，还不走？！挨脑壳是不是？”谈江海嘴上骂着人，手上又撸起了另一边袖子，作势要动手了。 中年男人这才带着怒气离开，还不忘对着店门口啐了一口空气。 “咋了哥？”唐乐从后厨赶来。一脸茫然，“遇上啥了？” “碰上癫公了。”谈江海收了怒火，平复着心情，“已经让我赶走了。” “这地儿还是不行，好在是这几天还只是挂了个临时招牌，还没签合同，设备和锅什么的也没添新的，等几天哥再去找找哪有店面好了。” ------------------------------------- “少赚就少赚点吧，这地儿还不错，离你们学校也挺近的。”谈江海几经周折辗转，才终于找到了个还看得过去的店面。 和他们先前要拆迁的店面是截然相反的路线。 “贵是贵了点，哥少赚点也行。” 谈江海很是满意，拿上了单独打包好给唐乐带去学校给同学的饭菜，又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会儿咱们乐乐来吃饭就方便多了。” “是方便，超近的，比我们之前那个还近一些。”唐乐吃着饭，一脸高兴，“之前那个去学校还得走上二十分钟呢，现在这地儿十分钟就进校门了。” “真好。”谈江海在她对面坐下，一时间还没什么胃口，就这么看着她吃饭。 小姑娘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 是得更注意安全些，学校附近安保肯定还是比先前那种偏的鸟不拉屎的地方好的多。 店里还没完全弄好设备，但好在上一个门面租户也是搞餐饮的，锅和煤气都有。 也没想着开张，谈江海中午就随便搞了几个菜，多炒了些，好让唐乐做点‘学校生意’，赚点零花钱。 …… 终于是让他找到了。 真是一通好找啊。 唐舟戴着口罩，脑袋上还顶了个鸭舌帽，就这么站在人行道上，看着马路对面还没有贴上招牌的无字店面。 这边拆迁，那边没定合同，结果竟然跑这儿来了。 谈，江，海。 …… “慢点啊，哥就不送你了。”谈江海目送着唐乐离开店，又挥了挥手，“路上注意安全，有事就给哥打电话！” 在门口晃悠了一会儿，谈江海琢磨着弄个什么招牌比较好。 以后还是不搞太多不搞太累好了。 有点吃不消。 对比起大学时候的壮实健硕，谈江海这会儿看着虽然依旧高大，但和当年还是没法比的。 体格靠身高撑着是占了很大程度的。 但谈江海现如今身板对比当年来说肯定还是单薄了那么一点。肌肉块头没那么大了，只不过看着依旧美观结实。 他当年戒烟的时候，还稍微胖了一点点，是不可控的那种发胖，体脂率上涨的那种。 但好在谈江海是个自律的，饮食这方面抓得很紧，再加上当厨子颠锅炒菜也是个力气活，所以他即使是戒烟胖也没胖多少，只不过是掉了些肌肉。 可饭量倒是自从戒烟之后就一直没涨上去过了。 没胃口是时常的。 第31章 就像现在。 谈江海在店里转悠了几个来回，连后厨的锅到时候准备几口都想好了，也还是没有要动筷吃饭的打算。 叉着腰，他又想着到时候要在店里的墙上挂个钟表。 附近吃饭的学生不少，看不了时间的话总归是不太方便。 “……” 叹了口气，谈江海又嘀咕念叨着：“还是减口锅好了，两个锅就够用了，三个锅要搞的菜还是太多了点。” “砍一半菜单吧，到时候备菜也轻松。” “要不要再备个冰柜呢？但是这学校附近又有很多奶茶店……” “谈江海。” 背后冷不丁的传来了一句声音，吓得谈江海心脏猛地突突了两下，连带着手都抖了抖。 不过这声音怎么听着耳熟呢？ “……谈江海。” 唐舟摘下口罩，见他不反头依旧背对着自己，只好再次出声。 基本上是确认了背后的声音是来自于谁，谈江海身体有些微微僵硬。 他缓缓转过身去。 那张日思夜想挂念无比的脸就出现在了谈江海眼里。 也出现在了唐舟眼里。 “哥……” “你……” 两人同时出声，谈江海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呃，那什么，小舟来了。” “你还没吃饭吧？你吃饭了吗？你饿不饿，我先去给你炒几个菜，呃那什么，这边还有些饭菜我没动过的，也不对，我还是先去厨房看看……” 身体反应过来了，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谈江海一时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嘴上在说什么。 吃饭这种东西，自家吃饭肯定是不讲究的，分两餐或者临时上桌都是见怪不怪的。 来客人了才要慎重接待。 因为让客人吃主家的半道饭是不礼貌的。 但，唐舟…… 是客人吗？ 谈江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思考，但他想让唐舟吃上口热乎的。 于是他抬脚就想要往后厨走。 “谈江海。”唐舟听着他这一连串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心里也不太好受，下意识就抓住了谈江海的胳膊。 “……”谈江海重新看向他，但半天都没憋出什么话。 “好久不见。”唐舟说。 没有什么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旧账，也没有什么涕泗横流的相见。 甚至连见面都只是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 也没有那些关于从前的感慨和解释。 有的只是一句好久不见。 就好像他们从来都没有闹过什么不愉快的冷战一样。 就好像……唐舟只是出了个远门。 正式的来说。 他们的确好久不见。 动了动面部肌肉，谈江海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想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放松一点：“……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没见了。” “你好像又长高了点。” “……嗯。”唐舟松了手，就这么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是长高了点。” “但是已经是几年前长的身高了。” “这样啊……”没了话说，谈江海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那挺好的。” 唐舟却没在意他说的话有多么没话找话，反倒是很认真的开始解释：“嗯，可能是换了地方的原因，所以就又长高了点，但也没有特别多，就两三厘米的样子。” “不错，过得好就行。” 谈江海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那什么，你吃饭了吗？我去给你重新炒俩菜。” “不用……” “你先坐着吧，很快就好了，我去给你炒俩菜去。”谈江海想找个地方整理一下脑子，只好埋头就钻进了厨房。 “我……”唐舟欲言又止，但也明白最好还是别现在就逼的太紧。 “我想和你说说话。”他小声喃喃，但还是乖乖找个了离后厨最近的地方坐下。 本来是不应该这么尴尬的。 但他们目前的关系又有些太过于微妙了些。 如鲠在喉，难述于口。 那也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但依旧是横隔在两人之间的一粒沙，一根针，一颗刺。 一株参天树。 第25章 p.对你的人生负责。 “报上吧。”谈江海看着他纠结的模样, 站在电脑前踱步了个来回，还是没忍住劝了一句唐舟。 唐舟侧着脑袋仰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想报这个。”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 像是怕自己松了口, 又像是在跟谁较劲。 一边还在翻着桌上的志愿书，唐舟一边又不停地用手机搜索着，对比着往年的分数和排名。 “报上吧。”谈江海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想法。 无非就是觉得贵了, 不肯去。 他们上次的隔阂可是闹了个大的。 谈江海再三保证后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 两人把从薛淑琴那儿借来的钱加上东拼西凑的，一起还给了陈复。 唐乐的事情解决了。 这会儿就是唐舟升学的问题了。 “我不想报这个。”唐舟表情纠结, 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语气有些自责懊恼, “要是我能再多考几分就好了。” 谈江海叹了口气, 揉了揉他的脑袋：“已经很棒了, 很厉害了, 咱都过本科线了。” “那也报不到什么学校。” 唐舟闷声闷气, 视线落在志愿书扉页的【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志愿填报指南】几个字上：“刚过本科线, 哪有什么公办给我上。” “刚刚那个不就是吗？”谈江海办了张凳子坐了过来, 指着他刚刚翻过去的那一页，“这几个不都能报吗？” “这是要走特长的。”唐舟耷拉着眉眼, “这几个都是要走特长的。” “我还是等一段时间报专科志愿好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忽然又来了主意, “或者我干脆不读了，我不上大学……” “邦”！ 谈江海往他脑袋上敲了个‘板栗’：“你这傻小子, 说什么胡话呢？你这么小, 不上学能干啥？” “有这天赋咱就报啊！贵点就贵点呗，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哥给你想办法就……” “想什么办法？”唐舟的声音却是冷了下来, 打断了他的话，“你的办法就是去和陈复借钱吗？” “然后又和他睡一觉？” “欸……”谈江海皱了皱眉，“说什么呢你？我们这不是在说填志愿的事情吗？你又扯远了。” 唐舟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他也不想又和谈江海闹矛盾。 但他心里还是越想越不得劲，像有只小虫子在爬，挠得他心尖发慌。 “行了，先看看你填什么学校吧。”谈江海搓了把脸，从桌上拿起他的志愿填报建议书翻看了起来。 “……我的志愿我自己填。”唐舟抿唇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我不想出省。” “剩下两个月我出去打暑假工去，学费应该是大差不差够了，生活费到时候再说吧，到时候我自己想想办法。” 楼下门面的出租已经到期了，家里现在的生活水平基础到不行。 唐乐隔三差五还得去趟医院。 唐舟打量着谈江海的神情，斟酌思考过后，又梗着脖子加了一句：“总之，最远……最远也不能出东北。” “反正，我不过山海关。” “行。” 谈江海点了点头，意外的没再反驳，只是继续翻着手里的志愿书，一会儿看看省内的学校，一会儿又拿出手机，在招生网站上查着今年的预估分数线：“那就上民办好了，我给你看看民办本科有哪些能上的。” “不行。”唐舟出声拒绝，从他手中拿回了志愿填报建议书，“我不报民办。” “就填几个公办的，能上上，不能上我就等着专科志愿去。” 谈江海看着他这副倔强的模样，硬生生压下了涌到嘴边的劝说，连一点气都生不起来。 瞅着像只炸毛蹬腿的兔子。 可爱的紧。 他没忍住带着笑意打趣了一句：“那像你这种上了本科线都等着去填专科，那你让人家只有专科线的去哪上学去？” “让他们填本科去。”唐舟烦躁地把书从头到尾走马观花地翻了一遍，“我不上别人也会上，没录满的话分数线会降下来的，到时候让那些差几分过线的去上本科就好了。” “……”叹了口气，谈江海摸着他的脑袋给他顺毛，“行了，有书读就行。” “真的？！”唐舟以为他是支持自己了，眼神一亮，“那我现在先看看专科志愿，这次本科就随便报一报，填公办的，运气好了捡漏就算我积德，没上的话我就读专科去。” 听完了唐舟的话，谈江海点了点头，却又话音一转：“但是吧……” 第32章 “但是什么？”唐舟一脸防备，“你别说你又要去找陈复借钱。” 谈江海却是浅浅笑了笑：“你要说家里实在是真困难那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吧，哥要是就想让你上本科怎么办？” “咱们唐舟乖乖好不容易考过了本科线，还超出了分数线快十分诶，都这么厉害了，不用这分数不是太可惜了吗？” “那也不行。”唐舟的态度很坚定，“反正我只填公办。” “而且哪超了快十分，也就过线五分而已……” “四舍五入不就是十分了吗？”谈江海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 “反正我不填民办，只填公办。” “可以啊。”谈江海出乎意料地格外支持，几乎是立马就拍板同意了。 唐舟还在疑惑他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之间男人翻开了志愿填报建议书，指了指被折叠好做好标记的几页。 “你把这几个音乐学院也填上。” 谈江海见他又要急眼，只好先一步揽过了唐舟的肩膀，把人按进自己怀里：“你先听哥说行不行。” “反正也不一定上，咱们先把这几个音乐学院也填上，反正这几个音乐学院也是公办的不是吗？” “哥知道你嫌学费贵，但是这学费比起民办，那肯定要便宜一半不止，对吧？” “可是专科只要三四千！”唐舟挣脱地探起了脑袋，支起了身子，“这里就算是公办的，再便宜这里都没有一万二往下的了，加上些杂七杂八的费用，没个两万……” 嘴巴被谈江海捂住，他只能发出唔唔的声响。 “嘘——”谈江海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放在嘴巴上，“你先听哥说行不。” “这学校咱们先填上，到时候去不去再说，咱实在不行不去也可以啊。” ------------------------------------- “去！必须去！”谈江海喜笑颜开，看着手机上的【已投档】三个字开心的不行，“这是个好学校，这四大音乐学院之一啊，还是在大城市，好好好，不错不错。” “江城音乐学院，江音，是个好学校。”他晃了晃手机，对着唐舟笑得咧嘴，“努力没白费啊，也算是有书读了。” “我不去。”唐舟一句话就浇灭了男人高涨的情绪。 “不去？”谈江海摇了摇头，“那不行。” “你答应我的，报志愿归报志愿，去不去由我自己定。”唐舟从他手上抽走手机，开始搜索如何退档。 “诶！”谈江海想要去抢。 “而且我说了，我不出东北，不过山海关。”唐舟把手机护得更严实了。 “行行行，随你吧随你吧。”谈江海烦躁地摸了一把头发，对着他摆了摆手，“你的人生你自己负责，我不管了行了吧？” ------------------------------------- “我得对你的人生负责。”谈江海坐在沙发上，一字一句，认真的看着他，“这钱真不算多，咱就去上了，行不？” “……谁让你替我接电话的。”唐舟站在桌前，咬牙切齿。 刚刚是招生办的老师来电话了，询问考生是否确认就读。 唐舟在洗澡，是谈江海接的电话。 “唐舟！”谈江海按着他的手，不让他动手机，“你就听我这一句不行吗？” “这钱真不算多，学校也是个挺好的学校，城市还是个大城市，在江城，你去上这个学对你来说是没有坏处的，只有……” “有！”唐舟甩开了他的手，“谁说没有坏处的？！你说没有坏处就没有坏处吗？” “学费谁来交？又让你去借吗？又让你去和陈复借？又要让你和他上一次床来给我凑学费是吗？！”他话语激动，几乎是对‘陈复’这个名字已经ptsd了的。 一提到钱，一提到借，‘陈复’就是个没办法避开的角色。 “我没和他……” 谈江海差点就没憋住到嘴边呼之欲出的话。 但他还是收住了，继而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那咱们去办理助学贷款行不？” “……那共同借款人呢？”唐舟平复了情绪，看着他，“我爸死了，我妈走了，你让谁跟我去借？” “我啊。” 谈江海回答地坦然：“而且你不是成年了吗？” 他并不懂这些，因为他当年上大学是没有办理助学贷款的。 家里即使再怎么不待见他，也只是把他赶了出去，没有生活费，过年不让回家而已。 但大学四年的学费是一次性给了他的。 他在凇城上的是公办本科，高考完出成绩后家里把他赶了出去，给了一张卡，卡里是三万多块钱。 所以谈江海并不知道助学贷款的办理流程，只是一直知道有这么个东西而已。 “……”唐舟沉默了一会儿，“办不了的。” “这个必须要家长陪着一起才能办，必须要是法定监护人的那种。” “而且户籍地还得是一样的。” “谈江海，这回你真的帮不了我。”唐舟有些颓然，坐到了谈江海身旁的沙发上，但是空了一段距离。 刚洗完澡，唐舟听见外面隐隐约约有什么声响，连头发都没吹就跑来客厅询问了。 所以这会儿头发都还是湿漉漉的。 唐舟抓了一把头发，把额前的碎发用手指抓着向后梳起。 顶着谈江海复杂的视线，他轻笑了一声后缓缓开口，喊了他一声：“谈江海。” “嗯？”谈江海同样侧着脑袋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挺操蛋的。”唐舟语气有些颓然，耷拉着脑袋，“有些事情，有点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谈江海揽过了他的肩膀，也没顾着唐舟的脑袋头发还是湿的，就让人靠自己身上了。 唐舟却是顺势又往下倒了点。 整个人靠在谈江海的大腿上。 他仰头看着男人，才缓缓作答：“想不通，你到底是为什么对我和唐乐这么好。” “十万的债，你说背就背，十万块钱说借就借。” “而且，我爸还活着的时候都从来都没说过要对谁的人生负责，对我妈没说过，对唐乐没说过，对我也没说过。” “他只会在开心的时候，心情稍微好一点的时候，给我们画几个大饼。” “我妈可能稍微好很多，但她也从来没做出过什么很重很重的承诺。” “为数不多说到做到的，就是我十岁那年给我买了一把吉他，这件事情她答应我的，她记得了，然后完成了。” 谈江海认真的听着，捏了捏他的耳朵，又捏了捏他的脸。 他还没想好怎么接下来唐舟这种沉重的话题，就听见唐舟再一次开口了。 唐舟的声音很轻，很淡，嗓音晴朗，但语气很认真，没有质问的意味，却夹杂了一点点说不明的东西：“所以，谈江海。” “你凭什么说，你得对我的人生负责。” 第26章 t.手腕的疤。 打开了煤气, 谈江海琢磨着给唐舟炒点什么菜吃。 实话说，他其实也没想到和唐舟的见面会是这样的心平气和。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见面或多或少可能都会有那么一些难堪的。 店里暂时还只有一口大锅，谈江海只好又从橱窗里找了个带把柄的不锈钢碗出来。 他记得唐舟在凇城上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吃锅包肉来着, 一个人就能造一大盘子不带歇气的。 出了东北在南方闯荡了这么些年, 也不知道他平常吃得好不好。 再弄个风味茄子好了。 再…… 还是太少了点。 谈江海难免有些头疼。 但他又不好意思直接去问唐舟要吃点什么。 他们现如今的关系还是太过于微妙了些。 大脑放空，谈江海手上已经先点火把锅给热上了，还往小不锈钢碗里倒上了食用油。 热锅的时间, 刚好把茄子先洗了洗了切了。 待会儿聊点什么好呢？ 谈江海打开了水龙头，洗着手上的紫皮茄子, 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 想见归想见。 可现如今真的见上了面，他倒是比唐舟还要更不自在些。 聊点什么呢？ 聊唐舟这些年的发展, 这些年一个人闯荡辛不辛苦？ 但…… 怎么会不辛苦呢？ 谈江海指尖不自觉地就摩挲了一下手腕上那道缝了针的疤痕。 他知道唐舟前些年是怎么过的。 他当然知道。 一步一个脚印都是谈江海看在眼里的。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 透过明厨的框架台, 唐舟坐在了离后厨最近的位置上。 还默默地把另一张桌子上谈江海原本打算自己凑合凑合吃的菜给端了过来, 并且很自觉地去消毒柜离拿了两人的瓷碗, 又拆了两副一次性筷子。 实话说, 他有点想去后厨帮忙。 第33章 原来在凇城就是这样的。 他们楼下的那家店面, 只做中餐, 偶尔才做晚饭。唐乐学校管中饭带午休，而唐舟中午放学是要回家吃饭的, 就会在厨房给谈江海打下手。 一个人备菜炒菜出餐还是太吃亏了些。 唐舟就会想着能多帮忙就多帮点。 和谈江海的不自在对比起来, 唐舟就显得放松很多。 就像不知道是没想太多, 还是压根没把两人之间分开的时间当回事一样，他甚至还拿出了手机开始记录。 厨房里已经响起了刀粘案板的声音。 唐舟安静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身影, 时隔很多很多年后才又一次有了安心的感觉。 心里踏实。 他就这么看着谈江海洗菜, 切菜，洗菜，下锅…… 等等。 这就要下锅了？！ 唐舟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 就往厨房冲了过去。 而谈江海还处于神游状态，两只手全是水，拿着两块刚洗好过了水，但忘记擦干水分的茄子，就这么准备下锅，打算试试锅的温度。 甚至他走的方向，手的朝向，还是那口不锈钢碗临时当做锅子盛满了油已经烧热的地方。 “谈江海！”唐舟喊了他一声。 而谈江海却像是慢了半拍一样，转头看向他的瞬间，手上的两小块茄子已经放进了油锅。 一时间噼里啪啦地声响响彻整个厨房。 而谈江海已经被唐舟护进了怀里，拉扯到了另一边，远离了危险。 当初的少年果真是又长高了，身材也壮实健硕了很多。 油锅里的油四处乱溅，像是过年时候放的糖粒子烟花一样。 却一滴都没溅到谈江海身上，而是溅到了唐舟背部的衣服上。 “嘶——” 转夏，穿的衣服不算厚，只是一件很薄长袖衬衣，滚烫的热油溅在背上还是有些烫的，但唐舟轻哼一声后，还是很冷静地先转过身关了两个锅下的煤气。 被油溅到的衬衣部位已经紧紧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 谈江海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连忙搀着他询问：“你没事吧？” “没事。”唐舟回答的很快，还笑了笑。 然后就自顾自地把身上的衬衣扣子解开，把外套脱了下来。 “实在抱歉。”谈江海一时间竟然有些束手无策，不知道能做些什么的好。 别扭，生疏。 “那你帮我看看吧。”唐舟转过了身去，背对着他，“帮我看看，背上面烫起泡了没有。” 谈江海心疼地皱眉，抬起手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烫红了。” “你先在这儿坐着，我去给你买点烫伤的药膏过来。”他说着就要往外边走。 唐舟也没拦着，乖乖搬了张凳子坐到了后厨，等待着谈江海回来。 没穿上衣，他把衬衣拿在手上，思考着待会儿是继续穿还是怎么的。 不过这油溅的还算时候，好歹是让他和谈江海之间有了些对话和互动，不至于像一对陌生人一样干干巴巴。 而谈江海一手拿着药店的袋子，一手拎着临时买来的衣服的手提袋，走进店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场景。 男人半垂着脑袋，赤裸着上半身，衬衣随意地搭在大腿上，手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玩什么，外头的阳光透过了玻璃窗打在唐舟的身上，显得整个人都好看的紧。 身板倒是比五年前更结实了，胸肌腹肌背肌都练的恰到好处，紧实虬结。 而察觉到身前来人的唐舟抬起了脑袋，冲着他粲然一笑：“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原先前几年在凇城的时候，唐舟还在上高中的时候也经常对他说这句话。 一般出现在他在家等自己的时候，等谈江海回来的时候。 “嗯。”谈江海点了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添了一句，“回来了。” “我买了烫伤的药，又去给你买了件衣服，应该能穿，你待会儿可以试一下。”他把手上的袋子递了过去，唐舟却没接。 “你不帮我上药吗？”唐舟神情茫然，还带着点无辜，“我自己上药怎么上？” “我看不见后面烫到哪了。” “噢。”谈江海一拍脑门，神情懊恼，“看我，真是年纪大了又糊涂了，一会儿这边乱套一会儿那边没招。” 说着，他就先把装了衣服的袋子放到了一边，拆起手上的另一个膏药袋子来。 唐舟眸中的神色却是暗了暗。 谈江海先是用棉片沾了水轻轻按压了一下烫红的地方，才抽了根棉签出来，挤了药膏上去涂开。 烫到的地方并不多，两片面积稍大一点的地方大概就是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 唐舟乖乖地挺直了脊背，好让谈江海上药。 而后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了一句：“……不老。” “嗯？什么？”谈江海给他上药上的认真，一时间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 “我说。”唐舟声音顿了顿，随即侧头看向他开口，“你不老。” “年纪也没有很大，是很好……很合适的年纪。” 谈江海愣了愣。 “一点也不老。”唐舟转过了上半身，面对着谈江海，看着他眼睛，“真的。” 谈江海张了张嘴，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没说出什么话来。 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一句：“先把药上完吧，然后你试试衣服合不合适。” “好。”唐舟也没再多说，再次背过了身去。 清凉但油腻的触感在背后游走。 唐舟知道其实自己的烫伤并不严重，就算什么都不做，放个几天差不多也就好了。 但莫名地，他又觉得这样很好。 谈江海为他操心的样子，很好。 …… “好了。”把棉签扔进了垃圾桶，谈江海叹了口气，把药膏的盖子拧上后放进了塑料袋里。 “先晾一会儿吧，待会儿再穿衣服。”他把袋子放到了一边之后，又把衣服递给了唐舟。 “好。”唐舟笑了笑，忽然歪了歪脑袋，对着谈江海冒了一句，“谢谢。” 有被杀到。 谈江海抓了一把头发，脖颈往上开始泛红。 “行了，那什么，先接着吧。”谈江海说。 “好。”唐舟也不拆穿他，伸手正准备接过来的时候，却眼见瞥到了谈江海手腕内侧，往大拇指方向走，有一道很是明显的疤。 蜿蜒，狰狞。 他在看清楚是什么的一瞬间，就攥住了谈江海的手腕，没来得及再多思考。 也没接过衣服。 “怎么了？”谈江海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整的一头雾水。 唐舟却是用手指的指腹轻轻蹭了蹭他手腕处往上的那道疤，放轻了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谈江海，这是什么？” “这是……哪来的疤？” ------------------------------------- 南方气候湿热。 夏天有些地方甚至还玩起了露天酒吧。 不比北方喜欢冬日暖酒，南方的夏季才是酒吧的高峰期。 豫州，荆楚，潇湘，华中三省。 豫州居上，属北方。 荆楚居中，潇湘在下，属南方。 荆楚江城的九月十月，天气依旧热的厉害，城市里也多了很多新鲜血液，来自五湖四海的新生学子。 酒吧。 无疑是图新鲜的好去处。 吧里的光线不算亮，甚至有些暗，虽说是清吧，但吧里的娱乐活动有很多。 角落里，谈江海蹙着眉，借着昏暗凌乱的光线挥舞着手上的炭笔，在画板上刷刷几下就构造出了一个人物速写的具体框架出来。 这个清吧的经营体量还挺大，特调区单独占了一排的位置，放着舒缓的音乐。 但声音不算大。 因为主互动区的驻唱小乐队正在讨论着下一首的点歌是什么，要怎么玩。 唐舟怀里抱着吉他，并不融入身后人群的交谈。 不算太熟。 他只是个来兼职的。 甚至不是主唱。 这个吧他才来并没有多久。 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东北不融他乡的缘故，唐舟到这边上大学也待了有一年，但对于江城一直没有什么归属感。 话少，性子冷，傲气。 这是来到江城读书的这一年，大多数人对于唐舟的印象。 还有酷哥。 这是学校里室友大一刚认识的时候曾经打趣过他的，说他一个大老爷们打什么耳钉，背地里还说过唐舟死装。 这些唐舟都知道，但他懒得去计较。 南方很好。 但江城总归不是凇城。 唐舟也不是南方的孩子。 同样，大学不比高中初中，长大了，打架闹事是要赔钱的，严重了要压案底的。 第34章 为了这么点小事不值当。 也没有人能为了他了事了。 忙起来，这些事也就抛到脑后去了，唐舟是要赚钱的，除了平时的上课，他基本不怎么待在学校。 指腹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唐舟现在大多数时候会用上吉他拨片。 就像现在。 话筒在嘴边，唐舟跟着谱，拨动着吉他的弦，时不时和声两句，或者单独接唱两声。 “就台上那个，你看得见吧？”男人看着是大学生模样，桌上摆了一大扎冰啤酒，一桌子大概七八个人的样子，玩了有一会儿了。 就在谈江海旁边的隔桌。 并没怎么注意他们，谈江海自顾自地画了有一会儿了，在他看来，旁边那桌也就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而已。 他和那桌人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几人一开始看他还小声蛐蛐嘀咕了几句‘怪人’‘奇葩’什么的，后来玩起来了也就没再把心思放他身上了。 啧，这组线条不太行，褶皱有点生硬了。 谈江海摸了口袋里，拿出了一块三角橡皮，收了炭笔，用橡皮在画板上揉擦了几下，没出屑，但是带走了些炭笔颜色。 好让他重新落笔。 “那个唱歌的？” “不是，是那个弹吉他的。” “看着挺帅的啊。”说着话的是和他们同桌的一个女生。 “切。”桂聪杰明显是喝了有几杯，说话已经有些大舌头了，但还是清晰地发出了一声不屑地嗤笑，“帅什么啊，那人我认识，我舍友。” 闻声，谈江海皱了皱眉，停了手上的炭笔。 舍友？ 唐舟的舍友？ 听声音，感觉不是个什么善茬，好像一开始主动开口“台上那个”的，也是这道声音，也是这个男人。 谈江海这才正眼递过去了今晚的第一道视线。 第27章 p.炭笔。 握着炭笔的手顿在半空, 而后被置放在了桌上。 他侧过耳，目光透过昏暗中交错的人影，落在邻桌那个满脸酒气的男生身上。 谈江海并不认识这个男生。 但从他们的对话听来, 应该是唐舟的舍友。 邻桌的喧闹还在继续。 桂聪杰把啤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磕, 泡沫溅了满桌，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再说了，帅有屁用？天天抱着个破吉他, 真以为自己是音乐家呢？” “在宿舍练到半夜，吵得人睡不着, 说了好几次都不听，傲气的很。” 闻言, 谈江海却是蹙了蹙眉。 这人说的话, 除了舍友关系之外, 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唐舟不会是这样的人。 并且也不太喜欢在创作或者是唱歌试音的时候被人打扰, 除了必要的表演之外, 唐舟更喜欢自己一个人抱着吉他待在独立的空间内。 在他和唐舟还不熟的时候, 根本不会有机会听到唐舟唱歌的声音。 更别提现在唐舟还总是泡在吧里做兼职。 晚上回宿舍的时间是晚之又晚, 甚至有时候都不会回宿舍。 同桌的女生们也互相递了个眼神，有人小声嘀咕：“不至于吧, 我看他刚才弹得挺好的……” “好个屁！”桂聪杰嗤笑一声, 伸手往台上指了指。 唐舟正垂着眼, 指节捻着吉他拨片扫动着吉他弦，侧脸在舞台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桂聪杰见女生们不太相信他说的话的模样, 有些羞恼, 像是更加想要证明自己一样，他放大了音量：“你们是没见过他那副样子，在学校里跟谁都不说话。” “专业课上老师夸他两句, 他还摆着张臭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 “而且听说他还自己写歌？写了快一年了吧，连个demo都没人要，纯属瞎折腾。” 闻言，谈江海的呼吸渐渐沉了下来。 他知道唐舟爱音乐，这份执念从来没变过。 可他没想到，唐舟在学校里竟是这样的处境。 被舍友排挤，努力被当成笑话。 他想起唐舟当年填志愿时的倔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疼。 谈江海突然开始思考，自己当初的坚持是不是错误的，是不是真的不应该坚持让唐舟上这个大学。 这时，桂聪杰突然眼睛一亮，冲吧台方向招了招手，喊来服务生：“哎，你们这儿能点歌不？我要指定人唱。” 服务生愣了愣：“可以是可以，但得看驻唱老师愿不愿意……” “有什么不愿意的？”桂聪杰明显是有些喝大了，双颊两坨绯红，但语气依旧嚣张，“我多给小费，你去跟那个弹吉他的说说，让他当主唱。” 服务生看了一眼远处的台上，思索着问道：“应该没什么问题，那么请问您想点一首什么歌？” 说着，服务生递上了电子歌单：“这上边的都可以点，或者您额外有什么别的想听的可以说一下，我们这边可以去问问，但是如果乐队老师拒绝的话……” 桂聪杰却是打断了服务生的话：“我不要听这些，我要听那个，你让那个弹吉他的给我唱一首《**》” 这话一出，邻桌的人都哄笑起来，有人跟着起哄：“杰哥牛啊！这歌够劲！” 是一首出了名的低俗情歌。 歌词露骨，调子轻佻。 让唐舟唱这种歌，明摆着是故意羞辱。 谈江海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扶着画板的木质侧边，硌得掌心发疼。 他抬眼看向舞台，唐舟似乎没听见这边的动静，依旧专注地弹着吉他，为主唱和声。 谈江海突然有些难过。 因为他不敢想，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唐舟又遭了多少罪。 唐舟的性子他太了解了，看着冷，骨子里却傲，要是真被要求唱这种歌，指不定会当场发作。 服务生同样面露难色，犹豫着没动。 桂聪杰不耐烦了，起身就要往舞台走：“你不去是吧？行，我自己去说！” “等等。” 一道低沉但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桂聪杰的脚步。 谈江海站起身，画板被他随手放在桌上，炭笔滚落在地，发出了细小的声响，在酒吧的音乐声覆盖下几近于无。 他比桂聪杰高出大半个头，再加上常年锻炼练出的结实身板，即使是戒了烟之后掉了些肌肉，但搭配上高挑的身姿往那一站，依然是压迫感十足。 桂聪杰愣了愣，随即皱起眉：“你谁啊？关你屁事？” “这事我还真就管了。”谈江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却让桂聪杰莫名发怵。 “他不会唱，你没必要上去，这是找茬。” “我凭什么听你的？”桂聪杰仗着酒劲，梗着脖子反驳，“我花钱点歌，他一个驻唱还敢不唱？你是不是他小情啊？还是说，你是唐舟金主？怪不得看着就不正常，来酒吧还抱着个画板在这儿装艺术家……” 这话像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谈江海的火气。 他往前一步，伸手攥住桂聪杰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桂聪杰疼得“嘶”了一声。 因为忍着火，谈江海脖颈间暴起的青筋都蔓延到了脸侧：“说话放干净点。” “你还敢动手？！” 桂聪杰急了，挣扎着要推谈江海，手忙脚乱间，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的原因，他一时间没站位，竟一下直接摔到了地上。 这会儿更气了，桂聪杰只觉得谈江海让他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面子，大骂了一声“操”之后就想从地上站起，跟谈江海闹。 却没想到他撑着地站起的一瞬间，摸到了地上的炭笔。 桂聪杰想都没想，抓起炭笔就往谈江海脖颈上扎。 方才炭笔的笔尖摔断了，却意外地摔出了一个更锋利的笔尖。 谈江海反应极快，侧身躲开，用手挡了一下。 他以为炭笔摔在地上会是断的。 因为炭笔很容易断掉，大多是时候都会断到木头里面，整个暴露出来的可使用部分会一整节断掉，剩下的则是会被木头包裹住，即使是戳到应该也不至于太疼。 可手腕被划到的瞬间，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 他低头一看，手腕内侧竟然已经被炭笔插了进去，一块皮肉就这么要断不断的挂在手腕上。 鲜血正顺着皮肤往下淌，滴在深色的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你他*疯了？！”谈江海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很快攥住了桂聪杰的胳膊。 周围的人见两人真的闹起来了，都没敢上前。 却没想到桂聪杰像是一定要从他身上找回场子似得，瞅准了机会握住了笔杆，再次把炭笔往肉里划。 伤口更长了。 炭笔的笔尖已经断在了肉里面。 谈江海疼得咬紧了牙关，攥着他作乱的手硬生生把炭笔拔了出来。 血不要钱似得哗哗往外流。 操他大爷的。 再偏一点都扎他手腕动脉里边去了。 第35章 桂聪杰疼得脸都白了，嘴里还在嚷嚷：“是你先动手的！我要报警！” 周围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纷纷侧目。 驻唱乐队也停了下来，唐舟抬起头，疑惑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人群围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他皱了皱眉，刚想放下吉他过去看看，就见酒吧店长快步走了过来。 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看这阵仗就知道出事了，赶紧上前拉开两人：“别动手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他先动手的！还拿东西扎我！”桂聪杰指着谈江海的手腕，恶人先告状。 谈江海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腕，伤口还在流血，鲜红的血顺着粘连着皮肉滴落，看着格外刺眼。 注意到他们这一块吸引了周遭的目光，谈江海又往人群里面走了走，不想让唐舟注意到自己，同时压低了声音：“我需要去医院。” 不知道是不是声音太小太低的原因，没有人注意到他开口说了话。 服务生还在和店长解释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把从头到尾都简短的说了一遍。 店长听完了之后，脸色则是很快就沉了下来，转头瞪着桂聪杰：“你拿什么扎的？在哪儿？” 有人指了指地上的炭笔。 店长弯腰捡起来，看着笔尖上的血迹，脸色更难看了：“小伙子，你这是故意伤人知道吗？人家好好劝你，你还动手？我这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桂聪杰一听别人要先报警，酒立马醒了大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别……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冲动……” “不是故意的？”店长冷笑一声，“你看他这伤口，要是再深点怎么办？报警是必须的，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一点都不能少。” 说着，店长就拿出手机要拨电话。 桂聪杰吓得赶紧拉住他，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了：“我道歉！我赔偿！多少钱我都赔！别报警行不行？我还在上学，要是留了案底就完了，我还要考公的……” 邻桌的人也赶紧帮腔，说都是误会，让店长别报警。 店长看了看谈江海，同样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眼神里带着询问：“这位先生，你看怎么办？要是你同意，就让他给你道歉，赔偿医药费和损失费，我这儿也给你赔个不是，今晚的消费全免，再额外给你一笔补偿。” 谈江海低头看了看手腕的伤口，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只是疼得厉害。 他抬眼看向舞台方向，唐舟还站在那儿，正低头跟乐队的人说着什么，似乎还没察觉到这边的事。 他心里叹了口气。 要是真报了警，闹大了，指不定会影响到唐舟。 毕竟桂聪杰是唐舟的舍友，要是让唐舟知道这事，以他的性子，说不定又要跟自己闹别扭。 他不确定，唐舟会不会又怪上他。 “不用报警了。”谈江海收回目光，声音平静，“让他给我道歉，赔偿医药费就行。酒吧的补偿我不要，你也不用免单，我正常买单就好。” 店长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行，听你的。那小伙子，还不快给这位先生道歉？” 桂聪杰赶紧对着谈江海鞠躬，声音含糊：“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动手，医药费我一定赔……” 道完歉之后，桂聪杰一边是觉得丢脸，一边是想着快点离开，于是急急忙忙从口袋里摸了一把钞票塞进了谈江海另一只手里。 桂聪杰只想着不能影响到他以后考公，生怕谈江海马上就会后悔，然后报警。 于是也顾不得是跟着朋友一起来的了，挤出了人群就跑着离开了。 留下一桌人面面相觑。 像是也觉得今天的闹剧太过丢面，一行人匆匆忙忙结了账也离开了。 谈江海倒是没管他们，只是把店长叫了出去。 “先生，您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店长的态度很是诚恳，“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们这边赠送您几支存酒也是可以的。” “不用。”谈江海唇色有些白，唇间的痣看着格外明显，整个人看着有些惨惨的，“我就是还有件事想问问。” “台上那个弹吉他的，叫唐舟，是你们这儿的兼职吧？” 店长愣了愣，点了点头：“是啊，他来这儿快两个月了，挺踏实的，弹得也不错。” “他平时在这儿，有受什么委屈吗？”谈江海的声音放轻了些，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要是有人找他麻烦，或者故意刁难他，还请多照看他一下。” 店长这才明白过来，谈江海是为了唐舟才管这事的。 “请问您是他……” 第28章 t.“我们和好吧。” “我是……” 谈江海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搭话, 想了想还是温声回答：“我是他哥。” “但是他跟家里闹别扭了，我们俩关系目前不太好，所以可以的话, 还请……” “我懂。”店长也是一副操心家长模样, “我自己也有孩子。” “历练嘛，当哥的心跟当父母家长的心是一样的，都想着暗地里做点什么给自家孩子保驾护航, 放心老弟，我不会说的。” 也没想着再做过多的解释, 谈江海只是笑了笑表示无差。 店长也看了看台上的唐舟，又看了看谈江海, 笑着回答：“你放心老弟, 我这儿虽然是酒吧, 但绝不会让员工受委屈, 今天这事也是感谢你不追究, 以后要是有人敢刁难他, 我第一个不答应。” 谈江海点了点头, 应了一声后就没再多说，转身拿起桌上的画板和包就径直往门口走。 路过舞台的时候,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唐舟。 唐舟刚好调试完吉他, 抬起头, 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 错视开来。 谈江海只留下了一个背影，就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当中。 唐舟愣了愣, 昏暗的灯光下没认出台下的谈江海, 只是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熟悉。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又低下头继续整理吉他。 谈江海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有些疼，却又带着点莫名的庆幸。 幸好没认出来，不然又得吵架。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酒吧，把里面的喧闹和那道熟悉的身影，都关在了身后。 走出酒吧，晚风一吹，手腕的伤口更疼了。 谈江海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按住伤口，慢慢往住处走。 路上，他拿出手机，点开唐舟的朋友圈…… ——还是一条横线。 这一年都是这样，唐舟没给他开放权限。 拉黑了。 他苦笑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 其实他早就知道唐舟在这家酒吧兼职。 他带着唐乐来江城也有小一年了，几乎是唐舟前脚刚走，他后脚就不放心地追过来了。 只是一直没敢找唐舟。 知道唐舟换过几家地方兼职，在前两个月他知道唐舟换到这儿兼职了之后，就偶尔会绕到这家酒吧附近，远远看一眼唐舟的身影。 他知道唐舟在写歌，知道他过得不容易，却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他们已经冷战一年了。 从唐舟去上大学的那时候起，两人就再没联系过。 形同陌路。 甚至因为和他的关系原因。 唐舟索性连唐乐都不联系了。 那天唐舟拿着录取通知书，在他的威逼利诱下被迫收拾行李去江城。 谈江海想送他。 唐舟却冷冷地说：“不用了，谈江海，你只需要记住你说的话，我也会记得，我们先别再联系了。” 谈江海问他为什么。 他只是说：“我不想再欠你什么。” “钱，是我借你的，我会还。” 说来说去也还是因为钱的事情。 因为钱的来历。 因为钱的去处。 唐舟的学费又是谈江海想办法弄出来的，又偷偷摸摸给他交上的。 不去读也得去读。 想到了借钱时候答应好的东西，谈江海还是选择了继续骗下去。 就让他这么想，这么恨着自己也挺好的。 至少…… 算了。 …… 想着想着，一时间就没想着去去医院了。 谈江海走到住处楼下，抬头看了看楼上的窗户，黑漆漆的，但又有一点暗暗地光亮，不仔细看的话不太能看得出来。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留了一盏小灯。 唐乐应该是已经休息睡觉了。 谈江海松了口气。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南方湿热的气息。 江城的夏天是这样的。 热，但又总觉着热得不彻底，带着些闷闷的厚重。 谈江海靠在窗边，没管手上的伤，也就没注意到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还掺杂着黄水一般的组织液。 第36章 手腕的伤口还在疼。 谈江海却有一瞬间有些想念渝都，想念凇城。 唐舟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肯定也吃了不少苦。 渝都距离江城的距离不算太远，可凇城到江城的距离可以说是跨越了小半个中国。 谈江海突然觉得有些茫然，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身心皆是。 他甚至开始思考自己一意孤行就为了送唐舟去上大学的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他擅自替唐舟做了这个决定，到底有没有能力为唐舟来兜这个底。 谈江海低头看着手上的伤口，皮肉都是往外翻开的，还有点白白的纸屑，应该是刚刚他拿纸巾按着止血的时候粘上去的，还带着炭笔的灰，有些瘆人。 有点想抽烟。 谈江海突然对着自己手腕的伤口稍微用力扣了几下，疼得牙关咬紧。 才顺利地把纸屑都扣了下来，清理出的还有残留的碳渣子。 血又重新开始往外渗出来，黄色的组织液还带着些黏腻。 要去医院缝针吗？ 谈江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他一直坚持着每个月往唐舟的账户里转生活费，不多，一个月一千六百块钱。 他去年借钱的时候借了很多，不单单只有唐舟的学费，还有唐乐的学费，还得保障这俩孩子的生活。 虽然给不了太好，但至少不能太差。 这伤口看着……要自行恢复的话怕是有些困难，他刚刚想要扭一扭手腕都发现动不了了，应该是有些严重的。 于是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钞票，是桂聪杰刚刚逃离现场之前匆匆忙忙塞给他的。 谈江海数了数，不少，但也没有很多。 千把块钱吧。 还夹着几张小额纸币。 想了想，谈江海还是拿上钥匙重新出门了。 ------------------------------------- 简短的话语一笔带过。 谈江海甚至都没提那个人是他的舍友。 只说是自己去偷偷摸摸见他的时候和别人发生了冲突。 “疼吗？”唐舟红着眼睛，轻轻握着谈江海的手，把手腕放在自己唇间贴了贴，感受着凸起的疤痕触感，“那你那时候，缝了几针啊？” “现在不疼了。”谈江海笑了笑，说得轻巧，“缝了七针，一下就缝好了，还做了清创，不然现在这条疤指不定还是黑色的。” “其实那时候也不怎么疼，而且……” “对不起。”唐舟打断了他的话，又把谈江海给他买来的新衣服搭在了大腿上，脑袋往前一倒。 就这么靠在了谈江海的腰腹处。 “对不起。” 唐舟的声音闷闷的，一只手牵着谈江海的手，另一只手则是沿着谈江海的膝盖往上，抱住了男人的大腿。 “对不起……”唐舟红了眼，眼眶湿润，“我不知道是你。” “我不知道你来看我了。” “……”谈江海叹了口气，也没推开他，另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脑袋，合着他的头发一起摸了摸，“知道这个干嘛？” “而且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说了……” “那是谁弄的？”唐舟抬起了脑袋，仰着头看着他，睫毛都打湿了，头发也有些乱乱的，看着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我也不知道。”谈江海伸出手，用食指指节揩了揩他的眼泪，“我不认识他。” “这么深的疤，谈江海，我也疼……”唐舟声音有些哽咽。 谈江海捧着他的脸，“怎么看着这副小可怜样呢？哭什么？眼睛都红了。” 唐舟没回他的话，只是固执的又问了一遍：“是谁？” “我真没事。” “是谁？你再想想，你好好想想，长什么样子，万一是跟我有过节的，我……” “好了。”谈江海也没想到会发展成现在这幅样子，只好捋着他的头发给他顺毛，“你难不成还要去为我报仇啊？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过去了就过去了。” “再说了，也确实是我先拦的他。” “不行！”没问为什么拦，唐舟只摩挲着他手腕处的疤，情绪有些激动。 下一秒，一大颗眼泪‘啪嗒’一下，就砸在谈江海手上了。 他哭了。 “不行……”唐舟哭了。 他一只手抱着谈江海的大腿，一只手揪着谈江海身上的衣服，抓得很紧，整张脸都埋在了男人的腰腹处，整个人哭得发抖。 “不行……”唐舟声音呜咽着有些变调，“不能就这么过去了，我不让。” “我好疼啊谈江海，我也好痛。” “你肯定，你肯定疼死了，这么深，下手这么狠，再偏一点都要到动脉里去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谈江海轻轻柔柔地拍着他的背，温声哄着，眉眼间满是心疼，“不哭了不哭了，待会儿眼睛都要哭肿了。” 唐舟的眼泪跟开了闸似得，收都收不住，除了替谈江海疼之外，还像是要顺带把这几年的难言都化成泪水一口气哭出来。 哭到最后都哭出了声。 偏偏还抱得紧。 “好好好，不哭了不哭了……”谈江海拿了纸巾给他，唐舟却只是攥在手里没动，依然在放肆哭泣。 谈江海无奈。 唐舟的哭声听着他心里也难受，他都能感觉得到唐舟已经把他的衣服都哭湿了。 没了法子，谈江海只好捏了捏他的后颈，跟捏小狗小猫似得，把这么大一只人从自己身上提溜开来。 然后又捧起了唐舟的脸，拿着纸巾仔仔细细地给他擦眼泪。 还得一边哄着。 “怎么这么委屈呢？”他的眼泪谈江海擦都擦不完，擦了这边又得赶着擦另一边，“好了好了，不哭了哎呦喂，别哭了……” 唐舟站起身一把把他抱住了。 “你……”谈江海愣了愣，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来，手动了动，还是选择没推开他，就这么让他抱着了。 唐舟抱的很紧，勾着脑袋把头埋进了男人的脖颈处。 呼吸烫的厉害。 眼泪是温热的。 他还在哭。 他一直在哭。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谈江海连忙给他拍着背顺气，一会儿摸摸他的脑袋，一会儿又揉揉他的耳朵。 “那什么，先把衣服穿上吧。”谈江海温声哄着，拿起被他放在凳子上的衣服，“别感冒了，掉眼泪容易受风着凉的。” 唐舟没动，就这么抱着他，无声地掉着眼泪。 谈江海见他这副模样也是心疼的厉害，难免有些自责。 但一直这么抱着也不是个事。 “好了乖乖，听话啊，咱们先把衣服穿上行不？”谈江海轻轻拍了拍他后脑勺。 唐舟偏开头后擦了擦眼泪，才彻底站直了身子。 “嗯。”他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双眼通红。 “这就听话了嘛。”谈江海把衣服抖开，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差不多，应该是合身的，你穿上试试看。” 这会儿，谈江海反倒是成了那个不适应两人的冷战关系突然解冻的那个。 说话又变成了有些拘谨了模样。 唐舟眸光却是闪了闪，看起来有些委屈。 他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把从谈江海手里把衣服接了过来。 谈江海叹了口气，绕过了唐舟，琢磨着重新起锅开火给他炒两个菜吃。 手刚摸到煤气灶的一瞬间，就被按住了。 唐舟的手心按着他的手背，十指相扣。 他忽然感觉到肩膀后边一沉，腰间也是一紧。 唐舟弯了点腰，把脑袋抵在了谈江海的肩膀上，从后边把人抱住了。 “谈江海。”他突然开口，声音听着不太清亮。 “嗯？” “我们和好吧。” 谈江海沉默半晌没出声。 唐舟有些紧张，身体不自觉地就又贴近了些。 却听见身前的男人忽而笑了。 谈江海轻笑了一声，抽出了手，侧身从被唐舟围困起来的小空间里退了出来。 嗓音淡淡。 “和好？” 谈江海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是平静无波：“唐舟，咱俩有好过吗？” 第29章 p.第二个耳光。 坐上了从凇城离开的车。 谈江海奢侈了一把, 坐的是高铁。 早上八点半的高铁。 从凇城站出发，到京北朝阳。 再转车到京北西，从京北西回渝都。 全程差不多是十三个半小时。 他到达渝都北站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将近十点钟了。 孩子要读书,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谈江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对唐舟上大学的事情这么有执念。 但他总觉得唐舟的人生应该要更耀眼一点才对。 第37章 唐乐也是。 谈江海扫了辆共享单车，又走了段路，才终于根据脑海里熟悉的记忆找到了熟悉的店面。 但店里已经没有再营业了, 从外边上了锁，店内是漆黑一片。 这是他爸爸妈妈开的店面, 在渝都开的馆子。 店面算不上小，打通了两个店面, 平常生意好的时候还会有外摆。 谈江海其实算不上是正儿八经的渝都人。 他们家祖籍是川蜀賨州的。 賨州, 川东门户, 广土安辑。 賨州是整个川蜀距离渝都最近的地方。 賨州的经济, 大部分占比都并不依赖于川蜀, 也不跟着大哥川蜀锦城混。 它是全国唯一全域纳入跨省域都市圈的地级市。 但人口流失也很严重。 谈江海的父母就是洪流中的一员。 谈江海是从上小学五年级之后, 就跟着父母从賨州的邻水县来到了渝都, 靠着谈父炒得一手好川菜，一家人就这么在渝都安了家落了户。 儿时在賨州见过的山、谷、镇、塞、城, 也都在记忆的长河里慢慢淡忘。 唯独谈父谈母为谈江海取的这个名字, 留得一方净土。 谈江海小时候其实很讨厌自己的名字。 成长的过程中, 也不乏总有邻居或是认识的人说他小孩怎么取个大人名字。 【咱们谈家落得你这一辈是江字辈的，这个江是逃不脱的咯。】 加上家里父母还是个喜欢讨连贯寓意的…… 【水辈子滴, 又两个火, 一个水灭一个火，一个江还是不够，不带点水怎么压得住咯, 江一个字又像是讲话讲一半没讲全一样。】 【叫江河吧，又怕是会太曲折咯。】 【那就叫江海吧。】 江海江海。 年幼撑不起来的名，到如今二十四五的年纪，听起来倒也逐渐变得顺口了很多。 谈江海蹲在店门口，拿出手机思索着要不要尝试给父母打个电话。 不过这个点…… 家里睡觉肯定是没睡。 但是就算打过去了电话，爸爸妈妈也不一定会接。 而且是很大概率不会接。 谈江海叹了口气，刚准备货比三家看看是去网吧包夜还是订个便宜酒店的时候…… ——不小心一个没注意手一抖。 电话就这么拨了出去。 谈江海短暂的愣了愣神，随即很快屏住了呼吸，把手机凑近了耳边。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sorry!the subscrilber you dialed is busy now，please redial……” 谈江海放下了手机，沉默半晌后挂断了电话。 算起来。 也已经是很久没有和父母打过电话了。 除了过年匆匆吃一顿饭之外。 他甚至连主动和谈父谈母见面的资格都没有。 也难怪爸爸炒得一手好菜。 谈江海苦中作乐地想，还低声笑了笑。 不然怎么会总是让自己吃闭门羹呢。 ------------------------------------- “啪！” 谈江海一边脸迅速泛红，片刻后就有些肿起。 “诶！打娃儿做啥子哦？” 谈母刘女士赶紧把身旁的中年男人拦住了。 谈父则是被气得不轻，打了一巴掌之后的手都在抖，一瞬间也有些懊恼，但总归是在气头上。 “你个龟儿子还敢回来嗦？”谈父再次扬起巴掌。 谈江海垂眸，就这么愣愣的站着，也没打算躲什么。 谈玄勇终究还是没舍得再次下手，三番起势后还是甩落了胳膊，背过双手转过身去选择不看身后的儿子。 谈母刘芬则是一脸心疼地看着儿子，抬手想要碰一碰谈江海肿起的半边脸，但又无处下手。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了。 在谈江海打电话给父亲无果，正准备找个酒店住一晚上的时候，手机接到了母亲刘芬打来的电话。 原来是刘女士知道谈江海打来电话之后，就一直安不下心来。 生怕自家儿子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出了什么事情，辗转反侧睡不着，还是决定回了个电话问问。 谈江海是凌晨十二点钟进的家门。 半个多小时将近一个小时，家里都是沉默一片，沙发上双双背身而坐，谁也不看谁。 也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谈江海是三个人中第一个开口的。 他做了半天的心理准备，刚开口提出自己回来是想问二老借点钱的时候，谈玄勇的巴掌就落下了。 这是谈江海从小到大挨过的第二个耳光。 因为是家中独子的原因，从小长到大，谈玄勇和刘芬其实也对这个儿子颇为纵容，可以说是只要在能力范围内他们能做到的，谈江海想要的，两口子都会想办法为这个儿子办到。 而谈江海挨的第一个巴掌。 是高三那年。 …… “这，男的，这……” 谈母刘芬女士只是匆匆往桌上看了一眼，就匆匆移开了视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模样看着有些不知所措。 “男娃儿有啷个好看嘛？丢不丢脸恶不恶心？恶心的很！”谈玄勇指着谈江海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是死屁|眼虫你晓不晓得嘛？！你嘞个是病！要弄到医院去医，去开药吃滴！” 在一堆学科书籍和高考资料中，一本摊开的男性模特杂志尤为明显。 谈江海也没想着争辩什么。 就这么顶着谈玄勇恨铁不成钢的视线，和刘芬泫然欲泣的目光，平静的点了点头。 “好哇！老子就讲嘛，讲你为莫子平时美术模考分数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咋个联考滴时候连线都没过哦！”谈玄勇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来火，怒不可遏，讲话几乎是冲着谈江海在吼。 “原来是心思尽遭用到歪门邪道高头去咯！” “老子硬是要一耳屎铲死你！”谈玄勇嘴上说着，第二个耳光却是迟迟没有落下。 十八岁的谈江海还是一副稍显稚嫩的模样。 眼神里有不安，有迟疑，又自责，但唯独没有恐惧。 一身少年意气，即使是脸上已经印上了巴掌印也盖都盖不住。 谈江海平静地从书桌的凳子上起身，才重新看向了父亲，又看了一眼母亲，才缓声开口： “美术联考的事情，成绩我也说了，我解释过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分数会被压的那么低。” “我的素描，速写，全部都比模考的分数要高。” “但是我的色彩成绩连我平常分数的一半都没有，不应该是这么低的，但它偏偏就是这么低。” 谈江海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抖，但明显不是因为害怕面对父母而颤抖的。 而是因为感到了委屈。 喉间酸得发紧，才让声音听起来涩口得厉害。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老师说大概率的可能，是我的色彩试卷被在我后一个交卷的人毁掉的，有人在他自己的考卷后面涂了色彩颜料，弄坏了我的考卷，才会导致判卷压分。” “我没有不认真……” “闭倒！”谈玄勇抓起了桌上的男性模特杂志撕了个对半，“老子开腔啥子时候轮到你来插嘴？！” “找啥子借口？没过线就是没过线！学了三年美术，搞归一高考还是只能走纯文化课！” “那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复读！” 谈江海的情绪控制彻底失败，脖颈间青筋暴起，垂在身侧的手也攥起了拳头：“为什么不同意我明年去复读！” “集训的老师都说了明年给我复读一年，集训不收费，会让人帮我看好我的试卷！” “这次高考我放弃，我放弃今年的高考还不行吗？！” 谈玄勇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你你你……” 他指着谈江海的鼻子，一连好几个‘你’字，但愣是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憋出来。 “我不想高考了，我明年高考还不行吗？” 谈江海红着眼，情绪逐渐从激动转为愧疚，说话的声音也是鼻音厚重：“我的文化成绩只要再加上特长分，到时候再过一遍校考，四大美院我都能上。” “你们就算想让我待在这边，待在你们身边，大不了我复读一年考川美就好了，而且……” “你讲起倒是轻松了是不是？！” 谈玄勇打断了他的话，同时也掐灭了他的所有幻想：“你要复读，你要这个又要那个，你有没有想过我跟你老娘？” “你老子我为么子不想要你走远地方？还不是想圆了你这个大学梦，好让你读完书就回来跟你老子我一起学炒菜，学一门手艺以后好讨老婆养家糊口？” “你上不上大学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谈玄勇明显也是被气的头昏，脸红脖子粗，一句方言掺一句普通话。 他一手叉着腰，一手扶着额头，不愿意看面前的儿子：“还有你讲你要去学那个美术，去考学校。” 第38章 “难道你以后还想要靠这个吃饭吗？靠你画画来讨老婆养家糊口过日子？你嘞个是在光天做梦晓得不？” “那我不结婚不就行了？”谈江海的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缝，唇间那颗小痣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刘芬女士一听，几乎是已经预想到了谈江海接下来要说出什么话一般，连忙朝着自家儿子摆手，示意他不要再二次激怒谈玄勇。 “你讲什么？”谈玄勇则是放下了扶额的手，两只手叉着腰，冲着谈江海怒目而视，“你跟你老子我讲什么？你再讲一遍来看看？” 谈江海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唇间的小痣跟着唇肉一动一动，梗着脖子就这么硬着头皮开了口：“我说，我不要结婚，不要娶老婆，我不要这些。” “我喜欢男人，我不会结婚，我以后就算是要结婚也是跟男人结婚，我……” “*卖皮滴畜生，讲起这些丧良心滴话，听起老子恼火，今日硬是要给你脑壳开个瓢老子才姓谈！”谈玄勇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爆了口粗打断了他的话。 男人的视线也在谈江海的卧室里迅速搜刮一周，最终停留在了书桌旁立着的画板上。 谈玄勇一个箭步上前，抄起画板就想要往谈江海身上招呼。 第30章 p.我舍不得。 现年已经二十五岁的谈江海, 模样已经褪去了十八岁时的青涩稚嫩，眉眼间带了些尘气。 比起几年前的锐利，如今的模样帅得更添一份韵味, 温和了很多。 行事风格也不同于少年时的意气和横冲直撞了。 但和那天一样的, 是右边脸上的巴掌印。 “对不起，爸。”谈江海一想到东北凇城还有两个需要自己的家伙，还是决定继续开口说下去。 哪怕是再挨几个巴掌, 他也要说。 “一年到头屋里不见人，哼。”谈玄勇鼻腔笑嘲般哼出一口气, 说话也是夹枪带棒火冒三丈，“结果一回屋就是问老子老娘要钱, 哼——要不还是说你好样滴嘛。” 比起谈父的愤愤, 母亲刘芬就显得尤为平静。 她没有说别的, 只是目光心疼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自家儿子, 一开口的语气都带上了哽咽：“乖乖啊, 你啷个瘦了楞个多嘞？到外面滴饭吃不饱肚子是不是？” 谈父谈玄勇闻言, 也侧眸投过去了一道视线, 在谈江海身上细细打量。 怒气消了大半，谈玄勇坐在了沙发上, 重新又背过了身去。 沉默无言。 谈江海却只是浅浅的笑了笑, 努力做出一副讨人欢喜的模样, 笑得眉眼弯弯：“我没事呢妈妈，就是最近减肥来着, 看着就瘦了点。” 戒烟这段时间, 眼瞅着要发胖，体脂率要往上升，谈江海愣是把饮食硬生生给控制住了。 还把控得特别死。 隔三天才吃一顿带油水的正常饭菜, 并且当天就只吃这一顿饭，剩下的时间拿身体硬抗，平常的日子就是馒头就水吃。 “那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乖乖？”刘芬挪了挪身子，坐得离谈江海又近了些，眼睛已经开始红了。 她抬手理着儿子的头发，又摸摸谈江海的脸，又捏捏他的肩膀。 好像要把人仔仔细细检查个遍才肯罢休一般。 “我真没事，妈妈。”谈江海把脸挤进母亲刘女士的掌心，又贴着蹭了蹭，“我身体好着呢。” “你和爸呢，身体还好吗？” “我身体一直都是那样咯，没什么大病大伤的。”刘芬女士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谈江海被删了巴掌的那边脸，“倒是你老子，身体不是蛮好。” 谈江海愣了愣，朝着父亲谈玄勇的背影看去，喉结滚动了个来回，犹豫过后还是轻轻喊了一声：“……爸爸。” “……”谈玄勇没搭话。 “爸爸。” “……莫听你老娘讲那么多，你老子我身体好得很。”谈玄勇嘴上不饶人，“要钱没得，你要是硬要钱，打断你滴腿这种事，你老子我还是有余力滴。” 谈江海抿了抿唇，垂眸没说话。 “乖乖，你跟妈妈讲。”刘芬女士拉着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你在外头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咯？” “没有啊。”谈江海晓得牵强，“我蛮好滴。” “哼，读大学就非要找远地方读，读完大学也要去远地方闯，现在好了咯，赚到了几个钱咯？还回来问老子老娘要钱，真滴是不害臊。” 谈玄勇说话的语气虽然没有之前讲话那么冲了，但说话的内容也还是没有好听到哪去。 “少讲几句咯。”刘芬女士皱了皱眉，对着丈夫喊了一声。 谈玄勇不甘地哼了口气，但也没再开口多说什么。 “乖乖，那你跟妈妈讲，你要钱是要做什么嘛。”刘芬叹了口气，看着谈江海，“你说要找我们借四万块钱。” “这个钱，我跟你老子拿肯定是拿得出来，我们给你五万块钱六万块钱都可以。” “但是乖乖，你好歹要跟爸爸妈妈讲嘛，讲你要这么多钱是要去做啥子撒。” “……”谈江海闻言，嘴唇嗫嚅着，犹豫半天还是没憋出来什么话。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要怎么解释他和唐舟的事情呢？ 他是以一个什么样的立场，去问自己的父母要钱呢？又是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去替唐舟背了这么一段关系呢？ 他的确是太没出息。 联考失利后就认了命，一直都觉得人活着努力赚钱还不如及时行乐，能过一天是一天。所以出学校入社会这么两三年，身上都没存下来什么钱。 他的确是……太没有用了。 视线在父亲谈玄勇和母亲刘芬身上转来转去，谈江海深吸了一口气。就这么顶着谈玄勇半看不看的视线，和刘芬满是心疼和不解的目光，从沙发上起身。 膝盖一屈。 ‘扑通’一声。 是骨头撞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 很闷，也很响。 是谈江海直接跪下来了。 跪得很果断，很干脆，不见半分犹豫。 他沉默着，朝着父亲的方向磕了一个头，又朝着母亲的方向磕了一个头，缓缓出声。 才开口，声音就已经带上了颤抖。 “爸，妈妈，对不起。” “我，我读完大学之后，谈了个男朋友，比我小很多……” “他今年才高考完，他要读书，我想要他去读书但是我没有钱。” “我没有钱让他去上大学。” 谈江海拒绝了母亲想要扶他起来的手，就这么跪在地上，说着说着眼眶已经通红了，声音也是哽咽得不像话：“我真的是…没有办法，我就回来了，我真的……我真的没有办法，我赚不到钱。” “爸，妈妈。”泪水已经浸湿了眼睛，他语气满是无助，视线已经完全模糊，“我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我求求您……” 谈玄勇看着自家儿子这幅不争气的模样，一口气不上不下，胸口不停起伏，就这么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跪在地上的谈江海，硬是半天没憋出半个字来。 “好，好，妈妈拿钱给你，妈妈给钱给你就是咯，你先起来乖乖……”刘芬看见自家儿子这副模样，已经顾不得什么原因不原因的了。 心也早就在谈江海方才屈膝的那一刻碎了个彻底。 也偏了个彻底。 “不行！”谈玄勇却是从沙发上起身，非得出了这口气才肯罢休。 谈江海也没反驳，也没问为什么，就这么直直的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 “耍朋友耍了个男滴，还有脸回屋里跟老子老娘讲啊？！还有脸来要钱？！”谈玄勇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晓不晓得屋里滴脸都给你丢光咯！” “老子硬是不晓得你哪来滴脸，还耍了个男朋友，今年刚高考完，哼，你怕是脑壳有包喔，楞个小滴娃儿你都下得去手谈的下去？” “我反正是不得同意，老子当年就讲咯你读完书回来跟到你老子我学门手艺，至少饿不死自己。” “你硬是不听，非要跟老子对到干，现在好了嗦，没得钱就晓得回来了，我看你是看不到棺材不晓得怎么个哭法。” “反正我是不得同意，而且……” “爸……我会，我会和他分开。”听着站在眼前的父亲说了这么多话，谈江海也逐渐收了情绪，平缓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会再和他在一起了。” “我以后也不会再喜欢男人。” “我也不会想着去哪闯了。” “爸说得对，以前是我不好，是我不自量力，兴趣爱好是养不活自己的，不如学门手艺混口饭吃。” “我再等过几年，等我三十岁了，我就回渝都来，我就不走了。” 彻底弯下了腰，低下了脑袋，谈江海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声音还是有些抖：“爸，我求你……我真的，我求求您。” 第39章 “这钱我真的得借，我以后会还的。” “他得去读书，他才这么小，他不去读书不去上学的话……我真的，我舍不得。” “……” 谈玄勇没回话，在他身前来回踱步了几下，才沉着声开口：“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谈江海有些茫然，他知道父亲态度软下来了是好事，但他不明白父亲问的这句话是想要得到什么问题的答案。 “你说的，你刚刚自己说的，以后不会再喜欢男人。”谈玄勇低头看着他，“还有呢？” “还有……三十岁，就回渝都，当厨子，不走了。” 谈江海咽了咽唾沫，喉咙还是紧的厉害。 他不明白父亲到底还要他承诺些什么。 他已经把能列举出来作为交换筹码的东西都说了出来，摆在明面上了。 他好像已经没什么能说的出口，能为筹码再多增加些分量的东西了。 话止于此。 谈玄勇却是叹了口气，扫了一眼依旧还跪在地上的谈江海，沉默半晌后才缓缓开口：“三十岁，就回来把你老子我的这家店给接手了，晓得不？” “你爹我最多再干个十年，也干不动了。” 谈江海闻言，心才稳稳落下。 “好。”他应了下来。 却没想到下一秒，谈玄勇的一句话又把他的心给吊挂了上去。 他说：“你刚刚讲滴，你和那个男娃会分开，不会再在一起咯，以后也不会再和男滴在一起这回事，你要说到做到。” 谈江海轻轻应了一声。 却不曾想，谈玄勇还有后半句没说完。 “等你三十岁，等你回来，就讨个老婆结婚安定下来，哪怕是凑合过日子也好，老子反正是不得再放任你到处去搞乱咯。” “谈江海，你不是十几岁滴娃儿咯，要晓得为自己做滴事情承担后果，爸爸妈妈不可能陪你一辈子，晓得不？” “你自己也讲咯，你喜欢滴那个男娃他年纪还小，还楞个年轻。” “所以你自己耽误不起，也就不要再想到去耽误别个，别个还有他自己滴前程，有他自己滴路要走，晓得了不？” “你想好了，想清楚了，到底要不要去耽误别个，想明白咯，脑壳理清白咯，你老子我就去给你取钱。” ------------------------------------- 夜深，沉寂。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却是灯火通明。 对于凇城实在是想念，对于两个姓唐的家伙实在是挂记，谈江海一大早就坐上了从渝都转京北西，再从京北朝阳直达凇城站的高铁。 十五个小时的路程和车程，到凇城已经是快要晚上十一点了。 一路上都在惦念，可真到了快要进家门的时候，谈江海却是怎么也不肯迈出那一步了。 小区门口徘徊了几个来回，谈江海还是选择进了便利店。 啤的洋的一个没看，他抬手就挑了瓶白的。 但喝着喝着，又觉着不大甜，辣嘴巴，烧心烧胃，谈江海索性又买了瓶饮料兑着喝。 坐在便利店提供的单人椅上，谈江海一只手撑在长桌上，就这么迷瞪着眼，给唐舟交上了学费。 他有点高兴。 又好像有点醉了。 手一滑，拨通了……不知道是谁的电话。 电话那头隔了几秒才接通。 谈江海迷迷糊糊没出声，就这么看着手机，想要退出去，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退出通话界面。 而电话那头先出声了。 “喂？” 第31章 p.错位。 谈江海愣愣的看着通话界面, 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又用指腹反复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却依旧觉得难以辨认。 屏幕上那些熟悉的方块, 像是突然被施了魔法, 明明还是原来的形状，却怎么看都串不成句子，只在视野里模糊成一团晃动的黑影。 还是看不懂屏幕上的字。 谈江海有些挫败。 他就这么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 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喉结滚了滚, 突然随着心意，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乖乖……”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还带着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声音。 谈江海趴在便利店的长桌上, 两条笔直的长腿就这么屈在高凳的脚搭上, 等待着电话那头传来回答。 但那头半天都没有出声。 他侧着脑袋, 一边脸枕在手臂上, 鼻息绵长叹出了一口闷气, 随即对着手机又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还带着点委屈的感觉。 声音很小, 还有些发哽。 “……乖乖。” 电话那头才沉默了很久，才终于有了回应。 “……江江。” “你现在是回渝都了吗？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去找你吧, 你这么晚还在外面吗？我……” 谈江海却是没有理会电话那头的声音, 挪了挪脑袋，整张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自顾自地开口, 声音很小，像是梦话，却又带着哽咽。 “学费哥给你交上了, 乖乖，你要好好读书晓得不？” “你不要怪我。” “我知道，我们唐舟最乖了，对不对？” “其实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乖乖，你能晓得吗？” “你说你舍不得，你总是说你舍不得，你舍不得，难道我就舍得了吗？” …… 陈复准备穿鞋的动作一顿，就这么坐在门前的软凳上，拿着手机，安静的听着。 纵使他再怎么蠢，也意识到了谈江海这些话压根就不是说给他听的。 甚至这通电话大概率也不是想要打给他的。 另一只手上还拿着出门的钥匙和车钥匙，陈复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他嘴唇翕动，深吸了一口气后还是放柔了声音，轻轻开口：“江江，你现在在哪？我去……” …… 电话那头的谈江海趴在桌子上，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他是一句都没有听清楚，只觉得难受的厉害。 他不会喝酒，也喝不惯酒。 结果今天一干就干了瓶白的，这会儿是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烧的厉害。 喉咙也有些发烫。 就连舌头根都有些火辣辣地疼。 头也是晕乎乎的，一个脑袋两个大，沉的厉害，重得像是装了十个大秤砣。 而那杆秤杆子正在戳他的脑仁。 疼得他想皱眉，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谈江海沉默半晌，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拿起了手机，一点点凑近了屏幕。 他小心翼翼问：“你在听吗？” …… 陈复问完话后，没得到回答也不着急，就这么坐在了沙发上，听着手机那头传来的浅浅呼吸声。 心里有些发酸。 乖乖。 这个词在他们恋爱的时候，谈江海都很少叫他，只有他喜欢叫谈江海乖乖的份。 因为他年岁比谈江海大了三个多月。 恋爱的时候，他有时候会缠着谈江海，让他叫乖乖来听听，而谈江海总是用不合适来回绝，除非是有时候被他闹得受不了了，才会叫两声来哄哄他。 没想到这会儿，倒是叫上了别人乖乖。 陈复有些恨。 但又不知道该恨谁。 通话时间也已经慢慢来到了第三十分钟。 两人还没对上话。 甚至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沉默。 因为谈江海喝蒙了。 陈复显然也是察觉了这一点，就这么一直保持着通话，也没挂断，只是就这么听着那头的呼吸声，感受着对方的存在，神游天外地想着一些有的没的的事情。 这会儿那边突然冒出了一句【你在听吗？】，把陈复给叫回神了。 “在呢，我在呢，江江。”陈复赶忙拿起手机回话，生怕谈江海多等。 沉寂良久的心如同窗外的黑夜，而谈江海这通电话，无疑是在黑夜的这块幕布上挂了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只不过星星只是短暂的闪了一下。 随即很快就熄灭了。 因为这颗星星不是属于他的。 而谈江海的下一句话，让陈复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窖，手脚冰凉，一颗心湿哒哒皱巴巴地就被扔进了大油锅，热油滚烫，心也起了泡。 电话那头，谈江海的声音还带着薄薄的一层鼻音，但吐字却是异常清晰。 他说：“唐舟。” “告诉你个秘密。” “其实，我好像也喜欢你。” ------------------------------------- 电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挂断的。 谈江海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事睡了过去的，只是这一睡，就趴在便利店睡到了凌晨两点多钟。 还是守店的收营员，怕他是出了什么事，纠结后斟酌再三，才决定叫醒一下他。 依旧是没醒酒，但谈江海好像听明白了并且知道了自己该要做什么。 第40章 他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里了。 会给别人添麻烦的。 一个醉鬼，还是个男醉鬼，还是大晚上的，他不能让自己影响到别人。 他要回家。 谈江海想要扯出一个看起来稍微友好一点的笑容，好让自己不至于吓到对方，却没想到刚从高凳上起身，脚下的步伐就酿跄了一下。 还是人家收营员小姑娘扶了一下他，才让他没有摔跤。 “……”胸腔震了震，谈江海鼻尖哼出一口浊气，才站稳了自己的身体，暂时掌握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谢谢啊。”他还不忘跟收营员表达感谢。 “请问，要帮您联系一下家人吗？或者是……”收营员小姑娘看着好像也是没太接触过类似的事情，有些无措，“要不我帮您叫个车？还是说……” “不用。”谈江海摆了摆手，只是这刚一抬胳膊，身体就又不受控制地朝着另一方倒去。 眼见人收营员小姑娘又要热心肠地来扶他，谈江海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人家，死死抓住了一旁的长桌边沿，硬生生稳住了身体。 “先生，您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说话有些大舌头，谈江海还是强撑着支起身子，拿上了手机，带上了没喝完的剩下小半瓶就，顶着身后收营员想要帮忙的视线，就这么扶着墙一步步走出了便利店。 走到外头，风一吹，其实并不算冷。 但谈江海还是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北方的早晨天亮的早，甚至可以说是特别特别早，尤其是夏令时。 京北时间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凇城的天虽说没有彻底天光，但也已经蒙蒙亮了。 谈江海抓了一把头发，大脑一片空白，混沌得厉害。 是该回家了。 他想。 ------------------------------------- 从便利店到小区，又一路跌跌撞撞回到家，平时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谈江海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一路上都还是有些不稳，只能是扶着能扶的各种支撑走走停停，好几次还差点撞到路边的树。 好不容易挪到家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时，手都在抖。 但好在回到家的时候，几个卧室的门都是紧紧关着的。 谈江海进门松了口气。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唐舟。 唐乐倒是还不在家。 要不说还是十万块钱花得不冤枉呢，医院这点还是没的说的，后续观察和跟进治疗的服务都很好。 想到这儿，他心里难得踏实了点，至少这钱花得值，医院做的都很到位就不用他太操心。 谈江海把剩下的小半瓶勾兑酒放在了桌上，然后就轻手轻脚地进了浴室洗了个澡。 今天晚上他还真不一定能睡得着觉。 这酒只能说权当是助眠工具了，哪怕能助力他眯一会儿也好。 洗着澡，谈江海总觉着身体哪哪都不太对劲，头重脚轻，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的，难受的厉害。 浴室内的蒸汽熏得人愈发头昏脑涨。 洗完澡，谈江海换好了衣服出来，在洗漱台前站了一会儿。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站着。 但是好像再多走两步的话，他真的就要摔跤了。 洗漱台前方就是一面镜子。 谈江海看的不算太清，但好歹还是辨认出来了这是自己的脸。 按照以往来说，他沾了酒，双颊必定是绯红一片，两坨滑稽的红晕。 但今天不知道是睡眠不足的原因，还是心情欠佳气血不足的原因，谈江海现如今的面色看起来属实是不太好。 脖颈是红的，面上却是没什么血色。 唇色苍白。 唇间那颗痣显得尤为明显。 眼下淤青明显，脸侧还隐隐约约能找得出一点巴掌残留的痕迹。 谈江海其实打小就被家里养的挺好的，细皮嫩肉，皮肤还白。虽说算不上特别白，白到那种晃眼的地步，但至少是比同龄一起长大的其他小男孩白上那么一点的。 以至于长大之后，虽然肤色不如小时候肤白，但也绝对和黑不搭边。 主要是肤质还好。 要说当厨子的，还真没几个皮肤特别好的。 毕竟有油烟在那儿熏着呢，不说麻麻赖赖，但要么糙要么油，总得占一个，久而久之肤质也就不那么好了。 但谈江海不一样。 虽说可能有厨子资历不那么深的缘故，但谈江海厨房还真待得不少，所以说偏偏就是这一点怪异。 肤质可以说是‘出淤泥而不染’一类的。 他毕业这一两年当的是闲散厨子，但身上总有些别样的气质，就好像待得好像不是后厨，而是画室一样。 就像现在，他因为这阵子的折腾，身材对比起两个月前单薄了不少，肩膀也窄了些。 但就往洗漱台面前这么一站，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像株缺水的植物，蔫蔫的。 颓丧的气息弥漫。 昨天在家的时候，他几乎是一夜没睡，天一亮就坐上了从渝都到京北的车，就惦记着能早点到凇城。 正儿八经睡着的时间，也就是在车上零零散散眯了个把小时，还有便利店睡的那一会儿。 累的厉害，但又不那么困。 谈江海呆呆愣愣地站了一会儿，才开始收拾牙杯牙刷过水，准备刷牙洗脸。 站着太累，他叼着根牙刷，又去搬了条凳子来坐着。 刷完了牙洗完了脸，也还是凌晨时间。 屋内窗帘都是厚厚的，遮光的那种，看起来倒是和南方的凌晨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谈江海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客厅桌前，拿起了自己从便利店带回来没喝完的那剩下小半瓶酒，拧开盖子后就仰头一口闷了。 希望能睡个好觉。 谈江海又发呆站了好一会儿，才忽的笑了笑。 真好。 唐舟能去上学了。 他已经把唐舟上学的学费交完了。 这样就很好。 唐舟可以有很光明很璀璨的未来。 谈江海想着想着，又把瓶口对准了唇，仰头抬杯，饮尽了最后几滴酒水。 可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腰间一紧，像是被箍上了什么一样。 谈江海迷瞪着眼往自己腰腹处一看…… ——是一双手把他抱住了。 第32章 p.“你要不要我。” 谈江海的脑子转的很慢, 就跟生锈了似的，稍微动一下就要咔滋咔滋响，发出令人牙根酸朽的声音。 他就这么低头看着, 也不动。 任由那双手越抱越紧。 空气里弥漫着一点点的水汽, 夹杂着沐浴露的味道，是刚洗完澡的味道。 谈江海昏沉的脑袋清明了几分，却还是想不明白, 唐舟怎么会醒着。 …… 唐舟其实也没怎么睡觉。 草草结束完酒吧的工作，他凌晨两点才到的家。 洗漱完冲了澡之后, 还没眯一会儿呢，就听见了房间外有动静。 几乎是谈江海拿出钥匙打开家门的那一瞬间, 唐舟就醒了。 他就这么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卧室里, 等待着, 时不时拿起手机看看, 又趁着谈江海洗澡的时候, 打开了自己卧室的一条门缝, 好观察谈江海的动向。 这才敢小心翼翼地上前, 从背后抱住他，唯恐自己动作慢一步, 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这两天的等待太漫长, 他甚至有过无数次恐慌, 怕谈江海再也不回来了。 在切切实实触碰到谈江海之前，唐舟甚至害怕他的回家, 只是自己半夜惊醒的一场梦。 …… “谈江海。”唐舟从背后抱着他, 侧着脑袋靠在男人的肩膀上，“你回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 “你去哪了？” 说出的话是问句，唐舟的语气却是不带一丝一毫的疑惑, 甚至带着些暴风雨前的宁静。 谈江海是前两天早上走的。 但他不知道。 按道理来说是不该这样的。 按理来说他是应该要知道的。 但就在谈江海离开凇城的前两天，因为暑假快要结束，所以有大批暑假工要准备停工返校，厂里暂时切断了一条生产线，唐舟被迫就这么结束了进厂生活，而为了能短时间多赚点钱，他去干了快递分拣。 也是这两个月到了外边打工才知道，于驰表姐那儿能赚那么些钱，纯粹是他承了人家的人情了。 日结，一个小时二十二块钱，赚钱还是赚钱的，就是累得慌，每天干完快递分拣回来，洗完澡之后就是倒头就睡，胳膊和腿抬一下都觉得要散架。 这就导致唐舟睡得太死，都不知道谈江海出了门。 这一等，就是两天。 他甚至有想过谈江海是不是不要他了，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但还好。 第41章 他回来了。 …… 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唐舟温热的呼吸，谈江海突然觉得脑袋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但显然这种负担的减轻，还不足以让他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唐，舟。”谈江海吐字有些艰难，想转过脑袋看看他。 但连呼吸都是累的，带着酒后的滞涩，他想转过脑袋看看身后的人，可刚动了动脖子，就觉得一阵眩晕，只能放弃。 “你怎么……醒了？”他实在是无力。 “嗯。”唐舟应了一声，就没在说什么。 良久，双双沉默。 唐舟的眸色却逐渐暗淡下来，脑海里浮现出他刚刚在手机屏幕上看到的消息。 没做声，他只是把身体又贴紧了谈江海一点。 鼻子也在谈江海的身上嗅来嗅去。 “你喝了酒。”唐舟吐字平缓清晰，陈述着，“但是身上是甜的，只是仔细闻闻还是能闻到一点点酒的味道。” 他的语调算得上温情，少年介于青年人之间独有的嗓音，听得很是舒服。 谈江海的心就像是被一片毛茸茸的羽毛轻飘飘地扫过一般，绵软。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回答，停顿片刻后又补了一句，“因为，我刚刚才，洗完澡。” “我知道。”唐舟接话接的很快，声音也很轻，近乎于呢喃。 像是恋人之间的耳语。 却不曾想唐舟的下一句话，语气就冷冽了起来。 “你一回来就洗澡，还洗的这么久，是因为想要掩盖掉身上还有别的狗的味道吗？” 而在谈江海看不见的地方，唐舟的眼神也带上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同刚刚的模样判若两人，侵略性十足，手也锁得更紧了些。 但语气又软了下来，还带着委屈。 他说：“谈江海，我的学费交上了。” “是你又去找陈复了，对吗？” ------------------------------------- 卧室，厚厚的窗帘遮挡了室外绝大多数的光线，空调的温度也是适宜的温度，只是床上有些乱，被子都被掀开集中堆放到了床的一侧。 吻的很是用力，唐舟即使是已经努力地克制着了，也还是没办法完全控制已经濒临崩溃的自己。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和谈江海的第二次接吻。 不止是唇贴着唇碰一碰的那种。 而是唇舌交锋，深入，缠绵。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深入接吻，是他用那张成绩单威胁谈江海和他谈恋爱的第七天。 …… 酒精还在谈江海的血液里作祟，被唐舟这么一吻，谈江海很快就觉得喘不过气，乱了节奏后甚至于总是会忘记呼吸。 使了点力气，他推开了虚跨坐在自己腰腹上的唐舟。 神情有些茫然，昏暗的卧室空间内，不知道是喝了酒的原因还是光线不太好的原因，谈江海看什么都看得有些不太真切。 他用力闭了闭眼，胸膛起伏，平复着呼吸。 一张唇被啃咬吸吮得发红，还蒙着一层口水的润光，连带着唇间的那颗小痣都带上了色|欲的调情味道。 唐舟不自觉地就又看的入了迷。 俯下身，又咬了咬他的唇肉。 “别……”谈江海哼出一口气，反应慢了很多拍，直到感受到唇瓣一痛，才微微偏开了点头去。 作用却是聊胜于无。 唐舟几乎是下一秒就寻着他偏头的方向追了过去。 含住，吸吮，舔舐，辗转。 越吻越深。 谈江海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被烫化了，四周的空气都在被唐舟迅速掠夺，所有的感官都被唐舟占据，连酒精剩余下的那一丝丝清醒都被抢走。 舌尖被嘬得发麻。 头皮也有些麻酥酥的，连带着后颈也有些发痒。 他没忍住缩了缩脖子。 却又很快被唐舟抬起下巴，锁着下颌吻得更凶。 “别亲……了。” 谈江海咬了他一口，才勉强把话说了个完全，虽然表达依旧艰难，但好歹是说出来了：“我要，喘不过气了。” “……”唐舟也同样有些气喘。 但更多的并不是来自于接吻，而是来源于身体给出的躁动反应。 他其实也并不是个会接吻的，他只是凭借着本能，想要覆盖掉谈江海身上有别的痕迹的可能。 他一想到谈江海有可能这两天都和陈复待在一起，就气的心脏抽痛。 一想到谈江海有可能和陈复发生的种种，他更是恨不得把陈复剁吧剁吧切碎了混在饺子馅里喂给狗吃。 爱叫人欲壑难填，妒叫人怒火中烧。 “不让我亲。”唐舟俯下身，低下脑袋，眉眼低垂，探出舌头舔了舔男人的脖颈，像是一条虔诚的忠犬在为主人舔舐伤口，却不曾想他在下一个瞬间就露出了凶狠的獠牙。 他用力咬了一口谈江海的锁骨。 “不让我亲，不给我亲，给陈复亲，对吗？”唐舟的声音听起来很冷，却又异常的平静，就好像在谈论什么不相干的人和事一样。 可愈是掩饰，越是欲盖弥彰。 听着他的话，谈江海神情有些茫然。 显然是酒精的劲还没过去，他迷糊着想要作答，却又无法完整地把想要表达的词语组成一条连贯的句子。 只好缩短，砍掉多余的枝干。 精简精简再精简。 和陈复有什么关系？ 什么叫做给陈复亲？ 为什么要给陈复亲？ 谈江海整理好了想要说出来的东西，理清了想要表达的意思，可话到嘴边只冒出了两个字…… “陈，复？” 两个字，唐舟的心凉了个彻底，面上更是血色尽褪，只留下一双写满不甘和不可置信的眼睛。 眼眶艳红。 他没出声。 而谈江海的状态也属实算不上清明。 没了声音和动作的干扰，他缓缓眨了几下眼睛，几个瞬息后就关机进入了歇息状态。 唐舟死死的盯着面前已经在酒精作用下，疲惫到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的男人，一股无力感从心尖尖上蔓延开来。 但这种无力感，也并不妨碍他说出来的话语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你说，什么？” “你叫我什么？” 意料之中地没得到回应，唐舟哆嗦着唇去探男人的侧脸，沿着颧骨一路亲吻到下巴，又重新吻上男人的唇角。 却并不深入。 只是浅尝即止地贴了贴。 不含任何情|欲的色彩，反倒是脆弱有余。 谈江海阖着眼，脑袋往旁边侧着，呼吸忽而短促忽而绵长，像是睡着了一般。 原本火热干燥的手已经变得冰凉，即使是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唐舟也依然怕冻到面前的男人。 他捻了捻指尖，把手从衣摆下压进，贴在了自己的腰腹处，试图让自己的手汲取一些自己的体温，好让他能在触碰的时候尽量不太折磨自己那还未相恋的爱人。 封闭的空间内，昏暗的视线中。 唐舟就这么认认真真地看了谈江海很久很久。 久到腰腹处的体温被手带走，久到那一块皮肤的温度被同化，也变得冷涩。 他喉间才溢出一声叹息，叹息声中还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呜咽。 声音轻到甚至盖不过面前男人的呼吸声，也遮掩不过自己的心跳。 “谈江海，你把我当成谁了？” “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连质问都只敢吐露半句。 和话语一同落下的，是唐舟的眼泪。 他什么都做不了，就像谈江海先前说过的一样，他还是太年轻，年纪太小。 他几近十六，才遇上了二十二岁的谈江海。 他早就错过了谈江海情深热烈的年纪。 他不存在于谈江海前二十二年人生中的任何一天，也不占据谈江海前二十二年人生的任何一道视线，同样也就没办法插手谈江海前二十二年的人生。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现在十八岁。 在这个谈爱还太早，喜欢却有余，头脑一热甚至能把爱看的比前途都重要的年龄阶段，谈江海占据了他的太多太多。 好不公平。 可爱好像本就没什么公平可言。 是他先喜欢的谈江海。 是他不管人家到底要不要，就先一步把自己的心给交出去了。 唐舟湿着眼睫，试探性地伸出已经被体温焐到温热的手，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面前男人的脸。 指尖，指节，最后是整个掌心。 他可以说是以算得上虔诚的姿态，捧过了谈江海的脸，弯下了腰，额间相抵。 正处于一种半睡没睡的状态，谈江海的意识并不清醒，但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缓慢艰难地睁开了眼的那一瞬间。 第42章 他和唐舟的视线触碰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 黑暗中，唐舟的眸子润得发亮，闪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像是一根被炭火灼烧到快要变形的针，又烫又扎人，刺得谈江海心尖一颤，痛也痛的不干脆，尚有余温在烹饪他的脏器。 “哭什么……”谈江海嗓音有些哑，吐字也很轻，几乎是气音在推动着表达。 他动作一顿一顿，艰难地抬起手，想要碰一碰唐舟被泪水浇湿的眉眼。 手腕却在下一秒被攥住了。 唐舟握着他的手腕，手心缓缓上移，把男人的整只手牵住了。 十指相扣。 他攥着谈江海的手，攥得很紧，却并没有带动着男人的手进行什么动作。 而是低下头，把自己的脸贴上了谈江海的手背。 眼泪砸在男人的脖颈处，随即滑落，没入他的锁骨间。 谈江海甚至能通过手背传来的触感，感知到他面颊上泪水走过的痕迹。 唐舟努力地想要稳住自己的声音，却还是控制不住语调的走样变形。 “谈江海……”他喊了一声男人的名字。 谈江海就这么看着他，神情复杂。 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但唐舟的眼泪告诉他，他很难过。 不要哭。 他想说。 但喉间只吭出了一口气来。 身体实在是僵硬到不受控制，谈江海话还没能说出口，就再一次听见了他的声音。 唐舟眸中还含着泪，眼神却是倔强到不行。 但开口却又是以近乎于卑微的语气在问他。 “你要不要我。” 第33章 p.算不上弃养。 听清楚了他的话, 谈江海脑子清醒了一瞬。 但紧接着随之而来的，是前天凌晨还在渝都的时候，他答应了的话。 【我会和他分开。】 【我不会再和他在一起了。】 【我以后也不会再喜欢男人。】 一股颓然而又无力的感觉, 蔓延了上来, 并且很快占据了谈江海的整颗心脏。 说话得算数。 更何况，他和唐舟也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在一起过。 给不出回答，话语如鲠在喉, 谈江海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唐舟喉结滚了滚，同样回以视线。 他在等谈江海的答案。 是拒绝。 还是接纳。 他都能全盘皆收。 但迟迟得不到回应才是最痛苦的。 钝刀子磨人, 不见血但要命。 唐舟宁愿面前的男人果断地给他一耳光，又或者是踹他一脚, 再不济把他骂个狗血淋头都比现在这种模样来得实在。 良久。 久到唐舟的眼眶都有些干涩。 他才后知后觉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唐舟松开了和谈江海十指相扣的手, 抹了一把眼睛, 微微仰头呼出一口浊气, 又带了一点假装出来的, 一眼就能看得出牵强的释然。 “我知道了。”他说。 他知道了谈江海给出的答案。 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没有回答也是回答。 于是唐舟挪动开膝盖, 从谈江海的上方离开, 背过身去之后，就不肯再往后多看一眼。 因为他会舍不得。 谈江海说得对, 他还是太小了些, 有些东西并不是一定要说明白了才能理解的。 成年人的世界, 不回答就是最好的拒绝。 可就当他准备下床离开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攥住了。 随即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 读懂了唐舟眼里的难过以及自嘲, 谈江海就这么看着一直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挪开了身体。 真的不要他吗？ 谈江海第一次正式的问了自己。 弃养。 算不上。 但如果今天真的就这么让唐舟离开, 他又不想。 如果真的就这么让唐舟走了…… 会不会他们之间就真的没可能了。 谈江海不愿意去细想。 混沌的大脑在此刻变得清明，原本已经被酒精浸泡到生锈腐烂的躯体也开始重新能够驱动。 唐舟的眼泪好像贯穿了他的所有。 要过程，还是要结果？ 根本还没来得及想清楚, 谈江海的手就先一步跟随本心做出了动作。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拽住了唐舟的胳膊，把人拽了回来，反手压在身下。 酒精是个喜欢旁观一切的中立派。 放在坏人的身上，会成为犯罪和逃避的说辞。放在好人的身上，会成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助力。 放在普通人的身上，会成为压力的出口和情绪的释放。 而放在冒险者的身上，酒精会成为勇气的催化剂，为胜利者加冕。 把所有的顾虑都抛之于脑后，谈江海俯身堵上了唐舟欲想出声的嘴，嘴唇相贴，他用舌头破开了少年的牙关。 …… 唐舟愣了愣，烟花在脑中炸开。 喜上心头，他反客为主，愈发难抑。 ------------------------------------- 酒喝的实在太多，谈江海一时间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反应，只好抬手推了推暂且还埋在他膝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唐舟双唇水润润的，还有些被磨得发红。 感受到脑袋被轻轻推了推，他茫然地抬起头，但嘴上的动作依旧没舍得暂停。 仅仅只是对视了一眼，谈江海就知道自己没辙了。 心软的一塌糊涂。 唐舟看着他扶额捂眼的模样有些疑惑，但自己又实在难受的厉害，分不出什么额外的心思去细想。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甚至调皮到想要从内裤上边冒头。 但谈江海给他的反应，让他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和自己的感受肯定是截然相反的。 不然怎么会半天都还只是一半的状态。 没有完全给出回应呢？ 唐舟有些怀疑自己的嘴上功夫是不是真的特别特别差，是让谈江海感觉到难受了吗？ “别吸了……”谈江海的嗓音很哑，还带着些酒精麻痹的晕乎劲。 “……好。”唐舟乖乖松了嘴后抬头，用手代替了口腔的动作，手心还时不时着重照顾着揉一揉。 不是个能耐得住性子得闲的，更何况身前还是自己喜欢的人。唐舟想要让他舒服，于是很快又伏下了身，去轻吻谈江海的小腹。 沿着青筋纹理一路往上。 腰侧，心口，胸膛。 有点想要咬一口，又或者是嘬一下。 唐舟脑子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这么做了。 实在是过于冲动。 少年人对于一些东西的探索一般都还是只停留于表面，所以当真正接触到的时候，火就会难免会烧的有些太旺。 “啧。”谈江海有些吃痛，轻轻揪着他的头发扯了一下。 唐舟也没想着反抗不从，就这么乖乖顺着他的力道松了牙口。 手上动作没停，唐舟表情乖巧，甚至算得上听话。 “要怎么做？”他在自觉喜欢上谈江海之后，也有了解过相关的内容，但真到要实践的时候，还是有些束手无策，只好求助于身前的男人。 不想再分上下的问题，谈江海也舍不得。 和陈复或许要争上一争，哪怕是他硬不起来都不想松这个口。 但到了唐舟这儿，他属实是甘拜下风。 “你做。”谈江海松开了揪着他的头发，给唐舟顺了顺毛，摸了摸他的脑袋。 “对啊。”唐舟歪头蹭了蹭他的手。 谈江海慢了两拍才反应了过来，唐舟一开始问的根本不是上下的位置问题。 好家伙。 感情这小破孩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吃定自己了。 谈江海深吸了一口气，环视了一周唐舟卧室房间的布局，视线最后定格在了他的书桌上。 “把你那瓶，擦脸的，那什么，护肤霜，拿过来。”表达的断断续续，谈江海酒劲又有些返还的趋势，声音也有些发虚。 “好。”唐舟想吻他，但想了想自己的嘴巴刚刚做了些什么，还是止住了动作。 他乖乖下床，抽纸擦了擦手后才拿起了自己的护肤霜，顺便还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水漱了漱口，吐在了垃圾桶里，才重新压上床，把护肤霜递给了谈江海。 …… 虽然谈江海是个毫无经验的老师。 但毫无疑问的事，唐舟是个很合格的优秀学生。 无师自通，一点就会。 甚至都不需要谈江海手把手教，他只是刚拧开了护肤霜的盖子，唐舟就直接伸手从瓶罐子里挖了一坨出来。 甚至还亲了亲谈江海的唇，又啄了啄他的下巴。 “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 肩膀上搭着男人的腿，唐舟侧过头亲了亲他脚踝。 第43章 额前的发丝已经被汗水微微打湿了，却并没有黏腻在额头上，而是依旧散落着，随着他腰间的动作晃动。 唐舟挺着腰，牙根爽的发酸，努力平复着呼吸，却还是舍不得停下。 怎么能……这么舒服…… 真的是…又烫又软，明明已经提前做了准备了却还是紧的头皮发麻，和自己平常用手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档次的。 他的脑袋好像都要融化掉了。 而同在床榻上的谈江海，状态就显然并没有办法像他一样悠然自得。 脖颈满是牙印和吻痕，甚至一路蔓延到了胸口。 这家伙当真是属狗的。 谈江海愤愤的想。 本就是喝了酒的，又晕又迷糊又难受。 这小子偏偏得了好处还卖乖，总喜欢折腾。 跟小狗崽子一样，逮上什么就不放了，真是没个度。 但很快，几个呼吸过后，他连这点能够支撑他思考的想法都没有了。 谈江海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脑袋，喉间挤压出一声闷哼。 “……”唐舟则是带着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嗓音算不上清朗，而是别有一番感觉，带着磁性有些偏暗哑。 和他平常说话的风格有些不相同。 以至于带上了点勾引的意味。 他甚至还故意低喘了两声。 谈江海一只胳膊搭在脸上捂着，想要压制住几乎快要从唇间破出的呻|吟。 而唐舟也没想着要把他的手拉下来，只是用带着好奇，又像是了然地语气开口，不自问但自答：“你好像是这样会比较舒服。” “对吧？” “终于是立起来了。” 说着，他还伸手去摸了摸。 谈江海腿根一颤，下意识的想要并拢。 却忘了自己的一条腿还待在唐舟的肩膀上。 唐舟看着他这副模样，轻声笑了笑，呼吸有些粗重：“是吧？” “应该没有让你痛。” “你看起来好像有点喜欢。” “操。”谈江海受不了他这副勾人的模样，也受不了他这副一本正经搞不正经的状态，一时间有些羞愤，没忍住爆了口粗，但依旧捂着脸，“别说了……” “好。”唐舟动作没停，只是牵过了他的手，“我不说了。” 他拉着谈江海的手向自己靠近，又微微俯身，美名其曰让谈江海摸摸他身上练出来的肌肉，还问谈江海自己的身材现在是不是摸着要比他还壮实些了。 实则是借机压得更深了。 几个来回下去，谈江海很快就哆嗦了两下，绷直了脚背。 …… 酒精和快感齐上阵，谈江海也分不清自己最后到底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 唐舟则是一脸餍足的抱了他一会儿，直到把人亲了个遍，才肯抱着谈江海进了浴室洗澡清理。 无比庆幸自己现在已经是个健硕的小伙子了，唐舟把人放进浴缸里泡着后，就撑在浴缸边沿，视线停留在谈江海的脸上，笑的一脸甜蜜。 虽然谈江海去找了陈复，但谈江海是为了他才去找的陈复。 说来说去，算来算去，还是他亏欠了谈江海的才对。 是他太没有能力了，才会让谈江海受了委屈。 没关系的，以前的东西他都可以不去在乎也不去计较了。 至于钱这种东西，他到时候会加倍换给谈江海的，好让他们之间再也插不进外人来。 毕竟谁还没几个从前呢。 虽然他没有，但是谈江海有也没关系。 谈江海的从前就让他停留在从前就好，他要的是谈江海的以后。 他要的是能和谈江海有个未来。 帮谈江海仔仔细细洗了个澡，又清理干净了后边，还帮人吹干了头发之后，唐舟才开始给自己洗澡收拾。 直到确认自己和他都干干净净香香之后，唐舟才满意的穿上了衣服，给谈江海也换上了衣服，还又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 想着床现在一时半会也不好清理，唐舟抱着他去了谈江海自己的房间睡觉。 躺在床上，唐舟依旧有些躁动。 但清醒状态下，他还是很能克制住自己的。 在被厚厚窗帘隔开外部世界，又遮挡到严严实实的昏暗空间下，唐舟就这么抱着谈江海，安静的感受着两人不那么同频但同样热切清晰的心跳……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喜欢的原因，他的心跳的比谈江海的要快上那么一点。 清晨六点十七分，唐舟以为他和谈江海在一起了。 第34章 p.饺子和小狗心事。 白天没什么事情要做, 再加上前两天一直都没有睡好，还有算得上中高强度的日结工作。 于是得了空后唐舟很是心安理得的和谈江海一起在床上睡到了下午临近傍晚的时间。 甚至还算是醒得早的哪一个。 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谈江海，唐舟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洗漱完之后又轻轻带上了门, 去往厨房…… 煮饺子。 他是真的不会做饭。 一点都不会。 做出的饭是唐乐亲自认证的难吃。 谈江海做饭好吃，但唐舟不想让谈江海起床做饭，他想让谈江海多睡一会儿。 毕竟是昨天喝了酒的, 还进行了剧烈运动，是得好好多休息。 而且现在他已经和谈江海交往了, 自然是要多找点事情做的，眼里没活的男人是要遭老婆嫌弃的。虽说现如今他还不是多了个老婆, 而是多了个男朋友, 但他还是想要多彰显一下自己的用处。 心情算得上很不错, 唐舟很快就起锅烧水, 从冰箱里拿出了…… ——好吧, 其实这饺子也是谈江海先前调的馅料, 由他和唐乐包好了的。 拿出了饺子, 唐舟又犯了难。 谈江海吃饭其实有些挑食。 不吃秋葵不吃山药不吃南瓜还有…… 别的先暂时不说，但光是这个饺子, 谈江海就不喜欢吃蘸料的, 而是喜欢吃带汤的。 蘸料的简单啊, 倒点醋就很美味了，实在不行还能搁点酱油什么的。 但是汤饺的话, 还得调汤。 唐舟脑瓜子灵光一现, 再次打开了冰箱。 …… 实话说，即使是睡了这么久，头也还是有些痛的。 谈江海模模糊糊地睁开了眼, 刚想伸个懒腰准备起床，身上的酸痛感就漫过了脑袋剩余的那一点闷痛。 还没来得及回想清楚为什么身上会这么难受，夜里的记忆就横冲直撞般一股脑的冒了头，完完整整浮现，是连酒精都盖不过的刺激。 谈江海猛地坐起了身，把被子一掀…… ——还好还好，唐舟是给他穿了衣服的。 松了口气，谈江海扶着腰下床，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时间愣是没能挪动步子迈开腿来。 挺直腰是酸的，不挺直腰吧，这个腰就是痛的。 还有屁股也疼。 他只得以一种及其怪异的姿势，扶着自己的腰撑着自己的胯慢吞吞挪出了卧室，去往洗手间洗漱。 屋子里蔓延着麻辣辣的香气，谈江海以为是唐舟在煮泡面，也就没多想，就这么扶着腰撑在洗漱台面前刷牙。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这脖子到底都是了些经历了什么啊？！！ 乍一看被吓到差点把牙膏都给咽了下去，谈江海强撑着刷完了牙洗完了脸才敢解开自己的上衣扣子。 一颗，两颗…… 还没解到底呢，这刚到解开两颗扣子就已经可以说是惨不忍睹的状态了。 好小子。 这家伙给他库库一顿咬。 怕不是给他当小狗磨牙棒整了吧？！ 谈江海扶额无奈，一颗颗又重新扣上了扣子，艰难地弯下了腰，勾着脑袋又捧了一把水洗脸。 还没抬起头，就被人抱住了。 唐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或许是已经在洗漱间外边站了有一会儿了，眉眼间带着的笑意化都化不开。他一手轻轻搂着谈江海的腰，另一只手就已经抽了几张纸巾准备给男人擦脸了。 “睡醒了？”唐舟歪了歪脑袋，眼看着谈江海刚洗完了脸，就把手上的纸巾递了过去。 谈江海没反头，就这么接过了他递来的纸巾擦着脸上的水，又透过镜子睨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后才幽幽开口：“差不多。” “睡了好久。”唐舟，“我们俩都睡了好久。” 说完，他刚想往旁边侧一侧身靠在谈江海身上，好说点漂亮话，却没想到这轻轻一靠竟然直接把人靠了个酿跄。 还差点让谈江海一脑门撞墙上。 “你怎么了？！”语气有些着急还有些无措，唐舟赶紧把人往自己身上揽，又扶着谈江海站稳，“是头还晕吗？” “还是没吃饭低血糖了？”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我们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第44章 “停停停，打住。”谈江海勉勉强强站稳了身体，打断了唐舟接下来的话，面色看起来也属实是不大好，“先别吵吵了，话太密听得我头疼。” “……那我不说话了。”唐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着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扶我去沙发坐会儿。”谈江海一手撑着墙，一手搭在唐舟肩膀上，摇摇晃晃地勾着身子，努力寻找着能够让自己舒服一点的姿势。 “行。”唐舟纵然再迟钝，看着谈江海这一连串的动作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 有些愧疚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属实是一点经验都没有，昨天晚上指定是把谈江海折腾狠了才会这么难受。 唐舟抿唇想了想，随后放弃了扶人的想法，而是以一种及其刁钻的角度把谈江海抱了起来。 瞎猫碰上死耗子，歪打正着，这一抱这角度一找，谈江海的腰还真就没那么疼了，大部分的力都卸在了唐舟身上。 到了沙发，谈江海拿了个沙发抱枕往肚子上一垫，整个人就这么趴在沙发上，享受着唐舟带来的全方位按摩。 身体舒服了，连带着脑子也就没那么闷着疼了。 缓了好一会儿的谈江海才想起问唐舟。 “你煮什么了？闻着还挺香的。” 唐舟一会儿给他揉揉腰，一会儿又给他捶捶腿，听见他的问题，脸上表情还有些小骄傲：“我煮饺子了。” “调了汤的，是汤饺，你应该会喜欢吃。” 一听见还调了汤，谈江海觉得新鲜，偏了偏脑袋：“你调的汤啊？闻着真挺香的，你什么时候学的？” “……”唐舟表情有些心虚，还带着点不好意思。 他摸了摸后脑勺，又换了个角度给谈江海按揉着腰胯，才温声回答：“嗯，应该，也不算是那什么……” “什么那什么？”听得一头雾水，谈江海没好气地笑他，“你给我点的外卖啊？” “没。”唐舟这下回答的很快，“不是点的外卖。” 谈江海眯了眯眼，把唐舟有可能干得出来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选择了一个最有可能贴近真相的开了口问：“那你总不能是那泡面调料包给我煮的饺子吧？” “那倒也不是。”唐舟挪了挪身位，开始给他捏肩膀，随后给出了答案。 “我拿火锅底料调的汤煮的饺子。” 谈江海闻声，愣了好一会儿后低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唐舟俯身亲了亲他的发间，又亲了亲他的耳朵尖，手上按摩的动作也没停。 不知道是想事情想的入迷还是笑得入迷了，谈江海也没躲，又拽了个沙发抱枕过来垫脑袋：“没笑什么，就是觉得你还挺聪明的，会耍机灵。”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啊？”唐舟见他笑，也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怎么？好赖话听不出来啊？”谈江海也乐得逗他，“夸你呢。” “真是夸你的。” 说罢，他又颇有一番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会做饭吃是件好事，会做饭吃，以后到哪儿都能不饿着自己了。” 唐舟没回话，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谈江海以为他不会开口接话的时候，唐舟突然喊了他一声。 “谈江海。” “嗯？” 唐舟抿着唇，给他捶着腿，又不做声了。 “叫我干嘛呢？”谈江海又往后侧了点脑袋。 他刚往后看，脑袋就又被唐舟给推回去了。 “趴着吧，别扭着腰了。”唐舟把他脑袋推了回去。 “行，我不看就是了。” 谈江海乐得自在，脑袋往抱枕上一靠，果真没再往后扭着看他了，只不过又假模假样地长叹了口气：“孩子长大有心事咯——闷在心里不肯说，猜不着啊猜不着。” 唐舟再次进入了静音模式。 专心致志地给谈江海按摩放松。 还真别说，这按摩按得还是有点门道在的，没几下就给谈江海揉舒服了，也顾不着还饿着肚子，眯着眼都打算再小歇一会儿了。 唐舟才轻声开口：“谈江海。” “嗯？”谈江海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还顺带打了个哈欠。 就在他准备打趣唐舟又要半天憋不出什么话的时候，唐舟开口了。 声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一些东西。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来看了。” ------------------------------------- 吃着饺子，谈江海才觉得空空的肚子里有了点东西，麻辣鲜香还带着点微微酸口的食物味觉把酒后剩余的那一点仅存的头晕恶心都给消灭掉了。 甚至连带着身上的酸痛感都下降了好几个档次。 要不说还得是美食治愈呢。 这火锅底料煮出来的饺子味道竟然还不错。 见谈江海好像是吃开心了，唐舟给他夹去了一个煎蛋。 卖相还算不错。 要不说嘴挑呢，谈江海吃煎蛋都得吃蛋白蛋黄微微打散了煎出来的，说是蛋黄单吃感觉怪怪的。 “这鸡蛋看着真漂亮。” 谈江海咬了一口，晃着脑袋点了点头，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甚至还能说出细节：“嗯！边上煎的焦焦的，好吃。” 唐舟听了他的夸奖，浅笑着问：“饺子呢？饺子不好吃吗？” “饺子也好吃。”谈江海见他这副模样，一眼就知道他又在憋着股什么劲，于是主动提问，“怎么煮的啊？火锅底料给你拿来煮饺子竟然还能煮的挺好吃。” “火锅底料我先炒了一遍，然后添水，烫了个西红柿剥了皮放进去一起煮，还把花椒挑出来了，还加了点别的调料。”唐舟很开心，“你要是觉得好吃，我下次还做。” “我以后会好好学做饭的，谈江海。” “以后就让我做饭给你吃吧。” ……以后啊。 还是有些太远了。 以后。 是一个很美好的词。 不回看过去，不焦虑当下，只要未来。 谈江海听了他前半句话，本想打趣说他学做饭还得多练练手什么的，别折磨唐乐当他的试菜助理。但一听见后半句，笑容就这么半僵不僵的停留在了脸上。 笑不出来。 他们真的还有以后吗？ 又是由什么身份和什么关系来谈论以后呢？ 这个算不上约定的约定，甚至还是以唠嗑的形式说出来的，让谈江海难以作答。 答应的事就要做到。 所以他应不下来。 眼眶有些湿热。 “你怎么了？”唐舟见他一口饺子放嘴边半天不下口，有些不明所以，还有些不知所措，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是觉得我做饭很难吃吗？” “没。”谈江海笑了笑，岔开了话题，“你待会儿是不是还得去上晚班来着？” 唐舟却没给他绕开话题的机会：“谈江海，做饭这件事我是认真的，我会好好学的，我以后做饭会很好吃的，真的！” 谈江海一声“好”就在嘴边，差点就要溢出来，可承诺在喉间兜兜转转，最终只化成了一句：“我相信。” 第35章 p.他比前途重要。 就这么过了几天和寻常情侣没什么区别的日子, 谈江海几乎快要忘了自己所纠结的点到底在哪里。 甚至于开始逃避有关于那一天回到渝都的记忆，似乎只要不去有意想起，就可以当做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让这种日子照常过下去。 幸福总是很容易让人感到满足。 以至于这种满足感甚至可以做到冲淡对于未来未知险途的恐惧。 “我今天晚上还得去一趟池子他表姐的吧里, 结完这个月的工钱。” 菜碗都已经在饭桌上准备开饭了，唐舟还不忘先伺候谈江海盛饭：“你尝尝这个，我今天做的新菜, 毛血旺。” “就是做的有些简陋，没加什么别的内脏类的, 就只有鸭血豆芽毛肚，还有莴笋。”唐舟给他布菜, 拿着小碗给他撇干净花椒后夹在一起。 “鳝鱼和黄喉下次再买来做, 今天市场这俩卖的有点贵。” “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得怎么样, 你尝尝, 要是好吃的话我过两天就给你做个豪华版的。” 听着他的话, 谈江海一时间还没怎么放在心上, 接过他递来的小碗就准备尝尝。 因为是晚饭了, 桌上也就两个菜，一个是毛血旺, 一个是清炒豆芽。 唐舟从那天励志要学会做饭之后, 还真的是下了苦功夫的, 整天就是想变着花样的做菜。晚上连问谈江海第二天想吃什么都能和他唠很久的嗑也不觉得厌倦。 “闻着很香啊。”谈江海端着小碗，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夸夸了, “看着就好吃。” 其实这几天一直吃唐舟做的菜的谈江海也发现的问题所在。 唐舟做饭, 香。 第45章 而且可以说是很香。 卖相还特别好看，特别有食欲。 就是吃着味道不怎么好吃。 色香味最后一个弃权。 “真的？！”唐舟眼神亮晶晶的，“那你快尝尝看。” 谈江海就这么在他甚是期待的目光下大吃了一口, 又怼了一口米饭。 难吃，倒也算不上难吃。 就是不怎么好吃。 但是吃还是能吃的。 咸味，辣味，只占这俩了。 “嗯，挺好吃的。”谈江海点了点头，又吃了一大口，“挺下饭的。” 唐舟倒不是个多挑剔口味的，听谈江海说好吃，只觉得心里美滋滋的，端起碗也开始吃饭：“你晚上想不想去我上晚班的地方转转？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了上班了。” “我想你去看看我。” “嗯？”谈江海这会儿才听进去了他的话，“怎么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你不是还有半个多月才开学吗？” “是这样，但是我这算是承了人家的人情了，外边工资都没有这么高的。”唐舟摸了摸后颈，神情有些腼腆，“还剩大半个月，一直死皮赖脸的待在那儿也不太好。” “虽然人没说什么，但是我总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我打算剩下时间都进厂打工去。” 一听进厂打工，谈江海手中筷子一顿：“半个月还进厂打工？你就在家歇着呗，没事还能去医院看看乐乐，还能在家写点歌什么的。” “反正就半个月了，进厂散工的话也赚不了几个钱。” 唐舟放下了碗筷，抽纸擦了擦嘴巴，抿了抿唇，嘴唇翕动，斟酌半晌都没能开出口来。 “怎么了？”谈江海看着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是觉得他自己炒的菜不怎么好吃，于是抬手捏了捏唐舟的脸，“撸撸个脸做什么？” 说着，他还笑了笑：“是觉得自己做的菜不好吃？还是……” “我打算，晚半个月去学校报道。” 唐舟握住了他的手，牵在手上捏了捏，表现得有些不安：“凑一个月，在工厂打一个月的工。” 谈江海脸上的点点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唐舟见他表情不太好看，连忙道歉：“我不是不去上学的意思，也不是觉得这钱来的……” 脏？ 不，唐舟并不是这么想的。 他并不是觉得谈江海为了他而去和陈复睡出来的学费脏。 但是他总是觉得，是自己太没能力了些。 是他太没能力，才会让谈江海为难，是他太没能力，才会导致谈江海根本没把他当做一个选择来看，是他太没能力，才会让谈江海总是在处心积虑的为他着想。 这钱来的不是脏。 而是难。 真的好难。 “我不同意。” 谈江海抽回了自己的手，面无表情的就驳回了他的诉求，又或者说是决定：“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好好休息，然后迎接你的大学生活，而不是进厂打工。” “你的手应该用来写字，用来弹琴，用来弹吉他，用来写谱子。” “而不是去工厂里十几块钱一个小时的拧螺丝。” “这没什么区别。”唐舟低垂着眉眼，有些不适应谈江海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但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于是他又给谈江海加了几筷子菜。 有些生气，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谈江海就这么看着桌面，放下了筷子，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彻底没了胃口。 “怎么不吃了？”唐舟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表情，他知道谈江海不支持他的决定，但他不想看到谈江海现在这副模样。 总是什么都不说。 这个不说，那个也不说。 情侣之间，难道不应该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吗？ 总是憋在心里不开口，不就愈发渐行渐远了吗？你不说我不说，大家都不说。沉默会让对方退后，然后又错过彼此的世界多一点。 “吃不下。”谈江海侧头看向他，神色不明，“唐舟。” “我在。”唐舟立马坐直，等待着面前男人的下一句话，同时也期待着能够多一点沟通。 他好像总是猜不透谈江海有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其实，并没有很想去上学？”谈江海唇线绷直，连带着唇间的那颗小痣都带上了肃穆的意味。 但眉眼间却是掺杂着点点茫然，还有些难言的悲伤和无措。 他突然开始思考自己这一步是不是走错了。 他只是觉得，唐舟不应该这辈子就这样了而已。 他只是总想着，唐舟应该去更好更辽阔更闪耀的地方，这样才能让他带着梦想走得更远，不至于到时候想起来后悔曾经种种。 “不，不是的。”唐舟转过身来，伸出手握住了谈江海的手腕，两只手都握住了，然后变成了牵着，“我没有这个想法。” “我只是现在很想要赚钱，我想要多赚一些钱，给你用，给唐乐用。” “这样看起来我就会显得更有用一点，而不是一个什么问题都没有能力解决的人，至少这样对比起来，虽然我没有很大的能力，但至少我还是能赚钱的，我也能养你而不是一直靠你来养我。” 谈江海沉默了一会儿，才抬眼看向他：“但这些东西，以后都会有的，你完全不必要急于这一时。” “人生是用来感受的，我可以做到支持你晚半个月去学校，但我不想让你人生当中的这一个月的时间在工厂里面度过。” “你可以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着急于赚这一点辛苦钱。” “你可以用这一个月去学你想学的，我甚至能送你去上兴趣班，如果你想要学一些其他的接触一些其他的乐器，这些都是可以的，因为是在为了你的前程做准备。” “但进厂没办法给你带来什么阅历和经验，我不想你一辈子就只困在这个地方，就困在工厂里，我……” “谈江海。”唐舟突然凑了上去，在他唇角轻轻的亲了一下，像是稳稳的盖了个章，同时也打断了谈江海的话。 “……”谈江海停住了声音，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谈江海。”唐舟又叫他。 “……嗯。”谈江海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 “比起前程，我想我更需要你。”唐舟的手慢慢的，缓缓地扣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带着男人的手背贴向自己的唇边亲了亲，“比起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我更想知道该怎么留在你身边。” “如果能一直和你在一起的话，我就算一直一直打工也是好的。” “我不是不想去读书，我只是想要分担一些本就该是我自己来承担的东西，我不想一直看着你为我来辛苦这些本不应该让你辛苦的事情。”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自己愿意的事情。”谈江海也没抽出手，就这么任由他牵着。 “那我的选择，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语气并不犟，反倒是有些恳求的味道在里面，唐舟意气的眉眼都沾染上了一点颓味：“谈江海。” “你在我这儿，比我的前途重要。” 谈江海深吸了一口气，眼眶一股热气直涌，但眼神里却并不是哀伤。 反倒是一种释然。 一种有了决心的释然。 谈江海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什么了。 他抽出手站了起来，顶着唐舟不解无措的视线，端起了桌上因为两人都在聊天而没怎么动过毛血旺，朝着厨房走了两步，又侧过头。 谈江海缓了缓情绪，故作轻松地朝着唐舟扬了扬下巴：“过来啊，还坐着干嘛？不是要学做毛血旺吗？难道还等着我重做一遍给你吃啊？” 唐舟表情瞬间阴转天晴，晴空万里烈日高照，‘噌’地一下从凳子上起身：“来了！” ------------------------------------- 夜晚的风裹着夏末最后一点黏腻的热意，吹得路边树叶沙沙响。 唐舟把吉他背在单边肩膀上，指尖还沾着刚给谈江海买的冰奶茶的凉意，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风。 “给你买的，你喝这个。”唐舟把手上的冰奶茶往谈江海手上递，还贴心的插好了吸管，“这个很好喝。” 谈江海笑了笑，从他手上接过奶茶，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刚刚说有事让我等你一会儿，就是去给我买奶茶去了？” 唐舟点了点头，笑的一脸甜蜜。 “我让我朋友给我特意留了好位置，视野特好，能清楚看见小舞台。”唐舟侧过头跟在身后的谈江海说话，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你待会儿就坐那，想要什么的话吱声就行，挂我账上。” “而且你待会儿可得仔细听，我今天要唱首新练的歌，专门……” 话没说完，就被谈江海轻轻扯了扯手腕，又把人给牵住了。 男人脚步慢，还拉了拉衣服想要遮住脖子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吻痕印子，但发现根本遮不到的时候又放弃了，无奈开口：“走慢点，” 第46章 谈江海低头嘬了一口冰奶茶，清凉入喉，带走了夏夜晚风里的燥意：“不急，离你上晚班还早。” “我们可以慢慢走。” 第36章 p.《江海》。 唐舟听了他的话, 立马放慢脚步，自然地牵住谈江海的手。 掌心贴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即使是牵着有些热, 唐舟也没舍得松开。 “忘了你腰还没好全。” 他有点懊恼地挠挠头, 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耳朵尖泛着薄红，但眼睛是笑着的：“吧里很凉快, 我待会给你拿个软枕头，你垫在腰后面会舒服点。” 清甜的奶香味混着茶香, 还有淡淡的薄荷味，凉口清爽, 谈江海小口抿着奶茶, 点了点头。 “不过……” “不过什么？”唐舟侧过头来看向他。 “不过, 这奶茶怎么就买了一杯？”谈江海晃了晃手上的奶茶, “你自己的呢？” 唐舟弯着眼睛笑了笑：“我不想喝, 就没买。” 谈江海看着他, 短暂的思考了一下后, 就把奶茶递了过去：“那你喝我的吧，反正也是你给我买的。” “我想你一个人喝一杯。”唐舟眼神亮晶晶的, 凑上去贴近了男人的唇, 轻轻的吻了吻他的唇角, “然后我就像现在这样只尝一口。” 谈江海愣了愣，没说话, 但目光落在唐舟后脑勺翘起的呆毛上,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又酸又软。 两人并肩走了很久，甚至还去小公园逛了逛才走向唐舟晚班的清吧。 ------------------------------------- ‘小圆小满’。 是这家酒吧的名字。 暖黄的光透过落地玻璃窗, 映得里面人影绰绰。 于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就挥着手跑过来，手上还拎着个手提袋。 “唐大帅！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池子把手上的手提袋塞给了唐舟，眼睛在两人牵着的手上转了圈，笑着挤眉弄眼。 还不忘也跟谈江海打了声招呼：“哥哥好。” 招呼一打完，于驰就本性暴露，没忍住打趣唐舟：“哟，唐大帅这是把对象哥也带来了？！” 唐舟耳尖有点红，推了于驰一把：“说什么呢，不能唠别唠，快去忙你的。” 说着他就拉着谈江海往里面走。 穿过不多不少但也攒了一部分的小人群，果然在舞台正前方找到了个不算靠窗但也没有特别中间的位置，想必是于驰给他往能选的最好的选择里边留出来的了。 桌子上还摆着个小小的“预留”牌子。 “你在这儿坐着，我去后台换衣服，很快就好。” 唐舟把吉他放在了小沙发上，又拿了个沙发枕垫在谈江海腰后边，还给谈江海倒了杯温水，絮絮叨叨地叮嘱：“要是渴了就叫服务员，别自己起身，这样她们也有提成，而且你腰还没好……” “知道了，总担心我腰干嘛？我腰可好着呢。”谈江海打断他，轻轻拍了拍唐舟的手背，又捏了捏他的手指，“快去忙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唐舟这才点点头，拎着手提袋转身往后台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见谈江海也正看着自己，立马露出个大大的笑，才消失在后边的小准备区。 谈江海收回目光，端起温水小口喝着。 清吧里的音乐很轻，目前播放着的是舒缓的爵士乐，混合着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低声交谈的人声，显得格外热闹。 有人气儿。 这是谈江海对于吧里的印象。 也是谈江海对于东北的印象，对于凇城的印象。 谈江海其实从小的学习成绩就不错，不说是拔尖，但也一直是在中等偏上的，而且家里也只有他一个孩子，从小到大各种补习班兴趣班都没停过。 所以在他说高考想要走美术这一条路之后，家里也只是短暂的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犹豫是因为谈玄勇觉得学美术以后没出路，怕谈江海以后养不活自己，但也还是抵不过自家儿子信誓旦旦的各种保证，并且也属实是热爱。 但结果不尽人意。 谈江海当年高考完的成绩其实足以他留在渝都或者是去老家川蜀，上一个中规中矩的公办一本。 但他还是选择跨越了大半个中国来到了凇城，开启新的地图副本，以此来逃避他前十八年因为一次意外失利，又或者因为他的出柜坦白而全都被打入作废的人生。 清吧里，谈江海环顾四周，大多是成对的情侣，或是三五成群的朋友。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或笑或聊，只有他心里像压着块石头，沉得慌。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吧里的爵士乐彻底消失，台上打下了一片柔和的光，对比四周算得上显眼。 台下的交谈声渐渐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舞台上。 谈吧里的江海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水杯。 下一秒，唐舟从后边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手提袋里的那件黑色的背心，领口敞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胸前还戴着跟钛合金吊坠项链。 原本有些凌乱的头发被梳得整齐，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却挡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光。 他走到麦克风前站定，手里抱着那把谈江海送他的吉他，指尖轻轻拨了下琴弦，清脆的声响瞬间传遍整个清吧。 “晚上好，我是今晚的驻唱，唐舟。”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比平时多了点磁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那么，我们今晚的点歌环节就开始了，欢迎大家，希望大家今晚能够玩得开心，玩得尽兴。” 话音刚落，他抬眼看向谈江海的方向，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那个靠窗的位置。 谈江海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舞台上的少年。 吧里的气氛很好。 不知道哪桌带的头，有人点了一首《家在东北》。 唐舟也只是浅浅一笑就点头应下，还借着热闹问要不要一起玩，放下了吉他招呼着大伙儿一起来了一首合唱。 二人转有力的音乐刚从音响里播放出来，就有人已经哼上曲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心情格外好的原因，唐舟原本清冷带有攻击性的眉眼也多了些闹腾味，把话筒从支架上取了下来，拿着边走边唱。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啊——那里有满山遍野，大豆高粱。” “在那青山绿水旁，门前两颗大白杨，齐整整的篱笆园，一间小草房啊——” 玩得开，大家都笑闹在一起，跟着音乐唱着，加在一起的声音甚至和拿着话筒的唐舟声音大小不相上下，相互不认识的邻桌甚至唱着唱着上了头，相互举起杯喝起酒来。 酒吧里空调冷气开得特别足，谈江海看着台上的唐舟，心里却是热乎乎暖烘烘的。 还有些酸酸的。 赚钱不容易，讨口饭吃不容易，生活也不容易。 他刚接触唐舟的时候，只觉得这小孩冷得慌，见谁都是淡淡的酷酷的，却没想到唐舟会是一颗软心棉花糖。 所以他想尽自己所能让唐舟过得能够容易一些。 糖不应该是苦的。 唱完这这首之后，又有不同的人点了些别的歌，吧里也陆陆续续开始进新的客人。 后边的，大多数就都是以抒情歌为主了。 谈江海听得认真，直到所有音乐全都停了下来。 唐舟偏开头清了两下嗓子，扫了一遍吉他，才对着支架上的话题缓缓开口：“那么接下来，是我的一首原创歌曲。” “我想在今晚，把这首歌送给一个对于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同时也带给在场的大家，希望大家都能够幸福。” 台下起哄声鼓掌声都有。 谈江海却是愣住了，有些意外。 唐舟腼腆的笑了笑，调整了一下话筒角度后温声开口：“一首《江海》，希望我的恋人能够喜欢，也希望大家听得开心。” 吉他声缓缓响起，旋律温柔得像是晚风拂过湖面。 唐舟垂下眼睫，开始轻声哼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满满的认真和温柔。 “烟火缭绕在时光的缺口，背影是安静的舟。” “颠簸中捧出不安的宇宙，将心事熬成温柔……” 谈江海听见歌名后更是久久回不过神。 就这么坐在台下，看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唐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涩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唐舟，但也正因为不是第一次，而震撼感十足。 唐舟总是能一次次刷新谈江海记忆中那些有关于他的高光。 “是无言的江海，深沉的澎湃，承我所有滚烫，错落难捱。” “是断针的摆钟，是宿命的意外，是万家灯火里，为我点亮那一块……” 第47章 台上的唐舟弹奏演唱着，自信、耀眼，仿佛整个舞台都是为他而设，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谈江海眼眶有些热，不知道是感动还是些别的什么。 这才是唐舟该有的样子。 不是在工厂里拧着十几块钱一个小时的螺丝。 不是为了生计奔波劳碌。 而是站在更大的舞台上，用他的歌声打动更多的人，拥有更辽阔的未来。 可他呢？ 他不过是一个被困在过去的人，身上带着太多的枷锁和不堪。 他该拿什么去配？ 拿什么去义无反顾的和唐舟在一起？ 唐舟话还不够戳他心窝的吗？ 什么叫做，他比唐舟的前程更重要。 什么叫做，比起未来，唐舟更希望能够留在他身边。 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把唐舟留在身边，让他放弃本可以拥有的一切呢？ 难道真的要就这么让唐舟待在一尺三寸地，天天为了生计奔波吗？难道要让唐舟几年后像他一样，身上连几万块钱都掏不出来吗？ 谈江海做不到。 唐舟没谈过恋爱。 也就是说唐舟以前大概率可能都不是同性恋。 也就是说甚至还有可能是自己把他给带进沟里去了。 越想越痛，谈江海的指尖都开始发凉。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底的红。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开了通讯录的黑名单，点开了那个备注名为“陈复”的联系人。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才缓缓打出一行字。 【最近有时间吗？】 但想了想，谈江海又删去了对话框里的所有字，打去了一个【。】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谈江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能清晰地听到舞台上唐舟的歌声，悦耳动听，但每一个字都又好像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不能再这样自私下去了。 陈复的信息回复的很快，几乎是秒回秒发。 【怎么了江江？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谈江海看着信息，手指微微颤抖，沉默了很久才回复——【如果你这几天有时间的话，方便来一趟凇城吗？】 第37章 p.他们没有以后。 几乎是两秒过后, 陈复就给了他回话。 【那我买明天早上的机票。】 谈江海看着那条短信，突然有些不认识字了。 明天吗？ 会不会太快了些。 他还想跟唐舟多待几天的。 但大脑已经逼着手做出了回应——【好。】 屏幕那边又发来了一条【大概中午或者下午到，到时候保持联系。】 紧接着又是一条【记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谈江海深吸了一口气, 敲下回复——【嗯。】 收起手机, 谈江海再次看向舞台。 唐舟已经唱到了结尾部分，只剩下了哼着的调调。他弹着吉他，眼睛却一直看着谈江海的方向, 眼神里的温柔和认真几乎要溢出来，嘴角挂着浓浓的笑意。 见谈江海终于抬头看向自己, 他还不忘眨了眨眼给去一个wink。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整个清吧里都弥漫着浪漫的氛围。 谈江海也跟着鼓掌, 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可眼底的悲伤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样做确实是很残忍。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让唐舟以后因为自己而后悔, 又或者对于他当下的选择而后悔, 甚至于可能连带着对自己产生怨恨。 倒不如干脆现在就断了他的念想, 让他毫无牵挂地去追求自己的未来。 唐舟的歌很快就唱完了,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他对着台下鞠躬，然后抱着吉他, 目光依旧锁定在谈江海身上, 脚步轻快地走了下来。 周围的人都在起哄, 吹着口哨，打趣着让他赶紧去找“很重要的人”。 唐舟也不害羞, 大大方方的, 就这么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谈江海面前。 他身上还带着台上的热气，额角沁出点薄汗,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谈江海，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怎么样？好听吗？” “是我写给你的歌。” 谈江海看着他，强忍着情绪，扬起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好听，特别好听。” “那你喜欢吗？”唐舟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谈江海还没来得及回答，唐舟就突然俯下身，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周围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和口哨声，有人笑着喊“在一起在一起”，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谈江海的身体僵住了，唇上还残留着唐舟的温度，带着点一路上沾染到的淡淡酒味。 唐舟吻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固执地看着谈江海，眼神里满是认真：“谈江海，你知道的，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谈江海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唐舟的头发，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告别。 他抽来纸巾给唐舟擦去额前的薄汗。 他仰头，在唐舟的唇角处也印上了一个吻。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唐舟在台上唱了好几首歌，每一首都很认真，偶尔还会看向谈江海的方向，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谈江海坐在台下，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温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风平浪静。 ------------------------------------- 终于，到了清吧打烊的时间。 唐舟也没换下背心，就这么穿着，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还扯了扯衣摆，露出腹肌散了散热气后才放下，一路蹦蹦跳跳地小跑到谈江海身边，胸前的钛合金吊坠项链一晃一晃， 抱着吉他，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难掩兴奋。 “终于结束了。”他背上吉他后伸了个懒腰，还打了半个哈欠，“今天好累啊，不过特别开心。” 谈江海站起身，帮他理了理外套的领口，声音尽量放得温柔：“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不要。”唐舟拉着他的手，摇了摇，眼睛里带着点期待，“还早呢，我带你去吃烧烤吧，就上次我们去的那家，就是你说他家的烤串好吃，还有你喜欢的烤茄子的那家。” 谈江海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实在不忍心拒绝，只能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唐舟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从今天清吧里发生的趣事，说到自己以后的打算。 “等我上了大学，写了新歌，第一个就唱给你听。”唐舟掰着手指头数着，“还有啊，我打算周末去兼职，赚了钱就打一部分给你，然后再攒一部分下来，到时候带你去旅游。” “你不是说渝都不靠海，所以你一直想去海边吗？海边的话，我们可以去看日出，晚上还能在沙滩上散步……” “等乐乐病好了，我们就带她一起去，她肯定会喜欢海边的，说不定还得让我俩陪她堆个沙堡什么的。” “还有啊，我想多多赚钱，到时候再攒一笔钱，以后我们一起买个小房子，不用太大，能住下我们三个人就好。又或者干脆就住我们俩，然后给唐乐单独再买个房子，这样少了个小电灯泡还不会打扰我俩的二人世界。” “到时候房子里要有个大阳台，我可以在阳台上放把吉他，晚上的时候给你唱歌……” 唐舟说得很认真，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仿佛那些美好的画面就在眼前。 谈江海走在他身边，听着他的话，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却始终没有说话。 这些美好的憧憬，他可以放任唐舟去的幻想。 无伤大雅。 因为他需要做到的，只是让唐舟彻底死心。 只是，看着身边这个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少年，谈江海的心里还是闷的厉害。 他又何尝不想。 可他不能。 他不能因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就让唐舟陪他一起烂在柴米油盐的生活里。 对不起。 ------------------------------------- 烧烤店的灯还亮着，外边也坐了不少人，烟火气弥漫，里面飘出阵阵香味。 唐舟拉着谈江海走进去，熟稔地跟老板打招呼，点了一大堆烤串，还有谈江海喜欢的烤茄子和冰饮料。 没点啤酒，因为谈江海酒量不好。 “叔，多放辣！” 唐舟朝着厨房喊了一声，然后坐回谈江海对面，继续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的计划：“到时候等我大学毕业，我就去赚钱，给你买好多好多东西，让你不用再辛苦了……” 第48章 谈江海拿起桌上的冰饮料，给自己开了一罐，又给唐舟开了一罐。 他看着唐舟兴奋的样子，轻轻抿拿起饮料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也消不掉心里的郁闷。 不过也没关系。 反正明天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唐舟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眼睛里满是光芒，丝毫没有察觉到谈江海眼底的悲伤和决绝。 烧烤很快就上来了，唐舟拿起一串大油边，递到谈江海嘴边：“快尝尝，还是上次那个味道。” 谈江海张开嘴，咬了一口，味道确实和上次一样，可情绪一直难以消化，他尝不出任何好滋味，只能笑着点了点头：“好吃。” 唐舟见他喜欢，又给他拿了好几串烤串，自己也拿起一串，大口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从大学说到毕业，从工作说到未来的家，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少年人美好的期待。 谈江海就坐在他对面，默默地听着，偶尔点下头，或者笑一笑，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他知道，但他不回应。 因为答应的越多，失约的越多。 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 夜深了，烧烤店的客人渐渐少了。 唐舟吃得差不多了，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脸上满是满足：“好饱，我们下次还来这儿吧。” 谈江海看着他，点了点头，还是没忍住应了一声：“好。” 两人站起身，唐舟付了钱，拉着谈江海的手，慢慢往回走。 深夜的风挺凉快的，吹得人很舒服，唐舟靠在谈江海身边，声音里带着点困意：“今天真开心，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谈江海，你开心吗？” 谈江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抚。 快到住处的时候，唐舟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谈江海，眼睛里满是认真：“谈江海，我们以后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谈江海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就单单只是这么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我有点困了。” 唐舟见他说困，也顾不得什么回不回应了，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却又凑上前在他唇上又吻了一下，然后拉着他的手，大步大步地往住处走：“那我们快点回去睡觉吧！快走快走，我也困了，想睡觉。” 谈江海就这么任由他牵着，跟在他身后。 有时候减少期待其实就能避免很多难过。 但期待的过程又是幸福的。 悲伤不一定是幸福的终点。 但幸福一定会是难过的必经之路。 这样做是正确的。 谈江海告诉自己。 即使这会让唐舟暂时恨上他，又或许是一直恨他，他也必须这么做。 他能够确认的是自己的心意。 现如今的自己无疑是爱着唐舟的，所以他更加不能拖累唐舟。 谈江海看着身前少年的背影，眼神里是难言，嘴角却带着淡淡的笑。 他希望唐舟以后能遇到更好的人，能拥有一个他曾经憧憬过的，美好的未来。 他会祝福他。 -------------------------------------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屋里还留着白天唐舟晒过的阳光味道，暖得让人心燥。 唐舟脱鞋的时候动作快，也没忘记弯腰帮谈江海拎过拖鞋，摆到他脚边：“你先坐会儿，我开上空调再去把热水器打开。” 谈江海“嗯”了一声，没动，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唐舟忙前忙后。 少年身影在客厅里晃，拿起遥控器开了空调之后，一会儿去浴室调水温，一会儿又跑去阳台收白天晾的衣服。 谈江海的目光落在他后脑勺那撮总翘起来的呆毛上，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插进兜里。 手机还揣在上衣口袋里，陈复发来的的信息还亮在后台。 没等多久，唐舟就跑过来拉他：“水调好了，你快去洗，我把你换下来的衣服放洗衣机，等会儿一起洗。” 谈江海被他牵着往浴室走。 他偏过头，看见唐舟脸颊和脖颈还泛着淡红，大概是刚才跑太快热的，心里那点酸意又涌了上来。 浴室里的暖灯亮着，雾气慢慢漫上来。 谈江海脱衣服的时候，稍微动了动也还是能感受到腰侧的酸痛处。 按道理来说其实应该要好了才对，奈何唐舟开了荤之后总是喜欢缠着他做，他每每心一软就又要折腾一次，才落得这副腰疼腰酸的下场。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身上还没消的淡红印子，想起唐舟前天晚上情动的模样，喉结动了动。 怎么会不喜欢呢？ 没有人会不喜欢真诚的人。 即使这份真诚有些莽撞，但你不可否认这份真诚真的很可爱。 但唐舟怎么能为了他，就轻而易举的说出可以放弃自己前途的话？太重了。 重到他承担不起。 拧开热水的瞬间，热气呛得他眼睛发涩。 等谈江海洗完出来，唐舟正站在阳台的洗衣池边搓洗他的内裤。 少年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泡沫沾在胳膊上也不在意，就这么一下下揉着搓着。 谈江海走过去，看清了是自己的贴身衣物后有些臊得慌，刚想开口说“我自己来”，就被唐舟推了回去。 “你坐着去，说了我来洗。就一条内裤而已，很轻松的，外边衣服交给洗衣机洗，你腰还没好全就别弯腰了。” 谈江海没再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唐舟的背影。 还没到天亮的时候。 月光从纱窗透进来，落在少年发梢，镀了层浅银。 唐舟洗得认真，嘴里还哼着刚才在清吧唱的歌，调子轻轻的，混着水流声。 “明天早上我去买早饭，你想吃楼下那家的豆浆油条，还是巷口的小笼包？” 唐舟突然开口，手里还没停：“买完早饭我们去医院看乐乐，她昨天发信息说想喝你熬的小米粥，我早上顺便买点小米，中午回来给她熬了带去。” “我来熬这个小米粥吧，看她尝不尝的出来是我做的。” 谈江海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紧了紧，声音尽量放得平缓：“都可以，你看着买。” 他没提小米粥。 却在心里默默起了主意。 陈复明天会到，他可以得在那之前收拾好东西，趁唐舟去给唐乐送中饭还没回来的时候走。 这样或许也能少一点难过。 到时候没说完的话，就用短信说清楚好了。 但转念一想。 他又有些怕这样给唐舟的刺激不够，不足以让他死心。 毕竟都把陈复给叫过来了，要做干脆就做绝一点。 谈江海一时间有些犯难。 唐舟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还在絮絮叨叨：“那我买小笼包吧，好久没吃小笼包了，换着花样吃，不腻口。” “对了，你明天想吃什么菜？我下午去菜市场看看，要不要买条鱼？这样能做水煮鱼，你上次说的那个配方和做法我记住了。” “不用了，”谈江海打断他，视线也转悠到一旁不看他，“明天我可能有点事，不一定能和你一起去医院看乐乐，中午随便吃点就好，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他不敢看唐舟的眼睛，怕看见少年失望的神情，只能盯着阳台地板上的瓷砖缝。 唐舟搓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是有什么事吗？要出去很久吗？” “嗯，”谈江海扯了个谎，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有一个大学的朋友有点事，需要我过去帮忙，可能要晚点回来。” 他知道这个谎漏洞百出，可他实在说不出更好圆的谎，只能低着头，避开唐舟的目光。 他总不能明着说自己是要去接人，那样听起来有些太奇怪了。 唐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把洗好的衣服拧干，晾在衣架上：“那你注意点，要是太晚的话，给我发个信息。”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明天穿什么衣服？我给你提前把衣服拿出来吧。” 谈江海抿着唇，看着唐舟认真的模样，想说“不用了，我明天不回来了”。 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不用找，我自己来就行。” 他还是没选择告诉唐舟，他要走。 谈江海站起身，往卧室走，脚步有些虚浮。 唐舟晾完衣服，就去了浴室洗澡，不一会儿吹干了头发之后也进了谈江海的卧室。 他看见谈江海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垮着，以为他是累了，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是不是腰又疼了？我帮你揉揉吧，再涂点精油擦擦会舒服些，我买了艾草精油。” 谈江海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第49章 唐舟立马跑去客厅拿精油，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个小毯子，铺在床边：“你趴这儿吧，我轻点揉，肯定不疼。” 谈江海趴在毯子上，脸颊贴着柔软的布料，能闻到阳光的味道，应该是唐舟白天放在外面晒过。 唐舟坐在他旁边，指尖沾了点精油，轻轻按在他腰侧的酸痛处，力道刚好，不重不轻。 “明天去看乐乐的时候，要不要带点水果？” 唐舟一边揉，一边又开始念叨：“医生说乐乐恢复得不错，这小丫头片子天天呆医院，玩手机估计都玩腻了，到时候咱们带她出门玩吧……” 谈江海闭着眼睛，听着唐舟的话，每一个字都认真听了，但没有回话。 千疮百孔。 每呼吸一下都在渗血漏风。 他没睁开眼睛看，却能想象出唐舟说这些话时的模样，眼睛一定是亮晶晶的，嘴角也肯定带着笑。 可他给不了承诺。 谈江海只能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要做出对于当下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就要允许他在某些时刻决定放弃一些东西。 而爱情无疑是最好也最容易放弃的。 谈江海一直信奉人不是没有爱就不能活的。 人这一辈子舍不下的东西太多了，爱情只能占据一点点。 他有远在渝都的亲情，有需要赡养的父母。 他也很想现在就坐起身，和唐舟把全部都说开，告诉身旁的唐舟关于他不知道的一切。 那然后呢？ 然后让唐舟和他一起面对吗？让唐舟为他忧心，让唐舟自责，然后两个人一起有情饮水饱？ 他做不到。 因为他知道唐舟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所以他更加没有办法去坦诚布公的去进行交谈。 现如今，他怕的不是唐舟不爱他。 他怕的是唐舟太爱他。 唐舟一定会为了他放弃自己的以后。 即使是嘴上答应的很好，唐舟也会想尽办法来帮他分担压力。 【比起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我更想知道该怎么留在你身边。】【你在我这儿，比我的前途重要。】 唐舟说过的这两句话，在谈江海这儿，已经算不得是甜言蜜语了。 这是咒。 是谈江海午夜梦回都要被惊醒，然后扇自己两巴掌的毒咒。 几乎是每一句都在提醒着谈江海。 是他把唐舟带坏的，是他纵容唐舟越界过线，是他让唐舟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同性恋。 没有好下场。 如果真的让他和唐舟就这样走下去，谈江海甚至已经能预见他们的未来。 唐舟成为一个普通人，每天就是上班回家两点一线，而他也会和唐舟一样，两个人每天都是忙忙碌碌，就为了赚一点钱，为了养家糊口，然后靠着那一点爱来度日，说服自己坚持下去。 最后又因为种种原因分道扬镳。 一地鸡毛的生活就注定了相爱的人会有争吵。 而他们没有解决的问题和隐患太多了。 现如今也并没有爱到非要一起到老。 唐舟尚且年轻，考虑不到那么多，只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无所畏惧。 但谈江海再过两年都已经要到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一眼可以望到头。 唐舟不懂事，难道他也要跟着唐舟一起胡闹吗？ 结了婚的姑且都要走到离婚的地步，更何况他们没有办法结婚，以后的不确定因素就更多。 今后不相看两厌都算是上天垂怜。 不会有结果。 所以谈江海选择就走到这儿，只走到这儿。 不以恋人的身份继续插手唐舟的人生。 退一步，对大家都好。 可以是哥哥，可以是朋友，可以是旧识。 不做恋人。 所以他弃权。 …… 唐舟揉了大概十几分钟，见谈江海没怎么说话，以为他是睡着了，动作放得更轻了。 他慢慢收起精油，坐在床边，看着谈江海的后脑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还有些甜滋滋的。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谈江海的头发，声音放得很低：“谈江海，你说我们以后是不是一直都能这样？” 谈江海的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 唐舟也没指望他回答，只是笑了笑，小心翼翼把毯子抽了出来，又给两人盖好了薄被子，趴在旁边，胳膊轻轻环住他的腰：“你睡着啦？我好像也困了，我们睡觉吧。”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笑着说：“我给你唱一首我们东北的摇篮曲好不好？哄人睡觉的，肯定吵不着你，保准你梦里都是舒舒服服的。” 没等谈江海回答，唐舟就一边给他轻轻拍着背，一边小声唱了起来。 “月儿明，风儿轻，树叶儿遮窗棂啊……” “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清朗，调子却很准，慢慢的，像晚风拂过树叶。 谈江海趴在那里，听着歌声，眼眶慢慢热了起来。 他能感受到唐舟的呼吸落在他后颈。 那么轻，那么近。 却让他如坠冰窖。 却叫他疼痛难捱。 唐舟唱了一会儿，见谈江海没动静，以为他已经完全睡着了，于是轻轻在他后颈印了个吻，柔软温热。 他的声音也带上了点困意，自问自答般嘀咕了一句：“咱俩这算是在一起了，对吧？我觉着肯定是了。” 唐舟把抱着的手又圈紧了一点点，但也真的就只是一点点。他怕他抱的太紧，会让谈江海不舒服。 “晚安，谈江海。” 听见了晚安，谈江海闭着眼睛，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薄被褥，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鬓角没入枕头间。 晚安，唐舟。 第38章 p.两间卧室。 天已经完完全全亮了, 光线甚至都能隐隐约约透过厚厚的窗帘，从帘子下摆的缝隙里渗透进来。 唐舟已经醒了，他醒的还算早。 因为一直琢磨着要不要早点做中饭, 好让谈江海出门前先吃上一口。 谈江海还趴在身侧睡得沉, 呼吸轻缓地落在枕头上，眼尾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红，想来昨晚没睡好。 唐舟放轻动作, 小心翼翼地从床上挪下来，生怕吵醒他, 指尖在谈江海发顶轻轻蹭了蹭，又轻轻柔柔的摸了摸, 才轻手轻脚地去了卫生间。 洗漱完换了件干净的短袖, 唐舟对着镜子梳了梳头, 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想起今天要买小笼包给谈江海当早餐, 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出门前还特意去卧室门口看了一眼, 见谈江海还没醒, 才放心地关上门，脚步放轻下了楼。 楼下的早餐铺已经开了门, 蒸笼里飘出的热气裹着肉香, 离老远就能闻见。 唐舟熟稔地跟老板打了招呼：“叔, 来两笼小笼包，再要两杯豆浆。” “好嘞！”老板手脚麻利地打包, “小伙子今天来得早啊, 还是给对象带的？” 唐舟耳尖一红，没否认，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嗯, 他还没起，想让他起来就能吃上口热乎的。” 拎着早餐往回走，路过巷口的菜市场时，唐舟脚步顿了顿。 昨晚谈江海说中午有事，不能一起吃饭，可他总惦记着那道水煮鱼，还是忍不住拐了进去。 菜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唐舟在水产摊前蹲下来，挑了条鲜活的草鱼，又买了些配菜和辣椒，才拎着大包小包往家走。 回到家时，谈江海刚好从洗手间里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倒是干干净净还沾着点水，显然是已经洗漱完了，只不过眼底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 “醒啦？”唐舟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快步走过去帮他理了理头发，“我买了小笼包和豆浆，快洗洗手吃吧，还热着呢。” 谈江海“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唐舟手里的菜袋子上，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你怎么还买了鱼？” “想着你中午有事，不能一起吃饭，”唐舟把鱼放进厨房的水池里，回头冲他笑了笑，“就想赶在中午之前早点做，让你尝尝我做的水煮鱼，上次你说的配方我都记着呢，肯定好吃。” 谈江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涩涩的，拧成一团。 他看着唐舟忙碌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拒绝的话，只是转身又去了洗漱台洗了把脸。 等他出来时，唐舟已经把小笼包摆好了，豆浆也揭开了盖子。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唐舟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我早上买鱼的时候，那老板还说这鱼新鲜，做水煮鱼最好吃，我还特意让他帮我简单处理了一下，等会儿我就开始做，争取让你中午出门之前能吃上。” “对了，小米我也买了，早上熬了粥，等会儿装在保温桶里，给乐乐带去，”唐舟夹了个小笼包递给谈江海，眼里满是期待，“你说乐乐能尝出来这粥是我熬的吗？上次你熬的她可喜欢了，这次我特意照着你的方法做的，应该差不了多少。” 第50章 谈江海咬了一口油润鲜香包子皮都被肉汁浸透了的小笼包，含糊地应了声：“应该能。” 唐舟笑得得意，又把豆浆往谈江海手边推了推：“多吃点，你中午出去办事，别饿着肚子。” 谈江海点了点头，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不会饿着的。” 唐舟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把话题又绕了回来：“你说那小米粥，要是唐乐尝不出来怎么办？这是不是就能说明我煮的好。” “等她到时候要是真的尝不出来，我再跟她说这是我熬的。等她出院了，我再给她做一道水煮鱼，咱们一起吃，看到底是难吃还是好吃。” “毕竟你总是在做菜打分这方面给我作弊打高分，唐乐是个嘴下不留情的，她那小丫头说的肯定客观些。” 谈江海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低下头，又喝了口豆浆。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缓解不了心里的凉。 一个空间，两个世界。 …… 吃过早餐，唐舟就钻进了厨房，开始忙活着做水煮鱼。 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转来转去，一会儿切菜，一会儿调酱料，动作虽然不算熟练，却格外认真。 谈江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手上拿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陈复的聊天界面。 陈复说他大概下午一两点左右到凇城的机场。 厨房里少年的身影一直在晃，晃得谈江海心神不宁。 愈发不舍。 他只好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回卧室休息一会儿。 “我去睡个回笼觉。”谈江海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眉眼是止不住的柔和。 “去吧去吧，我待会儿叫你。”唐舟手上动作没停，也不忘反过头笑着回应。 一个多小时后，厨房里传来滋滋的声响，辣椒和花椒的香味飘了出来。 唐舟端着做好的水煮鱼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满是得意，朝着掩门的卧室喊了一声：“饭做好了！快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谈江海并没睡，于是很快就走了出来。 “很香。” 人还没走到跟前呢，夸奖的话就先行一步脱口而出了。 谈江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麻辣鲜香，味道真的进步了很多很多，和他自己做的又六七分相像。 看来唐舟着实是下了功夫去学的。 他抬起头，看着唐舟期待的眼神，笑了笑：“好吃，比我做的还好吃。” “真的吗？”唐舟眼睛一亮，凑过来也尝了一口，“我也觉得还行，就是辣椒好像放多了点，不过你喜欢吃辣，应该刚好。”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水煮鱼，唐舟一边吃，一边还在说：“等会儿我把粥装好在保温桶里，就去医院看乐乐，你下午有事的话，就先去忙，不用等我回来。要是太晚的话，记得给我发信息，我回来给你留灯，等你一起睡觉。” 谈江海“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吃着饭。 吃过饭，唐舟把小米粥装进保温桶里，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才拎着保温桶准备出门。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谈江海一眼，眼里满是不舍：“那我走了，你下午出门要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谈江海点了点头，看着他出门。 直到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 累。 哪哪都是。 他拿出手机，给陈复发了条信息：【我待会儿去接你，你到了给我发条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路上的原因，陈复并没有很快回复消息。 谈江海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换了件衣服，拿起钥匙在沙发上呆坐了好一会儿才出门。 他打车去了机场，路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过后，他或许还会回来。 但他可能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和唐舟一起走在这条街上了。 ------------------------------------- 到机场的时候，陈复刚好发来信息，说他已经到了。 谈江海在出站口找到了陈复，他穿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里多了些复杂。 “江江，”陈复快步走过来，想要抱他，却被谈江海躲开了。 谈江海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冷淡：“有点事情，找个地方说吧。” 陈复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也没多问什么事：“好，前面有个便利店，我们去那里说。” 两人走进便利店，找了个靠窗的有座位的位置坐下。 觉得没什么好讲究也没什么好寒暄的，谈江海随手拿了两瓶饮料结账，递给了陈复一瓶。 坐下后，他就这么看着陈复，开门见山：“我叫你过来，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陈复看着他，挑眉笑了笑，但眼神里带着点担忧：“要借钱？还是你那弟弟又给你闯什么祸了？” “不是。”谈江海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回应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不是弟弟。” “……”陈复收了笑，同样看着他。 “我喜欢他。”谈江海诚然坦白。 一句话，却是把陈复给气笑了，胸腔都震了震，眼神却并不和善。 “哦，所以呢？你把我从渝都叫过来，我二话不说就来了，结果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个吗？”他情绪有些激动，显然是被气到了，“我想听的是这个吗？” “我就说一个什么样的弟弟值得你这么费心，前几个月借钱都借到我这儿了，原来是你的情弟弟啊？！” “不是我说，谈江海，你之前不是说你不喜欢年纪比你小的吗？我俩在一起的时候你是这么说的吧？你说你要是谈恋爱的话，只会喜欢比你年纪大点的。怎么？现在你自己倒是忘干净了，变脸了，陪小孩晚上过家家的恋爱游戏了？” “他能给你什么？我就问你他能给你什么？他甚至还要你来给他东西，让你承担他的生活负担。” “所以你把我从渝都叫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祝你们百年好合的吗？还是……” “不是。” 沉默着听了很久，谈江海才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也打断了他的情绪：“我没打算和他在一起。” “……我准备离开凇城。” 陈复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有他自己的人生要过，我年纪太大了，不合适。”谈江海没打算详细解释，也不想解释给陈复听，索性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年纪还太小，以后总归要去见识别的更大的世界的。” 说着，谈江海轻笑了一声，也没忘顺带刺一下陈复：“毕竟我都谈过一个你了，你年纪比我还大上几个月，咱俩谈了三年多，你都没能搞清楚自己的性取向。我怕他到时候也没玩够，我又得被甩一次。” 陈复眸光闪了闪，嘴唇翕动，但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我们可以复合……” “真的？！！”陈复一听他这话，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了，“那你这次要多少钱？我身上带着的卡里就存了二十万，能够吗？不能够的话咱俩回渝都我再给你……” “不要钱。”谈江海抬眸看着他，“我叫你来凇城不是要钱的。” “那你——” “而且我说的复合，也不是真的复合。” 话语刚开口就被打断，陈复听清他的话后，愣了愣，随即气焰一瞬间熄灭，烦躁地拧开了饮料瓶盖喝了一口：“哦。” “那你要什么？那我们要怎么样才能真的复合？” “怎么样都不行。”谈江海给出了答案，语气很是肯定。 “……”陈复看了他好一会儿，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又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那你叫我过来，是因为什么？” “为了让你帮我一个忙。”谈江海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吐出。 ------------------------------------- 打车回到家时，唐舟还没回来。 谈江海打开门，看着这个熟悉的家，心里满是不舍。 这里有他和唐舟还有唐乐的生活痕迹，他们一起在这间屋子里相处了三年。 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唐舟的气息，和他们共同的回忆。 但他不能再停留在这里了。 “我去收拾东西了。” 谈江海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悲伤，对陈复说：“我会尽量快点的，到时候我们一起等着唐舟回来就行。” 陈复“嗯”了一声，跟着他走进卧室：“我帮你一起收拾吧，这样也快些。” 谈江海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 他的衣服不多，很快就收拾了一半。 陈复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想要帮忙，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只能拿起旁边的行李箱，帮他把衣服放进去。 第51章 谈江海一边收拾，一边看着卧室里的东西。 转而又换去了唐舟的卧室收拾东西。 这段时间两人基本上都是睡在一起的，他还有几件衣服在唐舟的卧室没收。 “……”陈复就这么跟着他转悠，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一个人睡两间卧室？” “……这是他的卧室。”谈江海回应淡淡，没看他。 陈复虽然早在他换卧室的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显然还是没能一下子完全解释这些庞大的信息量。 “你和他……”陈复表情有些不是滋味。 “嗯。”谈江海也没问他的后半句话是什么，但显然是一并回应了。 无论是什么，都一并应下。 唐舟的卧室是很干净整洁的，但这段时间两人一直住一间卧室，多了些谈江海的杂物，所以看起来又那么一点点的小乱。但也乱的属实是不多，因为唐舟是个很喜欢收拾整理东西的。 唐舟的书桌上还摆着两人一起的合照，胡桃木色的相框，里边放着的是他们那次‘七天恋爱’一起去游乐园拍的照片，比耶的那张。 心如刀绞也不过如此了。 谈江海想。 “这个相框要不要带？”陈复拿起书桌上的相框，问他。 谈江海看着相框里两人的合照，照片上的唐舟和他都是笑着的，唐舟笑得格外灿烂。 他的心里一阵酸涩，摇了摇头：“不用了，留在这儿吧。” 陈复把相框放了回去，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出了唐舟的卧室，转而独自一人进了谈江海的卧室，帮他收拾东西。 第39章 p.一次又一次败北。 唐舟拎着保温桶到医院时, 唐乐刚输完液，正靠在病床床头摆弄医院配备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放着她最爱的动漫, 看得很是起劲。 听见开门声, 她才慢悠悠抬头。 一看见是唐舟，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连平板都随手丢在一边。 “哥！你终于来了！”唐乐撑着胳膊想坐起来。 唐舟赶紧快步走过去, 伸手扶住她的后背，又赶紧把靠垫给垫在她身后, 动作熟稔又不失力度，还顺手压了压垫子。 “给你带了小米粥, ”唐舟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打开盖子时, 温热的米香飘了出来。 他没打算上手喂饭, 只是拿出了勺子递了过去, 让唐乐自己吃：“你尝尝, 我照着谈江海的方法熬的, 看有没有他熬的好吃。” 本来是想着逗一逗唐乐的。 但唐舟总觉得心里瘆得慌，出门后总感觉哪哪都不太得劲, 索性就放弃了, 也就没有了和唐乐打趣的心思。 唐乐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吃进嘴里, 软糯的小米在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甜甜米香, 温热的粥滑进胃里, 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嚼了嚼，用力点头，但嘴上却还是那副调皮模样：“一般一般, 世界第三，一半一半，开店稳赚。不错不错，唐舟同学很有进步，值得表扬。” 唐舟没好气的笑了笑，被她这句话惹得心中无名烦躁都散去了些，于是也和她贫起嘴来：“你也知道一般一般是世界第三啊？既然都世界第三了，你哥我这厨艺，进步的还不明显吗？” “而且今天我还给谈江海做了水煮鱼，他说好吃你知不知道？这说明我厨艺方面已经出师了。” “真的？！”唐乐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不信，谈哥肯定给你打友情分了。” 唐舟侧眸睨了她一眼。 唐乐故作害怕，缩了缩脖子，又嘿嘿笑了两声：“错了错了，是爱情分，爱情分。” “谈哥给你打的肯定是爱情分。” 唐舟这才吭了声气出来，敲了敲她的脑袋又摸了摸：“吃着吧你。” “在吃了在吃了。”唐乐往嘴里又怼了一大勺，还不忘她哥刚刚说的水煮鱼，“那等我出院，你们俩得一起给我做，我要当评委，看看谁做的更好吃。” “行，都听你的。”唐舟这回才笑着应下，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放在唐乐手心，“这个给你，吃完饭再吃。” 唐乐攥着糖，点了点头：“下次能不能给我带点别的垃圾食品过来吃？总带些糖，我吃着不过瘾。” “我想吃辣条，还想吃薯片，还想吃辣卤，这糖吃着甜不滋的，吃多了我的嘴巴有点腻，得吃点辣的有滋味的清清口。” 说罢，她又凑到唐舟身前，故作神秘地小声问：“话说回来，哥，谈哥今天没跟你一起来吗？他是不是又去忙着要去找工作上班弄钱了？” 唐舟收拾小桌的手顿了顿，想起早上谈江海坐在餐桌前沉默的样子，心里轻轻晃了一下，随即又笑着摇头：“不知道，但是他下午有点事，应该要等忙完了才能有时间来看你。” “不过，你要是想他了，晚上我让他给你打电话。” “行啊，我就乐意和谈哥聊天。” 唐乐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又扒拉着唐舟的胳膊问：“哥，你跟谈哥到底咋样了啊？你俩到底成没成啊？现在是在一起了还是没在一起啊？” 唐舟闻声一愣，身体都僵了僵。 少年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绯红从脖颈蔓延到脸上，耳朵尖通红。 “哟哟哟，诶呦喂，红了红了，害羞了害羞了。”唐乐咧开嘴笑话他，还捂着脸替唐舟做出一副害臊的模样。 “别红了哥，别再红了，你再红下去，待会儿出门别被水果店老板抓走当苹果卖了。” “……咳。” 唐舟虚虚握着拳头，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随即又故作凶狠地皱了皱眉，往唐乐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这臭小丫头片子，瞎说什么呢，饭米粒儿都填不满你那缺心眼。” -------------------------------------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唐乐渐渐有了困意，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唐舟帮她盖好被子，又把平板电脑给关上了，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缓，才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保温桶，带上门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唐舟拎着空保温桶，心里一直琢磨着谈江海中午没吃多少饭。 当时还以为是自己辣椒放的有点多了，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 ——毕竟谈江海向来都是那么能吃辣的一个人，怎么会嫌菜太辣了呢？ 说不定是自己做的味道还是差了点，谈江海没好意思说，索性嘴上夸，手上就不怎么下筷子。 “还是得买点东西让他垫垫肚子。”唐舟小声嘀咕着，琢磨了一会儿后，脚步拐向街角那家老字号点心铺。 那家店的驴打滚是谈江海的最爱，软糯的糯米裹着红豆沙，甜而不腻，口味香浓，吃着还不沾牙。 以前他还在上高中的时候，谈江海偶尔懒得出门，就会让唐舟放学的时候给他带一盒买回去，而且谈江海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走到点心铺门口，排队的人不多，唐舟很快就买了一盒驴打滚，还特意让老板多放了点黄豆粉。 他拎着装点心盒的袋子，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心里想着谈江海看到驴打滚时的样子。 说不定又会笑着夸他，夸他细心，指不定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能夸他是个当对象的好材料。 一想到这儿，唐舟的嘴角就忍不住向上扬起。 越靠近家所在的巷子，唐舟心里越暖。可刚走到单元楼下，他又总觉得心里怪的慌。 没太在意，他只想着赶紧回去让谈江海吃点甜甜糯糯的，好犒劳一下忙了一下午的爱人。 可当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刚推开一条缝，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像一根针，瞬间扎进唐舟的心里。 “你这衣服还挺多，都是那小孩给你挑的？” 唐舟的脚步猛地顿住，一颗心迅速往下沉，脑海里迅速搜挂着声音的可能性来源。 真的很耳熟，是大学同学吗？ 那为什么要把人带到家里来。 听口音，也不像是搁东北的。 大学同学，帮忙，不是东北但很熟悉，毕业这么久了还能找得到人见得上面，还耳熟…… 是…… 陈复？！！！ 唐舟脑海里响起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手跟着心颤着一起抖了抖，点心袋子都差点没拿稳掉下去。 他怎么会在这里？ 唐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有些恍惚，脑海里不停播放着那些无力的画面，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大门，客厅里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谈江海背对着他站在阳台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侧脸。 而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人，正是陈复。 陈复手里拿着一个相框不停打量着。 第52章 客厅中间还摆着一个行李箱。 …… 冷不丁一个大男人进了客厅，陈复的视线是第一个投递过去的。 谈江海则是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间没注意到这边，手上拿着烟也不抽，就这么发着呆。 陈复看见了唐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把相框放在茶几上，慢悠悠地开口：“哟，回来了？” 谈江海听到声音，猛地回头，手里的烟一松，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用脚碾灭，又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眼神里满是慌乱，还有一丝唐舟看不懂的愧疚。 “唐舟。”他轻声喊了一句，声线还有些不稳。 唐舟没理谈江海，目光死死地盯着陈复，手里点心盒的提手都被攥成了一团。 但他还是忍着怒气把点心袋子和保温桶都放在了茶几上，才重新抬头，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 “你怎么会在这里？”唐舟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不是紧张而是生气，眼里仿佛都冒着火气，却强撑着努力维持着平静。 陈复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唐舟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轻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来找江江，跟你有关系吗？” “他是我男朋友，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唐舟抬起头，直视着陈复的眼睛。 以前他在陈复面前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觉得不自在，毕竟自己年纪小，又错过了谈江海最情深热烈的年纪。 而且还没个名分傍身。 但现在不一样，谈江海已经是他的男朋友了，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已经有过亲密关系了。 所以，他不想退，也不能退。 他想要站在谈江海身边。 他想要谈江海身边，只能留他一个。 “男朋友？” 陈复嗤笑一声：“你算老几啊？” 说罢，陈复又转过头去看向谈江海，露出了一个张扬又无害的笑容：“江江，你是不是忘记告诉你弟弟我们已经复合了这件事啊？” 视线重新转向唐舟，无害的笑容已经褪尽，转而带上了些许嘲讽：“不过没关系，既然我们家江江忘记跟你说了，那就让我这个——‘正牌男友’来通知一下你吧。” 着重加重了‘正牌男友’四个字，陈复毫无诚意的弯了弯眼睛，皮笑肉不笑。 “唐，舟。”他挑了挑眉，语气满是吊儿郎当，“是叫这个名字没错吧？” “不好意思啊弟弟，我这记性不太好，江江也不怎么跟我提起你，久而久之对你这人我就没什么印象了，弟弟应该不会怪我吧？” 唐舟攥着拳头，攥得很紧，眼神锐利。 “怎么？生气了？”陈复视线在唐舟的手上和脸上转，又往前走了一步，突破了两人间的安全距离 于是拳头下一瞬就落在了陈复的脸上。 “唐舟！”谈江海连忙上前，把陈复拽到自己身后。 “……”唐舟没说话，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又看了看顶了顶腮正在确认口腔是否出血的陈复。 “谈江海。”他开口，“你不准备说些什么吗？” 谈江海听见唐舟的质问，对视上他的眼睛后眸光闪了两下，却还是选择避开了他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他的沉默，让唐舟的心不停不停不停不停地往下坠，看不到尽头落不到底。 “不说，但你打算护着他，对吗？” 唐舟松了拳头，语气有些自暴自弃：“从一开始，从我进门开始，你就没打算向我开口说点什么。” “谈江海，他欺负我。” 说着，唐舟眼睛都红了，泛着水光：“他在欺负我你看不见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你告诉我……” “……” “谈江海……” “……” 得到的只有沉默，唐舟质问声逐渐逐渐就弱了下来。他吸了吸鼻子，一点点走到谈江海身前，就这么又倔又犟的看着他，声音却是脆弱到不行：“你告诉我……” “到底是，为什么。” “你告诉我吧。” 他小心翼翼的圈住了谈江海的手腕，又一点点的牵住了谈江海的手。 唐舟低下头来。 在谈江海面前低下头来。 在陈复面前低下头来。 他把脑袋靠在了谈江海的肩膀上，眼泪啪嗒一下就砸下来了，呼吸是颤抖的，声音是颤抖着的，人也是颤抖着的：“你告诉我吧，谈江海，你告诉我是为什么。” “你告诉我，他说的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你告诉我好不好？” “只要你开口说，你说什么我都听，说什么我都相信你……” 谈江海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作何动作，却不小心接住了唐舟的眼泪，被烫的心头一颤。 “唐舟。”他抿着唇，没在犹豫，把手抚在了唐舟的脑袋上，摸了摸。 “不要，叫我……”唐舟感受到后脑勺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轻柔的抚摸，整个人就跟一瞬间脱了力似得，一只手牵着谈江海，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靠的更用力了。 “你不要叫我。”他说，“我不要听你叫我，我要听你的解释。” 陈复不爽，上前两步却被谈江海用眼神呵退。 张了张嘴，但还是没选择出声，陈复提起谈江海提前收拾好的行李箱，从屋内离开了。 一时间静默无声。 唐舟没说话，谈江海也没说话。 良久无言。 唐舟的视线无意间就落在了垃圾桶里的烟头上，一瞬间有些恍惚。 因为他都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见过谈江海抽烟了。 唐乐生病之后，谈江海就把烟戒了。 谈江海控制饮食的日子里，唐舟单单是看着都心疼难受。 他不懂谈江海为什么对他自己也会那么狠，明明胖点就胖点也没事，到时候再减下来也是一样的。 但这个男人偏偏就是有他自己的一套说辞。 那个时候，唐舟还劝谈江海吃饭。 甚至还很招笑的说了一句【就算你真的胖了，变得很胖很胖也没关系，我也会一直喜欢你的。】 谈江海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他还小，戒烟这事发胖到一定程度也不健康。 唐舟那个时候也还是坚持说【没关系，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减肥，你要是因为这个生病了，我会照顾你的，让你好起来。】 唐舟还担心【万一你一直这样有一顿没一顿，营养不良或者饿出病来怎么办？】 谈江海只说【我心里有数。】 【而且有些东西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这玩意儿要把控就得捏死点儿，减肥跟戒烟一样难受，我倒是宁愿一次性痛狠点儿，也不想到时候一份罪受完又来一份，遭两份罪。】 痛一次也不想痛两次。 宁愿痛上加痛，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谈江海做事很绝。 总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唐舟那个时候还不是很懂。 但他现在懂了。 谈江海。 真的很狠。 当初对自己狠得下心，现如今对他也……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唐舟眼眶湿热的厉害，鼻腔酸涩。 谈江海捧起唐舟的脸，为他擦去眼睫上残留未落的泪水，又拭走脸上的泪痕。 “……谈江海。”唐舟看着他，抬手攥住了男人为他擦泪的手腕，眼神固执，还带着点委屈。 “嗯。”不是疑惑的语气，谈江海就这么和他对视着，轻轻稳稳的应了一声。 “你要走。”唐舟的呼吸有些烫，“对吗？” “嗯。” “你和他……你和陈复——” “复合了。”谈江海打断了他的话，提前回答了唐舟没说出口的问题，“我和他复合了。” 唐舟挺直的背一瞬间就弯了下去，心疼，肺也疼，心脏每跳动一下都是难受的，肺部每呼吸一下都跟针扎似得。 他低了低脑袋，又逼迫着自己挺直腰背来，重新看向男人的眼睛。 什么都没有。 谈江海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平静无波。 唐舟还是有点不甘心。 又或者不是一点，而是很多很多的不甘心。 茫然，愤愤，不甘，委屈。 还掺杂着一些难言的东西。 类似于恨。 但又不是恨谈江海。 唐舟颤抖着唇，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男人的眼睛，像是硬要盯出些不舍和爱来。 但仅仅只是两个瞬息之后就败下阵来。 最终只化成了一句…… “为什么？” 谈江海听见他的话，嘴唇动了动，但并没有回答。 唐舟抬手攥住了他的肩膀，咬着牙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我们难道不是已经……” 第53章 “没有为什么。”谈江海拂开他的手，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都是成年人了，上个床就能代表的了什么吗？” “如果上个床就能代表的了什么东西的话，我们俩的充其量也就是个炮′友而已。” “你长得很不错，至少对我的胃口，所以我愿意花些钱再花些精力来帮助你。” “毕竟你不是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吗？我是一个同性恋，一个很恶心的同性恋。” 听完了他的话，唐舟愣住了，整个人僵直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连带着视线都有些恍惚。 “不用这么难过，也没必要表现出那么不舍。”谈江海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稳住声线，同时也压住眼底泛起的酸涩，拍了拍唐舟的肩膀。 “我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本来我跟陈复复合就是打算出去玩两个星期放松放松的，而且这件事情，我都没想着让你知道。但真的太不凑巧了，你回来的有些早，刚好碰上了。” “到时候再见吧。”谈江海收回了手，从唐舟身边擦着他的肩膀走过，准备离开。 手又被拉住了。 唐舟没转过身看他，就这么保持着侧身背对的姿势，但手上用了些力气，攥得很紧。 “……还有什么事吗？”谈江海的声音有些暗哑，在唐舟看不见的地方，眼神也变得不舍，还有很多很多的心疼。 “我们……”唐舟语调有些变形走样，只好压低了声音来保持吐字的清晰。 “我们难道不是，已经在……谈恋爱了吗？” 第40章 n.“你把我拉黑了。” 江城。 还是下午的时间, 但还没到放学的时候。 虽然距离饭点还有一定的时间，但外边的大马路上已经开始有零散着的几名摆摊的摊贩推着车骑着车过来准备收拾摊位占地开张了。 【咱俩有好过吗？】 谈江海先前这话一出口，饭店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双双都沉默了很久。 唐舟则是僵在原地, 牵着谈江海衣角的手松了松, 又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仔细看还有些抖。 他抬起头, 通红的眼眶里还凝着没掉的眼泪，看向谈江海的眼神一如当年, 像是要从那平静无波的脸上挖出点别的情绪来。 唐舟深吸了一口气后，脸上扬起了一个很是勉强的笑容：“你说什么？” 谈江海别开眼, 不愿意看他这副模样, 喉结动了动, 声音还是淡淡的, 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紧：“我说, 咱俩有好过吗？” “说白了, 我和你从来就没好过, 谈什么和好。” “……”即使是早已做好了一部分的心理准备，唐舟听到他这话, 还是不免心中一酸。 他话到嘴边, 嘴唇翕动, 想说点什么，却又被谈江海那副看着疏离的模样堵了回去。 唐舟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指尖还残留着抓过衣角的触感。 他好久都和谈江海待在一起过了。 他好久都没有碰过谈江海了。 是任何意义上的触碰, 不带着任何情欲的触碰，好久都没有过了。 但实际上却又并不陌生，即使是在好多年之后, 他还是那么熟悉谈江海。 那些过往，历历在目。 就好像只是昨天一样。 “如果，真的没好过……” 他低声重复着，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自我安慰：“那之前的那些，算什么？” 谈江海没回答，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向煤气灶，指尖碰到冰凉的灶台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不是很稳。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煤气，火苗“噗”地一下窜起来。 “如果？有什么好如果的，不用如果，咱俩再怎么说，这关系就算是说出朵花来也还是没好过。” “至于算什么？算没什么，也没什么好算的。”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又没确认过关系，你非要找个人恨的话，就算我一时糊涂好了。” 唐舟站在原地，看着谈江海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谈江海是这样。 说话一套一套的，永远都会绕开他真正在意的点，看似留出一点余地，但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余地。 语气随意。 却又每一句话都在往他心窝子戳。 他想反驳，想质问，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无声。 的确是……没什么好说的。 事到如今，他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 就连那段算不上恋爱的关系，在那段虚假的相恋里，他连个敷衍的约定都没捞着。 想来就是因为谈江海早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知道自己是个认死理的，只要还有一点点哪怕是缥缈到下一刻都会消散的机会，他也会像一条鬣狗一样死死咬住不放。 所以干脆就什么都不给他。 但为什么现在，谈江海也还是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呢？ 唐舟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思考谈江海现在有对象的可能性。 “没好过……”唐舟重复着这句话，“那之前，我在酒吧的时候，你偷偷去看我。” “包括这么多年你还一直每个月都给我转生活费，还有刚刚你说你手上缝了七针……这些都不算吗？” 谈江海没看他，转小火开始重新准备炒菜。 他怕自己多看一秒，那点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冷静就会崩掉。 是啊…… 这么多年，还是太难熬了些。 如果没有爱的话属实是太难熬了些。 但这么多年，再难熬也熬过来了。 既然熬过来了，又为什么非要回头，再让自己之前所有的坚持都白费呢？ 谈江海手上拿着长筷子，开始在油锅里翻转肉片，喉结滚了滚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淡了些：“去酒吧看你，是因为怕你在外面惹事，毕竟唐乐就你这么一个哥哥，你也算是我弟弟。” “转生活费是因为当初答应过要供你读完大学，我把你逼着去上了大学，总不能让你到了学校之后生活费还要一个人扛吧？毕竟让你去学校也是我的决定。” “谁做的决定，谁来承担这个风险，所以这是我应该要给你的。” “至于伤口……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嘴，你不用放在心上，就算那个时候台上是别的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我都会去帮忙，羞辱朋友我也会看不下去，更何况是你。” “所以不用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更何况是我。” 唐舟打断他的话，抓住了他话里的可能性苗头，往他身边又走了一步：“你刚刚说，朋友你会帮，更何况是我，那我是你的什么？” 谈江海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又像是没事人一样，拿了个盘子吧炸好的锅包肉盛了出来：“你是我的弟弟。” “弟弟。”唐舟抿着唇，死死盯着他的侧脸，“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只是弟弟？” “能够拥抱、接吻、上床的关系，在你这儿就是一句弟弟？” “够了。”谈江海把碗重重的放下，打断了他接下来可能还要说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偏头看向唐舟：“你先去外边找个地方坐吧，我先给你把菜炒了，你先把饭吃了再说。” 唐舟：“我……” “不想坐外面，不方便坐外面的话，你就坐后厨那凳子上吧，再等二十分钟就能吃上饭了。”谈江海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就这么替他做好了决定。 唐舟咬了咬口腔内侧的唇肉，强忍着情绪点了点头，坐到了厨房另一旁小桌边的凳子上，但嘴上功夫并没有闲着。 “所以现在，你还在和陈复谈恋爱吗？” “因为你还在和陈复谈恋爱，所以就觉得我碍眼了？所以才想把我打回弟弟的位子上，说我们从来没好过？” 提到“陈复”两个字，谈江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已经是一个……很久之前的名字了。 虽然这些年还是会偶尔时不时听到，但出现频率确实是低了很多很多。 他当年让陈复帮忙之后，就把该说的都说开了，之后的联系也并不频繁，除了他爸妈有时候还会提起陈复，偶尔碰面。 因为之前上大学的时候，谈江海除了过年和家里吃顿饭之外，别的时间都是没有资格进家门的。 寒暑假，基本上衣食住行都是靠陈复给他安排，睡觉就是住酒店，吃饭就是点外卖，或者陈复带他出去吃，穿的衣服也是陈复一手操办顺带买好。 陈复家就在渝都，家里是开火锅店的，而且生意做的还不小，单是他老汉在渝都外包出去当半个甩手掌柜，只需要每个月过账收钱的店都有两个，更别说自己经营的主店面了，总而言之是个家里不缺钱主儿。 谈江海之前其实也并不是个勤快的人，甚至可以说是算得上懒。 他刚上大学的时候还想着兼职赚生活费什么的，结果大学没多久就和陈复谈上恋爱了，生活花销基本上都是陈复出的钱。而且陈复每个月还要从自己六千六百八十八块钱生活费里分两千块钱出去给谈江海额外当生活费和零花钱用。 第54章 刚开始谈江海还是不太好意思接受的，但久而久之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了。 有时候放假，谈江海又实在想念爸爸妈妈，陈复就会开车带上他过去，然后再由陈复去店里点菜结账打包，拿到车上给谈江海，让他能第一时间吃上口热乎的家里饭。 所以分手之前，在谈江海的父母谈玄勇和刘芬眼里，陈复只是一个老顾客。 因为创下过连续二十八天到店消费，且次次小几百的记录。 到后来两人分手，陈复有时候也会去到店里吃饭，特别是在谈江海和家里妥协之后，陈复连装都不装了，但好在是为他还留了最后一点点体面。 于是陈复的身份在谈玄勇和刘芬女士的眼里，就成了谈江海大学时候玩的还不错的朋友。 谈江海就这么在沉默中炒出了一盘酸甜口的锅包肉，才抬眼看向唐舟，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波澜，但面上还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跟他没关系。” “而是我们俩本来就没好过。” “而且我觉得，我们这样耗着也有些太没意思了，有些话是该说清楚些。” “你现在也长大了，已经不是十八岁的人了，你今年等过了生日也是个二十三岁的大小伙子了，能自己照顾自己，没必要再跟我绑在一起。” “绑在一起？” 唐舟念叨着，坐在凳子上，自嘲般点了点头，不过却又很快把那抹嘲意收了下去，转而眼神亮了亮，语气带上了些小心翼翼的期待：“你还记得我生日，你是不是……”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就被谈江海打断了。 “生日而已，记得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再说了，好歹我也算是跟你们一起生活了三年，不至于连这个都忘记。” “我是年纪大了，但怎么着也还没过三十岁，没到忘事的程度。” “而且你非要说咱俩还有什么关系，那些也都是过去的事了。”谈江海继而又开始做起风味茄子来，“人总是会变的。” “就像很多东西，你刚接触的时候觉得新鲜，放在以前觉得是没了就不行的，但放到现在看来就会觉得没必要了。” -------------------------------------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两人都没再说话。 唐舟沉默着吃完了饭，固执地坐在店里没走。 谈江海没了招，眼看已经到了饭点，也只好先把店面的门口挂上了打烊的牌子，暂停了营业。 两人就这么一直待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时不时又再看看手机。 谈江海这会儿才是彻底没了法子。 虽然今天本来就没打算开张来着，但唐舟一直这么坐着，自己又没办法关门。 不知道一起在后厨坐了多久，谈江海甚至都已经准备将就着对付两口晚饭了，才忽然察觉身体有些不大舒服。 有些头晕，心里头还有些燥，怎么待怎么不舒服。 他撑着桌子，也顾不着桌子对面还坐了个唐舟，就这么想要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 唐舟正在手机上办公，准备着到时候解约需要的各项资料，不经意往眼前一瞥，才发现谈江海的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脸上是红着的，嘴巴却是有些发白干燥。 唐舟皱了皱眉，神情有些茫然，不知道谈江海怎么就困了，面色看起来还有些不舒服，于是下意识就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这么烫？！” 谈江海想推开他，却没力气，只能胡乱挥了挥手，拂开贴在自己额前的掌心，声音有些虚弱：“别吵，让我睡会儿。” “睡什么？！你这肯定是发烧了，别睡了，先去医院！” 唐舟不由分说，就从凳子上起身，把谈江海抱了起来，扶着谈江海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打车：“我带你去医院，路上你靠在我身上，别睡着了。” 谈江海想拒绝，可身体又实在有些没力气，只能任由唐舟扶着他，还不忘提醒了一句：“店门还没锁上。” “知道了，没人来偷你这几个锅碗瓢盆，偷了我再给你买就是了。”嘴上说着，唐舟还是抽出手来把u型锁插上了。 谈江海这才安心地靠在唐舟的肩膀上，卸了大部分的力，莫名有些安心。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发烧了，把脑子都烧糊涂了。 不然怎么会觉得，跟唐舟待在一起，会很舒服很安心呢？ 就好像可以把什么都交付出去一般。 连带着头疼都变得不那么有存在感了。 …… 手机打车一时半会没打到，还要等，唐舟索性连口罩都没戴，往脑袋上压了顶鸭舌帽，就往路边招呼着拦了辆车。 上了车，跟司机报了附近医院的地址，唐舟又侧过脑袋低下头问谈江海：“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舒服的？怎么也不知道吱个声什么的？” 谈江海则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虚：“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晕。” “头晕不就是不舒服吗？” 唐舟有些生气，但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得心脏疼：“连什么叫做不舒服都不知道了？你平常遇到不舒服难道也是不当回事硬生生扛过去的？” “我没……” “算了，你先别说话了，靠在我身上休息会儿吧。”唐舟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把人按在了怀里。 ------------------------------------- 到了医院，唐舟扶着谈江海去挂号、看病就诊，又去缴了费用。 全程都是唐舟跑前跑后，忙得不行。 谈江海坐在椅子上，看着唐舟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跟唐舟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别扭。 医生检查完，说谈江海可能是受了风引起的发烧，需要输液，但身体各项数据看起来又有些奇怪，等烧退了休息一天最好做个全面检查。 唐舟点点头，扶着谈江海去输液室。 医院空调开的有些冷，输液的时候，唐舟坐在谈江海旁边，一会儿给他盖毯子，一会儿又问他渴不渴、饿不饿。 谈江海看着他，突然开口：“唐乐……还在学校等着我接。” 唐舟愣了一下，才想起唐乐还在上高中：“唐乐什么时候下晚自习？” “九点，她们现在高二少上一节晚自习。” 唐舟闻言看了看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要放学了。 “你别担心，我去接她。”唐舟拿出手机，“时间肯定来得及，我现在就打车去接，你到时候把家里地址发给我，我把唐乐送回去，就过来陪你。” 谈江海听着他的话，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语气还有些无奈：“你把我拉黑了，我发不了消息给你。” “你不记得这些了吗？” 第41章 n.这么多年。 唐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才猛然回想起自己确实是把谈江海给拉黑了。 但他没有急着辩解，只是垂着眼帘，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屏幕, 半晌没说话。 谈江海皱了皱眉, 因为没得到回答，显得神情有些茫然，但看着唐舟这副模样, 总归也没再多说什么。 “算了，先不纠结这些了, 你还是先去接乐乐放学吧，唐乐知道家住哪就行了, 先把人送回去安全到地方了再说吧。” 眼看外边的天都黑的不行了, 谈江海催促他先走。 “我……”手机这时候也打到了车, 唐舟只好先收起了手机, “行。” “快去吧。”谈江海用没输液的那只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先去接人。” 唐舟脚下步子挪动, 没忍住又跟谈江海嘱咐了几句,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接完唐乐就回来, 很快的, 你自己别乱跑, 一定要等我。” 谈江海“嗯”了一声，看着唐舟离开的背影, 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拉不拉黑的, 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联系方式拉黑或者没拉黑又能怎样？ 反正在唐舟往后的人生，他已经是在黑名单里躺着的了。 …… 唐舟走出医院，找了个便利店, 买了个口罩戴上，才上了车。 到了学校门口，刚好放学，路上学生不算少，但拿着手机的着实不多。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再加上唐乐还是个一米七五的大高个，人群中还是很显眼的， 唐乐背着书包，站在树下边摆弄着手机。 唐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轻轻喊了一声：“唐乐。” 唐乐抬头，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有些警惕：“谁啊你？！” 唐舟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戴了口罩和帽子。他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是我，你哥，唐舟。” 唐乐看到他的脸，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转身就想要走：“我不认识你。” “我哥是谈江海，谈江海呢？他怎么没来接我？” 第55章 “唐乐，他……有点事，让我来接你。”唐舟连忙跟上她，“我们先回家，回家我再跟你说。” “有事？他能有什么事？” 唐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敌意：“是不是你又来找他麻烦了？唐舟，我跟你说，你别再缠着他了！他已经够累了！” “既然你都说了我跟谈哥都是不相干的人，那你现在又是几个意思？！” “还有脸说谈哥是破车子欠登，还说不认识我，我看你才是车轱辘压狗屎一身都是粪。” 唐舟看着她，心里有些难受。 他之前却是是嘴上犯贱，说了难听的话，伤了谈江海的心，也让唐乐这个妹妹对他有了意见。 要是可以，他恨不能穿越回去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才好。 “我没有缠着他。”唐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生病了，在医院输液，我来接你回家。” “生病了？” 唐乐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却很快又被冷淡取代：“我不信！谈哥没给我发消息，我才不相信你，你别想拿他生病来骗我跟你走！” “我没有骗你。”唐舟从手机里翻出医院的缴费单，递给唐乐，“你看，这是缴费单。他身体不舒服，发烧了，现在还在医院输液。” “我接你回家，是想跟你说，接下来几天，我来照顾他，你一个人住家里，饭就在学校吃，炒菜店也歇业几天。” 唐乐看了看缴费单，又看了看唐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地说：“我知道了，但是我现在也还不能跟你走，我等谈哥回我消息了我才能跟你走。” 话刚落下，唐乐手上的手机就震了震…… ——是谈江海发来的消息。 看完了消息，唐乐才瞥了唐舟一眼，幽幽开口：“走吧。” 唐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戴上口罩打了辆车。 他知道，想要唐乐原谅他，还需要时间。 而回到谈江海身边，也还需要时间。 ------------------------------------- 两人坐上车，靠着唐乐给的地址回了家，一路上没再说话。 到了家，唐乐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不乐意搭理他。 唐舟看着她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打开冰箱看了看还有些什么能用的食材，准备去厨房给谈江海熬粥。 谈江海晚上没吃饭，输液完肯定会饿，而且生病的时候也需要吃点清淡的，搞不好今天还得住院。 熬了一锅蔬菜粥，还加了点肉片，咕噜咕噜在锅里冒着泡。 煮好粥，唐舟拿起保温桶，刚准备装好就去医院陪谈江海。 却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是谈江海回来了。 护士给他拔了针，他自己打车回来的。 “你怎么回来了？”唐舟愣了一下，连忙停住手上的动作，上前扶住他，“你身体还没好，怎么不在医院多待一会儿？” “没事，感个冒而已，输完液就好多了。”谈江海笑了笑，“唐乐呢？接回来了吗？” “接回来了，在房间里。”唐舟扶着他坐在沙发上，“我熬了粥，你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谈江海点了点头，看着唐舟去端粥，心里突然有些暖。 唐舟端着粥回来，递给谈江海一个勺子：“你慢点喝，刚刚才煮出来，都还没来得及盛出来出锅，有点烫。” 谈江海接过粥，慢慢喝着。 唐舟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突然开口：“谈江海。” “嗯？”谈江海茫然的应了一声，不知道他喊自己是为了什么。 “好喝吗？”唐舟语气带上了些小心翼翼，“我现在做饭已经不难吃了，也不会没有味道了。” 谈江海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唐舟，眼神里满是复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碗里的蔬菜粥眼看就见了底，唐舟眼尖，看见谈江海嘴角沾了点粥渍，下意识就伸手想帮他擦掉。 结果手伸到半空中又猛地顿住，他指尖蜷了蜷，终究还是收了回来，转而拿起桌上的纸巾递过去：“擦下嘴。” 谈江海接过纸巾，指尖碰到他的指腹，两人都像是被烫到似的往回缩了缩。 都很不自在。 都已经不是不自在能够形容的了的了，而是有些难言的尴尬。 空气里又开始弥漫起那种熟悉的沉默，厨房里还没洗的锅碗瓢盆隐隐透着点刚使用过的热气，屋子里不算很凉快。 房间里是有空调的，但客厅没有。 谈江海目前租的这间房子，不比他们原先在凇城住的房子大，客厅也没有中央空调，只有一架落地电风扇，在摇着头转着响。 找不到话题，唐舟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还是没忍住先开了口：“医院里你说的没错，我是把你拉黑了。” 谈江海喝粥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满是诧异。 唐舟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解锁后直接点开微信黑名单，屏幕上谈江海的那张素描头像格外醒目。 但备注却并不是谈江海的名字。 也不是哥哥。 pyrojewel pyrojewel？ 什么意思。 火焰，宝石？ 见谈江海看着备注稍显疑惑，唐舟也没回避，而是大大方方地把手机递到谈江海面前：“这五年我一直没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我知道。”谈江海的声音有些发哑，“不用在跟我重复一遍，我知道的。” 但他实在想不通，唐舟既然来找他，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还能平静坦荡的说出来。 这让他有些难堪。 谈江海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心梗的感觉。 唐舟收回手机，指尖落在屏幕上，却没急着操作，只是看着谈江海的眼睛：“我就是想逼你一把，也逼我自己一把。” “毕竟当初分开之前，咱俩什么难听的话都说遍了，分开的时候，我还是当着你的面把你拉黑的，这事儿你应该还记得。”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我就想着，干脆别联系，说不定就慢慢淡了，当年那点儿叫感情的东西也能一块撇开，撇到脑门后头去，谁都别想起最好。” “但事实证明，我做不到，我扛不过，我猜你也没挨过去。” “不然的话，你怎么会知道，我现在还是拉黑你的状态。” 唐舟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眼里多了一些叫做固执的的期待：“这么多年，谈江海，你肯定也是给我发过不少消息吧？” “红色感叹号的滋味儿好受吗？不好受吧？” 谈江海听着他的话，捏紧了手上的勺子，因为太过于隐忍，把勺柄捏的太紧，勺子差点被捏到挤出脱手。 但唐舟很快又给出了下一句话，把姿态放的很低：“……我也不好受。” “其实有时候，我甚至会想，要是你也把我拉黑了就好了。” “至少这样的话，我想你的时候，还能顶着红色感叹号假装和你聊聊天，不用担心自己的那点子惦记被你察觉发现。” 话音落下，唐舟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pyrojewel”的名字从黑名单列表里消失，属于谈江海的专属聊天对话框重新回到了置顶。 他又点开两人的聊天界面，把手机再次递到谈江海面前：“现在放出来了，以后不会再拉黑了。” 谈江海看着屏幕上空白的聊天记录，又看向唐舟认真的眼神，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他先前逢年过节想发消息，看到“对方已将你拉黑”的提示时，心里的闷堵还清晰得很。 可现在听唐舟说完，那些委屈竟慢慢淡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唐舟见他不说话，心里难免有些发紧，却还是坚持把话说完：“说到做到，我以后不会再拉黑你了，你什么时候找我，我都会回消息的。” “不会再有红色感叹号了。” “新的手机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因为是公司要管着的，加的人很少。然后这个是旧手机，我想要联系你，所以特意带过来了，它已经换过一次电池了，还换过一次充电口，但现在充电还是有些困难。” “但是我也一直都有在用它，我现在有三个手机，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把联系方式都加上，反正我再过段时间就能和公司解约了，手机他也管不着。” 唐舟见他不说话，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想去拉谈江海的手，又怕被他推开，只能悬在半空中，连忙改了口：“你不想加我别的手机的联系方式也没关系……” “呸。”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神情有些懊恼，“我又说错了……” “我的意思是，我想加你的联系方式。” “我们把联系方式都补上吧，这样以后不管怎么样，不管到哪，都不会联系不上了。” 第56章 “你要是什么时候不顺心的，也可以把我拉黑解解气。” 说完，唐舟又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座，离谈江海又近了一点：“我知道你去找我的时候，我说话难听，很难听，特别难听，那是我嘴贱，是我发癫，是我脑子让驴踢了让狗啃了，我不是真的那样想你的，我就是嘴贱，想泄泄火。” 谈江海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疲惫，还有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 他轻轻点了点头，把吃完粥的碗往旁边挪了挪：“我知道了。” 就这四个字，没再多说一个。 然后就是双双无言。 沉默良久，唐舟却重新拿出了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那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问什么？”谈江海声音淡淡。 “就是，备注什么的。” 唐舟声音里带着些细小的紧张，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激动，像是要打开一个神秘礼物：“你不想知道我给你的备注是什么意思吗？” “或者说，你还记得我之前，我们之前……” “……”谈江海沉默了两秒，一听到他又要开始谈从前，只好开口打断，“一个备注而已，什么都一样，你喜欢就好。” “咱俩刚认识不就那会儿，我不还硬拉着你的手改备注叫哥哥吗？但也没什么用，你之后也不乐意叫我哥。” “这个不一样。”唐舟欲言又止，堵住了几乎快要倾泻而出的表达欲，只是一个劲的念叨着，“这个不一样，是不一样的……” 谈江海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的“嗯”了一声。 空气又安静下来，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还有落地风扇一直在转着摇头。 唐舟抿了抿唇，咽下了那些辗转的话语。 看来谈江海是忘记了。 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也好。 但…… 要解释吗？ 要……重新讲述一遍吗？ 可是现在好像的确还不是个时候。 或许这个不能说，要等他慢慢发现。 谈江海或许现在还并没有要知道的想法。 要等谈江海想知道的时候，他再慢慢说给谈江海听，然后再告诉谈江海，自己有多想他，等了他多久。 唐舟看着谈江海的侧脸，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把他的轮廓衬得有些柔和。 好久不见，谈江海变化其实没有特别大。 但是是真的瘦了。 原先的谈江海时不时还喜欢跟他开点玩笑，虽然沉稳，但在跟人打趣的时候，眉眼间笑意总是带着股邪气儿，勾的人心痒痒。 现如今那点子意气已经完全消失殆尽了，从他和谈江海见面到现在，谈江海对他说话总是淡淡的。 淡淡的，沉稳的。 生疏的。 他想起以前，不管他犯了多大的错，只要他好好解释，谈江海总会原谅他，还会打趣说男子汉犯点错怎么了，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就当是成长打怪刷经验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年的时间，还有那些没说清楚的误会和错过。 唐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谈江海，我问你个事。” 谈江海“嗯”了一声，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 “我知道这个问题可能很蠢，很无聊，但我还是想问。”唐舟的手指紧紧攥着裤子，指节有些泛白，“从始至终，你就真的就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吗？” 这句话问出口，客厅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谈江海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唐舟，眼神里带着点唐舟看不懂的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重要吗？ 谈江海思考着，抿唇沉默。 这些东西放到现在来说，还重要吗？ 还有什么意义吗？ 就算能问出个什么名堂来，他也不会告诉唐舟实话，不是吗？ 谈江海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唐舟，都过去了。” “没过去。”唐舟的眼睛红了，他往前凑了凑，盯着谈江海的眼睛，“没有过去，在我这儿从来都没有过去过。” “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我答案，就算是不那么肯定的答案你都没给过我。” “可我就是想知道，我就想让你给我补一句，哪怕答案是我不想要的，我也想知道。” 谈江海避开他的目光，看向桌上的空碗，语气还是淡淡的：“没有意义了。” “怎么会没有意义？” 唐舟的声音提高了些：“对我来说很有意义！我喜欢你这么多年，我不想连一个答案都得不到。” “你当年不给我，现在不给我，难道要一辈子都不给我吗？一辈子都不解释，让我就这样一直猜？” “谈江海，你看着我，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谈江海的肩膀垮了下来，他能感受到唐舟的执着，也能感受到唐舟的痛苦。 可是谁又不是在痛苦着的呢？ 唐舟难受，他又能好受到哪去。 他抬起头，看向唐舟，眼神里带着点疲惫，还有点不易察觉的脆弱：“唐舟，有意义吗？” “问来问去总是这么些东西，有意义吗？” “人不是没有爱就不能生活的，爱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你总是要执着于一个答案，但有时候从问题开始就是错的，错误的问题你要让我怎么给你一个正确答案？” “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乐乐明天还要上课，你……” “人没有爱就是不能活的！” 唐舟情绪有些激动，打断了他的话，从沙发上其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错误的问题又怎么样？我非要标红打个钩谁敢说不是对的？我说是就是！” “人不是没有爱就不能过下去……” “你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总是这句话！”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抗到现在来找你？！” “我就是觉得，咱俩不能就这么算了，也不该就这么算了！” “凭什么就这么算了？！如果在你眼里这些东西都是没有意义的话，那你告诉我，我这几年到底算什么？” 话语变调，说到最后甚至都有些破音，唐舟才像是发泄完了心中的委屈和不甘，嗓音突然变得很哑。 “谈江海，这么多年了，你也该看看我了吧？” 第42章 p.情窦初开。 -（可承第十二章 ） 一夜春梦。 唐舟红着耳朵冷着脸一大早就起来洗内裤了。 没办法, 他待会儿还得去学校上课。 预科班的学习课程已经结束，九月已经正式开学，现如今他已经是一个正儿八经的高三学生了, 也正式过了十八岁的生日。 距离唐舟鬼使神差亲了谈江海那晚上。 已经过去整整两周。 而唐舟在这两周里被迫早起了五六次。 要不还是说年少冲动呢。 原先还只是茫然懵懂的一点点心动, 结果这一吻下去，情窦初开一开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梦里梦见的东西一个比一个见不得人。 这两周里, 唐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时间比往常多了一倍。 要么抱着谈江海送他的新吉他拨弦，弦音时断时续, 总带着股没理顺的毛躁；要么对着电脑屏幕写旋律，光标在编曲软件里来回跳转, 半天敲不出一段完整的和弦。 谈江海则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一样, 照样每天早上把早餐摆上桌。 男人有时候怕他学习压力大, 大晚上回来还会绕到他房门口问一句“要不要吃夜宵”, 语气平和得跟从前没两样。 可越是这样, 唐舟心里越别扭。 偷亲这回事总归还是有些不太能见得了人, 说出来属实是不光彩。 更何况他还是个没说出来的, 就更加别扭了，而且别扭的还只有他一个, 因为人家谈江海压根都不知道这回事。 直到周一傍晚, 谈江海刚把买回来切好成瓣的西瓜端进客厅, 就看见唐舟抱着吉他从房间里走出来。 少年没看桌上的西瓜，也没像往常那样径直往阳台去, 反而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吉他背带，耳尖泛着点不明显的红。 “这周……我们学校有迎新晚会。” 唐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眼神飘向茶几腿：“我要上去表演。” 谈江海正拿了块西瓜吃着, 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迎新晚会？你不是高三吗，还去凑新生的热闹？” “是老师让的，说让我们学音乐的优秀生上去表演几个节目，给新生做个打个样，也方便后续特长班的招生。”唐舟强调了“优秀”两个字，语气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像是在等谈江海夸他。 第57章 “因为我是我们特长的专业小测第一。” “就在这周的周五晚上，在学校大礼堂。” “哟，这么厉害啊？” 谈江海挑了挑眉带着笑意调侃，把手里的西瓜吃完后，又抽纸擦了擦嘴擦了擦手上的西瓜汁才慢悠悠地开口问：“所以呢？想让我去看？” 这话问得太直接，唐舟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谁……谁让你去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省得你到时候又问我晚上去哪了。” “而且我很快就要去集训了，下周一就得走了，别人学美术的特长生七月份就已经离校了。” “哦？”谈江海拖长了语调，看着少年别扭的样子，眼底藏了点笑意，“原来是这样啊。” “那我确实是得好好去看看了。” “毕竟咱们唐舟都快单枪匹马去集训准备参加艺考了，我这个当哥哥的确实是得表示表示。” 这话让唐舟心里的别扭瞬间散了大半，连带着指尖抠吉他背带的力道都轻了些。 他没再搭话，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往阳台走，路过茶几的时候，还顺手拿了瓣西瓜吃。 结果就是吃了一手的西瓜汁，又去洗了个手。 …… 接下来的两天，唐舟像是被按了快进键。 白天在学校练声、记谱、上文化课，晚上回家就抱着吉他反复磨那首准备好的歌。 他自己的东西放在学校这种场合还是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太合适。 他写的首曲子但是还只填了一部分的词，加上迎新会演唱的伴奏肯定不能只靠一把吉他，肯定要有伴奏的。 而且他也不想被别人觉得很装，毕竟这是在学校。 他自己写的歌，肯定要等准备的很充分了，再给谈江海这个惊喜。 所以他准备的其他的歌曲，叫做《夏夜最后的烟火》。因为大家都说这首歌氛围很好，而且也不算太小家子气，对于校园内的同学们来说也算是耳熟能详，有时候放学的广播室都会放这首歌。 主要是有人说这首歌适合表白。 或许谈江海到时候…… 能猜到一点点自己对他的心思也不一定。 这样的话就是再好不过了。 ------------------------------------- 周四就已经提前开始收拾集训的行李了。 唐舟临睡前又拿手机确认了一遍晚会时间，甚至在备忘录里写了“提醒谈江海别迟到”，又觉得太刻意，删了改、改了删，最后只留下“晚上六点半大礼堂”几个字。 第二天就是周五。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唐舟提前半小时就收拾好了东西，书包里装着吉他拨片和谱子，手指在课桌底下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等着谈江海的消息。 可直到他走出教学楼，手机屏幕还是亮着聊天界面，上次的消息停留在早上谈江海说“晚上我提前关店，肯定赶得上”。 “唐舟！唐大帅！快点，该去后台化妆了！” 于驰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语跳脱：“你可是重要角色，别迟到了！” 唐舟点点头，把手机揣进兜里，跟着于驰往大礼堂走。 路上他又忍不住掏出来看了两眼，信号满格，却没新消息。 他咬了咬下唇，按捺住发消息的冲动，安慰自己谈江海说不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后台乱糟糟的，好几个人在试衣服，化妆镜前围满了人。 唐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化妆师刚拿起粉扑，他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就抓起了手机查看。 可屏幕上却只有一条运营商的短信，心里那点刚冒起来的期待瞬间沉了下去。 “紧张啊？”于驰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我看你从刚才就一直在看手机，等谁呢？” 唐舟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紧了紧，含糊道：“没有，就是看看时间。” 化妆师在他脸上轻轻拍着粉，干燥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谈江海的样子。 前两天谈江海答应了说要来看他表演时，眼底的笑意好像还在眼前晃，他甚至能想象出谈江海坐在台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上台时的模样。 可直到化妆结束，唐舟换好演出服，后台的时钟指向七点的时候，谈江海还是没回消息。 他终于忍不住，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你到哪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他又发：【大礼堂人挺多的，要不要我去门口接你？】 依旧没回复。 唐舟抿着唇，手心都有些微微冒汗了，却还是又发去了一条消息：【你要是不认识路的话，有路标的，门口还能问问保安大叔，实在不行你就打开地图导航。】 旁边的主持人已经开始报幕，前面的节目快要结束了。 一个接着一个的节目。 明明彩排的时候唐舟一直觉得排在自己前边的节目时间都挺长的，要等很久。 但现如今他突然又开始有些怨恨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快。 他不怨谈江海来的慢。 只埋怨时间不肯停一停。 唐舟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冒冷汗，他点开谈江海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昨天发的店里的新菜单，再往上翻，全是些日常琐事，没有任何异常。 美术班的学生有学美术的，还掺了几个走书法艺考的，目前已经离校了。 代表美术班的节目是由学校里专业课的老师代劳的，大概的内容是在舞台上画一副水墨画，然后再由另一个书法老师提笔写一幅字画。 这个节目在他的前前面。 目前已经表演到节目尾声了，台下的欢呼声不绝如缕。 而他的前一个节目，是同样还没离校去集训的舞蹈班的学生带来的团舞，也是偏优美舒缓的那种。 唐舟记得在彩排的时候，这两个节目所占的时间都是很长的。 可就是这么一小会儿，台上的舞蹈生们已经摆好了阵型，准备开跳了。 透过后台的幕布，唐舟不停地往台下看着，试图找出谈江海的身影来。 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要是谈江海来了的话，肯定会站在比较显眼的地方才对，应该不会站到最后边黑黢黢的场地里，而且那边的视野也不太好，谈江海怎么看得清楚自己的表演呢。 那也就是说…… ——谈江海没来。 谈江海没来。 意识到这一点后，淡淡的唇彩都遮不住唐舟唇色的苍白。 少年脸上的妆画得并不浓，基本上就是打了点散粉，然后扫了两下眉毛，沾了点唇彩提气色，以至于唐舟现如今的面色看起来并不算好。 “下一个节目，由高三音乐班唐舟带来个人表演——《夏夜最后的烟火》，大家掌声欢迎！” 聚光灯打在舞台入口，于驰轻轻推了他一把：“唐舟唐舟，该你了！别愣着！” 唐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才抱着吉他走上舞台。 聚光灯太亮，晃得他眼睛有些疼，他下意识地往台下扫去。 台下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前排是老师和新生代表，往后全都按班级坐满了学生，可他找了找，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样子是了，谈江海没来。 重复着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手指按在吉他弦上，原本烂熟于心的和弦，此刻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谈江海没来。 听这首歌的人，没来。 他的喉咙发紧，台上的广播已经开始播放伴奏，唐舟只好跟着自己的肌肉记忆扫动着琴弦。 “你的眼睛，比海辽阔，夕阳下黄昏亲吻泡沫。” “在你身边，是最安心的时刻……”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比排练时更有感染力。 “冰的啤酒，代替不说的失落。” 聚光灯下，少年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跳跃，歌词一句句从喉咙里滚出来，像是在对着空气诉说心事。 台下的人都听得出神，没人注意到舞台侧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抱着花的男人。 谈江海其实早就到了。 他五点半就关了店，往学校赶，路上还特意绕到花店买了一束满天星。 学校这边生意不好做，卖鲜花的有很多种都不进货了。 买玫瑰的话，以他们的关系又不太合适，剩下的最优选择里，谈江海就挑了束满天星。 多合适，唐舟不就是颗星星吗？ 可到了学校门口，谈江海却又突然犹豫了。 其实两周前他喝蒙了的那个晚上，唐舟把他从洗漱台扛回卧室，然后偷偷亲他的时候…… 他根本没睡熟。 少年的呼吸是烫烫的，落在他的脸颊上，却又软得像羽毛。 第58章 他没动，也没睁眼。 一是不敢，二是根本动不了。 酒精让他意识半清醒半不清醒，却把他的躯体麻醉硬控了个彻彻底底。 直到唐舟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他才艰难地缓缓睁开眼，黑暗里，心跳得像要炸开。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但好像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明白的东西有了出现的苗头，总而言之……言不出来。 谈江海觉得自己带娃好像把娃养歪了怎么办？ 他看着唐舟这两周的别扭，看着唐舟为了演出反复练习，看着唐舟藏在眼底的期待，心里比谁都清楚少年的心思。 可正因为清楚，他才不敢靠近。 唐舟才十八岁，正是该好好准备艺考，未来有无限可能的时候，不该被他这样的人带偏，不该困在这种见不得光的感情里。 他是唐舟的临时家长，是哥哥，是要监督着唐舟长大、成长的人。 总之不该是别的关系。 所以他在学校门口逗留了很久，甚至还顺手买了份烤冷面吃了垫肚子。 等到七点半的时候才走进大礼堂，特意找了个最偏僻的暗黑角落，躲在阴影里，看完了前面几个节目的演出，再到看着唐舟抱着吉他走上舞台。 “在那一刻，突然静默，原来不管世界多严苛。” “可以脆弱，可以是不完美的……” 怎么想了这么首歌呢？ 谈江海抱着手里的满天星花束，有些没能想明白。 歌词里的心思太明显，明显到他不用猜，但真要继续往下猜，又显得他有些太过于自作多情。 话说现在学风应该都比较轻松，迎新会唱点流行歌抒情歌应该也算是应景，还能拉进学校与学生的距离。 嗯，应该就是这样的。 能登上台的东西，肯定都是和学校报备过的，比较符合场地氛围。 谈江海这样想着，也就把自己疏导开了。 他们之间，不会，也不该有别的。 ----------------------- 作者有话说：文中歌曲《夏夜最后的烟火》，原唱为颜人中，作词为陆菱纱。 第43章 p.满天星。 没打算把节目听到最后。 谈江海在歌曲快要结束的时候, 悄悄转身离开了大礼堂。 走出大门的时候，晚风一吹，他才发觉其实现在的时间还不算很晚。 其实还挺早的。 手机里还存着唐舟发来的两条消息, 谈江海没敢点开, 也没敢回复。 看着手上拿着的花束，谈江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花带回去好一些。 “丢了的话还怪可惜的。” 谈江海小声嘀咕了一句, 拿起手上的满天星左看右看，欣赏了个遍, 才抱着花往家的方向走去。 就当是……给唐舟的小小补偿吧。 反正唐舟肯定以为自己今天没去，到时候如果说又要生气的话, 自己就把这束花送给他。 谈江海想的很好, 哼着歌就往回走。 …… 唐舟弹最后一个音符,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还有几个玩得好的男生在台下打趣调侃地喊“哥哥好帅”。 他只是匆匆说了句“谢谢”, 就抱着吉他跑下了舞台。 后台的人围上来夸他唱得好, 他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只是飞快地拿出手机，解锁后点进了和谈江海的对话框。 屏幕上依旧没有新消息。 唐舟咬着牙, 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半天, 最后还是没忍住, 拨通了谈江海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唐舟猛地挂了电话, 把手机揣进兜里，抓起书包就往后台外跑。 于驰在后面喊他，他也没回头, 只是应了一声，脚步快得像在逃。 出了大礼堂，晚风一吹，他才觉得眼眶有些热。 学校大路上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掏出手机，又拨了一次谈江海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门口的保安大爷说还没到放学的时间，现在还不能出校门。 唐舟只好焦急的等待着。 直到碰上了一个教导处刚好要离校的老师，才在保安室临时写了张假条签字，把他给一起带了出去。 唐舟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就这么一直朝着家的方向走着。 在学校大门口待着的那些时间，心里的躁动和愤愤都已经逐渐被他消化掉了，剩下的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无力感。 他有些想不通，谈江海为什么没来。 明明今年年初的时候，自己元旦节也有表演，谈江海才跟他的关系都还没那么熟都来捧场了。 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甚至还没有现在亲近。 但为什么，现在都亲近了一点了，谈江海反而不来了呢？ 唐舟有些想不通。 直到看见熟悉的小区大门，他才放慢了脚步，晃了晃脑袋，驱赶走大脑的混沌。 从小区往楼上看，家里的灯是亮着的。 看来谈江海是回来了。 一得出这个结论，唐舟原本已经逐渐消散的气愤唰的一下又回来了。 想不通。 有什么好想不通的。 千错万错都是谈江海的错！ 肯定是他忘记了！ 想到这儿，唐舟气冲冲地跑上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客厅里的灯亮着，谈江海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煮了面条。” 唐舟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快步走到厨房门口，盯着谈江海的背影，声音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愤怒：“你去哪了？！” 谈江海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店里中午太忙了，下午想休息会儿，结果睡过头了，没赶上你的晚会。” “睡过头了？” 唐舟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点慌乱，可谈江海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他更生气：“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还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看见？” “手机调了静音，放在床头柜上，没听见。” 谈江海把煮好的面条盛进碗里，撒上葱花，递到他面前：“好啦好啦，别生气了，先吃面条，我给你煎了两个蛋。” 唐舟没接，反而往后退了一步，眼眶红得更厉害了：“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去？你是不是觉得我表演很丢人，所以不想来？” “我没几天就要走了你知不知道？！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怎么还是忘记了？！” 他想起自己在台上四处张望的样子，想起那些准备歌曲时偷偷摸摸藏起的心思，委屈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唐舟控制不住地提高了声音：“谈江海，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去的！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谈江海看着他炸毛的样子，有些不忍心。 他放下碗后想去碰唐舟的肩膀，却被唐舟猛地躲开了。 “我没觉得你丢人。”谈江海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就是真的睡过头了，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唐舟神情倔强，声音却满是委屈，还试图用愤怒来掩盖：“我找了你那么久，我像个傻蛋一样还在那找你，我……” 一个“我”字到了嘴边，他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我什么？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还是我喜欢你？ 还是我很生气你没来看我，但是这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莫名的，唐舟还没准备好让谈江海知道自己的心思。 有些丢人。 跟小孩过家家一样，说喜欢就喜欢上的话，也有点太敷衍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唐舟默默攥紧了拳头。 谈江海则是看着他委屈沉默的样子，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知道唐舟有多期待，可他还是选择了逃避。 “那什么，我没忘记呢，就是睡过头了，我本来是打算去的。” 谈江海又装成了那副所有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从桌上抱起了那束满天星：“你看，我还给你买了花，本来是打算今天晚上去看你演出顺便把这个送给你来着。”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累了，睡过头了。” 唐舟这才偏过了一点头过去，投了一点目光在谈江海拿着的那束花上。 谈江海见他肯看自己，就知道今天努努力还是能把娃给哄好的，于是再次开口：“怎么样？这束花是不是很漂亮？” 说着，他还把花往唐舟面前递了递。 “……嗯。” 唐舟看着面前凑近自己的花，才终于肯把身子完全转了过去。 “好看吧。”谈江海笑，拉过他的手臂，把花塞进唐舟怀里，“喜欢就抱着。” “这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第59章 原本在听到谈江海说他不是故意没来，而是因为太累了的时候，唐舟的气就消了一大半。 现如今在看到这束花，只能说是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 谈江海确实很累，不仅要赚钱还要照顾他和唐乐。 “饿不饿？你刚回来，应该还有点渴。”谈江海又去给他接了杯凉开水，递到他面前，“先喝点水吧，然后再吃点东西，嗯？” 唐舟抱着花，又看了看桌上的面条，肚子里确实传来了饥饿的叫声。 他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稍微缓解了一点心里的委屈。 缓了缓情绪，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面条。 谈江海坐在他对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吃，眼神里藏着些他没看懂的东西。 唐舟把此归结于愧疚。 因为谈江海说话不算话。 所以谈江海觉得有些愧疚。 唐舟吃了半碗面条后，心里的火气其实已经完完全全消掉了，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别扭。 他抬起头，看着谈江海：“那，下周一我去集训，你会送我去车站吗？” 谈江海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会，我提前关店，送你去。” “真的？”唐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 “真的。”谈江海的语气很肯定，“这次不会睡过头了。” 唐舟“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面条，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面条还是很好吃的，剪的两个鸡蛋也是边缘焦焦中间嫩嫩的，看在面条和花的份上，他大人有大量，这次就先不和谈江海计较了。 谈江海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些。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递给唐舟：“慢点吃，别噎着了。” 唐舟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抬头看了谈江海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耳尖悄悄泛了红。 他随口问了一句：“唐乐呢？” 谈江海浅浅笑了笑：“在屋里写作业呢。” 唐舟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更加害臊了，一口面在嘴里差点噎住。 那岂不是刚刚他单方面吵架的东西全被唐乐听到了？！ 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谈江海无奈地开口：“吃你的吧，别呛着了，我前两天给乐乐买了个头戴式耳机，小姑娘喜欢得很，估计带着耳机听歌呢，吵不着她。” 客厅里的灯光很暖，映着两个人的身影，安静又温馨。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也落在两个人的心上。 唐舟吃完面条，正准备去自觉洗碗，又被谈江海拦住了。 “我来就好，你收拾收拾洗澡休息吧，顺便再收拾收拾行李什么的，过两天就要去集训了。” 谈江海收拾着碗筷，往厨房走去。 唐舟“嗯”了一声，抱起花推开门走进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谈江海的名字，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 唐舟把吉他靠在墙角，把花放在书桌上，又脱了演出服随手扔在椅子上，打着赤膊，露出少年不算特变健硕但结实有肉的上身，一边散热一边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手机，点开和谈江海的聊天界面。 他先前发出去的那几条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上。 没得到回应，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爽。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又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想吃你做的煎饺。” 消息发出去，没过几秒，就收到了谈江海的回复：“好，你明天没课还能多睡会儿，起床就能吃到了。” 看着那三个字，唐舟心里的不爽也全然消散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趴在书桌上，看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又想起了晚会上的场景。 他不知道谈江海是不是真的睡过头了，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他又觉得自己不该怀疑。 “算了，不想了。”唐舟小声嘀咕了一句，起身收拾东西洗澡洗漱。 等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谈江海的样子。 一会儿是谈江海煮面条时的背影，一会儿是谈江海说“会送你去车站”时的表情，还有晚会上在后台眼巴巴找谈江海在哪里的自己。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到了敲门声，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理会。 可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比刚才更轻，像是怕打扰他睡觉。 但又确确实实是敲了。 “唐舟？”谈江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试探，“你睡了吗？” 第44章 p.思念蔓延。 唐舟猛地睁开眼, 很迅速地就坐起了身：“没……没睡。” 门被轻轻推开。 谈江海端着一杯温蜂蜜水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刚才看你没怎么喝水，怕你晚上渴, 给你冲了杯蜂蜜水。” 唐舟看着那杯蜂蜜水, 心里暖暖的：“谢谢。” 谈江海站在床边，没走，只是就这么看着他, 嗓音淡淡，带着点歉意：“今天……是不是特别失望？有没有怪哥哥没去看你表演？” 唐舟的心脏猛地一跳, 有点被说中的感觉。 但那也已经是前两个小时的事情了。 现在，更多的其实也并不是失望。 而是一些更难以言喻的感觉要多一些。 心理预期比上不足。 但似乎…他不去也是在情理之中。 于是唐舟抿了抿唇, 抬起头, 看着谈江海的眼睛, 试图从里面找到点什么。 可谈江海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他看不透。 “没有。”唐舟别过脸, 不敢看他, 回答的话也是和问题八竿子打不着, 模棱两可，“就是有点累了。” 谈江海沉默了一会儿, 才缓缓开口：“集训的时候照顾好自己,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想吃什么了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你集训那地方离咱们这儿也不算特别远，你要是想要什么东西需要我给你送过去的, 也告诉我, 我到时候坐车也就四五个小时就到了。” “嗯。”唐舟点点头，声音低低的。 谈江海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 比如让他带够衣服，到时候换季别着凉, 集训基地的饭菜可能不好吃，让他自己带点零食，但是少吃上火的，要保护好嗓子照顾好自己。 唐舟耐心地听着，心里那些难以形容的情绪渐渐被暖意取代。 “好了，你睡吧，这两天好好休息，然后把到时候要去集训要带的东西整理好。但是整理不好也没关系，缺什么的话到时候和哥哥说，买新的或者我找时间给你送过去都行。” 谈江海说完，转身准备走。 “谈江海。”唐舟突然叫住他。 谈江海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唐舟攥着被子，犹豫了半天，才小声憋出了一句：“晚安。” 谈江海愣了愣，随即脸上漾开一丝笑意，抬手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晚安。” ------------------------------------- 第二天早上，唐舟是被煎饺的香味叫醒的。 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就看见谈江海正在厨房里忙活，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盘煎饺，还有一大碗小米粥。 “醒了？”谈江海回头看了他一眼，“赶紧洗漱，煎饺这已经是第二盘了，刚出锅，凉了就不好吃了。” “唐乐都已经吃完早饭去找好朋友玩去了。” 唐舟点点头，快步走进卫生间。 洗漱完，他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煎饺放进嘴里。 外皮酥脆，馅料鲜香，还是他熟悉的味道。 没有姜蒜的味道。 “好吃吗？”谈江海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好吃。”唐舟一边嚼着，一边点头。 谈江海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小米粥推到他面前：“喝点粥，甜口的，顺顺，这粥我熬的久，米油都熬出来了。” 唐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果然是甜滋滋的，还很顺滑，是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暖洋洋的。 吃完早餐，唐舟主动收拾碗筷，谈江海没拦着，只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少年的个子比他们还不认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又高了些，肩膀也宽了些，越来越像个大人了。 要不说养孩子还是有成就感呢，唐乐也长高，唐舟体格竟然还能往刚好的方向长长。 虽然只相处了一年多一点点，但谈江海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骄傲之感。 他还是把这两娃养的很好的。 说不清道不明，谈江海只能暂且把这种东西叫做归属感。 他喜欢东北，喜欢凇城，喜欢和唐舟还有唐乐待在一起。 第60章 唐舟收拾完碗筷，走出厨房，就看见谈江海靠在门口发呆。 他走过去，在谈江海面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 谈江海这才回过神，收了收溢出来的笑意，看着他：“噢，没什么，在想你集训要带什么东西。” “我都收拾好了，就差几件衣服，明天再装就行。”唐舟说。 “嗯，明天我帮你装。”谈江海点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过得格外快。 唐舟白天去学校办理集训的手续，晚上回家就和谈江海一起收拾行李。 谈江海帮他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把常用的药品分类装好，还在他的书包里塞了好几包他爱吃的零食。 周一早上，天还没亮，谈江海就起来煮了早餐。 是一大锅的饺子。 唐舟洗漱完，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的早餐，心里有点舍不得。 他知道这次集训要去差不多三个多月，这是他和谈江海认识了之后，第一次和谈江海分开这么久。 “多吃点，路上可能会饿。” 谈江海给他盛了一碗饺子：“这北方不都讲究上车饺子下车面吗？这顿吃了饺子，到了地方就去找家面馆吃碗面。” “虽然也不是去太远的地方，但这玩意不都是讨个好兆头嘛，团团圆圆顺顺利利。” “行。”唐舟应了一声，点点头，拿起筷子，大口地吃着。 吃完早餐，谈江海帮他把行李箱从房间里提了出来。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谈江海说着，又朝房间里抬了抬下巴，“行李箱哥哥给你拿着，吉他你就自己背着吧，里边有两把，我也不知道你打算带哪个。” …… 一路打车到了车站，因为学校的音乐特长生比较散，并不是集中在一个班级，选的集训机构也不一样，所以学校索性就没有组织一起走。 “到了集训基地，记得给我报平安。”谈江海突然开口。 “嗯。”唐舟点点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反正，我很快就回来了，三四个月也没有很久。” ------------------------------------- 【反正，我很快就回来了，三四个月也没有很久。】 “三四个月……还是太久了点。” 忙碌了一天，大晚上谈江海站在阳台后边抽着烟，回想起唐舟说过的话，不自觉的就念叨了一句。 距离送唐舟去车站，也有差不多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也就是说唐舟的集训时间也过了一个多月了。 男人抿了口烟，没忍住有些感慨。 之前那么大个人总在自己面前转悠，都没觉得有什么。 冷不丁怎么久都不见面，还怪想念的。 北方的冬天来的要格外早些，十月的凇城已经开始浸在了北风里，昼夜温差极大。 抽烟的时候，谈江海总被迎面扑来的寒气呛得皱眉，哈出的白霜在眼前飘两飘，转眼就散在冷冽的空气里。 偏偏中午又不怎么冷。 灭了烟，谈江海不自觉地就会想得远些，想的多些。 话说唐舟那小子走的时候只带了几件外套他都没提前问问，现在集训基地那边肯定也是降温了，他会不会忘了添衣服？ 再者说，集训基地的伙食到底怎么样？唐舟吃的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和同学相处怎么样？ 这些个念头像生了根，从早到晚都在他脑子里绕。 唐舟去集训满一个月那天，谈江海看了一天的手机日历，一直都琢磨着要不干脆去找唐舟好了，给他个惊喜什么的，但后来又还是作罢。 那一个月里，唐舟每晚雷打不动发两条消息报平安，偶尔通电话，说的也都是“食堂的炖菜挺香”“今天练了新的和声”“又写了点新的旋律，到时候看能不能编一起”。 听着确实是没半点不妥，可谈江海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以前回家，总能看见客厅亮着暖黄的灯。 唐舟要么在客厅加餐吃泡面，要么抱着吉他坐在沙发上拨弦。 唐乐呢，要么就是葛优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要么就是让她哥给她来一段伴奏，好让她嚎两嗓子亮亮相。 家的感觉就是连风从窗户缝钻进来都带着暖意。 现在少了个人在家总归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谈江海的生活可以说是每天都差不多，早上起床送唐乐上学，中午唐乐学校管饭管午休，谈江海就在下边的门面里头忙一忙，炒点菜挣点钱，晚上接唐乐放学回家，监督唐乐写作业，然后检查作业。 又是一天晚上，谈江海大半夜在阳台后边抽烟，不知道想什么事情去了，烟蒂烫到手指才回神。 他掏出手机翻唐舟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集训合影。 少年站在人群最边上，穿着集训的统一服装，看着有些单薄，领口有些不太平整，嘴角勾着一点点笑，很淡，也很敷衍。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又点，终究还是没拨出电话。 挺晚了的，唐乐都睡觉了，唐舟估计这个点也已经休息了。 要发个消息吗？ 但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啰嗦？ 谈江海有些纠结，摸出烟盒又想咂吧一根烟，但想了想还是把烟盒子收了回去。 “……要不，去看看？” 这话自己跟自己嘀咕出口时，谈江海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得劲”突然就有了方向。 对，他应该去看看唐舟。 第45章 p.“记得想我！！” 谈江海当晚就翻出手机查去集训基地的车票。 第二天又跟唐乐解释了一遍, 说自己打算去看看唐舟。 因为只需要解决一顿晚饭，所以谈江海就给唐乐留了一百块钱，让她晚饭在外边买点好吃的然后早点回家, 自己下午没办法去接人, 估计要大半夜才回来。 没想到唐乐一脸八卦加贼笑，表示自己举双手双脚支持。 三个多四个小时的汽车车程不算长，谈江海却没闲着。 他靠在窗边, 一会儿想唐舟见着他会不会惊喜得跳起来，一会儿又怕自己突然上门打扰人家训练, 甚至琢磨着要不要在基地附近的超市买箱纯牛奶。 因为唐舟前几天还跟他发消息说，学校训练基地下边只有早餐奶卖, 但是他又不爱喝早餐奶, 总说那股甜味第一口还好, 喝到后边总归有点腻。 越想越乱, 他干脆掏出手机翻唐舟前几天给他发的视频。 视频里, 少年穿着宽松的毛衣, 手指在吉他弦上灵活地动着, 整个人亮的晃眼，偏偏还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那小眼神就差从手机屏幕里钻出来了。 谈江海欣赏着视频, 眼神愈发柔和。 这小子…… …… 在车上又眯了一会儿觉, 谈江海到集训基地时刚过正午，正是午休时间。 他没敢直接往里闯, 在门卫室登记的时候, 还跟大爷唠了会儿嗑才问路。 大爷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教学楼：“音乐生都在三楼训练，这会儿应该是刚下课，你顺着走廊找教室就行, 那一排都是音乐生教室，准在。” 谈江海谢过大爷，抬脚迈步就往教学楼走，到后边竟是直接小跑了起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练音阶。 他一路走，一路找，刚拐角就看见唐舟背着吉他从某一间教室出来。 少年走得慢，左脚落地时明显往旁边崴了一下，身子晃了晃，赶紧伸手扶住了墙。 谈江海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过去：“唐舟！” 唐舟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看见他的瞬间眼睛都亮了，像突然点亮的灯。 他下意识就想要抬脚朝着男人的方向跑过去。 可脚下一痛，险些没站稳才让他回了神，随即又有点慌，心虚的把左脚往后缩了缩，手还攥紧了吉他带。 但语气还是难言激动，兴奋劲藏都藏不住：“谈江海！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谈江海的目光落在他脚上，语气不自觉沉了下来：“你脚怎么了？” 唐舟眼神躲闪，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也低了些：“没，没怎么啊，就是刚才走快了，不小心崴了一下，不碍事。” “崴了一下？”谈江海蹲下身，没等唐舟反应，就轻轻握住了他的脚踝。 指尖碰到袜子时，能明显感觉到唐舟的肌肉紧绷着，少年的脸瞬间红了，想往后退，却被谈江海喊住了：“别动，我看看，你别待会一动又摔一跤。” 他轻轻捏了捏脚踝两侧，唐舟“嘶”了一声，眉头也皱了起来。 谈江海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管这叫不碍事？都肿了！什么时候弄的？” 唐舟见瞒不住，只好低着头老实交代：“就，就前几天吧……” “前几天？” 谈江海的声音拔高了些，手指也松了松，怕弄疼他：“你怎么不跟我说？电话也不打，发消息也不知道顺带提一嘴。” 第61章 “我怕你担心嘛。”唐舟的声音越来越小，脚尖还蹭了蹭地面，“当时觉得没什么，谁知道后来越来越肿，走路也疼……” “怎么弄的？”谈江海的语气软了些，可眼神里还是满是担心。 唐舟抿了抿唇，慢慢说：“那天老师让我去隔壁舞蹈生的集训楼拿转训表，说是咱们这边有个学生报错楼了，原本是学舞蹈的，结果跟好朋友一起报的机构，报成我们学音乐的了。” “那人有事没到，老师就让我去帮忙拿，结果我拿到表下楼梯的时候，后面也有人跟我一起下楼梯，可能是没注意就不小心挤了我一把，我没站稳，就摔下去了……” “挤你？那人呢？跑了？”谈江海皱紧了眉头，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是不是有人故意找事。 “没跑。”唐舟摇摇头，回忆起那天的事，眼神也清明了些，“他当时就扶住我了，还问我摔得重不重，说要送我去医院。” “我本来想摔得也不重，可他非要送，还帮我拎着资料。路上他还问我，是哪个老师带的舞蹈生，怎么没见过我。我跟他说，我是隔壁音乐生，只是来拿东西的，他才哦了一声，没再问。” 谈江海沉默了，手指在唐舟的脚踝上轻轻摩挲着，脑子里却在转。 事关唐舟，他很难不把别人往最坏的地方想。 都说护犊子，谁家孩子谁疼，眼看唐舟摔这么惨，他心里又能好受到哪去？ 谈江海抿唇，抬头看向唐舟，语气严肃：“你没问他叫什么？哪个班的？” “没……” 唐舟摇摇头：“当时脚疼得厉害，光顾着忍疼了，没想着问。而且他看着也不像故意的，送我到医院还帮我挂了号，缴完费还又来跟我道了个歉，说有事再找他，才走的。” “不像故意的也得防着。” 谈江海站起身，把帆布包递给他：“你长得高，身材也好，那天又是拿转训表，还是个新面孔。说不定那些舞蹈生以为你是来插班的新学员，怕又多个竞争对手，才……” 后边的话没再继续往下说，谈江海只是叹了口气，两只手捧着唐舟的脑袋揉来揉去，才语重心长地开口：“反正，有时候呢，咱们是得以善良正向的态度去对待别人。” “但是永远都不要吝啬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测别人。” “人心隔肚皮呢，想法这玩意儿脑子里过一遍的事。你可以先想想，假设他是一个坏人，发生的后果会是什么样，成不承担得起，有了最坏的打算再去跟人打交道，知道吧？” 唐舟愣了一下，回想那天去舞蹈楼的时候，确实有几个男生盯着他看，眼神怪怪的，当时没在意，现在听谈江海一说，倒觉得真有这个可能。 他点点头，认真地说：“我知道了，以后我去那边会小心，要是再有人找事，我干不过的话肯定第一时间跟你说。” 谈江海无奈抿唇，往他脑袋上又弹了一下：“啥玩意儿叫干不过再跟我说？” “干不干得过都要跟我说知道吗？有人找事第一时间告诉老师，然后告诉我，因为远水灭不了近火，你得先找老师把情况稳住了，再找你哥我来帮你出气，懂不？” “碰上点什么事也机灵着点，别让自己吃亏，打架拌嘴什么的，占了便宜就收手，立马叫能话事的人来停战，这样的话多揍一拳都是赚的，知道了吧？” 唐舟听着他这一番看似有道理实则也很‘土匪’的话，没忍住笑了笑：“知道了，我绝对不吃亏，就专门等着你来给我出气。” 谈江海看着他乖巧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软。 他伸手又揉了揉唐舟的头发，指尖碰到柔软的发梢，没忍住又多摸了两下：“先把衣服拿回去，我跟你去宿舍看看你的脚，再琢磨琢磨啥时候能好，看要不要再找医生看看什么的。” …… 到了宿舍，唐舟坐在床上，谈江海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他脱掉袜子。 脚踝果然肿得厉害，还有一块青紫的印子，看着就疼。 谈江海拿起桌上的药油，倒在手心搓热，轻轻敷在唐舟的脚踝上，又一点点揉开：“医生怎么说？让你少走动？” “嗯，医生说让我每天敷两次药，别跑跳，也别长时间站着。”唐舟看着谈江海认真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上，暖融融的。 他突然觉得，被谈江海整天没事念叨两句也挺好的。 打是亲骂是爱，念叨说明惦记，至少这样就能确定，谈江海肯定是在乎他的。 谈江海揉了一会儿，抬头看见唐舟盯着自己看，耳朵还红了，心里莫名有点不自在，赶紧移开目光：“我跟你说，你在外面可不能这么马虎，脚肿成这样，要是恢复不好，有你难受的，听见没？” “听见了。” 唐舟点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扣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开口：“谈江海。” “嗯？”谈江海听见他喊自己，重新抬眸看向他。 “那什么，你下个月……还能来看我吗？” 唐舟说的有些别扭，但眼睛是一转不转，亮晶晶的，就这么看着谈江海，心跳得飞快，生怕他说不行。 他知道谈江海平常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坐车也累，可还是忍不住想问。 想再看看他，想再跟他说说话。 就算哪怕不说话，就这么待在一起，也觉得心里踏实。 唐舟心想，要是这都不算喜欢的话，那世界上就没有喜欢这种东西了。 他就是喜欢谈江海。 谈江海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唐舟。 少年的眼神里满是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看着还颇有些含羞带怯的意思，可爱的紧。 他心里一软，忍不住笑了，起身去洗了个手，把手上的药油洗掉，才回来捏了捏唐舟的脸：“好啊，只要你好好养伤，好好训练，下个月我还来看你。” “过冬天嘛，到时候就带你去吃铁锅炖大鹅，怎么样？” 唐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忍不住上扬，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些：“真的？那我肯定好好养伤，训练也不会落下！” “那就说好了，你一定要来看我！” 谈江海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暖暖呼呼的。 这一趟还真是没白来，看着人了，心里就踏实多了。 站起身，谈江海帮唐舟把厚衣服叠好放在衣柜里，又叮嘱了几句按时敷药的事，才想起自己该走了。 下午近傍晚的时候，还有最后一班回凇城的客车，要是赶不上，就得在这边住一晚了。 唐乐还在家里呢，一个人他也不放心。 两头都是牵挂。 唐舟送他到集训楼大门口才停下，还是被谈江海拦下的，说不让他再往前送了，到时候他脚上还有伤，一个人不好回来。 唐舟这才作罢，不然高低得把谈江海送上车才罢休。 看着谈江海往前走，快走到路口，他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谈江海！” 谈江海回头，看见少年站在保安室门口，于是朝着他挥了挥手：“走了！你回去休息吧，好好上课。” 唐舟也跟他挥了挥手，声音清亮：“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谈江海笑了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别站太久。”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唐舟抿了抿唇，才鼓起勇气朝着他又喊了一句：“记得想我！！” “……”谈江海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了小祖宗！” 直到谈江海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唐舟才慢慢转身回宿舍。 他请了下午的假，本来是想着和谈江海一直一直待到分开的，却没想到谈江海这么早就得回去了。 坐在床上，唐舟掏出手机，给谈江海发了条消息：【谈江海，我回宿舍了，你路上别着急，注意安全。】 没过几秒，谈江海就回复了：【好，你多休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还有，记得按时擦药。】 唐舟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手指还在屏幕上轻轻碰了碰谈江海的名字。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谈江海的样子。 他原以为不见面才会愈发想念，见面能解相思之苦。 却没想到见了面更磨人。 见了一面就想要见第二面，这才刚分开呢，他就又开始想谈江海了。 想谈江海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想谈江海说话的声音，还有唇间那颗会跟着说话一起动的小痣。 春心萌动，春心又动。 春心一动再动。 春心突突突的跳动，春心发芽就一发不可收拾的乱动。 唐舟捧着手机，仰躺在床上乐呵呵的傻笑。 谈江海。 江海…… 谈江海。 脑子里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唐舟盯着手机屏幕，突然给谈江海发去了定位共享。 第62章 还连带着发了一条消息。 【我想看着你回家。】 【行。】 一个字，就给唐舟心里看美了。 少年对着手机一直在傻笑，嘴角咧开都合不拢，还神神叨叨地玩上了自问自答。 “谈江海，其实我喜欢你。” “行！” 第46章 p.爱情片。 北方已经落了初雪, 虽说不算特别大，也就不成雪景，但好歹是正式入冬了。 集训基地下边的路上也积了层薄雪, 踩上去咯吱响, 没到厚厚的深度，雪也不是松松散散蓬蓬的，踩多了还会变成一块冰陷阱, 一不留神搞不好得摔一跤的那种。 唐舟盯着手机日历上特意备注的日期，心中不免期待, 心情一好，又哼哼了几段自己写的旋律调调。 谈江海说好了, 这个周末会来。 是唐舟专门挑的周末。 这样的话, 谈江海就能陪自己一整天, 唐乐在家不出门的话, 一个人也很安全。 期待。 这种情绪总是在幸福将至未至的时候最为浓烈, 跟发了芽的草似的疯长。 练完和声就是文化课, 时间过得很快, 和谈江海一同将要到来的，是还有一周就要开始的音乐统考。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 唐舟晚上洗澡洗漱完后, 就开始给于驰发消息, 想要讨要一些‘秘籍宝典’。 （唐舟）【船】：问你个事，跟喜欢的人出去, 去哪比较好？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 于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把唐舟吓得手机差点摔地上，赶紧把电话挂掉了。 （唐舟）【船】：别打电话, 在宿舍呢，还有别人，憋整我嗷。 （于驰）【真不叫马也】：哟，这太阳今天打西边出来了？唐大帅哥这是有喜欢的人了？ （于驰）【真不叫马也】：是不是在集训基地喜欢上了哪个女生？ （于驰）【真不叫马也】：你小子真可以啊，集训两个月都玩上恋爱这东西了（大拇指大拇指），恋爱这玩意儿是高级货。 像是生怕唐舟能回上消息似得，于驰一连串的消息轰炸，把唐舟都给炸无语了。 耳朵莫名有些烧得慌，唐舟的指腹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没又半点犹豫。 （唐舟）【船】：不是女生。 （唐舟）【船】：是谈江海。 （唐舟）【船】：（微笑）（微笑） 手机屏幕聊天框的最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并且还显示了很久。 等到唐舟都快想要躲出宿舍给他打去电话的时候，于驰才回了消息。 （于驰）【真不叫马也】：你没开玩笑？ 唐舟很快回复。 （唐舟）【船】：没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 （唐舟）【船】：你不是认识吗？就是我那个我和唐乐花钱雇来照顾我俩的哥哥。 （唐舟）【船】：我喜欢他。 意料之中。 手机屏幕聊天框的最上方，于驰又开始表演起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等待的时间太过于无聊，唐舟甚至还抽空给谈江海发去了一个表情包。 （唐舟）【船】：#长草颜团子戳戳# （唐舟）【船】：你在干啥呢？ 与此同时，于驰也回消息了。 （于驰）【真不是马也】：真没看出来，你小子一声不吭竟然变成gay了。 （于驰）【真不是马也】：（心碎）（心碎） （于驰）【真不是马也】：那咱俩以后还能当好兄弟吗？我有点害怕（瑟瑟发抖）。 唐舟在屏幕前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并且长按着表情包朝对方扔出了几坨屎。 （唐舟）【船】：。。。 （唐舟）【船】：拒绝动物表演。 （于驰）【真不叫马也】：。谢谢。（微笑）（微笑）（刀）（刀） 没再输入，于驰斟酌了一会儿，给唐舟发去了一条语音。 “行啊你，藏得够深的。” “不过约会的话，都大差不差的应该，要我说干脆就电影院呗，黑灯瞎火的，气氛好，感情小数值指定蹭蹭往上冒。” “看完电影，再去电玩城抓个娃娃，显得你比较厉害知道吧？吃完饭之后吧，晚上再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嗯……比如甜品店咖啡馆，还有猫咖啊什么的。” “我比较推荐猫咖，如果你的暗恋哥猫毛不过敏的话，真的能去试试。因为撸猫的时候人容易放松，还有单独的小隔间什么的，你再跟他说点心里话，掏掏心窝子啥的，显得咱既有爱心还真诚，知道吧？” ------------------------------------- 把于驰的话记在了心里。 唐舟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对着手机里的地图翻来覆去地看，把集训基地附近的电影院、电玩城、猫咖都标了出来。 甚至还特意查了电影院周末的排片，挑了部评分高的爱情片。 他也想和谈江海有点爱情的火花。 亲情，友情，爱情，都是不同程度的鸡血。 而此时被打满了鸡血的唐舟只觉得干劲十足。 …… 考前一周集训基地的老师也愿意让他们放松放松，入冬之后也不那么强制早起了。 周末确实是如愿睡到了自然醒。 不过生物钟使然，唐舟还是在早上九点半睁了眼。 实在是…… 有些兴奋。 谈江海今天会来看他。 洗漱完，唐舟干脆起来把衣柜里的衣服都翻了出来。 厚外套太臃肿，薄毛衣又怕冷。 他最后挑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羽绒服，还特意喷了点香水，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还没到时间，唐舟就已经有些紧张了。 集训的寝室是四人间，因为下午还有课，剩余的三个室友都还在睡觉，唐舟放轻了动作，抱着吉他去了练音室。 空无一人。 毕竟每周只有两天的上午是能睡懒觉的，大家都在休息。 唐舟练了练声，开了嗓，才抱着吉他过了一遍旋律。 是他自己创作的曲子，还填写了完整的词。 他想要在晚上，找个合适的机会，唱给谈江海听。 …… 提前半小时就站在集训基地的大门口等了。 唐舟的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脚尖时不时踢一下地上的堆积的小雪坨坨，踩散，避免冻成大冰块，这样别人路过也不至于摔跤。 雪还在下，小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像撒了层碎糖。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谈江海的身影。 谈江海穿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个纸袋，快步朝他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大老远就扬声招呼他：“唐舟！” 唐舟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朝着谈江海跑过去，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响：“我在这儿呢！” “你怎么这么早？” 谈江海伸手帮他拂掉头发上的雪，指尖碰到他的耳朵，觉得有点凉，于是顺手揉了揉少年的耳朵：“没冻着吧？” “没冻着，我刚出来没多久。” 唐舟看着谈江海，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你手里拎的是什么？” “给你带的吃的，刚下车，看见路上有卖炒栗子的，就买了一袋。”谈江海把纸袋递给唐舟，“还有热牛奶，你拿着暖手。” 唐舟接过纸袋，栗子的香味混着牛奶的热气飘进鼻腔，心里暖暖的。 他抬头看着谈江海，笑着说：“我今天请了下午和晚上的假，咱们去玩吧。” 谈江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家伙，行！那咱们俩去哪玩？” “约会我来安排，当然是跟着我走就是了。”前半句话说的格外快，语速格外烫嘴，唐舟想让他听清，又不想让他听得太清。 约会这俩字儿…… 还是有点太暧昧了吧。 唐舟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的笑了两声。 “傻乎乎乐啥呢？” 谈江海没好气的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叽里咕噜一大堆我都没听清。” 唐舟：“……。。。” “没什么。”唐舟短暂地沉默了两秒，就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我们出发吧，我都想好要去哪玩了，你跟着我就行。” “好。” …… 唐舟带着谈江海先去了电影院。 他早就买好了票，座位在中间靠后的位置，视野好，也安静。 电影开场后，灯光暗了下来。 “这是什么电影啊？”一路跟着都在聊天，谈江海都还没来得及问清楚看的是什么就跟着唐舟坐下了，这会儿才想起来问一嘴。 “爱情片吧……” 唐舟说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的头发，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慌乱的朝着谈江海又解释了一句：“但是他们说这个挺搞笑的，也算是半个搞笑片。” 谈江海眯眼看着他笑。 男人因为头发长长了一点点，前刺的发型，额前抓下的几缕都能挨到眉毛，带着股痞气的风流劲。 第63章 谈江海上手捏了捏他的脸：“小崽子还挺会算账的嘛，一份钱看两种类别的电影，不错不错。” 唐舟看着他，不自觉地就愣了愣神。 喉结滚动，难免咽了咽口水。 真的……好…帅…… 难道是因为太久没见了吗？才会一见面视觉冲击力就这么大。 还是因为电影院的氛围太好了，所以才…… 电影已经开始放映了，唐舟没怎么看屏幕，注意力都在身边的谈江海身上，心一直扑通扑通跳的厉害，从刚才被捏了捏脸之后，心里的小激动就没平复下来过。 他偷偷瞥了一眼谈江海，谈江海正看着屏幕笑，嘴角微微上扬，唇间的小痣跟着动，看得唐舟心里痒痒的。 电影放到一半，唐舟想起于驰说的“黑灯瞎火气氛好”。 他犹豫了会儿，轻轻碰了碰谈江海的手。 谈江海的手很暖，温度比他的手好像要高一点，热乎乎的，唐舟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时，明显感觉到谈江海顿了一下。 没敢多碰，他赶紧收回手，假装看屏幕，耳朵却烧得厉害。 连带着脖颈都一起热了起来。 要是能牵住就好了。 唐舟不免有些懊恼。 应该挑一部恐怖片的。 这样的话，就算谈江海不害怕，他还能够假装自己很害怕，然后顺理成章地和谈江海来点小接触。 当然了，前提是如果谈江海不排斥的话。 “那个……”思考了很久，唐舟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没办法，这么久才见上了一次面，下次再见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而且到时候的氛围也不好说，所以现在就是最好的。 他想要……跟着心走。 “怎么了？”谈江海听见他的声音，偏过头来看着他，手上还剥了颗栗子，把栗子肉塞进他嘴里。 唐舟出师未捷嘴先饱。 刚张嘴呢，话还没出来，就被谈江海塞了颗香甜软糯的栗子。 好气噢。 可是又好甜。 唐舟只能嚼嚼嚼，又一边眼巴巴看着谈江海。 “看我干嘛？有事吱声啊。” 谈江海放低了声音，看着他，又把手上的已经冷了的牛奶递到他嘴边，好让他清一清口顺一顺。 于是唐舟又乖乖张嘴喝了一口牛奶。 “我是想说。”终于是能顺利表达了，唐舟索性也不再别扭什么了，大大方方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我的手好像有点冷。” “谈江海，你能帮我暖暖吗？” 第47章 p.兔子玩偶。 谈江海听见这话, 手上剥栗子的动作顿了顿，偏头看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专注。 唐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面上害臊的慌, 生怕心里那点子小九九被发现。 不过又有一点希望谈江海能够就这么发现了也挺好。 不都说搞暧昧就是要让人家猜到一点你的心思, 然后好让他为了你心痒痒吗？ 可为什么，他现在好像才是那个心痒痒的人呢？ 谈江海会猜到他的小心思吗？ 想到这儿，唐舟的指节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虚虚地攥着拳头，连呼吸也都放轻了些, 生怕下一秒就听到拒绝的话。 如果谈江海真的…… 真的毫不犹豫的戳穿他的心思。 然后还不愿意接受的话。 他该要怎么样才能继续和这个男人安安稳稳的相处呢？ 于是唐舟祈祷。 于是空气静了两秒。 影院里只有电影台词和背景音在流淌。 就在唐舟快要忍不住收回话头的时候，谈江海的手伸了过来, 温热的掌心轻轻裹住了他的手。 谈江海的手掌和唐舟的手差不多大。 但和想象中不同的是, 男人的指腹很细腻, 并没有茧子, 手心也是, 只有虎口的地方有点糙, 但触到皮肤时其实也不太能感觉得到。 格外暖和, 像是把冬日里的寒风都隔绝在了外面。 但事实上电影院也并没有风。 只有唐舟的心里偷偷摸摸地掀起了一阵徐徐春风。 独自。 荡漾。 “这手也不怎么凉啊？你是不是刚刚喝了那不太热乎的牛奶，心理作用导致的才觉着冷啊？” 谈江海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指腹轻轻摩挲了下他冰凉的手背：“早知道你这么不耐寒, 出门前就让你多揣个暖手宝了。” 唐舟的心跳瞬间就乱了节奏，脸颊像是被电影院里的暖气烘得发烫, 连带着被握住的那只手都开始发热。 他偷偷抬眼瞥了谈江海一眼, 对方却已经转回头去看电影了。 男人的侧脸线条即使是在不那么明亮的光线下也显得很清晰。 恰到好处的眉弓骨，往下是明亮的眼睛，因为映着荧幕的光, 所以看起来一闪一闪的。 高挺的鼻，不薄不厚的唇，唇间的小痣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待在谈江海的唇肉间。 看得唐舟心里又软又痒。 什么叫做心痒难耐，他可算是懂了。 唐舟强制自己收回了贪恋的目光，手上也没敢用力回握，就这么乖乖地让谈江海牵着，手指偶尔轻轻蹭到对方的掌心。 都能让他心跳漏半拍。 电影演了些什么他早就没心思看了，满脑子都是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谈江海指腹偶尔划过手背的触感。 因为一直记着唐舟说手冷，谈江海一边看着电影，还时不时的就给他搓一搓手暖和暖和，另一边把唐舟没喝完的那杯已经凉透的牛奶给喝完了。 主要是不喝完浪费。 都凉透了。 待会唐舟要是接着喝的话估计又要喊冷了。 好不容易熬到电影散场，灯光亮起的时候，唐舟还没从那种暧昧的氛围里缓过神来。 “牛奶……”唐舟红着耳朵小声开口，眼睛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谈江海，“你都喝完了？” “嗯，对啊。”谈江海晃了晃手上的空杯。 “那个不是我喝过的吗？” 唐舟唇角没忍住往上弯了一点点，又死命给压了下来，装作一副无所谓是模样：“我记得你就买了一杯啊。” “对啊，我这不是怕你接着喝的话又觉着冷嘛，我就给喝了。”谈江海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还成功的误会了他的意思。 “你渴了？那我现在去给你再买一杯热乎的。” “……不要了。”唐舟听着他的话，差点又是一口气没上来。 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谈江海不是gay吗？ 怎么能这么光明正大的对另一个男人这么明晃晃的释放信号啊？！ 这种……同喝一杯饮品什么的，不应该是很亲密的人之间才可以做的吗？ 按理来说，谈江海听见他的问题之后，不应该象征性的害羞一下吗？ 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啊？！ 直到谈江海轻轻松开他的手，唐舟才停止了胡思乱想。后知后觉地收回手，揣进羽绒服口袋里，手背上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贪恋。 “好了好了，哥不应该擅自喝掉你的牛奶，嗯？我知道错了，话说你觉得电影怎么样？” 谈江海以为他要耍小性子，只好一边哄着他，一边转移话题，顺带收拾好座位旁的垃圾，转头问他，眼神里带着点笑意。 唐舟听见他的声音，抬眸就撞上了一张帅脸，瞬间把刚刚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抛到脑袋后面去了，脸颊一热，赶紧跟着谈江海一起转移话题：“挺、挺好看的，尤其是后面那段搞笑的，特别有意思。” 他说得磕磕绊绊，连自己都觉得心虚。 不过也幸好谈江海没追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出了电影院，外面的雪还在下，细小的雪花飘在脸上，凉丝丝的。 唐舟抬头看了看天，又转头看向谈江海：“接下来咱们去电玩城吧？我听说附近有家电玩城特别大，里面有好多抓娃娃的机器。” 谈江海挑眉：“你还会抓娃娃？” “那当然，” 唐舟扬了扬眉毛，故作自信地说：“我以前跟于驰在我们那儿的电玩城也去过几次，我抓娃娃可厉害了，今天给你露一手，保证给你抓个最大的娃娃。” 其实实话说还是有夸大成分在的，可在谈江海面前，他还是想表现得厉害点，让对方觉得自己很能干。 毕竟想要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现自己，小装一下，似乎是少年人学生时期的通病。 谈江海笑着点头：“行啊，那哥就等着看你露一手了。” 两人打车去了电玩城，刚进门就被热闹的氛围包围了。 音乐声、游戏音效声、还有三两好友对对情侣的聊天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格外有人气。 唐舟拉着谈江海直奔抓娃娃区。 兑换了一大把游戏币，唐舟走到谈江海身前问：“你想要哪个娃娃？” 第64章 谈江海看了一圈：“都行啊，你喜欢哪个咱就去抓哪个。” “那我们就去……嗯，抓兔子的那个吧。”唐舟环视了一圈，拉着谈江海的胳膊走到一台摆满了兔子玩偶的机器前。 这兔子玩偶白白胖胖的，耳朵上还系着粉色的蝴蝶结，看起来格外可爱。 他转头看向谈江海：“你看着啊，我今天肯定能把这个兔子抓起来。” 谈江海靠在机器旁，抱着胳膊，笑着点头：“好，我看着。” 唐舟投了两个游戏币，双手握住操纵杆，眼睛紧紧盯着机器里的爪子，深吸一口气，慢慢移动操纵杆，把爪子对准了兔子玩偶的中间位置。 屏住呼吸，按下降键，爪子缓缓落下来，稳稳地抓住了兔子的身体。 唐舟心里一喜，心想自己还是很有天赋的，说不定能抓好几只让谈江海带回去。 他的视线盯着看着爪子慢慢上升，可就在爪子快要移到出口的时候，兔子突然从爪子里滑了下去，掉回了机器里。 “咳……那什么，试试水而已。”唐舟清了清嗓子，瞟了一眼谈江海的表情。 谈江海一脸笑意的看着他，跟瞅小孩似得，眼看他没抓上来，第一时间给他顺毛哄哄：“明白明白，这抓娃娃机都这样，要是一次就抓上来的话，人老板做生意都不挣钱了，是吧？” 早知道就提前做做抓娃娃攻略了。 唐舟有些懊恼，在喜欢的人面前小装失败的感觉还是不大好受。 他又投了两个币，这次更小心了，反复调整爪子的位置，可结果还是一样，爪子刚把兔子提起来没多久，兔子就又滑了下去。 一次、两次、三次……唐舟投了差不多二三十个币，连兔子的毛都没摸到几次，偶尔抓住了也会在最后关头掉下去。 难免有些尴尬，唐舟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谈江海，生怕对方觉得自己太拉胯。 谈江海倒是没笑他，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别急，慢慢来，抓不到也没事啊，实在不行哥待会儿给你买一个，玩游戏嘛，玩的就是个开心，而且抓娃娃本来就靠运气，再试试说不定就成了。” 唐舟看着机器里的兔子玩偶，又看了看谈江海，突然有了个主意。 他转头对谈江海说：“刚刚还没觉着口渴来着，但我现在好像有点渴了。” “谈江海，你去那边给我买瓶水吧？” 说不定没人看着，能发挥得好一点。 唐舟心想，要是实在抓不到，到时候再想办法找工作人员帮忙，怎么着也得有个保底吧？ 总不能在谈江海面前一直出糗。 谈江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却没戳破他的小心思，只是点了点头：“行，那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买瓶水。” 唐舟心里一喜，趁着谈江海离开买水，快速拿出手机搜【抓娃娃技巧】。 看了几条攻略后，唐舟又赶紧投了几个币，趁着谈江海还没回来，按照攻略上说的，瞄准兔子玩偶头和躯干的位置，慢慢移动爪子。 爪子落下来，稳稳地抓住了兔子的脖颈处，唐舟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爪子，看着它慢慢上升，慢慢移向出口。 就在兔子快要掉出来的时候，爪子突然晃了一下，兔子又一次滑了下去，掉回了机器里。 “啧。”有些烦躁，唐舟没忍住‘啧’了一声，正想再投币的时候…… 身后却传来了谈江海的声音。 -----------------------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p.营养快线。 “水来了水来了, 甜的不甜的都买了，你喝哪个？” 男人语气轻松。 唐舟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 脸上带着点慌乱：“哦, 我都行。” 想着嘴里没什么滋味，心里也没什么滋味，他突然想喝点带滋味儿的, 于是再次开口：“我喝甜的吧，你买了啥？” “营养快线。” 谈江海见他这副模样, 莫名觉得唐舟才像是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没忍住又摸了一把他的脑袋, 才把手上的营养快线递了过去。 看着唐舟拧开饮料喝了一口, 谈江海也拧开手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又看了看唐舟手里剩下的游戏币, 笑着说：“是不是抓累了？要不歇会儿, 让我试试？” 唐舟愣了一下, 重新拧好瓶盖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行, 那你试试。” 谈江海接过他手里的游戏币，投了两个进去, 然后握住操纵杆, 眼睛盯着机器里的爪子, 动作看起来格外从容。 没有急着移动爪子，而是先观察了一下爪子的位置和兔子玩偶的摆放, 然后慢慢移动操纵杆, 把爪子对准了兔子玩偶的身体中间位置。 第一次，没抓上来。 “这好像是有点难抓，要不我们换一个娃娃机好了。”唐舟怕谈江海抓娃娃灰心, 没忍住出声。 “不用，这兔子娃娃挺好看的。”谈江海说了一声，然后重新投币按下了下降键。 爪子缓缓落下来，稳稳地抓住了兔子玩偶的身体，然后慢慢上升，慢慢移向出口。 这一次，爪子没有晃，兔子玩偶稳稳地掉了出来，落在了出口的托盘里。 “真抓到了！？！”唐舟脸上满是惊喜。 谈江海弯腰把兔子玩偶捡起来，递到唐舟面前，笑着调侃道：“怎么不过来接着？看你第一眼就看上这小兔子了，不是很喜欢这个娃娃吗？” 唐舟赶紧接过兔子玩偶，抱在怀里。 兔子玩偶软软的，他心里甜滋滋的。 抬头看着谈江海，唐舟脸上带着点崇拜的笑容：“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抓娃娃啊？怎么这么厉害？” “运气而已，这娃娃机一般都有保底的，换你来估计也要不了几下就得出货了。”谈江海笑了笑，手在他脑袋上放着，摸了摸。 “非要说秘诀的话，那就是你手上这瓶营养快线咯。” “抓娃娃还是得喝点娃哈哈知道吗？营养快线可是我的抓娃娃秘诀。” “我小时候在川蜀生活，还没跟着我爸妈到渝都的时候，是跟着我爷爷奶奶的。那个时候电玩城还很少，一般是过儿童节，我爷爷奶奶就会带我出去玩，到那种有娃娃机有弹珠机还有摇摇车的超市里，给我买一瓶娃哈哈的营养快线，然后给我二十块钱抓娃娃或者玩别的。” “那时候年纪小，钱也少，所以没事就喜欢研究，基本上一台机子最多花个十几块钱就能抓个娃娃出来，剩余的钱就买点辣条零食或者去玩小弹珠。” “之后跟着我爸妈离开川蜀到了渝都，慢慢长大之后，我有时候去电玩城玩也就会买一瓶营养快线，也算是我的一个小习惯吧。” 唐舟抱着兔子玩偶，安静的听着谈江海讲自己的小时候，听得很认真。 “之前好像都没问过你，还以为你是从渝都长大的呢。”唐舟看着他，轻声问，想要了解他再多一点，“原来你是川蜀的人啊？” “嗯。”谈江海点了点头，一提到家乡，话匣子也打开了，“川蜀賨州的邻水县，离渝都最近的地方，那儿连铁路都没有，但我爷爷奶奶家就在那儿。” “说这个你可能不知道，但是御临龙须茶你知道吧？就是我们邻水县产的比较多的比较有名的茶，小时候我们家楼下邻居家里就是种这个的。” “听起来应该是个很好玩的地方。” 唐舟眼底泛着点点光亮，说出口的话带着一点点隐秘的试探：“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去看看。” “行！”谈江海咧开嘴笑，“有机会我带你先去渝都玩一趟，然后直接转车就能到我们邻水，顺道都玩了。” “好。” ------------------------------------- 两人又在电玩城里玩了一会儿，唐舟拉着谈江海玩了投篮、打地鼠、赛车…… 唐舟在赛车游戏里还输给了谈江海，不过也还是玩得很开心，两人都笑的合不拢嘴。 谈江海还打趣他以后搞不好还会是个考驾照困难户。 玩到傍晚又去外边吃了个饭，谈江海如约带他去吃了铁锅炖大鹅，锅边贴的饼子烙的格外香。 吃过饭，唐舟看了看时间，对谈江海说：“咱们待会儿去哪玩？要不去猫咖吧？我知道有家猫咖环境特别好，里面的猫咪都特别可爱，而且还有独立的小包厢，咱们可以在里面歇歇脚消消食。” 谈江海点了点头：“行啊，反正今天你是老大，你说了算，都听你的。” 于是两人打车去了猫咖。 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苦甜苦的咖啡香和猫咪身上特有的的猫咪味。 猫咖里很安静，放着轻柔的音乐，一进门就有猫咪凑了上来营业，还有几只猫咪在大厅里悠闲地走动着，大多数的都是趴在沙发上睡觉，或者趴在什么别的地方睡觉，也有几只在玩跑轮。 氛围感觉起来的确是格外惬意。 第65章 唐舟提前订好了小包厢，店员把他们领进去后，又端来了菜单。 唐舟点了一杯拿铁和一份提拉米苏，又问谈江海想吃什么，谈江海点了一杯热可可和一份巧克力慕斯。 服务员离开后，唐舟把怀里的兔子玩偶放在沙发上，然后看着谈江海，脸上带着点紧张和期待：“其实……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噢不对，是想给你唱首歌。” 因为太过于紧张，唐舟一开口就说错了话，不过好在很快就改口了回来。 谈江海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嗯？在这里？” 沙发上已经跳上来了主动的小猫咪，谈江海顺手就捞进了怀里，逗着摸了几下。 “嗯！”唐舟摸了摸后颈，看着他撸猫的模样，心想果然是没来错地方。 但脸上也还带着点不好意思，他轻声开口：“这家猫咖有吉他可以借用，我提前做过功课了。” “而且待会儿这首歌是我自己写的，原创的！” 他早就想好了，要在今天这个不算特别的特别日子里，要做点什么。 这是他藏了很久的心思。 也是他表达心意的方式。 或许并不是很值钱，也没办法留下什么看得见摸得着的当做纪念。 但有时候，记忆也是一种纪念。 “我想唱给你听。”唐舟看着他，又开始有些紧张了，“行吗？” 谈江海看着他，勾着唇弯起眉眼笑了笑：“行啊，当然行，怎么着都行，正好欣赏一下我们唐舟同学的水平。” “……”唐舟深吸一口气，同样笑了笑，随即起身离开了包厢。 他问店长要了吉他过来，坐下后抬头看着谈江海，眼神里满是认真。 少年轻轻拨动琴弦，舒缓的旋律在小小的包厢里流淌开。 “路灯不跳探戈，星星掉落两颗。” “我假装抬头看天，偶尔扮演忧郁少年，这样会不会能，分走一点视线…” 唐舟的声音很干净，带着点少年人的清澈，又带着点对爱情的憧憬和温柔。 “手指勾过吉他弦，旋律绕着你打圈。” “心事密密删了些，歌词删了写，只想要你听见，看不见…” 他一边唱，一边又有些紧张，眼睛一会儿看谈江海，一会儿又不看谈江海。 “凌晨一点，午一点，要是能再多一眼，悄悄贴近你身边。” “不说想念，因为喜欢只有一小点…” 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跳动着，音符代替了他害羞的小心思，一点点诉说着他的心意。 “默数你的呼吸，在第几次眨眼。” “我假装抬头看天，实则偷瞄你的眉眼，心跳声吵得像，下一秒就露馅…” 谈江海靠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眼神里带着点温柔和专注，手指轻轻放在膝盖上，随着旋律轻轻打着节拍。 “天气预报准一点，明天再见早一点，并肩距离短一点，猜猜我在哪一点。” “被你发现，其实喜欢不止一小点…” 他看着唐舟认真唱歌的样子，看着少年眼里闪烁的星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哼哼哼……” “哼哼——……” 歌曲唱完了，唐舟停下拨动琴弦的手，有些紧张地看着谈江海，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谈江海。” “嗯？” 谈江海还沉浸在甜甜的小调里没回过神，被他这么一喊，以为唐舟叫自己是要问唱的怎么样，于是声音温柔，眼神里满是真诚没有一点敷衍地笑着提前回答：“很好听。” 唐舟心里一喜，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可很快又变得有些犹豫。 他看着谈江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轻声问道：“谈江海，其实我不是想问这个。” 说完这句话，唐舟的心跳瞬间就快了起来，他紧紧盯着谈江海的眼睛，等待着对方的回答，手心都开始冒冷汗了。 “那你是想问什么？”端起桌上的热可可抿了一口，谈江海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没抬眸看他，只是唇角象征性的笑了笑。 这小孩。 又有什么小心思了？ 这歌词听着……有点，嗯，不说都懂了吧。 谈江海只能安慰自己，说不定唐舟是让他来当军师的也不一定。 毕竟读书的时候心思都爱到处飞。 都是过来人。 直到唐舟放下了怀里的吉他，把掌心贴在了谈江海搭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 男人才听见了他带这些细颤，但依旧坚定的声音。 “我想问，谈江海，你现在有想要谈一段新的恋爱的打算吗？” 说罢，唐舟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彻底牵住。 不知道是不是有太过于紧张的原因，即使是在猫咖的暖气开的很足的情况下，唐舟的手也还是有些凉。 肌肤接触的一瞬间，唐舟连呼吸都绷得发紧，眼神却亮得像猫咖窗外落满雪的街灯。 死死攥着那点不肯退缩的勇气。 今天的约会，因为他一直都在担心，谈江海会不会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来，所以一直都在紧张。 但就算是被发现了，被看见了，又能怎么样呢？ 喜欢本来就是没有道理的，也是藏不住的。 他觉得。 或许他可以勇敢一点。 而谈江海搭在桌面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握着热可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却没压下心里那阵突如其来的慌乱。 他抬眼看向唐舟。 少年眼底的期待太满，像要溢出来的糖霜，甜得让人不敢轻易碰。 空气里的咖啡香似乎都慢了半拍，只有沙发上那只橘猫还在慢悠悠舔着爪子，偶尔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喵叫，打破了这过分安静的僵持。 谈江海喉结动了动，最终却偏开视线，主动握住了少年的手，带着点刻意的轻松笑道：“又开始手冷了？这回摸着倒还是真的有些凉，是不是刚弹吉他的时候手冻着了？” 他顺势将唐舟的手往自己掌心裹了裹，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冰凉的指节：“你这手啊，倒是比雪天里的水管子还容易凉。” “不过冬天的水管子有多凉我也不敢碰，怕沾手，你这小爪子倒是不沾手。” 谈江海刻意地转移着话题，甚至还开起了一些无厘头的玩笑，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无奈笑意。 可唐舟却没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方才唱歌时鼓起来的勇气还没散，心里那点藏了许久的心思，在说完那句话后反而像破了闸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反而更用力地回握了谈江海一下，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我不冷。” “我也没说我手冷。” 他抬着眼，直直看向谈江海，连睫毛都在微微发颤，却还是把心里的话又问了一遍：“谈江海，我问你。” “你现在……有没有想要谈一段新的恋爱的打算？” 第49章 p.“我会长大的。” 这一次, 他的声音更轻，却更坚定。 像是怕对方听不清，又像是怕自己再犹豫就没勇气问出口。 谈江海脸上的笑意却瞬间淡了下去。 他沉默着, 指尖停止了摩挲的动作, 只是静静握着唐舟的手。 看着唐舟眼底那点不肯熄灭的光，谈江海心里又酸又软，再挤不出一丝敷衍的轻松。 倔脾气。 真是个小犟种。 跟头驴似得。 偏偏还真诚, 那点心思想猜不到都难。 这么沉，他该怎么接住？ 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 谈江海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但还是为了活跃氛围而带上了笑意：“问这个做什么？要给你哥我物色个新对象啊？” 他假装不经意地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指尖在桌面上顿了顿, 才继续说道：“嗯, 怎么说呢。” “有点可惜啊, 你这年纪认识的小伙应该都是年轻一挂的。”谈江海故作苦恼, 又故作思考。 “可是我不喜欢比自己年纪小的。” 只一句, 唐舟的心就被丢进了冰水里，哪哪都开始发凉。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又或者是反驳些什么。 可谈江海一句不喜欢比自己年纪小的, 几乎可以说是单方面宣布了唐舟的出局，宣判了在这段关系仅剩的可能中…… ——爱情是被排除在外的。 唐舟看着男人早已收回的手, 也默默地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有点不甘心。 年纪小算什么择偶标准。 他以后年纪也会慢慢长大啊…… 而且说不定等谈江海七老八十了, 自己比他年轻一点，还更方便照顾他。 “……”唐舟抿了抿唇，才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温声开口，“我没想给你介绍别人，我……” 第66章 “没想介绍别人？” 谈江海像是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一样，提前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用开玩笑的方式主动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怎么着？不介绍别人，难不成你还想把你自己介绍给我啊？” “不行吗？” 没有回避他的问题，也并没有跟随谈江海的玩笑语气一起被带偏，唐舟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他：“不可以吗？” “我觉得我们俩挺合适的，而且我和你也挺般配的。” “而且……”唐舟小声嘀咕，“我长得也不丑吧。” 意识到面前这小崽子估计是要玩真的了，谈江海对视上了他的眼睛，像是想要再多看出来一点什么似得。 “你才刚过十八岁，人生还没开始呢。”话锋一转，谈江海也没打算再开玩笑似的把这件事情给绕过去。 又或者是谈江海终于意识到这玩意儿好像还真就绕不过去了。 这家伙偷摸亲个嘴就好像已经要准备把这辈子都交代出去了一样。 笨。 但又很可爱。 毕竟真诚的人总是能用那双眼睛打败很多人。 没有人能不为之动容。 谈江海也一样。 他的视线落在唐舟怀里的兔子玩偶上，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然后男人就这样开始了情感开导：“喜欢这玩意儿可不能乱说，你这种情况可能只是之前没接触过太多人，突然对……对我们这样的人产生了点好奇，觉得新鲜。” “毕竟可能在你的成长环境里，身边大概率并没有同性恋。” 说到这儿，谈江海顿了顿，才重新抬眼看向唐舟，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但这种好奇和新鲜感，是撑不了多久的。” “等你以后去了大学，认识更多的人，接触更广阔的世界，就会发现现在的想法其实很幼稚。” “我不是好奇。”唐舟急着反驳，声音都有些发哑，“我也不是觉得新鲜。” “我确实是不知道男人还能和男人在一起，至少在看见你和陈复……看见你和他亲嘴的时候之前，我没有想过。” “但也正是因为没有想过，所以在还要更早之前我纠结过一段时间，因为我不知道那个是什么……”不自觉地就挖出了记忆里更远的从前，唐舟说话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似乎是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话说远了，再说远一点可能真的就要覆水难收了，唐舟才止住了声音。 不能再继续往下说了。 谈江海的拒绝都已经这么明显了，再往下表白就不礼貌了。 他还不想这么快就把和谈江海的关系变得尴尬。 谈江海现在还不喜欢他，是很正常的，是没有关系的。 唐舟安慰着自己。 如果谈江海这么快就自然而然的接受了自己，那才是不正常了。 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呢？ 他会努力的。 所以在此之前，他需要知道谈江海喜欢什么，然后朝着谈江海喜欢的方向生长。 虽然安慰自己安慰的很到位，但一想到自己出师不利，还这么鲁莽，唐舟还是不免觉得有些难受，眼眶也有些泛红：“谈江海。” “那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啊？” 似乎是没想到话题的转变会这么的突然，谈江海原本连身位大家长的教育说辞都准备好了，结果又被唐舟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是说，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唐舟看着他，又违心的解释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说不定我以后那什么……反正，就提前做点准备工作什么的。” 解释的很是牵强，甚至算不上是一个正确格式的解释，但无伤大雅，因为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台阶。 得以让两人的关系顺利的顺着台阶下来。 谈江海看着他委屈的泛红的眼眶，误以为眼前的少年是被婉拒而感到委屈了，心里也不大好受，但还是硬着头皮，随着唐舟的话往下说：“啊——原来是这样啊。” “那我好好想想啊，我喜欢的类型，嗯……其实也没有特别准确的哪一种吧。” “但是我想要的不是一时兴起的喜欢，是能跟我一起扛事，甚至是能帮我扛事，能为我兜底的人。” 似乎是觉得这个范围确实是有些太模糊了些，谈江海怕唐舟觉得自己的话是在敷衍人，只好开始给他解释了起来：“因为我家就生了我一个，你知道吧？我是独生子。” “所以，嗯……可能像是比方说养家之类的话，从小类似的都会听得比较多。” “再加上我现在已经跟家里‘出柜’了，就是跟家里坦白我的性取向了，所以我可能会更倾向于找一个比我成熟一点的伴侣。” “毕竟到时候带回家，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扛骂，你说是吧？总得帮我分担一点吧。” “找个成熟点的，会疼人会照顾人的，至少跟家里也好解释。” 感觉自己已经解释的差不多了，谈江海也不想一直继续这种尴尬的话题，于是颇为幼稚的用力点了点头：“嗯，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唐舟垂着眼，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刚才被谈江海握着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可心里却凉得发疼。 但疼痛过后，心里好像又张出来了一些另类的希望。 或许谈江海不是不懂他的心思，只是不愿意接受。 但这样也挺好，谈江海装傻，他也可以。 然后就这样，一点一点的，两个看似聪明实则都在装傻的小傻蛋就能顺利在一起了，不是吗？ 想到这儿，唐舟虚虚的握了握手，像是在回味谈江海手掌的触感。 他的确还太年轻，还没经历过太多事情，还不能像谈江海期待的那样，成为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他现在能做的，只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心意捧到对方面前。 却让对方连收下的想法都没有。 沉默在包厢里蔓延开来。 谈江海怀里的那只缅因已经呼噜呼噜呼噜的睡着了，而沙发靠背上的那只橘猫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轻轻跳下床，蹭了蹭唐舟的裤腿，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喵叫。 心中有了大概的目标和方向，唐舟挤出一个还算平静的笑容：“我知道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橘猫的脑袋，声音放得很轻：“谈江海，谢谢你的答案。” “那什么，不用客气，几个问题而已。”谈江海同样撑起嘴角笑了笑，有些不自在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看着唐舟垂下的眼睫，他还是又忍不住软了心肠。 突然想起唐舟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参加音乐艺考，谈江海心中震了一下，开始思考如果这个时候要是让他带着情绪备考，会不会受影响。 不行不行。 可不能影响唐舟的考试心情了。 他今天来这儿本来就是让唐舟开心来的，怎么能让人家带着难过回去上课呢。 想到这儿，谈江海叹了口气，从位置上起身，坐到唐舟身侧，抬手，轻轻揉了揉唐舟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你别多想啊，我真没骗你。”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喜欢年纪比我大点的，不是故意那什么……你知道吧。” “而且你可千万不要觉得自己不好什么的，而且人的想法都会跟着时间有变的，说不定你以后新鲜感没了，就喜欢别的类型了呢？对吧。” “而且说不定连性取向都变回去了，变得正常了。” 唐舟抱着猫，手上把玩着兔子玩偶的耳朵，忽然侧头看向谈江海笑了笑：“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好像也没明着说我喜欢你吧？” 语气带上了邪恶的感觉，唐舟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那就都假装笨蛋好了。 反正……他们还有很长的日子可以一起过，他迟早都会长成谈江海喜欢的类型的。 总有一天，他会成为可以让谈江海依靠的人。 念头萌生，随即发芽。 生长。 他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提拉米苏放进嘴里，甜软微苦的醇香味道在舌尖散开，驱散了最后一点失落。 “你不尝尝小蛋糕吗？”唐舟看向还在愣神的谈江海，怼了怼他的肩膀。 “噢，好。” 还没从唐舟刚刚那句【我好像也没明着说我喜欢你吧？】的话里理解出东西来，谈江海反应都慢了半拍。 惹得唐舟都没忍住笑了笑。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橘猫又跳回了沙发上，蜷缩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和睡着的缅因猫靠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合眼休息。 两人偶尔聊两句天，说说刚才在电玩城的趣事，说说电影里的情节，像是刚才那段略显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外面的雪还在不停地下着。 第67章 唐舟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兔子玩偶抱在怀里：“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你是住酒店对吧？我和你一起住酒店吧，反正这个点回集训宿舍还怪冷的，也挺远，明天咱俩还能一起吃个早餐，然后我送你去车站。” “行！”没好意思在拒绝，谈江海想着也没多大事，反正酒店是大床，多加床被子的事，就点了点头，起身收拾好东西就跟着唐舟一起走出了猫咖。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唐舟抱着兔子玩偶，偶尔偷偷看一眼身边的谈江海，心里满是坚定的想法。 “对了，你今天晚上那首歌叫什么啊？” 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聊天过后的长尾效应，谈江海有些不适应两人间一直沉默，于是主动开启了话题。 “叫一点。” 唐舟把兔子玩偶夹在臂弯，在手心画了个点，比划给他看：“这首歌叫《、》。” “就一个点？” 谈江海觉得挺有意思的，没忍住弯起眉眼笑了笑：“这名字取得好啊，还挺有意思，这歌名念名字就念《一点》？书面就是一个点号，是这意思吗？” “嗯。”看着他笑，唐舟也勾唇笑了笑，“就叫一点。” 走了一会儿，唐舟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谈江海，眼神里带着点认真，又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 “对了，谈江海。” “嗯？” 看着他停下脚步，谈江海也跟着他停下了脚步，侧头看向他。 唐舟呵出一口白气，才轻轻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谈江海的耳朵里。 “我会长大的。” 第50章 n.相爱没有那么容易。 -（可承第四十一章 ） 等到客厅彻底没了声音, 唐乐才打开了卧室门。 门缝里先探进了少女的半颗脑袋，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在客厅里打量了一圈。 客厅里的落地风扇还在左右摇晃, 发出轻微的嗡鸣,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动静。 唐乐的视线扫过沙发，只看见谈江海一个人靠在沙发椅背上, 头微微歪着，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于是小姑娘捏着门把的手松了松。 唐乐就这么轻手轻脚走出去, 一时间客厅内只有拖鞋蹭着地板发出的窸窣声响。 “谈哥。”她站在沙发边，目光往门口瞟了瞟, “唐舟呢？走了？” 谈江海这才缓缓抬眼, 眼底还带着没散去的疲惫。 他扯了扯嘴角, 想笑却没什么力气：“嗯, 让他先回去了。” “你把他劝走的？” 唐乐抬着眉, 语气故作轻松, 但还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他不是说要留下来照顾你吗？” 谈江海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输液的那只手还隐隐发沉，扎进针眼的血管从手背往上蔓延到臂弯处, 传来一些或许并不存在的幻痛。 发麻。 动一下还有些酸胀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不用, 我自己能行。” 他声音放得很轻, 还笑了笑，看向唐乐时眉眼柔和：“刚输完液, 也没那么难受了, 你不用担心。” 唐乐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明明还是熟悉的轮廓，但看着就是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她连看着谈江海都替谈江海觉着难受。 男人眼下的青黑, 和眼底的疲倦藏都藏不住。 她咬了咬下唇，没再追问，只是转身往厨房走：“唐舟来接我的时候我就听说你是生病了，那你渴不渴啊谈哥？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麻烦，”谈江海想拦她，却没起身，“桌上有凉水能喝，我想喝热的待会儿自己倒就行。” 可唐乐没听，还是接了杯温水过来，递到他手里。 水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达到掌心，谈江海握着杯子，指腹轻轻扫了扫杯壁，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该解释点什么。 该怎么和唐乐说，自己刚刚把唐舟劝走的事情。 其实谈江海看得出来，唐乐这小丫头嘴上说着多讨厌多讨厌她哥，但实际上真要算起来，两兄妹关系感情还是很好的。 这就是亲缘。 血浓于水的家人。 果不其然…… “谈哥，” 唐乐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开口：“你是不是还在生唐舟的气？” “唐舟刚刚是不是又惹哥不高兴了？要是有的话，我替他道歉好不好？” “唐舟这人就是嘴巴坏，毒的很！但他其实人不坏的……” “没，他没惹我生气，我们就简单聊了聊，我就让他先回去了，没留他。”放下水杯后，谈江海没解释太多，顺带把空碗往旁边推了推。 似乎是觉得透露的信息量太少，他又补了一句：“唐舟应该原本就是住的酒店，地方离这儿远，再晚就不好打车了。” “远？”唐乐皱了皱眉，“他不是来找你和好的吗？连一晚都不愿意等？” 小姑娘却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点，原本盛气的语调又软了下来，小声开口问：“还是说，谈哥你本来就没打算留他？” 这话问得直接，戳到了谈江海的心窝里。 戳得谈江海有些心虚。 他抬起手，一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边牵强解释：“我刚输完液，家里也没地方给他住，总不能让他跟我挤一张床。” “挤一张床怎么了？以前搁东北，在凇城的时候，你们不也挤过？”唐乐的声音放低了些，眼神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又止住了话题。 “谈哥，你是不是身体还是不舒服啊？” 听了她的前半句话，谈江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再往里深挖还有些臊的慌。 他避开唐乐的目光，看向窗外浓到化不开的夜色，温声解释：“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就该好好休息，不是把人赶走自己硬扛。” 唐乐说着，伸手摸了摸谈江海的额头：“我哥这人虽然嘴巴讲话难听，但是做事这方面还是很靠谱的，照顾人这方面也是没的说。” 说完，她皱着眉收回手：“感觉还是有点烫，是不是还在发烧啊？医生怎么说？” “你这情况是不是要多休息啊？” 亲哥先行退场，唐乐非常自觉的接过了照顾‘哥夫’的担子，关心的话语毫不吝啬。 “有没有药需要吃的？有的话就先吃了，我去给你泡，吃完药早点睡觉吧谈哥。” “知道了。”谈江海笑了笑，想让语气轻松点，却没什么力气，“没有药要吃的了，我这就去睡，你也赶紧回房间休息吧，明天是不是还要上学来着？”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留下来？”唐乐没回答他的问题，看着眼前男人这副虚样，忍不住追问，“他今天看着……好像还是挺担心你的。” “而且应该不是装出来的。” “……”谈江海沉默了片刻，将杯子放在桌上。 “乐乐，”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和他之间的事，有点复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可能你们兄妹之间也挺想见面聊天待在一起叙叙旧什么的，但……现在不是让他留下来的好时候。” 唐乐还想再说什么，却看见谈江海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 “我有点累了。”他说，“你也早点回房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可是你……”唐乐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他刚生病，一个人在客厅待着不安全，却被谈江海打断了。 “我没事，”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点安抚的笑意，“我就在沙发上靠会儿，等会儿就回房睡，你快去睡，别熬夜。” 唐乐看着他固执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喊我。” “叫一声叫不醒就多叫几声，我一定会醒的。” “好。”谈江海应着，笑了笑，看着唐乐走进卧室，房门轻轻关上，才收起了笑容。 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谈江海重新坐回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唐舟离开时的样子。 唐舟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回头看他的眼神里满是不甘和委屈，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带着点倔劲儿。 他说【谈江海，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语气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谈江海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知道唐舟的脾气，认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放手，可他们之间，真的还能回到过去吗？ 那些错过的，那些没说出口的，那些横在两人之间的…… 一道道鸿沟，怎么填都填不满。 第68章 况且…… 他现如今也没有要填满的意思。 没那个必要。 有些东西，不说清楚更好。 说清楚，怕是更加断不了了。 像是毛线，缠绕在一起，扯也扯不开，分也分不掉，越是想要理清，相互之间就缠绕的越紧。 他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客厅的寂静。 谈江海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唐舟】发来的消息。 他指尖顿了顿，才点开对话框。 【谈江海，我到家了。】 【今天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你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过段时间，我再去找你。】 消息一条接一条发来，像是怕他不回复，明明一次性能说完的话，故意拆分成了好几条。 又像是想要提醒他，现如今已经没有拉黑了，可以联系了。 谈江海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轻轻划过屏幕。 心情复杂。 割裂感有些强。 怎么就突然就见面了。 怎么就突然被他看见手腕的疤了。 怎么就突然生病了，怎么就突然把联系方式拉回来了。 讲不清。 明明只是半天的时间，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一样。 他盯着那条【过段时间，我再去找你】的消息看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回复，只是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里。 落地风扇还在转着，风拂过脸颊，是舒适的风，但总觉着有些闷。 谈江海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没了睡意。 唐舟不会轻易放弃，而他自己，或许也没那么坚定。 只是有些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说重新开始就能重新开始的。 也不知道，唐舟这次来找他，又能在他身边停留多久呢？ 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谈江海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忽然有些茫然。 pyrojewel 【你不想知道我给你的备注是什么意思吗？】 方才唐舟的话语又开始在他耳边响来响去。 是什么意思呢？ 看样子这备注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火焰。 珠宝。 总觉得好像在哪听过一样。 谈江海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思考片刻后，重新验证登录，打开了已经两年多没再登陆过的一个社交平台。 账号的留言不算多，粉丝目前留下的，也就只有小几万。 但在退号的这两年里，最新一条的留言评论竟然是在上个月。 【唐舟这次的演唱会不知道二水老师有没有去，很精彩呢，我还给老师拍了图，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见老师的画。#期待##期待#】 【图片】【图片】 是了，这个账号……其实一直是他自用的账号，记录了挺多东西的，后来也不知怎么着，慢慢的就成了记录唐舟。 账号名称叫【二水】。 虽说是自用的，但在唐舟事业稳定，粉丝群体稳定之后，他就没再登陆过这个账号了，也没再关注过这个社交平台的消息。 还有手上的伤。 不适合，也无法继续支撑他继续产出了。 账号的内容很垂直，先前一些有关于自己的日常画稿记录也已经删的删，私密的私密。 现如今还能看见的，已发布的都是一些有关于唐舟的宣传，从籍籍无名到名噪一时。 还有一些手写画像的稿子，大部分是素描和速写，模糊的清晰的都有，还有几个迷你板绘。 其中一个迷你板绘被唐舟用作了社交平台的头像，从无名小卒的时候一直用到现在。 而账号里，点赞转发最多，热度最高的一条发布内容，是一张台上画像。 仰视视角。 少年坐在高椅上，抱着吉他，侧着头看不清脸，发丝飘散几缕，身前是支架撑起的话筒，笔触算不得多么高级清晰，但氛围感十足。 点赞量高达95.1w，转发量也是破万。 一同带着唐舟这个名字破圈的，还有一段驻唱视频，也是画稿的来源。 ——是谈江海拍的。 那时候画质并不清晰，甚至可以说有些模糊。 也就是这段视频连带着帖子一同火了之后，谈江海才咬咬牙攒钱买了台相机。 说到相机，前小两个月拿去修了，现在还没拿回来。 果然还是年纪大了，有些不记事了。 谈江海暗暗吐槽了自己一句，颇有些无奈的小声笑了笑，而后调小了手机音量，犹豫片刻后，还是点开了视频。 没有任何前奏，少年清润的嗓音就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没那么简单，就能去爱别的全不看，变得实际也许好也许坏各一半。” “不爱孤单，一久也习惯，不用担心谁也不用被谁管……” 或许是视频的时间也有些过于久远，音质听起来也没有太好，而且当时录制视频的产出地就是在酒吧，杂音也很多。 但唐舟的歌声很稳。 “相爱没有那么容易，每个人有他的脾气，过了爱做梦的年纪，轰轰烈烈不如平静。” “幸福没有那么容易，才会特别让人着迷，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曾经最掏心，所以最开心曾经……” 一首黄小琥的《没那么简单》，硬生生地被少年唱出了倔强的感觉，虽说是同样的婉转动听，但明显又多了很多很多的不甘。 后来唐舟签约了公司，出歌演唱，新曲不断，也总被路人评价唱歌总是劲劲儿的，一股子“唐舟味儿”。 偏偏长得还好看。 跟话本子里被书生负了心的狐狸似得。 想到这儿，谈江海不免弯起眉眼，扬起唇笑了笑。 视频不长，只有两分钟不到，谈江海又听了一遍就退了出去。 仔仔细细又打量了一遍自己的这个名叫【二水】的账号。 账号的个性签名也很短。 只有一个小船的emoji表情。 看着看着，谈江海不免又开始琢磨唐舟给他的备注是什么意思。 但琢磨了半天，谈江海也没琢磨明白，反倒是又翻起账号看起唐舟的一些古早视频来。 有很多都是他记录的。 但账号上面的还是太少了，他的相机里还有更多，特别是那张sd卡，还存有手机导入的一些照片。 可惜就是相机现在还没拿回来，很多一时半会都想看都看不到。 那张sd卡里甚至还有唐舟高中时候的表演视频。 不过说到高中的表演视频…… 谈江海蹙了蹙眉，脑子里好像一闪而过了什么东西。 他记得…… 啧。 pyrojewel。 原来是这个啊…… ----------------------- 作者有话说：文中歌曲《没那么简单》，原唱:黄小琥，作词: 姚若龙。 第51章 p.不生不熟。 快要步入新的一年。 谈江海把家里墙上挂着的挂历取了下来, 换上了新的。 “马上就又是新的一年咯。” 谈江海念叨着，给唐乐和唐舟一人发了一百块钱的零花钱：“这是零花钱，元旦买点好吃的, 等过年了, 哥再给你俩包个大红包。” “谢谢谈哥！”唐乐喜出望外，接过钱后在沙发上蹦跳。 “臭小丫头片子。”谈江海笑着拧了拧她的鼻子，故作凶狠, “作业记得写啊，到时候我要检查的。” “知道啦！” 和唐乐笑闹完, 谈江海才走向一旁坐在沙发上的唐舟。 “喏，唐舟, 这是你的。” 男人把手上的钱折了折, 往前递了递：“零花钱, 别嫌少, 想要什么自己拿着买。” “不用了, 谢谢。”唐舟嗓音淡淡, 但还是很有礼貌的给出了回应。 是了, 在这家里呆了一年半，谈江海和唐乐的关系是混熟了, 但和唐舟的关系一直都是浅浅淡淡的状态。 说话聊天吧, 说也能说, 就是聊着怪干干巴巴的，聊不到心里去。 不大能熟络起来。 不过岁数方面的年龄差可能也占有了一部分的原因。 谈江海和唐乐的年龄相差了有一轮, 和唐舟的年龄却只相差了六七岁。 唐舟目前高二, 正是少年时候，有点子什么少男心事也都喜欢憋在心里。 谈江海表示理解，但也颇为苦恼。 都给人当临时家长了, 怎么着也得有点当哥的样子不是。 “哎呀拿着吧，跟哥客气啥啊。” 谈江海把手上的钱塞到了唐舟的裤兜里，又从口袋里摸了一张一百块钱的钞票塞了进去：“知道你是大朋友了，唐乐是小朋友，唐乐一张，你两张。” “我……”唐舟刚想拒绝，就被谈江海开口打断了。 “还愣着干嘛？说谢谢哥哥。”谈江海故作灿烂的挑了挑眉，拍了拍他的脑袋以示亲近。 第69章 唐舟抿了抿唇，也没在拒绝：“谢谢，哥哥。” “诶对咯。”谈江海笑得开心，“走吧，哥扶你上房间涂药去，到时候就不会客厅一股味了，唐乐这家伙不乐意闻。” 唐乐却是又凑上来咋咋呼呼叫唤：“谈哥偏心！唐舟有两张，我也要两张——” 谈江海无奈地笑了笑：“好好好，哥过年包红包再给你补上。” …… 台灯暖黄的光落在书桌一角，唐舟坐在椅子上，左腿伸直搭在矮凳上，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脚踝处一圈深色的淤青，肿起。 谈江海蹲在他面前，指腹沾着红花油，轻轻揉在淤青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他。 空气里飘着红花油特有的辛辣气味，味道浓是浓了些，但是倒也不算难闻。 谈江海揉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眼唐舟。 少年正低头翻着课本，侧脸线条利落，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淡淡的，看不出疼还是不疼。 没了唐乐作为调节剂，两人之间单独的相处又恢复成了不生不熟的模式。 “还疼吗？”谈江海放缓了力道，指尖在淤青边缘轻轻打圈，“要是疼就说一声，我轻点揉。” 唐舟翻书的动作顿了顿，视线落在书页上，声音没什么起伏：“不疼。” 谈江海“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些。 他是昨天从唐乐嘴里知道唐舟扭了脚的。 要是唐乐不开口，唐舟指不定就自己瞒着瞒着就挨过去了。 小姑娘放学回家时嘴快，说她哥跟同学在室内球场打球，抢篮板的时候没站稳，崴了脚踝，今天在学校都是一瘸一拐的。 所以他一听，下午就特意去药店买了红花油。 晚上过来的时候，唐舟刚洗完澡，正准备回房间，被他拦了个正着。 “明天晚上你们学校的元旦晚会，你一个人能行吗？” 谈江海又开口，目光落在唐舟搭在矮凳上的脚上：“要是不行，我跟你们班主任说一声，找同学替一下？” 唐舟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不用，我能行。” “真能行？”谈江海还是不放心，“你这脚刚扭了没两天，站久了肯定疼。晚会要彩排，还要等正式表演，前前后后得好几个小时，你撑得住？” “撑得住。”唐舟把课本合起来，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往后靠，靠在椅背上。 “彩排都只是走个流程，不用全程走动，而且我正式表演就一首歌，三分钟不到，还有凳子坐着，没问题的。” 谈江海看着他笃定的样子，没再劝。 虽然了解的不算多，但他也算是摸清楚了些唐舟的性子。 决定好的事，别人很难改变。 只是谈江海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是扭了脚，万一在台上出点什么岔子，不仅影响表演，还可能加重伤情。 他揉完红花油，拿出湿纸巾擦了擦手，又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到唐舟面前，还不忘叮嘱：“明天早上记得再多穿条秋裤知道不？” 唐舟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温温的温度传过来。 “嗯。”他低头喝了一口，没多说什么话，只是应了一声音后点了点头。 谈江海看着他这副淡淡的样子，心里有点无奈。 车站一见，他差点把唐舟当成人贩子手下的乞讨小弟。乌龙过后，三人机缘巧合就协商好了聘他做临时家长。 谈江海也算是谋了个不算工作的工作，好歹是有了个落脚地，还不用回渝都面对和父母一团糟的关系。 刚来的时候，唐舟对他就没什么热情，总是客客气气的，带着点疏离。 不像唐乐那样，没几天就“谈哥谈哥”地喊得热络。 他知道唐舟可能还没习惯家里多一个人，也知道自己这个“哥哥”的身份有点尴尬，所以一直想主动拉近距离，想多照顾他一点。 可唐舟总是不冷不热的，让他有点摸不着头绪。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谈江海收拾好桌上的红花油和纸巾垃圾，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唐舟。 “要是明天脚疼得厉害，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去学校接你。” 唐舟“嗯”了一声，没抬头，只是看着桌上的水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谈江海轻轻带上门，客厅里的灯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没一会儿就消失了。 ------------------------------------- 元旦文艺晚会如期举行。 谈江海本来就没什么事做。 人一闲下来就喜欢胡思乱想，他也不例外，心里总是一直惦记着唐舟的脚，于是还是决定打车去了唐舟的学校。 学校门口很热闹，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笼和彩带，学生们穿着校服，三三两两地往礼堂走，说说笑笑的，气氛很热烈。 时间踩得刚刚好，礼堂里正在播放着广播，催促各班同学快点就位。 谈江海没进去，只是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站着，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离唐舟表演应该还要一会儿，他记得他从唐乐那儿打探来的消息，唐舟的表演好像是插在中间排在某个小品节目后边来着。 他没告诉唐舟自己要来。 一是怕唐舟觉得麻烦，二是怕自己的突然出现会让他不自在。 谈江海只是想悄悄来看一眼，确认唐舟没事，看完他的表演就走。 …… “唐舟，下一个就到你了，赶紧去侧台候场。” 负责催场的文艺委员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急：“别在这儿靠着了，老师都在那边等你呢。” 唐舟点点头，直起身时，右脚还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多使点力气，就能尽量避免让受伤的左脚踝费力。 他拎起吉他包，脚步有些慢地往侧台走。 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胳膊，对方连忙说了句“对不起”，他也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一向这样，面对不熟的人，性子淡得像杯凉白开。 玩的熟的玩得好的才知道唐舟其实性子不算淡，甚至某些特定时候还颇为跳脱，不过是个嘴毒的。 但没什么坏心眼。 于驰和他玩的比较熟，才能开上几个玩笑，却也总说他这是“生人勿近”的臭毛病。 可他自己却觉得没什么不好。 少点交集，就少点麻烦。 侧台的幕布后面，能清楚地听到台上主持人报幕的声音，还有台下观众的掌声和欢呼声。 唐舟把吉他从包里拿出来，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清脆的声音在嘈杂的后台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低头调着弦，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谈江海正站在侧台入口的地方，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他身上。 唐舟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有些意外。 “下面，是高二优秀学生代表唐舟，为我们带来的个人独唱表演，歌曲《艳火》。” “大家掌声欢迎！”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的，唐舟看谈江海看的有些入迷，甚至差点错过台上主持人的报幕。 “唐舟，该你上场了。”主持人刚下来到后台，就提醒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唐舟愣了愣才收回目光，抱着吉他，深吸了一口气，稳着腿迈开脚步走上台。 台上已经有学生会帮忙的同学给他摆好了凳子和话筒支架了。 聚光灯瞬间打在他身上，台下的欢呼声一下子响了起来，还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唐舟站在舞台中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 …… 谈江海进场不久，几乎是卡着唐舟的上一个节目进的礼堂。 看着台上的唐舟，他难免心里有点紧张。 不知道唐舟要唱什么歌，也不知道他的脚能不能撑得住。 眉眼间满是担忧，谈江海却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不要出什么岔子。 第52章 p.背他回家。 音乐响起, 前奏颇为躁动。 场子一下就热了起来。 唐舟的手指也开始拨动琴弦，清润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在礼堂里回荡。 “扑火, 我们相视笑着, 扑火——” 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少年人的清澈。 谈江海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唐舟, 心里突然有点发烫。 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唐舟。 不再是平时那副淡淡的样子，而是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自信又耀眼。 把所有的光芒都聚集在了他自己身上。 “于是你不停散落，我不停拾获, 我们在遥远的路上白天黑夜为彼此是艳火。” “如果你在前方回头, 而我亦回头, 我们就错过……” 第70章 谈江海是第一次听这首歌。 他看着唐舟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跳动, 看着他偶尔微微仰头, 看着他眼底映着舞台的灯光, 亮得惊人。 才忽然觉得, 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唐舟比他想象中要坚强得多，也优秀得多。 冬日。 艳火。 的确很适配。 “扑火, 我们相视笑着扑火, 什么都不说, 不说的是真的。” “我们相视笑着，有梦了, 快乐……” 最后的旋律结束, 一首歌很快就唱完了。 唐舟放下吉他，对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稳着腿脚转身走下台。 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学生主持也很快重新上台控场。 谈江海等掌声稍微小了点, 才悄悄走进礼堂，往后台走。 后台着实很热闹。 学生们来来往往，在卸妆的，在收拾道具的，还有的在讨论刚才的表演。 他在角落的位置找到了唐舟。 少年正坐在椅子上，低头揉着左脚的脚踝，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有些疼。 “脚还是疼得厉害？”谈江海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声音放得很轻。 唐舟抬头看见是他，眼神里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却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 谈江海伸手想碰他的脚踝，又怕弄疼他，停在半空中：“刚才在台上看着挺好的，一下来就疼了？” “还好，就是站久了有点酸。” 唐舟把脚收回来，放在地上，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你不用特意过来的，我没事。” “没事就好。”谈江海笑了笑，没拆穿他的逞强，“晚会还有多久结束？我陪你看完，然后带你回家。” 唐舟愣了一下，想说不用，可看着谈江海认真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应该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谈江海在他旁边找了个凳子坐下。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后台来来往往的人，听着礼堂里传来的歌声和掌声。 偶尔有人过来跟唐舟打招呼，夸他刚才的表演很精彩，唐舟都会礼貌地笑一笑，说声谢谢。 谈江海看着他，心里有点欣慰。 过了一会儿，唐舟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刚才……谢谢你。” 谈江海转过头，看着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过来。” 唐舟的耳朵有点红，不知道是暖气熏的，还是还没从刚刚台上的氛围中缓过来，也没敢看他：“还有……昨天给我揉红花油。” 谈江海笑了，心里暖暖的：“跟我客气什么，我是你哥，照顾你是应该的。” 唐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轻轻抠着校服的衣角，看起来有点别扭和不好意思。 他还没怎么在谈江海面前唱过歌。 似乎是看出了少年的不自在，谈江海主动开口破冰：“你这吉他是你自己攒钱买的吗？” “不是。”唐舟，“是我妈给我买的生日礼物来着。” “生日礼物啊……”谈江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什么牌子的吉他？你喜欢这个？” “tr的吉他。”唐舟看向吉他，抬手摸了摸，“有些年头了，但是我保管的很好，我挺喜欢这个牌子的。” “这样啊。”谈江海打趣，“会爱惜东西是好事，以后谈对象也会疼人。” 唐舟笑了笑，没说话。 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了。 北方的冬天属实是冷，室内室外是两个世界，外边一直在下雪。 “我背你吧。”谈江海蹲在他面前，背对着他，“雪天路滑，你脚不好，别再摔了。” 唐舟愣在原地，有些别扭的开口：“不用，我自己能走。” “听话。” 谈江海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你这脚要是再扭了，到时候就别想走路上学了。赶紧上来，我背着你走得快。” 唐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他其实不太习惯跟人这么亲近，可谈江海的语气很真诚，眼神里满是担心，让他没办法拒绝。 于是少年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了轻轻趴在了谈江海的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男人的背很宽，很结实，趴在上面很有安全感。 谈江海站起身，稳稳地托着他的腿，往前走：“嚯！这大小伙子，还真有点重量，结实。” “抓好了，别掉下来。” “嗯。”唐舟的脸贴在谈江海的背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红花油的气息，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红花油的味道。 今天中午他回去的时候，谈江海又给他揉了一遍红花油。 应该是那个时候沾上的。 雪下得有点大了，谈江海喊了唐舟一声：“我包里揣了把伞，你拿出来撑开伞，遮着点雪，别把头发弄湿了。” 唐舟往他身上的腰包里一摸，果然摸出了一把伞。 撑开，伞面刚好遮住两人的头顶。 他看着雪花落在伞面上，又慢慢融化，突然有了开口唠嗑的念头，于是轻声开口：“在北方，我们下雪的时候一般都不打伞。” “哦？为什么？”谈江海问。 “因为雪很轻，落在身上也不冷，而且化了之后也不会湿太多，这温度也没什么机会化。” 唐舟解释道：“而且大家觉得下雪天打伞麻烦，还不如直接在雪地里走，往脑袋上带个帽子，到家了就抖一抖拍一拍，身上的雪基本上就都落了。” 谈江海笑了：“原来还有这说法？那是不是在北方，看一个人下雪打不打伞，就能分辨出他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 唐舟也笑了，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差不多吧，南方人下雪的时候，基本上都会打伞。” “冬天来咱们凇城玩的游客也很多，南方来的比较多，一下车就会把伞支棱起来，远远一瞧就知道是南方来的。” 两人聊着天，慢慢往前走。 雪地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还有雪花落在伞面上的细微声响。 “你今天唱的那个歌，是个什么歌啊？” 聊得还算开心，谈江海想要趁热打铁，和唐舟更加贴近一点距离，于是主动聊起了对方或许会感兴趣的话题。 都是男人，都是从少年时期过来的。 聊什么能来话，谈江海是再知道不过。 “《艳火》。”唐舟很快回答，也颇有些来了兴致的感觉，“张悬的《艳火》，我很喜欢这首歌。” “张悬的《艳火》？”谈江海重复了一遍，想着再聊点什么话题比较好，“那你是不是也很喜欢张悬这个歌手？” “嗯。”唐舟点头，“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女歌手，还有一个名字叫焦安溥。” 似乎是背着这么个大小伙子走了大老远的路有些累，也有可能是不想浪费这么好的氛围。 谈江海背着他路过了一个能挡风遮雪的公交站台，就把人放了下来。 “歇会儿，聊聊天。” 谈江海倒是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和他解释：“背不动了，离家也就一个路口了，咱们坐会儿吧。” “行。”唐舟收了伞，坐在了长椅上。 “你刚刚说，你喜欢的那个女歌手，还有一个名字叫什么？”谈江海在他身旁坐下，“焦安溥？” “嗯。”唐舟应了一声。 “听着有点耳熟呢。”谈江海倒是聊什么都能聊上两句，开始拿出手机搜索起来。 “啧，这是没电了还是给我冻关机了啊？” 谈江海颇为无奈的晃了晃手机：“这天一冷，手机跑电就是跑得快。” “你要打电话吗？”唐舟歪了歪脑袋，“我也没带手机，要不我们现在先回去？” “不用，我就是想搜一搜，怕我待会在你面前显摆错了丢人。” 谈江海收回手机：“但是你要说这歌手还有个名叫安溥，我倒是还真记得有一首。” “是哪一首？”唐舟看着他，静静的等待着。 谈江海是个能为了目的不罢休的，此刻满脑子都是和唐舟拉近距离的好机会。 于是也就顾不得自己唱歌好不好听，潦草的清了清嗓子：“我唱两句你听听啊，看是不是这首。” 唐舟点了点头，就这么侧头看着他。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眉眼，让你喜欢这世界~” “是这首吗？这是她的歌吗？我就只记得这两句。”谈江海唱歌不算难听，简单来说就是大白嗓。 但他的大大方方又很好的给了一点掩护。 玩闹大于专业性。 “应该没错吧。” “嗯。”唐舟眼睛里带上了点笑意，“是她的歌，《宝贝》是她十几岁的时候写的歌。” 第71章 “那么厉害啊。”谈江海见唐舟跟自己说了这么多的话，也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谈江海怕他冷了，于是主动提出了回家。 唐舟却是话匣子打开了，还在聊天的兴头上。 “听话，咱回家再聊，待会怕感冒了。”谈江海在他身前微微俯身，背对着他蹲下，“快上来。” 唐舟只好照做，并且还主动打开了伞。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首歌的啊？” 走在路上，趴在谈江海的背上，唐舟反倒成了那个话多的，主动开口问。 “这个啊……就要说到我的小时候咯。”谈江海一想到还在跟远在渝都的父母闹矛盾，心里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这样啊。”唐舟似乎是察觉到了男人的情绪，止住了话，安安静静地趴在谈江海的背上，没再继续开口。 这样，好像也不错。 感觉很暖和，脚也不那么疼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 “待会儿回家，我再给你脚上揉点红花油。” 谈江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笑意：“多揉几次，好得快，免得影响你后天上学。” 唐舟趴在他的背上，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谈江海心情也很好，拖着他的腿弯把人又往上背了背，主动又绕回了话题：“那首歌后面是怎么唱来着？” “什么歌？” “《宝贝》那首，小鬼小鬼后面是怎么唱来着？” 唐舟清了清嗓子，哼了哼调调才开口：“哗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倦的时候有个人陪……” “哎呀呀呀呀呀我的宝贝，要你知道你最美——” ----------------------- 作者有话说：文中歌曲《艳火》《宝贝》的原唱、作词均为张悬。 第53章 n.解约。 唐舟是踩着月底最后一天去的巧音潮影。 黑色连帽衫的帽子压得很低,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车的副驾上放着个黑色文件夹，里面装着他找律师反复核对过的合同副本，以及提前拟好的解约通知书, 都整整齐齐的放在了里面。 准备充分。 唐舟深呼吸了一口气, 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车子刚停在经纪公司楼下，他就看见玻璃门里晃过个熟悉的身影。 李日新穿着件熨得笔挺的灰色西装，正靠在前台和小姑娘说笑, 手里把玩着最新款的手机，指节上的金戒指勒这他手指的一圈肉。 脂肪挤压。 皮肉变形。 唐舟推开车门, 风灌进衣领，不算冷, 他却下意识地理了理衣领, 拎着文件夹快步走进大楼。 前台姑娘看见他, 跟看见了救星似的, 终于得以转过身去忙别的事情, 逃离了李日新的强制骚扰。 李日新转过身, 看见唐舟的瞬间, 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还是扯着嘴角迎上来：“哟, 这不是我们的大明星吗？稀客啊, 怎么想起回公司了？” 他的目光扫过唐舟手里的文件夹, 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却没点破：“难不成是为了解约的事来的？” 唐舟没跟他绕弯子, 直接举起文件夹：“合同已经到期了, 我来办解约手续。”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冷意：“之前跟你提过的，律师已经核对过条款, 我们签的是三年的基础合约，没有附加解约条件，到期自动终止。” 李日新嗤笑一声，侧身让出条路，语气似是恭敬似是嘲讽：“哎呀，大明星急什么？上来聊，办公室里说话方便。” 他转身朝着电梯走去，步伐慢悠悠的，像是笃定唐舟跑不了，嘴上还不停念叨：“你这孩子，就是性子急，多大点事，至于一大早跑过来吗？” 唐舟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镜面电梯门映出两人的身影。 一个挺拔紧绷，一个松弛散漫。 两人本就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唐舟攥着文件夹的手指又紧了紧。 总觉得有哪不对劲。 巧音潮影并不是个很大的公司，在这栋大楼里只占据了五个楼层。 甚至这现在还算是风光的时候了。 前几年一直在缩缩缩水，都减到两层了，直到签下了唐舟才算是把这个公司给盘活了。 吸的血有多么的多，只有吸血的人知道。 而被吸血的，当然不止一个。 站在电梯里，唐舟又拿出手机看了看。 以确保录音已经打开。 到了楼层，李日新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混杂着烟味和香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办公桌上堆着散乱的文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只有正中央放着的一份合同，压着个金属镇纸，显得格外扎眼。 “坐。” 李日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走到老板椅上坐下，翘着二郎腿，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解约可以，但是唐舟，你得先看看这个。”李日新把桌上的合同推了过去，“这是你当年签的完整版合约，你再好好读读第三条第五款。” 唐舟皱着眉拿起合同，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找到第三条第五款。 上面的字迹清晰刺眼。 【艺人在合约期内，若出现影响个人形象及公司声誉的负面事件（包括但不限于舆论争议、行为失当等），需配合公司进行危机公关；若因个人原因导致合约无法正常履行，或提出提前解约/到期解约，需向公司支付违约金，金额为合约期内总收入的三倍。】 “看你这意思，是想问我要违约金？” 唐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口罩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很可惜我没有什么负面事件。” “所以这一条对我做不得数，如果你要单靠这一条来压着我，不让我离开，那么这是欺诈，我可以告你。” “告我？”李日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你有证据吗？合同上有你的签名，有公司的公章，就算闹到法院，也只会认这个。” 他顿了顿，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截图，扔到唐舟面前：“再说了，你以为你真的没有负面事件？上个月音乐节的监控视频，不是还在网上挂着吗？” 唐舟看着那张截图，皱眉。 截图里是小西丢花的那段视频的一张截图。 “那段视频是误会，而且根本没有热度。” 唐舟强压着怒火解释：“你没办法靠这个锁住我。” “算不算负面事件，不是你说了算，是公司说了算。”李日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眼神里满是威胁，“你以为那段视频是谁放出去的？” 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炫耀，“是我让人放的，本来只是想给你提个醒，让你别想着解约，没想到你这么不识抬举，非要撞上来。” “再说了，现在没热度，是因为我还没发出来。” “等我发出来，再买几个营销号一炒，你觉得算不算负面事件？” 唐舟的瞳孔猛地收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你发出来的？” 他和李日新虽然合作得不算愉快，可也没到撕破脸的地步，李日新竟然为了不让他解约，故意留他的黑料准备。 而且看样子，应该是准备了很久了，直到根本蹲不到什么黑料，找不到什么把柄，才偷摸留了这一段丢花的监控。 真是……恶心。 令人作呕。 唐舟的眼神更冷了。 “为什么？”李日新嗤笑一声，“因为你是我带出来的，你火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浓浓的威胁：“你现在的人气，能给公司带来多少收益，你心里清楚。要是你解约了，公司的损失谁来赔？” 他顿了顿，又拿出一份新的合同放在唐舟面前：“我也不是不讲道理，只要你签了这份新合同，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视频我会让人删掉，违约金也不用你赔。” “新合同还是三年，分成比例跟之前一样，而且公司会给你更多资源，让你更火，怎么样？” “我保证这回不耍你，也不玩手段，让你能赚更多的钱，有更大的舞台。” 唐舟拿起新合同，快速翻了几页。 里面的条款比之前的还要苛刻，不仅限制了他的私人时间，还要求他必须接受公司安排的所有行程，包括一些他不喜欢的商业活动。 甚至还加了一条【若艺人在合约期内出现任何负面新闻，需无条件配合公司处理，包括但不限于道歉、赔偿等】。 “这合同我不能签。” 唐舟把新合同推了回去，眼神坚定：“我不想做我不喜欢的事，也不想再被绑着了。之前的合约到期了，我必须解约。” “你这明摆着就是冲着我来的吧？” 第72章 “因为我在几年前被你唬着骗着签合同的时候，我提前打好了招呼，说了我有爱人，不接受任何形式任何方式的虚假炒作，你就想了这么个招来对付我？” 唐舟眯眼，一字一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续约？” 闻言，李日新的脸色沉了下来，拍了拍桌子：“唐舟，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现在火了，离开公司就能过得好？” “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句话，网上的视频会被顶上热搜，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耍大牌、助理素质差，你的粉丝会脱粉，黑稿满天飞，你就等着被全网黑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而且违约金是你合约期内总收入的三倍，你就算把你现在的房子、车子卖了，也赔不起！到时候你不仅会身无分文，还会背上巨额债务，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唐舟的手攥得很紧，甚至想要一拳头直接砸在李日新脸上，但还是稳住了情绪，眼神却没有丝毫动摇：“那又怎么样？” 他抬起头，直视着李日新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坚定：“我进娱乐圈，不是为了被公司当成赚钱的工具，也不是为了当金蟾蜍给你们吐钱。” “而且你的这些威胁，根本就不成立，只是一个视频，你以为能说明什么？” “丢的那束花是我的爱人送的，我们闹脾气了而已，而且后续我把花捡回来了，你要不要猜猜看，只要钱花的够多，我能不能把完整的监控买出来？” “你！”李日新被唐舟的话噎住了，脸色铁青，指着唐舟，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唐舟面前，声音里满是怒火：“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把视频顶上热搜，让你身败名裂！爱人？对象？哼，闹脾气？” “你敢让你所谓的爱人站出来给你澄清吗？” 听见李日新提到爱人，唐舟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过于冲动了，一时间竟然差点把谈江海晾出来，不免有些懊恼，但好在及时刹车。 “就算我身败名裂，我也不会向你妥协。解约的事，我会让我的律师跟你谈，告辞。”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李日新的办公室，留下李日新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气得跳脚。 走出大楼，阳光刺眼。 唐舟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律师的电话：“中午好袁律师，可能接下来又需要麻烦你了……” 简单讲述完了刚才的事情，顺带把录音发了过去，唐舟才松了一口气。 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五味杂陈。 【你敢让你所谓的爱人站出来给你澄清吗？】 李日新刺耳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叽叽喳喳叫唤。 唐舟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 澄清…… 如果到时候真的走到棘手的那一步。 谈江海会愿意为了他站出来吗？ 第54章 p.“我带你走。” -（可承第四十九章 ） 距离唐舟艺考完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了。 不止是学校。 连带着家里的高考氛围也愈发浓厚了起来。 谈江海再一次把刚热好的牛奶递到唐舟手边, 顺带戳了戳他的胳膊，提醒他回神。 少年瞬间像是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手，却假装认真, 目光黏在面前摊开的文化课复习资料上,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起来很假，但又有点可爱。 谈江海没忍住笑了笑，勾了勾唇角。 “又在发呆？” 整理好表情, 谈江海干脆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这道数学题你盯多久了都？怎么草稿纸连半天都没动过？” 唐舟这才恍若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眼底还带着点没散开的茫然。 伸手接男人手上的牛奶，手心被温热的触感包裹, 却没驱散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他捏着牛奶杯转了两圈, 才小声开口：“没发呆, 就是……有点走神。” “是还在想艺考成绩的事？”谈江海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自从唐舟结束音乐艺考, 这孩子就总这样。 表面上忙着复习文化课, 暗地里却总忍不住琢磨成绩的事。 被说中心事的唐舟没反驳, 只是点了点头：“还有两周就出成绩了, 我总担心……担心专业分不够。” 明明考试的时候发挥得很顺利，可越临近出成绩的日子, 唐舟心里就越没底, 总忍不住回想考试时的细节, 生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我不想到时候又东奔西走去参加校考，我想一次性把专业分拉到省前五十, 这样我能报的大部分专业和院校就基本上都不需要再去校考了。” 谈江海闻言, 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艺考前一周还跟自己信誓旦旦保证‘肯定没问题’的少年，到这时候竟然像个小地鼠。 他伸手揉了揉唐舟的头发, 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宠溺：“你考试那天我不是去陪考了吗？你专业课老师对你的评价多高，你忘了？再说你平时练琴练声多拼，我不清楚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唐舟被他揉得头发有些乱，却没躲开，只是小声嘀咕：“那不一样，万一老师是客套话呢？” “客套话能让老师在考场外追着夸你？” 谈江海挑眉，故意逗他：“我当时就在旁边听着，人家老师都说你是今年的好苗子，你还不自信？” 这话倒是让唐舟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些。 考试结束那天，集训的专业课老师确实拉着他说了半天，夸他乐感好，对音乐的理解也很到位。 还说期待在他一举把专业考进省前五十，好让他们集训机构多个‘活招牌’。 可即便如此，唐舟心里的那点不安还是没完全消散。 谈江海看出了他的心思，收起了玩笑的语气，认真地看着他：“成绩没出来之前，想再多也没用。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把精力放在文化课上。” “不然的话，就算专业课过了，文化课拖后腿也不行，对吧？” 唐舟点点头，道理他都懂，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脑袋总是胡思乱想。 牛奶没喝，杯子被他随手放在桌上，唐舟还是没忍住又解释了一句：“我知道，就是忍不住想。” “忍不住也得忍。” 谈江海伸手拿过他面前的数学题，调节气氛般轻松开口：“来，趁着我高中的东西应该还没忘干净，哥陪你一起看这道题。” “你之前不是说三角函数总搞不懂吗？我给你讲一遍，保证你能记住。” 唐舟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 谈江海总是这样，在他迷茫焦虑的时候，总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让他平静下来。 这就是喜欢的力量吗？ 唐舟不禁思考。 应该是，但又好像不是。 更准确的说这应该算是谈江海的个人魅力。 他重新拿起笔，跟着谈江海的思路一点点分析题目，那些原本让他头疼的公式定理，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谈江海真厉害。 唐舟跟着他的思路自己计算了一遍，还偷摸瞟了一眼男人的侧脸。 ------------------------------------- “今年又是你啊……” 刚下的通知，于驰往后靠在后桌上，没忍住感慨了一句：“不愧是唐大帅，年年学校有什么需要表演的，都要你来撑场子。” “现在看来，老师估计也是觉得你这专业成绩是稳上加稳板上钉钉了。” “但愿吧。” 唐舟埋头写着题，回应淡淡，但总归是没让话掉地上：“过肯定是能过，就看进不进得了前百分之五了，希望能让我冲个省前五十。” 这是学校元旦文艺汇演的惯例了，一般会邀请各年级的优秀学生代表表演节目。 唐舟作为音乐特长生里的佼佼者，自然是缺不了席的。 …… 凇城的冬天傍晚，落了雪，寒风刺骨。 唐舟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帽子往脑袋上一戴，就闷头往家的方向走。 集训前，新生迎新的晚会，谈江海缺席了，忘记了，放了他鸽子。 他可以既往不咎。 但这次，谈江海总没有理由和借口不来了吧？ “哟，回来了？” 谈江海听见门开的声音，一边解下身上的围裙，一边招呼着唐舟：“拍拍雪抖一抖，进屋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好。”感受着屋内和室外截然相反的温度，唐舟拍了拍身上的落雪，脱下羽绒服外套在门口抖了抖才进屋。 一进门，鞋都还没换，唐舟就迫不及待地看向谈江海，认真地说：“谈江海，学校要举办元旦文艺晚会，我要表演节目，你能来吗？” 谈江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能啊，这有什么不能的？” 第73章 “……”唐舟抿了抿唇，被他的话挑起了不好的回忆，“你可别这么早就应下，你去年放我鸽子的事情我还记着呢。” “哎呦喂小祖宗，又给我记上仇了。” 谈江海无奈苦笑，抬脚迈步上前，捏了捏他的肩膀，把人带去洗手：“行了行了，哥这次打包票能去行不行？你监督我，我要是去不了，过年给你包个翻倍的大红包。” 似乎是听见了客厅里两人的对话，唐乐也打开了卧室门出来：“什么什么大红包？” 还没搞清楚状况，唐乐就已经率先跳到了唐舟背上，给唐舟来了个下马威：“不准让谈哥偏心你！唐舟你这是耍赖！” “我没耍赖。”唐舟没好气地接住了她，任由唐乐挂在自己身上作威作福。 “我不信。” 似乎是觉得唐舟不可靠，小姑娘还不忘和谈江海告去年的状：“谈哥，你今年可不能偏心了，你要是又像去年一样多给唐舟零花钱，我可要闹了！” “行行行，哥去年不是补给你了嘛……”谈江海捏了捏唐乐的脸，“快点跟你唐舟哥一起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 说来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进了学校礼堂，还是在和唐舟提前有约的情况下，谈江海难免觉着有些新鲜。 提前到了礼堂，他确认好能做的区域后，找了个靠前但又特别靠边的位置坐下。 谈江海看着舞台上忙碌的学生小工作人员，不免也有些怀念自己的学生时期。 但怀念过后，又有一些怅然。 确实是……其实也没什么好怀念的。 都是作废的过往了。 有了对比就会更加心酸。 谈江海一边数着唐舟还有多久出艺考成绩，一边祈祷着唐舟能在特长这条道路上走出一个和他不一样的未来。 担忧之余，他还有些期待唐舟的表演。 …… 没过多久，晚会正式开始。 一个个精彩的节目轮番上演，台下的掌声此起彼伏。 谈江海耐心地看着，直到主持人故作神秘的隐藏了节目的曲目歌名，只报出了演出者唐舟的名字，他才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地盯着舞台。 学校的礼堂做得很好，翻新之后的台前是做了幕布的，很有排场，看着也大气。 幕布拉开，台上的灯光骤然亮起。 原本空旷的台上多了一组……架子鼓？ 台下开始有了讨论和惊呼的声音，似乎也是觉得新鲜。 谈江海则是有些疑惑，自己刚刚应该没听错报幕吧？这应该是唐舟的节目没错吧？ 正在思考当中，唐舟就这么上台了。 质感并没有那么好的演出服，穿在少年身上却硬生生被那张脸和身材给扛起来了，看着都上了好几个档次。 手里没有像去年一样抱着吉他，唐舟走上台前，拿起了架子鼓上放好的鼓棒落座。 深吸了一口气，唐舟在没有任何伴奏的情况下敲响了第一声鼓点。 旋律紧随其后响起。 台下沸腾。 谈江海则是挑了挑眉，听出了熟悉的调调。 台下明显也是老生居多，一些记忆里不错的也已经体会出了熟悉感。 “扑火，我们相视笑着扑火……” 随着第一句歌词的入耳，谈江海才在心里默默落下了肯定。 是唐舟去年元旦演唱过的《艳火》。 这一次，没有了吉他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架子鼓的激昂和热烈。 唐舟的眼神坚定，鼓棒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敲击都充满了力量，脚下的底鼓踩得很稳，控制着节奏。 “当你穿越爱的历史向我走来，我在你眼里看尽了相恋的年代。” “曾经的黑白，此刻灿烂……” 比起吉他，架子鼓显然需要费的气力也更多。 但好在少年的声音足够稳，才让这首歌都被支撑了起来，没有一点垮。 甚至可以说是绝对的精彩。 “当你原谅所有遗憾，对我依赖，我在你怀里想起了最初的感慨。” “第一次等待，此刻还在……” 谈江海看着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少年，不知道是不是气氛渲染的原因，除了骄傲和自豪感之外，心脏也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样的唐舟，真的是…… 太不一样了。 “于是你不停散落，我不停拾获，我们在遥远的路上白天黑夜为彼此是艳火。” “如果你在前方回头，而我亦回头，我们就错过……” 在音乐的包裹之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谈江海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和唐舟对视了一眼。 一瞬后错开。 唐舟眉眼愈发柔和，手下的鼓点却再次激昂。 “于是你不断地爱我，我能如何便如何，在遥远的路上即使尘埃看今夜艳火。” “我等你在前方回头，而我不回头，你要不要我……” 最后一组鼓点结束，一曲终了。 唐舟放下鼓棒，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的掌声瞬间爆发出来，唐舟在掌声中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谈江海。 再次对视，谈江海呼吸一滞，才终于确认方才的那一眼不是错觉。 真的……不是错觉。 幕布重新合上，负责报幕的学生主持已经开始介绍下一个节目。 灯光再次暗了下来，谈江海还在愣神之际，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抓住了。 “……”恍惚回神，谈江海侧头就看见了唐舟。 他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就看见唐舟摇了摇头，示意他先不要出声。 刚进行完表演，唐舟明显是从台上跑下来的，还有些微微气喘，额前整理精致的发丝也散落了几缕下来。 没想着解释，唐舟竖起食指，在自己唇间比了个“嘘——”，然后把谈江海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我们……” 去哪？ 谈江海的半截话卡在喉咙里，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已经诚实的跟上了唐舟的步伐，小跑了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男人的疑惑，唐舟手往下滑了一点，从抓着胳膊改为抓住手腕，而后顺势变成了两手相牵。 谈江海的呼吸一瞬间就乱了。 还没等他做出些什么别的反应，唐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小跑着向后回了个头。 对视，谈江海喉结滚了滚。 似乎是礼堂内的光线过于暗淡，大部分的灯都打在了台上，以至于把男人暗如曜石的眸中硬生生挤出了点点星光。 他听见了唐舟微微有些气息不稳的声音。 “我带你走。” ----------------------- 作者有话说：文中歌曲《艳火》原唱、作词均为张悬。 第55章 p.要疯了。 唐舟的手掌很热, 攥着谈江海手腕的力道不算轻，却又精准地避开了会让人觉得疼的程度。 牵着的手像是带着细小的电流，一路窜进四肢百骸, 让谈江海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 也忘记了挣脱。 或者说, 他也压根就没想过要挣脱。 礼堂后门的安全通道里没有灯，只有舞台方向透过来的暖光在地面上拖出两道交错的影子。 唐舟脚步很快，带着小跑的步伐, 牵着谈江海穿过走廊，离开礼堂。 谈江海被他拉着走, 时不时也要跟着小跑两下。 目光不自觉地也就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唐舟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或许是因为刚敲过架子鼓, 指腹和虎口的位置都还带着点泛红。 此刻正牢牢地扣着他的手, 仿佛生怕他会中途松开。 “慢点走, 别跑, 小心摔了。”谈江海无奈地开口, 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他能察觉到唐舟脚步里的急切。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少年, 让他连片刻的停顿都不愿意有。 一直到了教学楼的楼下，唐舟都没回头, 只是脚步稍稍放缓了些：“快了。” “上楼之后就到教室了。” 谈江海闻言下意识抬头向上看去。 漆黑一片。 因为学生们都在礼堂看元旦文艺晚会的演出, 所以教室的灯都是关了的。 上了楼之后, 唐舟熟门熟路地拐进岔口，脚步停在虚掩着的教室门口。 唐舟推开教室门, 先一步走进去, 然后打开了灯。 瞬间亮堂起来。 谈江海抬步走进教室，唐舟立刻跟在他身后关上门。 环顾四周，教室里的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 黑板上还留着没擦掉的数学板书，角落里堆着桶装水，饮水机的热水开关是开着的。 窗台上放着几盆长势不错的多肉，显然是有人精心照料着。 单单是从教室内部看，北方教室的布局其实和南方差不多。 像是一瞬间回到了学生时代，进入了校园怪谈一般，让谈江海觉得自己像是高中时候走错班级的学生，莫名有些局促。 第74章 “到底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啊？”谈江海转过身，看向还站在门边的唐舟。 少年还没松开他的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步远。 “你这又是锁门又是拽人的，到底要干嘛？”谈江海借着光线看向唐舟。 少年站在门后，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额前的碎发有些微微乱型，几缕贴在饱满的额头上，眼尾因为方才的剧烈运动泛着红。 眼神却是亮得惊人。 唐舟没直接回答，而是迈开步子朝他走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一次缩短。 直到谈江海甚至能幻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脑补出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 唐舟才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谈江海，喉结滚了滚，解释道：“就是想……单独待一会儿。” 慢慢松开手，唐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掌心，又补了一句相差无几的话：“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跟你单独待一会儿。” 说完，唐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却并没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拉开了同桌于驰的座位椅子坐下。 随即抬头看向谈江海，眼神亮晶晶的。 无声的邀请。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交流就是这么奇妙，一个眼神，谈江海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挑了挑眉，男人走到他旁边的椅子旁，视线扫了一遍桌面心中就有了个大概：“这是你的座位吧。” “嗯。”唐舟轻轻点了点头，“你坐我位置就行，我坐这儿。” 谈江海这才安心落座，一瞬后不免有些失笑：“话说礼堂里那么多人，还不够你待的？非要跑这儿来。” “不一样。”唐舟摇摇头，目光扫过谈江海的脸。 从他的眉眼往下滑，一点一点落到男人的唇，专注地盯了一会儿男人唇角的小痣，而后转向喉结，最后又重新回到眉眼。 用视线把谈江海上上下下吻了个遍。 唐舟缓声开口：“礼堂里太吵，而且……我想跟你待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谈江海生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没应声，两人之间的默契的沉默让氛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谈江海清了清嗓子，刻意地转移着话题：“刚才在台上，你怎么突然改敲架子鼓了？我还以为你会跟去年一样弹吉他。” 提到架子鼓，唐舟的眼睛亮了亮，语气也轻快了些：“集训的时候学的，机构的乐器挺多的，都能玩一玩，练满了当天的计划之后可以自由使用乐器。” 谈江海闻言有些好奇：“这玩意儿不难吗？” “刚开始还是觉得有点难的，因为手腕总用错劲，拍子一乱脚上的底鼓也踩不上节奏，后来练着练着也就会了。” “练了多久？”谈江海问。 “差不多一个多月吧。”唐舟抬眼看他，嘴角带着点小得意，“你听出来我这次唱的是什么了吗？” “当然听出来了。” 谈江海看着他这副劲劲的小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玩：“你去年元旦不也是这首歌吗？那时候你脚还崴了来着。” “嗯。” 即使是到现在，唐舟也还是能回想起红花油揉在脚腕烫呼呼的感觉，还有久久不散的药味。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这才多久啊。”谈江海随手翻了翻他课桌上的书。 “那你觉得是我今天唱的好听，还是去年唱的好听？” “都好听。” 放下书，谈江海侧头就看见了他期待的眼神，心里软了软：“都挺好听的，吉他弹得好，但是你这架子鼓敲也挺帅的。” 唐舟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往前凑了凑，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你更喜欢哪个版本？” 谈江海能清晰地看到唐舟长长的睫毛，还有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少年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点温热的气息，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但迷离一瞬后，脑海中就响起了警报。 谈江海赶紧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后才故作轻松地开口：“都挺喜欢的，各有各的味道。” 唐舟却没打算放过他，又往前凑了凑，几乎可以算得上带有侵略性的意图了：“那如果只能选一个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的沙哑。 蓄意勾引。 谈江海看着近在咫尺的帅脸，差点把持不住，目光也不自觉的就落在唐舟的唇上。 少年的唇色偏红，还带着点水润，看起来格外…… 谈江海赶紧止住想法，猛地移开视线，喉结滚了滚：“这玩意儿有什么好选的，都挺好的。” 唐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得逞的意味。 他没再追问，而是换了个姿势，单手靠在桌子上，撑着下巴，目光一直黏在谈江海的脸上。 明晃晃。 直勾勾。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裹挟着热闹礼堂隐隐传出的音乐声。 还有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暧昧横生。 谈江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一点一点偏开点头，不去看他，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沉默。 过了一会儿，唐舟忽然开口：“谈江海，你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有没有跟人一起逃过课？” 谈江海愣了一下，回忆了片刻，点了点头：“当然有，高中这种东西，读过的基本上都会有一些逃课的经历吧。” “那你今天也算是跟我一起逃课了。”唐舟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狡黠，“虽然逃的是晚会，但也算是逃课了。” 谈江海无奈地笑了笑：“你这小子，歪理还挺多。” 唐舟没反驳，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我逃过课，但是很少，高中读到现在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应该知道的。” “我一般都是逃课回家或者跟于驰他们去玩，但还从来没有逃课逃来教室的说法。” “这是第一次。”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让谈江海有些招架不住。 谈江海彻底别开脸不看他，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外面好像又开始下雪了。” “外面一直都在下雪。”唐舟顺着他偏头的方向看过去，顺势就把目光落在了谈江海身上。 趁着谈江海侧头没注意到他，唐舟又往他身上凑了点，几乎是贴在他耳朵边呼吸吐字：“谈江海，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能不能看着我点，别总躲开行不行？” 谈江海的身体僵了一下，耳朵根被唐舟的呼吸搔得发痒。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唐舟的眼睛，嘴唇几乎快要贴上少年的脸。 唐舟的眼底像是藏着一片深海，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让他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心跳声清晰可闻。 距离越靠越近，越贴越紧。 唐舟甚至还微微侧了点头，把鼻尖和男人的鼻梁错开，作势要献上香吻。 谈江海也像是被他蛊惑了一般，一点点凑近。 呼吸交缠。 就在两人的唇马上就要贴在一起，唐舟都快闭上眼的时候…… ——谈江海猛地回过了神来。 他往后退了退，喘了口气暗叹一声“好险”，而后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谈江海抿了抿唇，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太过于躁动的原因，唇间有些干。 他无意识地探出舌头润了润唇，舌尖扫过唇间的小痣。 同时错过了唐舟隐忍而火热的视线。 声音带着点疏离，谈江海挑了挑眉：“唐舟，你知道的，我是gay。” 唐舟同样就这么看着谈江海，声音有些微微的暗哑：“我知道。” “知道的话，那你能不能别再勾我了？” 谈江海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挣扎。 索性直接捅破了窗户纸。 荷尔蒙的悸动总是很容易坏事。 谈江海知道如果自己现在不提前开口说清楚，待会儿指不定哪一个瞬间就真要被唐舟勾走了魂，带到沟里去。 那时候怕是就真的会刹不住车了。 唐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谈江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说：“那你呢？有被我勾到吗？” 受不了唐舟这种一本正经讲骚话的模样，谈江海扶额“靠”了一声。 似乎是担心自己把握不好分寸惹他不高兴，唐舟很快又补了一句：“没有要勾你……” “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靠的近一点。” “待在一起也不行。” 谈江海硬着心肠摈弃色心地开口说：“你忘记我说的话了？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事情。” “我没忘。”唐舟的声音低了下去，“可这跟我想跟你待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第75章 谈江海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好像…… 是没什么关系。 而且唐舟也没明着勾引他，只是暗戳戳的散发……信号而已。 颇为苦恼，谈江海那套说教突然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现在这种情况，他自己都差点被带偏，哪还有脸去说教别人。 真他大爷的操蛋。 谈江海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的原因。 问题是这玩意儿也不应该啊。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谈江海能感觉到唐舟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黏黏腻腻的。 过了一会儿，唐舟忽然站起身。 他没有靠得太近，只是站在男人的旁边，声音很轻：“谈江海，你是不是在怕什么？” 谈江海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怕我会影响你的生活？还是怕你自己会忍不住对我做什么？”唐舟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缓，却字字清晰地落在谈江海的耳朵里。 谈江海猛地抬起头，看向唐舟，眼神里带着点惊讶，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慌乱：“你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 唐舟看着他，眼神坚定，还漫上来了点笑意。 “谈江海，你硬了。” 谈江海的脸瞬间红了，下意识并拢双腿，面上也摆出防御姿态地开口：“你这臭小子，往哪看呢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唐舟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那触感很轻，却像是带着电流，让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唐舟微微俯下身，凑近。 他甚至能感觉到唐舟的呼吸越来越近，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 “谈江海。” 唐舟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语气还有点像是恶作剧：“那你为什么会有感觉啊？” 谈江海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爆炸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反应。 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渴望。 他知道自己快要把持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他搞不好真的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而且还得顺带丢一把脸。 于是男人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谈江海收了那副落下风的神情，反倒是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调侃：“行了，别闹了。” “都是男人，有点感觉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 “再说了我还是个gay，你这么勾我，我要是没点反应才算是怪事吧？擦枪走火而已，别放心上啊。” “那什么，哥哥我去趟洗手间。” 唐舟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还有点狡黠故意：“去洗手间啊……那是压火，还是……动手解决呢？” 谈江海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他没想到唐舟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你这崽儿讲话楞是不害臊哦。” 一时间有些窘迫，给谈江海把家乡话都吓了出来，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反应过来后，他又赶紧切换了语言系统：“别胡说啊，这是在学校你知不知道……” “我没有胡说。”唐舟打断他的话，一步步向他走近，“我知道这是学校。” 谈江海被他逼得退到了墙角，再也无路可退。 他看着唐舟越来越近的脸，心跳难免有些加快，身体也诚实地给出了躁动反应。 真是……要疯了。 他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就这么跟着唐舟上来了。 不应该上来的，真的是美色误人。 “你别过来啊……” 谈江海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却没有多少威慑力。 唐舟却没有停下脚步，他走到谈江海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他看着谈江海的眼睛，嘴角带着点笑意：“为什么要我别过来？我们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谈江海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唐舟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的身体反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身体也越来越热，一种强烈的渴望在他的心底蔓延开来。 要不说男人大多数都是下半身动物呢。 这玩意它是真控制不住啊。 谈江海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是一个容易鬼迷心窍的纯gay子。 男色在前，他想压枪都压不下去。 “我……”谈江海有些囧，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唐舟看着他窘迫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谈江海的脸颊。 少年指尖的温度带着点凉意，让谈江海的身体微微一颤。 “谈江海，”唐舟的声音带着点诱惑，“既然你自己解决不了，那我帮你吧。” “都是男人，那玩意儿都有，帮帮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谈江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唐舟拉着往教室外走了。 少年的力气很大，他根本挣脱不开。 大脑晕晕乎乎，还带着点难言的刺激感，在未知的紧张感当中，甚至生出了一丝丝隐秘的期待感。 谈江海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疯了。 唐舟也是真的疯了。 洗手间的门被打开，谈江海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唐舟推进了其中一个单间。 “你……” “嘘——” 第56章 p.理智蚕食殆尽。 谈江海的后背刚贴上隔间冰冷的瓷砖, 就被唐舟的手掌撑在了两侧。 单间里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想来是为了迎接新的一年，学校各个地方都做了大扫除的清洁, 只有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少年手上的袖子已经被随手撸了上去, 小臂肌肉线条紧实，将男人整个圈在方寸之间，连呼吸都被框定了有限的范围。 隔间外偶尔传来水管滴水的声音, 混着远处礼堂隐约飘来的歌曲尾声，反而让这逼仄空间里的沉默显得格外清晰。 躁动。 还有热。 身上穿得厚, 谈江海呼吸也不自觉地就重了起来。 “都是男人，有什么好扭捏的？” 唐舟的声音比在教室时更低, 温热的气息扫过谈江海的下颌, 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爽, 却又裹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你自己压不住火, 我帮个忙而已, 又不是要做什么出格的事。” 谈江海的喉结滚了滚,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帅脸, 一时间也有些恍惚，但面上却也是不愿落了下风：“帮忙都准备帮到老二身上去了, 这不算出格算什么？” 身体传来的不适感强烈。 方才在教室被唐舟逼到墙角时就没下去的火, 此刻被这密闭空间一烘, 更是烧得他脑子发懵。 谈江海嘴上说得轻巧，实际上还是有些扛不住这种氛围。 他偏过头想躲避少年的视线, 却被唐舟伸手转了回来。掌心拖着他的下颌, 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脸颊，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力道却不容挣脱。 “当然不算出格。”唐舟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喘。 “就算不出格那也用不上你, 这种事我自己来就行。”谈江海的声音有点发紧，连他自己都听得出底气不足。 方才在教室被戳穿身体反应时的窘迫还没散，此刻被唐舟这么近距离盯着，连耳朵都烧得发烫，整个人臊得慌。 “你先出去，我很快就好……” “很快是多久？”唐舟打断他的话，微微俯身，膝盖轻轻顶了顶他的腿弯，随即强势的挤入。 少年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散漫，却精准地掐住了他的软肋：“等你自己解决完，晚会都该散场了，到时候洗手间指不定还会来同学，你喜欢玩这样的？还是说，你希望和我传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话糙理不糙，却还真是精准戳中了谈江海的顾虑。 他向来在意分寸。 尤其是在学校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若是真被人看见他和唐舟一前一后从洗手间出来，再联想到方才两人从礼堂溜走的事，指不定要传出什么闲话。 可让他就这么接受唐舟的“帮忙”…… 那也太丢人了点吧？ 谈江海总觉得有哪怪怪的，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怎么感觉自己一直在被唐舟牵着鼻子走呢？ “唐舟。”谈江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少年的视线，眼神里带着点认真的探究，“认识这么久，怎么第一次发现你原来是个野的呢？” “有吗？”唐舟抬起了眉毛，减弱了压迫感，语气平淡而无辜。 “怎么没有。” 谈江海想要找回一点自制力，不想放任这种失控的场面继续发展下去：“咱俩认识年多半才熟悉起来，怎么一熟悉你这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他刻意加重了后半句的语气，试图把话题绕开，来驱逐身体的躁动和难言的感觉。 唐舟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暗，眉眼重新沾染上锐气：“想岔开话题？” 第76章 “谈江海，我怎么记得……你好像也不是一个喜欢犹豫的人呢？” 他盯着谈江海眼底的慌乱和期待，喉结滚了滚，没直接回答谈江海的问题，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 “变或不变又能怎么样？”唐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玩真的？”谈江海抬手想要推开他，为自己争取出一点冷静的空间，却再一次被唐舟按了回去。 “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唐舟深吸了一口气，“再说了，咱俩也不可能因为这档子事在一起，不是吗？” “你看。”他像是看穿了谈江海的心思，语气里重新带上了安抚的意味，“既然知道不可能，那现在这样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也不需要承担什么后果，咱俩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的蛊惑，唐舟又贴近他了一点：“我有没有非要和你在一起，也没想过要通过这档子事来索要什么关系。” “收回我刚刚的话，我的确是存了心地在勾你。” “所以，你硬了，是我的责任，我需要负责，不是吗？” 听着听着，谈江海的脑子彻底乱了。 唐舟的话正如他所言一般，带着钩子，一点点勾着他的理智。 蚕食殆尽。 而身体里的燥热又在不停叫嚣，让他根本没办法冷静思考，只能重新落入了名为失控的深渊，迷失在欲望当中。 “就这一次。”唐舟的手已经摸上的他的裤腰，“我保证下不为例，不会再勾你。”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唐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慢慢勾住了男人最后的防线往下拉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顺利包裹。 指尖偶尔专注的在顶端缠绕打转，就会惹得他不停颤抖。 唐舟玩的认真，却并不朝下看，而是专注地盯着谈江海的脸，观察着男人的表情进行收录，以此来判断他的愉悦来自于什么样的手法。 “……”谈江海的呼吸很乱，带着点气喘。 没来得及拒绝掉的，已经被判定成为了接受。 于是他接受。 那种陌生的触感带着电流，让他整个人都像是飘在了云端，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谈江海下意识地闭上眼，把头靠在冰冷的瓷砖上，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可唐舟的动作却格外轻柔，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一点点勾着他的神经，让他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有点使坏，唐舟也故意低声地开始喘气。 隔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 神经紧绷，身体也紧绷。 “放松点。”唐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沙哑的诱惑，“别这么紧张，很快就好。” “很舒服的，不是吗？” 谈江海闻言，身体却更僵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唐舟的手所做出的任何动作变化，那种来自于另一个人给予的陌生快感像潮水般涌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甚至没忍住抬手抓住了少年的臂弯做支撑。 原本被圈起来只觉得压抑的空间变得安全，让他整个人都像是被包裹在温暖的怀抱里，仅剩的那一点点理智都开始慢慢崩塌融化。 速度加快。 黏黏腻腻的声音在闭塞的空间中传播开来。 “好湿……”唐舟手上不停，却还是没忍住低声感慨了一句，“手握着都是水。” 谈江海不想听他讲骚话，但又实在是不想开口训斥。 因为在这种状态下只能说是毫无威慑力。 甚至一开口可能都只有低喘和呻吟。 于是谈江海勇动作代替了语言，抬手捂住了唐舟的嘴巴，连带着下半张脸都一同锁进了掌心。 遮住。 唐舟愣了愣，也没偏头避开，反倒是顺势吻了吻他的手心。 有点痒。 谈江海想要抽回手，但一回想到唐舟刚刚的色气低喘，还是毅然决然的放弃了。 再听下去，他怕是真的要被唐舟勾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谈江海猛地绷紧身体，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都像是脱力一般，靠在瓷砖上大口喘气，脑袋转而又搭在了唐舟的肩膀上。 手也随着胳膊无力的滑落。 唐舟的动作也随之停下。 他从口袋里抽了张纸巾，轻轻帮谈江海擦拭干净，动作依旧轻柔，却带着点刻意的缓慢，仿佛在享受这短暂的亲密。 谈江海的脸颊烧得发烫，不敢睁开眼，只能把脑袋从唐舟的肩膀上挪开，重新靠在瓷砖上平复呼吸。 他能感觉到唐舟帮他清理的动作，很仔细，还有些…… 挑逗的意味。 “别搞我行不行？”谈江海攥住了他的手腕，气息不稳，“说好的一次，真不能再来了。” 唐舟抿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声笑了一下：“行，今天不搞。” 谈江海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我说的是别整我。” “我知道呢，我听明白了。”唐舟把纸巾扔进了纸篓，又拿了张新的纸巾开始擦手，眼神依旧看向谈江海，“你想到别的去了？” 谈江海知道他这是玩心起来了。 就跟养狗似得。 这养小狗，你越理他，他就越来劲。 于是谈江海索性闭上眼睛，不看也不想，就这么慢慢缓歇，驱逐余韵。 直到唐舟帮他提好裤子，他才敢慢慢睁开眼。 却正好对上少年眼底的灼热。 那眼神太过直白。 谈江海好像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视线朝着少年腰下的腿间看去。 果不其然。 唐舟自己也早就有了反应，□□处的隆起格外明显。 “你……”谈江海的声音有点发涩，像是认命一般，“真是欠了你的，你这情况，要不我来帮你？” 说完，谈江海下意识地想伸手帮他，却被唐舟拦住了。 唐舟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点清明的理智，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隐忍：“不用，一会儿就下去了。” 谈江海却是看穿了他胡诌出来的拒绝，有些无奈：“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你这玩意儿一时半会儿消得下去？” “……”唐舟抿了抿唇，像是自知难言一般，出了单间去洗手，才给出了不一样的回答，“我自己待会儿解决就行。” 不能太急。 今天能走到这步已经是意外之喜。 唐舟不停的告诉自己，要慢慢来。 刚刚真是上头了，一时间没把持住，才让谈江海挖掘到了一点他藏得很好的一部分。 不能再继续了。 得让谈江海欠着他这回的。 若是真的得寸进尺，反而会让谈江海心生警惕，以后再想靠近就难了。 循序渐进，才总有一天能让谈江海彻底离不开他。 唐舟舌头顶了顶腮，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才又重新变成了那副寻常模样。 谈江海看着他眼底的隐忍，心里竟生出了点莫名的愧疚。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唐舟拉着往外走。 洗过手擦干后，少年的手心依旧温热，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却比刚才来的时候轻了不少。 两人走出洗手间时，远处礼堂的歌曲正好到了高潮，欢快的旋律飘过来，却让这安静的走廊显得更加冷清。 唐舟没说话，只是拉着谈江海往教室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不少，偶尔还会回头看他一眼，像是怕他跑掉。 回到教室时，黑板上的数学板书依旧清晰，窗台上的多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可爱。 与方才无二。 唐舟拉着谈江海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然后弯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信封。 信封是淡蓝色的，上面还画着小小的星星，看起来格外精致，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谈江海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看着那个信封，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却又不敢确定，只能站在原地。 唐舟拿着信封，递到他面前，眼神里带着点认真的郑重：“这个给你。” 谈江海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指尖触到信封的瞬间，竟觉得有点发烫。 “这个是……”情书吗？ 谈江海欲言又止，并不打算问出后半句话。 他目前还没那个打算，当然不能问出口。 方才的事情已经足够出格了，这会儿可不能再出点什么岔子来扰乱两人之间的安全关系了。 “不用现在就打开。”像是看出了男人的犹豫，唐舟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期待，“等你觉得，或许对我有一点点喜欢的时候，再打开，好吗？” 谈江海捏着信封，看着唐舟眼底的认真，又想起方才在洗手间的亲密。 尴尬褪去后，心里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第77章 酸酸软软。 又带着点莫名的甜。 “行。”谈江海点了点头，把信封收进了口袋，“既然你都这样说了，不怕它没有打开的机会就行。” “当然不怕。”唐舟回答的很快。 “这么有信心？”谈江海挑眉，看着少年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调侃，“唐舟，你这心思也太野了点吧？” “有吗？”唐舟语气无辜，“我平常不是这样的吗？” “我只能说，要是我今天不来，你回家是这幅样子的话，我只会觉得你是不是走错门了。”谈江海深吸了一口气，“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喜欢。”谈江海看着他，“或者说像这种……试探。” “嗯……喜欢的话，我好像已经表示过了，集训的时候，虽然没明说，但是你应该猜到了一点吧？”唐舟坦然，“但是你说我只是好奇和新鲜，那就只能暂时这样归类了。” “但是试探的话……这个是真没有。”唐舟看着他，“应该是你的错觉。” “这样啊——”谈江海听着他的话，刻意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似的开口，“那我再加一条，除了成熟的，我还更喜欢乖一点的。” 唐舟的眼底瞬间亮了亮，他盯着谈江海的脸，却没说话。 随即那点光亮又被少年很好的隐藏了下去。 唐舟浅浅笑了笑：“跟我说这个干嘛？” 闻言，谈江海的心才算是彻彻底底地放了下去。 他就说嘛！ 他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就把唐舟给带坏了呢？ 想来集训的时候，唐舟没头没脑说的那些话和那一点源自于新鲜感的喜欢，到现在应该也该结束了吧。 应该是结束了。 谈江海越想越确定，越想越安心。 关系没变就好，今天的这一点点出格，应该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但随即又蔓延上了一点点小小的失落。 小到谈江海还没想明白这一点点失落的来源。 “没干嘛，我就是探探你刚刚说的话算不算数。”谈江海同样回答的坦然，拍了拍唐舟的肩膀，“这会儿算是放心了。” 关系复位。 两人没在教室多待。 唐舟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书，然后拉着谈江海往楼下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却像是有了某种小联系，偶尔对视一眼，气氛里带着点微妙的温情。 ------------------------------------- 快到家的时候，雪已经下的小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谈江海喊了一声唐乐，确认好小姑娘已经回家在卧室玩手机，才放下心来关上门。 屋内暖气是开着的，和室外完全是两个温度。 “我先去洗澡了。”唐舟动作比他快一点，脱了外套，就开始收拾衣服。 …… 浴室里，唐舟站在淋浴头下，温热的水流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却压不住身体的诚实反应。 的确是…… 哪是那么好压下去的。 唐舟脑子里开始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在洗手间的画面。 谈江海泛红的脸颊、压抑的闷哼、还有攥着他臂弯借力的手……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浇在他的身上，带走了身上的寒气，却带不走身体里的燥热。 唐舟靠在浴室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手慢慢滑到自己的身下，轻轻握住，指尖带着点急切的力道，开始慢慢动作。 身体的欲望却实在难以压抑。 他想着谈江海的脸，想着他的声音，想着他身上的味道，动作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随着一声低喘闷哼，唐舟闭着的眼才重新睁开，还带着点愉悦过后的茫然。 温热的水流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流，带走他手心释放过后的欲念，也带走了他的难言躁动。 却没办法带走他的心痒难耐。 还是不太够的。 总归是不太够的。 唐舟一边琢磨着，一边在胡思乱想中洗完了澡。 关掉淋浴头，他换好了睡衣，站在了洗漱台的镜子前，拿起了电动剃须刀开始在脸上磨，磨去那一点点存在感几乎可以说是不存在的胡茬。 家里只有一个剃须刀，一直都是两个人共用，但存在感属实不强，甚至可以说有点形同虚设。 因为他用的少，而谈江海的胡子也不多，用的也不频繁，次数甚至可以说是少得可怜。 唐舟发着呆，关掉了剃须刀的开关，就这么握着电动剃须刀轻轻磨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他年纪不大，不怎么长胡子算是正常。 但原先一直没想明白谈江海为什么也很少刮胡子。 不过现在是能想通了。 的确是也难怪谈江海剃须刀用得少。 因为谈江海体毛就不多。 放下了剃须刀，唐舟盯了会儿自己的手心，不自觉地就回想起了单间里握住谈江海时的触感。 不禁再次感慨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有些人就是不怎么长毛。 【除了成熟的，我还更喜欢乖一点的。】 乖一点吗？ 没关系。 只要能让谈江海留在他身边，别说乖一点，就算是装，他也能装得比谁都像。 打开水龙头，唐舟捧过一汪水洗了把脸，又扯过纸巾把脸上的水擦拭干净，才抬脚迈步彻底出了浴室。 水汽蒸腾。 “我洗完了，你去洗澡吧。”毛巾搭在脑袋上，唐舟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温声招呼着谈江海，“热水器没关，热水还够，可以直接洗。” “好。” 第57章 p.“等你回来。” 年关的脚步越走越近, 凇城的雪却下得断断续续，像是总也落不踏实一般。 地上的雪倒是没有什么消融的迹象。 谈江海收拾行李那天，唐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 回复着几个朋友的消息。 前段时间音乐联考的成绩也出来了。 唐舟毫无意外的过了线, 进了省前百分之五，也是运气好了点，刚好卡在最后几个进了省考的前五十。 “我年二十九的票, 也就走几天，你和乐乐在家别瞎凑活。”谈江海把叠好的衣服塞进行李箱, 又往里装了一件厚外套，就没再塞别的衣服。 行李箱拉链拉到一半,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于是转身回到了卧室。 谈江海从衣柜顶层翻出一沓现金, 抽了大半放在茶几上：“这钱你拿着, 乐乐想吃什么就带她去。包好的饺子在冰箱里, 也别天天吃, 免得吃腻歪了, 有地儿的话你就带她一起下下馆子什么的。” 唐舟手上还拿着手机, 刚又回复完一个来打听他成绩的，正准备回复下一个, 听见谈江海的话, 很快抬起了头。 声音却听不清什么情绪：“今年你又回渝都吗？” “要不干脆留下来陪我和唐乐过一次年算了, 咱们认识到现在都走了三个年了，还一次都没凑在一起吃过年夜饭。” “还是得回去的, 过年走亲戚, 那些个人看不见我这个当儿子的，搞不好我爸妈要遭人说闲话的。” 谈江海见他不接钱，索性直接把钱放在了客厅的桌上。 “那倒也是, 是我想的太少，没想到这点。”唐舟抿了抿唇，带着点歉意。 他没看桌上的钱，反倒是关上了手机，认认真真地看起谈江海来。 空气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零星飘进来。 就在谈江海要开口问他看自己干嘛的时候，唐舟眼底的情绪已经藏得干净，只剩一点少年人特有的乖顺，率先开了口：“知道了，那你路上要小心，注意安全。” 谈江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松了口气。 年前洗手间那档子事之后，唐舟像是突然收了性子，再没做过什么越界的举动。 甚至连刻意的靠近都少了。 有时候谈江海晚上来兴致说带他和唐乐出门遛弯吃烧烤，唐舟也只会摇摇头，让谈江海带着唐乐出去就行，回来给自己打包就好。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谈江海想。 少年人心性本就不定，那段时间的反常，大抵是青春期的躁动没处安放。 如今过去了，自然也就回归正轨。 …… 出发那天，唐舟没去送他。 谈江海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唐舟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一路顺风。”唐舟笑着歪了歪脑袋，“等你回来。” “嗯，走了。”谈江海轻声说，没等回应，便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唐舟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盯着门板看了几秒，然后又走到了窗台边上，打开窗户看着楼下。 一直目送着刚下楼的谈江海离开，直至身影消失。 第78章 良久，他才回到卧室，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知识点，页脚处还有一行小字：【一模倒计时四十七天。】 往后翻了新的一页，唐舟抽了支笔出来，写下【一模倒计时四十六天。】 写完后，他才拿出手机，点开了和谈江海的聊天框。 置顶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对话，还是他睡觉之前问谈江海几点的票，谈江海凌晨回复的【差不多是八点的车】。 那个时候他睡着了，没回。 此刻他敲了几个字：【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按下发送键后，唐舟把手机扔回书桌，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了数学卷子。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谈哥说初几回来？” 唐乐抱着个苹果凑过来，咬得脆响，敲了敲门框，站在门口：“我刚刚都没好意思送一送，真的是，一点都不想谈哥走。” “初三下午回来。” 唐舟闻言，心里也是同样的感受，面上却并不显山露水：“他回家过年当然有他的道理，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倒也是。”唐乐嚼着苹果，听完唐舟的话后，一下就开心了。 谈江海不在的这几天，凇城的雪依旧是下得断断续续。 唐舟专业课成绩是毋庸置疑的好，但文化成绩也是一塌糊涂的差。 凑在一起，可以说是把硬生生的王炸打成了三代二，王牌专业成绩带上一坨狗屎文化分，也就是说带的还是两张散废牌。 抛开专业不谈。 唐舟是个很好的进厂预备役。 当真不是读书的料，唐舟从小到大成绩都算不上好，现如今文化分想要往上提分可以说是非常的费劲。 但一想到自己到时候的计划，唐舟又是满满的干劲。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先给唐乐做早饭，再自己刷题到中午，下午背公式上网课，晚上回来还要催促唐乐写寒假作业。 夜里书桌前的台灯亮到十一点，他偶尔会停下来，盯着手机里和谈江海的聊天框发呆。 时不时再点进谈江海的朋友圈刷新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更新。 但奈何谈江海属实也不是个喜欢发朋友圈分享生活的。 唐舟就这么退出又点进去，点击去又退出，翻了一圈的表情包又翻了一圈的相册，都没能找出来有什么好发的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两下，唐舟抿着唇，还是给谈江海发送了一句【虽然不知道渝都天气怎么样，但是你还是要注意保暖。】 【知道了#摸摸团子头#】 谈江海几乎是立刻就回了消息，甚至还给唐舟打来了一个视频电话。 立马正襟危坐，唐舟抓了抓头发，又整理了一下桌面，才接起了电话：“喂？” “喂？” 电话一接起的瞬间，谈江海的一张帅脸就占据了整个屏幕。 即使是非常死亡的角度，也还是帅的不行。 唐舟的呼吸有一点乱，对着屏幕又整理了一下头发。 “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觉啊？”谈江海明显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着的。 “噢，那什么，我刚刚看书刷题来着。” 唐舟回答的很快，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后又出声：“你这是在家里吗？” “没呢。”谈江海找到了吹风机，插上了插头，却没有立马开始吹头发，而是先回答了唐舟的问题。 “我在酒店。” “酒店？”三个年，唐舟这还是第一次过年给谈江海打电话主动过问情况，自然就是一头雾水。 “对啊。”谈江海倒是回话的很自然，“跟家里高考完就闹矛盾了，过年晚上都是住酒店的，我年三十晚上跟家里吃完饭都自觉的出来开房了。” “那你今天没回家吗？”没多问，唐舟只问自己关心的归期，“你是明天就要回来了，对吧？” “嗯，明天中午的票，转站到时候半道还要转高铁，我是要后天才能到凇城。” 谈江海先回答了他的后一个问题。 “今天早上在家呢，家里来了亲戚，得应付应付，明天得跟着我爸妈去走亲戚，把这人情走完，这年就算是过完了，我下午就坐车回去了。” “行，那我等你回来，你先吹头发吧，别感冒了。”唐舟关心催促。 ------------------------------------- 初三的车，初四才到的凇城。 出高铁站时，已经是中午了，雪又开始下，细碎的雪花落在肩头，化的并不快。 谈江海正低头拍着肩上的雪，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谈江海。” 抬头一看，唐舟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少年帽子拉得很低，肩上落了一层薄雪，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见他看向自己，便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谈江海愣了一下，接过唐舟递过来的保温袋，触手温热，“外边这么冷出来接我做什么？” “想见你，就来了。” 唐舟帮他拎过行李箱，轮子在雪地上碾过，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保温袋里是饺子，家里的，还有粥，我煮的。我想着你在车上都吃不着什么东西，我来接你的话你一下车就能吃点热乎的暖和暖和。” 打开保温袋，里面果不其然是一杯用保温杯装着的热粥和一盒煎饺。 谈江海边走边吃，粥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缓和起来了。 是了，谈江海坐车的时候不大喜欢吃东西，总觉得车上吃东西没味，最多就是嘴里含颗糖。 一趟车，也就中途转站的时候找了地方吃了点东西。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唐舟，少年依旧没怎么说话，只是拖着行李箱，时不时帮他接一下保温杯端着，好让他空出手拿筷子往嘴里塞饺子吃。 “这几天乐乐没闹吧？”谈江海咬了一口煎饺，含糊地问。 “没有，她很乖，作业都写完了。” 唐舟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带她去吃了顿铁锅炖大鹅，还点了别的菜，我俩都没吃完，最后是没吃了打包兜着带走的，她还说等你回来要一起再去吃。” “行啊，那咱们等周末就去。”谈江海笑了笑，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彻底散了。 这几天他回家过年，时不时又要听家里亲戚催问他的婚姻状况。 每每聊到这个，谈父谈母总是要沉默。 只有谈江海一个人打着圆场。 但今年又有点不一样的地方，每每聊到这个的时候，他总是会莫名其妙想到唐舟。 想到那封还没打开的情书，想到那天洗手间单间的……咳咳。 总之，这几天唐舟即使不在他身边，但还是一直在扰乱他的心绪。 但今天这么一看，好像又觉得没什么好不安的，毕竟他们的相处还是很大大方方的，也没什么好别扭的。 谈江海心中舒坦过后，不免又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看来唐舟是真的放下了。 一对比起来，倒是自己这两天显得自作多情了。 不过这样也好，两人保持着现在的关系，挺好的。 …… 整个春节假期，两人的相处都带着点微妙的客气。 唐舟没再做过越界的举动，甚至比以前更“乖”，那天学校恍惚察觉的“野气”、“匪味”好像只是谈江海的错觉。 早上会主动做早饭，晚上有时候还会借着学习到腰酸背痛的接口，让谈江海帮他捶捶背，然后又帮谈江海捶捶背，美名其曰有来有回。 谈江海渐渐放下心来，觉得之前的事大概真是青春期的一时冲动，现在唐舟应该已经想通了，那点莫名的喜欢也该随着时间淡了。 年后开学的鞭炮余味彻底消散在空气里，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唐舟像是真的把年前那点心思压下去了，每天按时上课、刷题，晚上回了家就待在房间里复习。 偶尔会让谈江海帮他看看题，聊聊解题思路和公式变形。 连平常挂在嘴边的“谈江海”也逐渐收敛，叫“哥”的频率也高了上去。 谈江海渐渐放下心来，一声声“哥”听的很是顺耳，当真是有了养崽子的成就感。 他甚至觉得自己之前是想多了，唐舟那时候大概就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加上偶然撞见自己跟前任的事，一时好奇罢了。 现在收心好好学习，才是正途。 他开始像以前一样，周末带着唐舟和唐乐去吃火锅，晚上会敲唐舟的房门，送点水果进去，顺便问问他复习进度。 “这道解析几何你再看看，辅助线画错了，你这么画的话这题是解不出来的。因为它图上的三条边，只有这两条凑在一起是垂直的，另外两条凑一起的这两条边，你看着是垂直，但是其实并不是垂直。题目并没有给出垂直信息就说明是个陷阱，弄不了直角坐标系，你待会儿向量往里一带绝对是错的。” 第79章 某天晚上，谈江海坐在唐舟书桌旁，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图，耐心的讲解着。 唐舟坐在对面，低头看着课本，耳朵却悄悄泛红。 谈江海的呼吸离他很近，带着点淡淡的烟草味，是他虽然讨厌，但也偷偷记了很久的味道。 “知道了，哥。”唐舟抬起头，眼神干净得像只狗崽子一样，“我再重新自己解一遍。” 谈江海点点头，把草稿纸推过去，起身准备离开：“别熬太晚，明天还得上课。” “嗯。”唐舟应了一声，看着谈江海走出房间，关上门的瞬间，他才抬手捂住脸， 脸上的温度烫得惊人，手心都被焐热了。 他拉开抽屉，里面是一张早就写好的计划表，每一项都跟学习有关，最后一行用小字写着【一模成绩，换一个机会。】 【我要勾引谈江海。】 ------------------------------------- 三月，学校组织了一次模拟考试。 唐舟考得不错，年级总排名往前冲了三百多个名次，纯文化分进入了全年级前四百。 加上专业分的一骑绝尘。 唐舟甚至在专属于特长生的文化加专业总排名榜上挤进了年纪前二十。 学校为了激励高考学子，划线的预估本科分数段是去年的分数线往下减去二十分。 唐舟这次的一模成绩刚好挤了进去挨上了边。 谈江海拿着成绩单，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晚上特意做了唐舟爱吃的锅包肉，还开了一瓶果汁：“再接再厉，照这个势头，高考肯定是稳稳当当的了。” 唐舟坐在餐桌旁，没动筷也没说话。 唐乐在一旁插科打诨：“哥，你这成绩进步这么快，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啊？跟我分享分享呗。” “哪有什么秘诀，就是多做题。”唐舟笑了笑，眼神掠过谈江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谈江海没接话，只觉得唐舟这阵子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他做题总爱偷懒，遇到难题直接就跳过，只做自己看得顺眼的题目，现在却能安安静静坐一下午，还看起了网课，连玩游戏的时间都少了。 他偶尔会路过唐舟的房间，大晚上看见里面还亮着灯，心里既欣慰又有点心疼，总想着等高考结束，带这小子出去好好玩玩。 但这会儿还没到高考的时候，谈江海又实在是想要给点什么奖励，来鼓励一下自家小孩。 于是谈江海清了清嗓子，又看了一遍手上的一模考试试卷，带着笑意地开口：“这成绩考得好，看来咱们家是要出个高材生了，不错不错，真棒。” 口头表扬完毕，谈江海才决定给出一点实质性的奖励，于是开口问道：“说吧，咱们唐舟想要哥哥什么奖励啊？” 意料之中，唐舟终于等到了想要的问题。 他就知道，谈江海会这么问。 还好，还好。 没出什么差错。 唐舟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凌乱的呼吸，才重新看向谈江海，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和你谈恋爱。” 第58章 p.戒指。 -（可承第八章 以及第十六章片段） 俩人是一前一后回的家。 谈江海嘴上喊着有些累人, 先一步收拾衣服进了浴室洗澡。 唐舟则是在玄关处不紧不慢地换了鞋，看着谈江海进了浴室之后才径直大步走进了自己房间，反锁房门的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刚从游乐园玩完回的家, 俩人还一起在外边吃了点小烧烤。 卧室里, 书桌上还摊着下午没做完的物理题，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但此刻唐舟眼里根本没这些。 他从口袋里小心翼翼摸出了两张保存完好的照片。 放轻了呼吸，唐舟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照片, 直到确认没有一点折痕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是了，这两张照片, 一张是他和谈江海靠在一起比“耶”的，另一张是他趁人不注意亲上谈江海脸颊的。 指尖划过照片上谈江海微怔的眉眼, 唐舟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但又怕自己手上可能有什么灰尘汗渍粘在相片上, 于是赶紧抽了张干净纸巾, 小心翼翼把两张照片擦了遍, 又擦了擦自己的手。 事实上在准备利用上自己一模成绩的时候, 他就在想着要和谈江海拍合照了。 也早就想好要给照片找个什么样的合适归宿。 上周路过文具店时, 唐舟特意挑了个胡桃木色的小相框, 边框上刻着细碎的藤蔓纹，不大不小刚好能放下照片的尺寸。 但今天总归是有了些意外之喜的。 他没想到能和谈江海拍两张照片, 所以相框只买了一个。 唐舟拿着相片, 放在相框里比划了一下, 确认能够叠放之后，才安心了下来。 关系还没能真正的确定下来, 所以……还是先把那张比“耶”的照片放在外边好了。 这样的话, 也不会显得太突兀，以免谈江海什么时候进了自己的卧室，看见照片后提前察觉到自己的心思。 还能让自己有个动力点。 让自己更有动力长大。 直到能够光明正大的摆出另一张照片。 装好照片后, 唐舟没急着摆出来，而是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他把相框放在抽屉最中间，两边用书本抵住，又拉来拉去试了好几次，确定不会晃动才罢休。 “咔嗒”一声合上抽屉，唐舟才坐下，靠在椅背上，脑海里不禁播放起白天的回放。 和谈江海一起坐过山车，一起拍照，一起吃东西，他们还牵了手。 他还发现了谈江海有些怕高的这个小秘密。 这些细碎的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唐舟嘴角不自觉地就挂上了浅浅的笑。 他伸手敲了敲抽屉，喃喃自语：“才第一天而已，急什么。” ------------------------------------- 可偏偏就是天不遂人愿，人算不如天算。 接下来的几天，天公像是故意跟唐舟作对。 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一早拉开窗帘，外面就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 到了中午非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都敲得很响。 谈江海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觉得舒心，想着唐舟反正没事做，接送唐乐上学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在了唐舟身上。 愁的只有唐舟。 虽然学校给了一周的假期不用去上学，但这下雨牺牲的可是他和谈江海的恋爱时间。 唐舟站在阳台，看着楼下被雨水打湿的路面，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早就规划好了一部分的行程。 第一天去游乐园，留下合照，然后第二天去城郊的植物园，昨天则打算去市中心的老书店…… 计划还没完全定好，但他想着至少要去看场电影，最好是晚上的场次，看完刚好能一起走回家。 可现在这场雨，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在这儿愣着干嘛？倒春寒知不知道？小心着凉。”谈江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他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走到唐舟身边，把其中一杯递过去：“看这雨的架势，今天估计是停不了了。” 唐舟接过牛奶，听着男人算不上安慰的话语，心里还是有点闷。 他低头盯着杯壁上的奶渍，小声说：“本来前几天就想去植物园的。” “植物园？”谈江海挑了挑眉，靠在栏杆上，看着外面的雨帘，“是你之前说有玉兰花的那个？” “嗯。”唐舟点头，“我查了，这个月刚好是花期，而且今天本来是晴天的。”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好不容易才用一模成绩换来这一周，每一天都想好好规划。 可现在却只能待在家里，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溜走。 谈江海看着他垂着脑袋的模样，像只没啃到骨头的小狗垂着尾巴，又像是只吃不到草粮的小兔子耷拉着兔耳朵。 幻视后的他没忍住笑了笑。 伸手揉了揉唐舟的脑袋，谈江海语气放软了些：“没事啊，下雨就下雨，咱们可以找室内的地方去。你想去哪儿？或者在家待着也挺好，我之前买了点零食，在家也能一起看电影。” “不要待在家里。” 唐舟立刻抬头，眼神里带着点急切：“我们出去好不好？室内也行，只要是……只要是跟你一起出去。” 谈江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总是止不住的心软。 大抵是养小崽子的通病吧。 他其实能感觉到唐舟对这一周的重视。 从上周唐舟拿着成绩单跟他提“一周恋爱”的要求时，那认真的眼神就看得出来。 之前他还觉得有点好笑，觉得这小孩太较真。 第80章 可现在看着唐舟因为一场雨就蔫下来的样子，却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行，听你的。” 谈江海点头，仰头把牛奶一饮而尽，又把空了的牛奶杯递到唐舟手里：“你想去哪儿？我来查路线，你去把杯子洗了。” 唐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其实早就想好了备选方案，昨天晚上担心下雨，特意查了市内的室内场所，其中有一家手工工坊，就在老书店旁边，主打做手工戒指。 他当时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很合适，因为戒指是情侣间才会戴的东西，而且是自己亲手做的，比买的更有意义。 “我知道有个地方。” 唐舟一时有些激动，放下了手上的杯子，拉着谈江海的手腕，语气里带着点雀跃：“是做手工戒指的，我们去做一对好不好？” 他怕谈江海不同意，又赶紧补充：“很简单的，店主会教，而且……而且很快就能做好。” “我看别人做的都可漂亮了。” 谈江海看着被唐舟拉着的手腕，少年的手指有点凉，却攥得很紧。 他想起前几天在游乐园，唐舟也是这样，不管是坐过山车还是拍照，都喜欢拉着他的手，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好啊。” 谈江海点头，没问为什么要做戒指，只是看着唐舟期待的眼神，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可没做过这个，到时候要是做得不好看，你可别嫌弃。” “不会的！”唐舟立刻反驳，眼睛亮晶晶的，“只要是你做的，都好看。” …… 有了计划，两人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撑着伞出门。 雨还在下，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唐舟特意跟谈江海共用一把伞。 伞很大，两人靠得很近，肩膀时不时会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唐舟总要忍不住勾勾唇角。 暗爽。 …… 手工工坊在一栋老楼的二楼，推开玻璃门，里面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和金属的味道。 店主是个年轻的女生，看到他们进来，微微愣了愣，随即很快笑着迎了上来：“两位是来做手工的吗？我们店里有手工戒指手工手环，还能玩石膏涂鸦。” “做戒指。” 唐舟简单的回答了之后，目光就落在了展示柜里的样品上。 那些戒指大多是简约的款式，有的刻着简单的花纹，有的则刻着字母，看起来朴素却很有质感。 “那，请问二位想做什么款式的？” 店主拿出一本画册，递给他们：“可以选现成的款式，也可以自己设计。” 唐舟接过画册，翻了几页，最后停在一款基础款的素圈戒指上。 这款戒指没有多余的花纹，只有一圈小小的变形设计，看起来很干净。 他抬头看向谈江海：“我们做这个好不好？简单一点，而且……而且可以刻字。” 谈江海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听你的。” 他其实对款式没什么要求，而且之前也从来没做过这种东西，只觉得挺新鲜的。 店主拿来两块银条，又准备好工具，开始耐心地教他们。 第一步是把银条捶打成合适的长度和厚度。 唐舟拿起小锤子，小心翼翼地捶打着银条，动作很轻，生怕用力过猛把银条敲变形。 谈江海则不一样。 他错估了银条的软度，一开始没掌握好力度，直接把银条敲出一个坑，引得唐舟忍不住笑出声。 “你轻点啊。”唐舟放下锤子，走到谈江海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像这样，力度要均匀，慢慢来。” 他的手指覆在谈江海的手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 手腕很结实 谈江海则是有些小小的不自在，感受得到呼吸时落在他手臂上的温热气息。 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让他难免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知道了。”谈江海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按照唐舟教的力度，慢慢捶打着银条。 捶打完成后，下一步是退火，然后把银条弯成环形，调整成合适的尺寸。 再往后就是打磨和抛光，最后成圈。 店主拿来细砂纸，教他们如何把戒指边缘打磨光滑，避免刮手。 唐舟做得很认真，每一个角落都打磨得很仔细。 谈江海则一边打磨，一边时不时看向唐舟。 少年低着头，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灯光从上面打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小天使。 光晕。 “可以刻字了。”店主拿来刻字笔，“想刻什么？字母、数字都可以。中文的话就需要用机器了。” 唐舟看向谈江海，眼神里带着点询问：“我们刻……刻名字缩写怎么样？我刻你的名字，你刻我的。” “好啊。”谈江海点头。 他的名字缩写是“tjh”，唐舟的是“tz”。 唐舟拿起刻字笔，小心翼翼地在自己做的戒指内侧刻下“tjh”，每一个字母都刻得很认真，笔画清晰。 刻完后，他把戒指递给谈江海：“你看看，刻得好不好？” 谈江海接过戒指，指尖摩挲过银条上的字母，能清晰地感觉到刻痕的凹凸。 他抬头看向唐舟，笑着说：“很好看，比我刻的肯定强。” 刻完字后还需要抛光，店主把戒指放进抛光机里，不一会儿，原本有些暗沉的银戒就变得亮晶晶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做好了。”店主把两枚戒指递到他们手里，“这对戒指很配你们，而且是亲手做的，更有意义。” 唐舟接过戒指，把刻着“tz”的那枚递给谈江海，另一枚自己收着。 他看着谈江海手里的戒指，又看了看自己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真好看。” “是啊，挺好看的。”谈江海拿着戒指，指尖反复摩挲着内侧的“tz”，原本没什么感觉的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泛起一阵异样。 倒是没想到。 他原先正儿八经谈恋爱的时候没能得到过的戒指，反倒是这限时约定的恋爱任务让他得到了。 “我去结账。”谈江海攥着戒指，就转身走向收银台。 “不用了，我已经结过了。” 唐舟快步跟上来，拉住他的胳膊：“我已经付过钱了。” 谈江海愣了一下，看向唐舟：“你什么时候付的？我怎么没看到？” “就是你低头刻字的时候啊。” 唐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对戒指也不贵，才几十块钱，你别嫌弃。等以后……等以后我有钱了，再给你买更好的。” 谈江海看着唐舟认真的眼神，突然有些被晃了神。 以后……也还要给他买戒指吗？ 戒指。 约定。 唐舟这是在……想要和他约定好，以后也给他买戒指吗？ 买一个更好的？ 他其实不在乎戒指的价格，他在乎的，是…… 意识到自己想远了，谈江海抬了抬眉好让自己赶紧回神。 “几十块钱也很好啊。” 谈江海弯着眉眼笑了笑，故意逗他：“不过以后可别买钻石的，钻石不保值，要买就买黄金的，既能戴，还能当存钱。” 唐舟愣了一下，没犟嘴，而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好。” 黄金的也挺好，至少实用。 以后要是真的有机会，他就给谈江海买黄金戒指。 唐舟在心中默默记下，却没注意到谈江海在他回答完话语之后明显怔愣的神情。 …… 两人走出手工工坊，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细细的雨丝。 唐舟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刻着“tjh”的戒指，递到谈江海面前，语气有点傲娇：“这个，帮我戴上吧。” 谈江海看着他递过来的戒指，又看了看唐舟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怎么？还真要我给你戴上？这玩意儿做了留个纪念不就行了，反正……” 反正咱俩又不是真的在谈恋爱。 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谈江海看着他。 唐舟则是没仔细听谈江海后面都讲了什么，注意力全在戒指上。 他别过脸，手里的戒指却没收回去，反而往前递了递，语气有些含糊：“反正，做都做了，不戴上也是放着落灰，还不如戴几天试试，好歹也能做个装饰。” 谈江海安静地听完了他的话，没再笑他也没再逗他，而是伸出手接过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唐舟的无名指上。 少年的手指修长白皙，戒指套上去，刚好贴合。 “是戴这个手指没错吧？”谈江海轻声问了一句。 “……嗯。”唐舟点了点头。 抬眸间，两人眼神刚好对视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暧昧。 第81章 “好了。”谈江海松开手，移开了视线不看他，“那另一枚呢？刻着你的名字的那个，我也要戴上吗？” “……”唐舟没有像谈江海预想当中的开口说“不然呢？”，而是抿唇沉默了一会儿。 斟酌着开口，唐舟语气认真：“都行，你想戴的话，就戴上，不想戴上的话，可以不戴上。” “我希望你戴上它是因为喜欢，是因为觉得它好看或者有意义，而不是迫于压力，让你觉得这枚戒指是束缚。” 愣了愣，谈江海挑了挑眉，点了点头后果断戴上了戒指，转而摸了一把唐舟的脑袋，调笑着开口：“你这小子说起道理来倒是一套一套的，行，那我愿意戴上。” “那走吧，我们回家。”唐舟弯着眉眼笑了笑，率先收回目光，拉着谈江海的手，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谈江海也没把手抽出来，就这么任由他牵着。 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 第59章 p.耳钉。 风里裹着雨后特有的湿润气息。 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唐舟牵着谈江海的手没松,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对方无名指上的银戒。 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缩写的戒指。 【是戴这个手指没错吧？】 他想起谈江海刚刚问他的话，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其实他一开始想着的，是想要说戴右手的中指, 因为据说这个是象征着恋爱关系中的热恋。 却没想到谈江海直接给他套在了无名指上。 真的是……意外之喜。 这下, 他是真的被谈江海给套牢了。 “明天想去哪儿？”谈江海的声音混着晚风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和。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少年。 唐舟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微微凌乱，发梢沾着点水汽, 却半点没影响他眼里的光亮。 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什么宝贝, 竟是没能第一时间回答谈江海的问题。 慢了半拍，唐舟恍惚抬眸, 眼底还带着点没散的雀跃：“嗯……想去看电影, 晚上的场次。” 晚上的场次, 就能和谈江海顺理成章的多约会一会儿, 看完电影还能顺便再去吃个宵夜什么的。 谈江海挑了挑眉, 没反驳：“行。” 唐舟点头, 尽量收敛着笑意, 面上不露出什么太过奇怪的表情，脚步却是轻快了些。 他偷偷往谈江海身边又多靠了靠, 肩膀贴着对方的胳膊, 能清晰地感受到谈江海身上传来的温度, 心里像揣了只揣着蜜的小兽，满得快要溢出来。 有点……幸福。 好吧, 好像是有很多很多幸福。 要是能够一直这样待在谈江海身边就好了。 ------------------------------------- 第二天下午, 天彻底放晴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把空气都照得暖融融的。 谈江海提前订好了电影票，还查了影院附近的一家川菜馆。 偷个懒今天不想开火, 而且又遇上周末放假，唐乐说晚上想在外面吃炸鸡，谈江海也就给了钱由着她去了。 正好带着唐舟下个馆子，看看外面的川菜味道和他做的有什么差别。 两人收拾好出门，坐公交去了市中心。 川菜馆里人不多。 谈江海点了毛血旺，又添了俩家常菜，并没有叮嘱服务员少放辣，而是只委托了不要姜蒜，又加了份解辣的红糖糍粑。 谈江海想着要吃就要吃正宗的，唐舟万一觉得太辣的话，就吃点甜的缓缓。 唐舟看着他和服务员点单，心里有些甜滋滋的。 没想到谈江海在外边也能记住自己的口味。 这会儿自己和他倒是真有点小情侣的味道了。 “快吃，别愣着。” 上菜是等待了一会儿时间的，谈江海第一时间就夹了块毛肚放进唐舟碗里：“小心花椒，你扒拉开看看。” 唐舟“嗯”了一声，低头认真地吃着。 虽然没有了姜蒜，但也并不腥，这家的底料味道炒的很足，辣度也刚好，吃得他鼻尖微微冒汗，却舍不得放下筷子。 谈江海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慢点吃，小心咬着舌头了。” 吃完饭，离电影开场还有半小时。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唐舟走在谈江海身边，时不时侧头看他。 谈江海的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清晰，帅的一如既往。 唐舟却越看越琢磨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像是……有这么一只小猫一直围绕在你的身边，但是它又并不是属于你的小猫，寻常有人来问的时候，你也只能满是惋惜的回答它不属于你。 但是某一天，你竟然真的成为了这只漂亮小猫的主人。 虽然只是临时照看，但你也会巴不得想要告诉全世界，它现在是你的。 ……至少现在是你的。 “在看什么？”谈江海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 “……”唐舟被他突然一问，没回神般地愣了愣，赶紧收回视线，耳尖有点红，“没，没看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天气挺好的。” 谈江海笑了笑，没戳破他的小心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快走吧，别迟到了。” …… 电影确实好看，剧情紧凑，特效也很惊艳。 唐舟一开始还看得很认真，后来却忍不住分了神，他偷偷侧头看谈江海，谈江海正专注地看着屏幕，眉头微蹙，像是被剧情吸引了。 唐舟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满是欢喜。 还好，这次的电影选的不错。 看来他很喜欢。 ……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行人不多，晚风微凉。 唐舟和谈江海并肩走着，没怎么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倒是自在得很。 只恨不能龟速前进，好再和谈江海待久一点，待得再久一点。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谈江海突然开口，偏头看向他，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唐舟点了点头，没吭声。 这一周的约定的确是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虽然都在心里掐着日子的，可听到谈江海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似乎是觉得不回答也不太好，显得自己有些像是失恋一样，于是唐舟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应了一句：“嗯。” 谈江海看了他一眼，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话说，这玩意儿好像有个词能称呼来着。 好像叫什么戒断反应？ 谈江海琢磨出了唐舟的难受，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是只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感慨想要松松气氛：“好啦好啦，别不高兴了，这不明天还有一天吗？又不是今天就结束了，明天我还能陪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那倒也是。” 唐舟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决心，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我想打耳洞。” 谈江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打耳洞？怎么突然想起来打耳洞了？” 唐舟的耳尖有点红，转而又移开视线，不去看谈江海的眼睛，而是又一次低头看着地面。 语气却是不同于面上扭捏的坦然。 “我听别人说，有人陪着一起打耳洞的话，这两个人这辈子就不会分开，下辈子还能在一起。” 谈江海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你这小子，怎么还信这些迷信的说法？” “我知道可能有点迷信，但是我想试试。”唐舟抬眸，“你能陪我去吗？” 谈江海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满是期待和认真，让他无法拒绝。 于是他点了点头：“行，我陪你去，不过我可不会跟着你一起打耳洞，到时候你可别指望我。” 唐舟立刻笑了起来，眼里的失落一扫而空：“我知道，我自己打就好，你陪着我就行。” ------------------------------------- 接下来的一天，两人白天都没去太远的地方，就在家附近的公园里散了散步，聊了聊天。 唐舟的话格外的多，很是珍惜和谈江海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傍晚的时候，唐舟提醒谈江海该出发陪他去打耳洞了。 谈江海点了点头，拿上钥匙和钱包，跟唐舟一起出了门。 路上，唐舟倒是没了白天那么多的话，而是沉默着，安静的和谈江海并肩走着。 谈江海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有意思的话题，只琢磨着唐舟是不是因为要打耳洞所以难免有些紧张。 “怎么不说话了？”他侧头看向唐舟，“是不是有点紧张。” “……”唐舟抿唇，欲言又止，最后只回答了一声，“没。” 总觉得时间过得还是太快了些。 第82章 一周怎么这么快就过去了呢？ 心中总有点不是滋味。 谈江海看他兴致不高，以为他是嘴硬怕疼，于是斟酌后温声开口：“其实吧，我上高中的时候，学的是美术特长，那时候我们专业课的班上打耳洞的男生可多了，还有人打眉钉、舌钉，我当时就觉得特别酷。” 唐舟好奇地看着他：“那你当时没心动吗？” “心动过啊。”谈江海笑了笑，“那时候觉得打耳洞挺酷的，想试试，但是后来还是没敢，怕疼。” 唐舟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你也会怕疼啊。” 谈江海挑眉：“怎么？我就不能怕疼吗？疼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唐舟轻轻摇头：“不是，我就是觉得有点意外。” 两人聊着天，很快就到了目的地的饰品店。 这家店不仅卖饰品，还可以打耳洞，手穿和枪打的都有。 店主是个年轻的女生，看到他们进来，笑着迎了上来：“两位是来买饰品的吗？还是穿孔？除了打耳洞，我们这边二楼还有别的穿孔服务。” “打耳洞就好，手穿，打左边。”唐舟功课做的很足，回答得也很是干脆，眼神却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谈江海。 谈江海见他一直看自己，以为他是紧张了，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我在这儿等着。” 他说着就找了个椅子坐下，目光却一直落在唐舟身上。 店主拿出消毒棉，仔细地给唐舟的耳垂消毒，又拿出一根细细的银针。 唐舟看着那根银针，眉心微蹙，难免还是有些紧张的。 于是就在店主准备动手的时候，他突然转头看向谈江海：“谈江海，你能不能……能不能过来一下？” 谈江海赶紧走过去：“怎么了？怕了？” “有点。” 唐舟老实点头，语气坦然，却抬起胳膊直接牵住了谈江海的手：“你能不能看着我打？” 谈江海被牵住的时候还愣了愣，听完了他的话后随即失笑，却还是认真地点头：“好，我看着你。” 店主看着这俩人，表情了然，还有些忍俊不禁：“没事的小帅哥，打耳垂的话一下就好了，没有多疼的。” 谈江海闻言，目光也落在唐舟的耳垂上，看着店主拿着银针慢慢靠近，心里竟然也跟着有点紧张。 还是没忍住出声安慰，谈江海捏了捏他的手：“忍一下，很快就好。” “好。” 银针刺入耳垂的瞬间，唐舟皱了皱眉。 却也只是皱了皱眉。 他没喊疼，只是目光却一直看着谈江海。 谈江海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只好又捏了捏他的手：“怎么样？感觉还好吗？疼不疼？” “没事，不疼。”唐舟摇摇头，“应该是已经好了。” 店主把耳钉戴好，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前三天别碰水，不要侧睡，不用摘耳钉，做好消毒清洁，要是疼得厉害就过来看看。” 她说着就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好几副耳钉，“这是我们店里的银耳钉，戴着不容易过敏，你们要不要看看？” 谈江海先一步拿起了那个盒子，仔细地挑了起来。 他选了两副耳钉，一副是简单的银色小圆点钻，另一副是细细的银圈，上面刻着小小的花纹设计。 “这两副都拿上包起来吧。”他说着就掏出手机付钱，根本没给唐舟开口的机会。 唐舟看着他手里的耳钉，心里暖暖的：“你怎么买两副？我只打了一个耳洞。” “备用啊。”谈江海把耳钉递给唐舟，笑着说，“万一你不小心把这个弄丢了，还有备用的。而且……说不定以后你想打右边的了呢？” “你给我买啊？”唐舟笑着问他。 “对啊。” “那我要自己再挑一对。” “行。”谈江海点了点头，回答的很是果断。 唐舟看了看，最后又选了一款银色的小耳钉，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星星图案，很精致。 “不错不错，行，这款也挺好看的，刚好一起买着，你还能换着戴。”谈江海也觉得他挑的那对星星耳钉很好看。 店主很快把三对耳钉都打包好，递上了礼品袋，还不忘叮嘱：“最好是过段时间再换耳钉，避免在耳洞还没养好的时候过度拉扯耳洞，您要是自己戴不上的话，可以让您对象帮忙，或者来店里也完全可以的。” “好。”听见店主说谈江海是自己的对象，给唐舟听美了，很快应了下来。 他接过耳钉，在手上拎着，催促着谈江海和自己一起去吃宵夜。 路上，唐舟看着谈江海手指上的银戒，又看了看自己耳垂上的耳钉，突然笑了。 “笑什么？”谈江海见他一个劲的傻乐呵，没忍住也跟着弯了弯唇。 唐舟则是一脸甜蜜：“谈江海，你不是说你高中的时候也想打耳洞，但是怕疼吗？” “是啊，怎么了？”谈江海挑眉看他。 “没什么。”唐舟笑着说，眼神里带着点狡黠，“我这不是替你打了吗？我替你疼，这样你就不用怕了。” 谈江海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唐舟的头发，揉乱了，又给他顺了顺理好，动作很轻，声音也很轻：“你这小子，还真是……” 真是什么？ 后面的半句没说，是因为谈江海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唐舟则是闻言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自我麻痹一般祈祷着传说会是真的。 第60章 p.恋人未满。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 一声轻响后开启。 谈江海和唐舟一前一后进屋，两人谁都没先开口。 唐乐房间的门是关着的，门口的拖鞋已经穿走了, 想来是小姑娘玩了一天早就睡熟了。 唐舟拎着装有耳钉的礼品袋, 好几次抬眼想跟谈江海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 换好鞋后敏锐的察觉到了身少年的情绪，谈江海温声询问。 “……没什么。” 唐舟抿唇, 放下了礼品袋：“你先去洗澡还是我先去收拾衣服洗澡？” “都行。” 谈江海若有所思：“还是我先去吧，你先把你耳朵找个一次性耳罩带一下, 免得待会儿沾水。” “好。” …… 浴室里的热水哗哗流着，雾气很快漫满了玻璃门。 唐舟把脸埋进温热的水流里, 试图让发烫的脸颊凉下来, 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打耳洞时的画面。 谈江海捏着他的手, 掌心的温度透过温热的皮肤传过来, 还有店主那句“您对象”。 每想一次, 心脏就跟被浸了蜜的糖裹住似的, 又甜又软。 可这份甜意里, 却开始掺着点涩。 一周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些，要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自己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情没能和谈江海一起去做呢。 想法越清晰, 唐舟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洗完澡出来, 他擦着半干的头发站在走廊上, 能看见谈江海卧室下边的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 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时针已经过了十一, 距离一周约定结束, 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了。 唐舟咬了咬唇，手上的毛巾被攥得变了形，揉的皱皱巴巴。 心也皱皱巴巴。 到底要不要……再去找一下谈江海。 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他不想浪费。 他想要这一个小时也和谈江海待在一起，留在谈江海身边。 恋爱一周的约定不是假的，那为什么不能再往前一步呢？一个小时也是恋爱，一分钟也是恋爱，一秒钟也是恋爱，不是吗？ 这么想着，唐舟深吸一口气，脚步像被什么牵引着，轻轻挪到谈江海房门前。 手指悬在门板上顿了两秒，最后轻轻敲响，手落在门上，唐舟才发觉门并没有关紧。 于是他索性打开了一条缝。 “谈江海？” 唐舟打开了门缝，却并没有往里看，给谈江海留足了隐私，只是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谈江海正靠在床头玩手机，听见声音抬眸看他：“怎么还没睡？” “我……”唐舟站在门口，语气有些扭捏，也不抬头看他，“我想跟你说说话。” 谈江海放下手机，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边床的位置，笑了笑打趣：“进来吧，别站在门口吹风了。” 唐舟这才轻手轻脚走进去，带上门时特意放轻了力气，生怕吵醒隔壁的唐乐。 他没敢坐得太近，只挨着床沿坐下。 床垫陷下去一小块，两人之间隔着能再容下一个人的距离。 房间里很安静。 “今天的川菜，你觉得好吃吗？” 没话找话，唐舟先开了口，语气有点发紧，话题找的也有些生硬。 谈江海靠在床头，语气随意：“还行，毛血旺我觉得比我做的好吃些，还有那个糍粑也很糯，好吃。” 第83章 唐舟点了点头，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睡衣的布料：“那……那电影呢？你也说不错，是真觉得好看，还是哄我的？” “真觉得好看。” 谈江海笑了笑，视线移到他半干的头发上：“头发没擦干就出来了？等会儿该着凉了。” 说着，他就要起身拿吹风机，却被唐舟伸手拉住了手腕，被迫重新坐回床上。 唐舟的掌心的温度不算暖，刚洗完澡的缘故，指尖还带着点水汽。 攥着他手腕时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 谈江海顿住动作，侧头看他，正好对上唐舟抬起来的眼睛。 不同于方才的扭捏，少年此时的眼神里带上了点点侵略性，还有些倔。 “谈江海。” 唐舟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万一，我要是真的喜欢你怎么办？” 谈江海闻言，身体僵了一下。 手腕被攥着的地方像是有热度传过来，顺着血管一路烧到心脏。 他看着唐舟眼底的期待和紧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空气里的暧昧因子突然多了起来，缠着两人的呼吸，慢慢变烫。 唐舟没等他回答，手指慢慢松开他的手腕，身体却一点点往前凑。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点试探。 膝盖慢慢靠近谈江海的腿，直到两人的膝盖轻轻碰在一起，隔着薄薄的睡裤，都能模糊地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温度。 谈江海的身体往后缩了缩。 唐舟就又往前凑了凑。 谈江海再退。 唐舟再往前。 直到谈江海的后背抵上了床头的靠背，没地方再可以退了，他才抬眸看向唐舟。 谈江海看着唐舟越靠越近的脸，能看见少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片阴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还能听见两人越来越近的呼吸声。 “你……”谈江海刚想开口，唐舟却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少年的呼吸带着点热意，拂在他的唇上，让他后面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唐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盯着男人唇肉上的小痣，喉结滚了滚，心跳得像要炸开。 刚才在浴室里鼓足的勇气，此刻全都化作了胸腔里翻涌的冲动。 他没再犹豫，再次往前凑，偏了偏头，鼻尖相错开来，唇瓣轻轻贴上了谈江海的唇。 谈江海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下意识想推开唐舟。 “时间，还没到。” 唐舟真的就只是用嘴贴了贴他的唇，并没有其他出格的动作：“我们现在，还在恋爱。” “……”一句话，把谈江海想要做的动作和想要说的话全怼了回去。 唐舟见他吃瘪，没忍住浅浅弯了弯眉眼，随即再次贴了上去，亲吻。 唐舟的吻很生涩，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嘴唇轻轻蹭着他的唇，像小猫挠痒似的。 没等谈江海反应过来，唐舟又往前凑了凑，嘴巴微微张开，含着，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唇，吮了吮。 就是这一下。 两人的视线也对在了一起。 唐舟那些藏不住的野气就一个劲的往外泄，那些装出来的矜持和乖巧一瞬间被翻覆。 他直接抬手覆盖住了男人的后颈，强势地带动，迫使谈江海贴向他。 没再犹豫。 唐舟舌尖探出，舔了舔谈江海唇间的小痣，随即舐开了男人的唇，又破开了他的牙关，长驱直入。 唇舌交锋的瞬间，唐舟头皮发麻。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一个地方涌去，燥热难耐，但偏偏他又分不出心思去理会，只一味地品尝男人唇间的美好。 谈江海唇齿间带着点淡淡的薄荷香，应该是刚刚刷了牙之后的牙膏味道。 让他忍不住想再索取更多一点，深入一点。 谈江海也不再躲，而是就这么放松的张开了嘴，微眯着眼看着他，任由他肆意索取。 两人的呼吸都越来越乱。 唐舟的身体在一次次唇舌辗转中贴的更近。 压迫。 唐舟不会换气，只一个劲的亲。 亲到受不住了才松开一会儿，甚至舍不得多缓一缓，回上半口气就又亲了上去。 口水声黏腻，在安静的夜晚卧室空间内啧啧作响。 唐舟吻的凶，亲的毫无章法。 但偏偏又就是这股子初生牛犊的劲，竟然还真就把谈江海给勾住了，不自觉的就合上了眼，配合上了少年的节奏。 但好像……也没有什么节奏可言。 唐舟像是要把这七天错失的良缘都补回来一般，蛮横的想要让谈江海身上全是自己的味道才好，亲的谈江海一时间都有些不会换气了。 嘴唇连合上的机会都没有。 清亮的口水顺着唇角就要溢出，谈江海自觉这般快滴口水的模样有些羞得慌，却不成想唐舟缠着他舌头的时候，还不忘把他的口水一同吃了去。 蛮横无理。 强势侵略。 实在是有些扛不住他这么个亲法，谈江海手上使了好些力气才顺利推开了亲的入迷的唐舟。 嘴巴上还是亮晶晶的水渍。 唐舟的眉眼锐利，眸中神色却是看着有些无辜茫然。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巴，又乖的不行地凑了上去，把谈江海唇上的水渍也舔舐干净，才退了回来。 随即再次往前靠……却并不是再讨要亲亲了。 唐舟就这么把自己的额头贴在谈江海的额头上，一只手搭在男人的后脖颈，时不时捏一捏。 两人的呼吸就这么交缠在一起，都带着点急促。 稍稍缓过来了一点，唐舟的脸颊这会儿才像是红得像要滴血。 他靠着谈江海，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刚才的吻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让他一时间缓不过来，连呼吸都开始微微发颤。 谈江海看着他这副模样，即便是十万分百万分千千亿亿分的生气羞恼也该消退了。 他忍不住笑了笑，声音带着点沙哑：“……就亲个嘴而已，怎么还傻了？” 唐舟的脸更红了。 他偏开了脑袋，转而靠在谈江海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刚刚，我是第一次。” “看出来了。” 谈江海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点打趣：“就你这反应，真想谈恋爱，还得等年纪再大点。” 唐舟抬起头，支起身子，眼底还带着点未散的水汽，却认真地看着谈江海：“那要是我长大了呢？要是我能像你护着我一样，能扛事，能为你平事兜底了呢？”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却每个字都透着坚定：“到时候，你会不会选择和我在一起？” “是真的在一起的那种，不是这种限时的恋爱，而是真的约定，约定好在一起，变成恋人，不分开的那种。” 谈江海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喉结动了动，却没立刻回答。 他摸起床上的手机，按亮了手机屏幕，看着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过了夜晚十二点。 “晚了……” 谈江海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已经过十二点了，一周的约定结束了，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 唐舟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他咬了咬下唇，刚才的悸动和甜蜜，此刻像是被泼了盆冷水，让他心里有点发涩。 “谁让你刚刚亲那么久？”谈江海见他这副小狗耷拉耳朵的模样，没忍住损了一句调侃。 唐舟闻言，却并没有觉得羞或者是恼，眼底的失落也很快被一扫而空，带上了点犟劲儿。 他抬起头，看着谈江海的眼睛：“才不晚，就算过了十二点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说着，唐舟又往前凑了凑，唇瓣再次贴上谈江海的，用力的亲了一口。 还如愿咬了咬男人唇肉间的那颗痣，说话带着点小小的任性。 “我会乖，会好好长大，会变得很厉害，厉害到能保护你，能为你兜底。” “你说过的，长大是什么时候都不晚的，所以你刚刚说的不作数。” 说到这个，他的声音带上了点落寞味道，语气却依旧坚定：“到时候，你就不能再躲了。” 谈江海安静的听完了他的话，没再推开唐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慢慢抚过少年泛红的耳垂，打量着那枚今天刚带上的耳钉。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唐舟耐心地等着，虽然心里很紧张，却没再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谈江海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选择……不一定，我还真不一定就会选你。” 唐舟闻言，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凉透，有些不可置信，还有些挫败：“我……” “但是。” 谈江海挑了挑眉，捏住了他的鼻子，不让他呼吸，也不让他说话。 第84章 “或许，能给你个机会。” 沉入谷底的心再一次雀跃，直到谈江海松开手，唐舟都还没记起呼吸这回事。 “又傻了？”谈江海无奈，只好又捏了一把他的脸，好让他回神。 “没傻，我没傻。” 唐舟这次回答的很快，攥着男人的手腕，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掌心，不让谈江海的手离开。 语气有些不确定，还有些小激动，唐舟的呼吸都乱了一点：“你说的，是真的吗？不是逗我，是约定，约好了，到时候给我个机会？” “……嗯。”谈江海深吸了一口气，垂眸后抬起，看着他，“约好了，给你个机会。” 第61章 p.分崩离析。 -（可承第三十九章 ） 但其实说出的话是很容易被翻覆的。 有时候是承诺人的问题。 有时候是外界因素的问题。 但说到底, 约定这种东西，得有人真的当回事，才能称得上是约。 没人当回事, 则权当放屁。 高铁驶入凇城站时, 窗外的天色正压着层薄灰。 晚秋的风裹着湿冷的水汽往车窗缝里钻，吹得谈江海整个人都有些麻木茫然。 心头发僵。 他又回来了。 莫约是两周前，他和陈复一同离开了这儿, 到了渝都后分道扬镳。 飞机上，陈复还问过他, 要不要干脆真的和自己复合。 谈江海拒绝的果断。 回到了渝都，因为和谈父谈母的关系在借钱的时候就有所缓和, 所以回家回的还算顺利。 谈江海就这么真的做了两周的厨子, 把原先在父亲谈玄勇手上学到的半吊子手艺给补齐, 又承接着学了几道拿手好菜, 上岗一周半。 他还是又选择了回到凇城。 【这次出去, 又是什么时候回？】 离开之前, 作为父亲的谈玄勇是这么问他的。 【三十岁就回来。】 离开之前, 作为独子的谈江海是这么回答的。 是了，他又一次踏足凇城。 为的是约定。 为的……是一个并不存在的, 他自己给自己定下的约。 他替唐舟做出了上大学的决定, 就有义务去为唐舟兜这个底。 他会照顾好唐乐, 承担下唐舟的生活费和学费，把家里打点好, 守着唐乐长大, 好让唐舟能安心上学，没有后顾之忧。 这是责任。 谈江海就这么拎着只半新不旧的行李箱站在月台上，目光扫过出口处熟悉的指示牌, 脚步顿了两秒才往前挪。 凇城站，是他的六年。 但又并不完全占据他的六年。 凇城站，是一个火车和高铁一并运行的车站。 他刚上大学那会儿，还并不熟悉高铁和火车的运行，所以到地方的是高铁。 因为被赶出家的原因，他总觉得贵了，想着到时候再来学校一定要坐火车。 却不成想到学校的第二个月就和陈复谈上了恋爱，确认了关系。 来去出行变成了飞机，就这么和凇城站了却了一段事迹。 开启了和江北、嘉龙的缘分。 再到后来分手，谈江海就这么再次回到了凇城站的怀抱。 机票其实也并没有多贵。 但谈江海觉得没那个必要，坐高铁火车，无非也就是多上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的事情。 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不那么值钱的东西。 两个星期。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渝都的味道好像还粘在行李箱的滚轮上，可一脚踏进凇城的空气里，那些暖意就瞬间被抽走。 分明是艳阳高照的天，谈江海的身上却只剩下刺骨的凉。 他没提前告诉任何人回程的时间。 诚然，谈江海也还没想好要以一种什么模样去面见唐舟。 ------------------------------------- 出租车停在小区楼下，谈江海付了钱，拎着箱子往小区的单元楼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白天是没有感应的，谈江海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迈着台阶，提着行李箱上楼。 直到走到熟悉的那扇门前，他才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屋内没开灯，客厅是亮堂着的，厨房的方向伴随着轻微的抽油烟机运作声。 谈江海往鞋柜处看了一眼，发现没什么变化，自己的拖鞋也还在。 松了一口气，他才把行李箱拎了进来。 谈江海放轻脚步换鞋，目光越过客厅，正好看见唐舟站在灶台前的背影。 屋内暖和。 少年穿着件浅灰色的短袖，手上拿着汤勺，无名指上一枚银戒，小臂肌肉线条干净利落，手腕有力，正低头往保温桶里盛着什么。 动作慢而轻，很是认真。 认真到就好像对他的回来全然不知一样。 谈江海的喉结动了动，刚想开口，就看见唐舟抬手关掉了抽油烟机。 两个星期没见，唐舟倒是没什么变化，只不过整个人给他的感觉就好像……又回到了他们不熟的时候。 淡淡的。 疏离的。 冷冷的。 但现在又多了一些说不出来的…… “我回来了。” 谈江海先开了口，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要哑，带着点旅途的疲惫。 唐舟没回头，只是抬手把保温桶的盖子扣紧，动作顿了顿，又伸手拿起旁边的另一个餐盒，盛了点大白米饭盖好盖子。 整个过程，他没看谈江海一眼，连手上的节奏都丝毫没乱，仿佛身后站着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谈江海攥了攥行李箱的拉杆，张了张嘴想要再说点什么，但还是没开口。 尴尬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 没解释，谈江海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厨房台面上的菜上，妄想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继续和唐舟搭话：“做的什么？给唐乐送的？” 灶台上摆着两盘菜，一盘清炒时蔬，一盘肉沫蒸蛋，都是唐乐生病后能吃的清淡口味。 唐舟伸手把餐盒放进保温袋里，拉上拉链，这才转过身。 他的眼神很淡，扫过谈江海的时候，没带任何情绪。 既没有期待，也没有愤怒。 就像在看一块普通的墙壁，一片透明的空气，一棵树一株草。 ……一个不相熟的寻常路人。 “嗯。”他只应了一个字，声音也很轻，然后就拎着保温袋往门口走，路过谈江海身边时，脚步没停。 避开的太过于刻意，以至于连衣角都没蹭到他。 谈江海站在原地，就这么半侧着身子看着他换鞋。 “唐乐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我走之前有问医生，说术后恢复还不错。” 他又开口，试图找些话题，语气姿态放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唐舟系完鞋带，直起身，没看他，也没回话，自顾自的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保温袋。 少年偏头的时候，谈江海不自觉的就多看了一眼。 就这么看见了那枚左耳上的耳钉。 是他那个时候给唐舟挑的小钻款，现如今依旧觉得戴在唐舟身上好看。 但在过于沉默晦暗的气氛中，却又觉得有些过于明亮了，亮的有点晃眼睛。 “挺好的。” 似乎是察觉到男人一直看向自己的视线，唐舟终于给出了第一句完整的回应，只不过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他拎着保温袋，手放在门把手上，顿了顿，才侧过头，目光终于才正式落在谈江海身上。 可那目光还是冷的，没带任何温度。 依旧是，不相干。 “……锅里还有饭。” 唐舟沉默了一会儿，说完这句话，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屏障，瞬间把屋内的人和屋外的世界隔开。 谈江海看着紧闭的门，呆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缓缓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走到厨房，掀开锅盖，里面果然剩着半锅米饭，还带着点余温的热。 灶台被擦得很干净，只有案板上留了个两个盘子，里边一个装的是的青菜，另一个装的是肉沫蒸蛋。 他伸手摸了摸锅沿，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谈江海盛了碗饭，没吃菜，就着白米饭慢慢吃。 饭粒很软，带着点米香。 东北大米，是他在这边才能吃到的熟悉味道。 要说东北大米，那确实是畅销中国，哪哪都能找得到。但这东北大米的滋味，还真是只有搁东北才能吃出饭香，没别的说道，主要就是新鲜，新米的米就是会比陈米香，润口。 谈江海就这么嚼着，吃着，却越吃越觉得没什么滋味，心里像堵着块浸满了水的棉花团团，又闷又沉。 吃完饭，他才开始慢慢的把另一个碗里的菜给吃完了。 厨艺……有点长进，但不多。 第85章 青菜的油放少了，有点涩口，吃起来有点剌嘴，但考虑到唐乐可能要吃少油少盐的，所以还算合格。 肉末蒸蛋倒是无功无过，还算不错，没有蛋腥味。 谈江海吃完饭后，默默地把碗洗干净了，又收拾好了水池，然后把碗放进碗柜里。 歇了一会儿后，他转身去到洗手间，在洗漱台前拿起了电动剃须刀，磨掉了自己新冒出来的那么一点点，只能用手摸到，但肉眼少到可以说是看不见的小胡茬。 确认好自己现在的模样已经没有那么颓丧狼狈之后，谈江海才走到自己的卧室房间，打开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准备收拾东西。 但其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要收拾，只有几件换洗衣物。 他从凇城离开渝都的时候，行李箱装了什么东西，现如今回来的时候，就还是什么模样。 没变。 变的只有他和唐舟的关系。 分崩离析。 ------------------------------------- 唐舟拎着保温袋走进医院住院部的时候，护士正好在查房。 看见他，护士笑着打招呼：“来了？唐乐那小丫头刚还问你呢。” “嗯，今天是晚了点。”唐舟笑了笑，语气比在家里时温和了些，但笑的有些勉强，只能说是基本的礼貌。 他走进病房，唐乐正靠在床头玩手机，看见他，眼前一亮：“唐舟啊唐舟，你终于来了！” “慢点，别激动。”唐舟连忙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 唐乐放下手机，凑过来，鼻尖动了动，“今天做的什么菜？” “蒸蛋羹和清炒时蔬，都是你能吃的。” 唐舟打开保温桶，把菜拿了出来，又拿出米饭：“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唐乐晃了晃脑袋，一本正经的评价：“其实你做的菜热的也不好吃。” “……”唐舟无语。 唐乐嘿嘿的笑了两声，才客观开口：“其实比起之前已经好吃很多了，但是吧，有对比还是有伤害的，我只能说没谈哥做的好吃。” “……”唐舟抿唇，意外的没再和她贫嘴，“吃吧。” “话说你自己今天吃饭的时候觉得自己水平上升了还是下降了？”唐乐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唐舟沉默了。 因为他不知道。 中午的饭菜他没吃。 谈江海一回来，他就光想着谈江海，没想着吃饭了，索性就留给谈江海吃了。 唐乐见他不说话，也没多想，以为是唐舟自个儿也觉得他自己做的饭不好吃。 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勺蒸蛋羹放进嘴里，眼中满是惆怅：“这菜我还得吃多久啊，谈哥还没回来吗？不是说好回家待一段时间就回来的吗？” 唐舟盛饭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把饭推到她面前：“吃饭就吃饭，少说话。” 谈江海离开的消息是他告诉唐乐的。 但他只和唐乐说的是谈江海家里有点事，需要回去一趟。 有关于陈复，唐舟半点没提。 看着唐乐乖乖吃饭，唐舟才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出声：“他……其实回来了。” “真的？！”唐乐眼睛一下子亮了。 “嗯。”唐舟点了点头，“我准备出门的时候，他刚到家。” 唐乐闻言，兴奋的放下勺子就要拿手机，“那我给他发个消息！问问他什么时候来看我！” “别急。”唐舟按住她的手，语气放缓，“他刚回来，多多少少会累，让他先休息休息。等过两天，我再跟他一起来看你。” 唐乐眨了眨眼，看着唐舟的表情，终于是问出了那个已经憋了两周的问题：“哥，你和谈哥……是不是吵架了？” 唐舟神情淡淡，回应也淡淡：“没有。” 他避开唐乐的目光，拿起旁边的纸巾，递给她：“快吃饭吧。” …… 一吃完饭，唐乐就困了，躺下来睡午觉。 唐舟收拾完碗筷后，就这么坐在床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他不想让唐乐知道一些东西，也不想让唐乐看出他和谈江海之间的问题。 这两周，他每天除了写歌，找零工上散班，就是来医院陪唐乐。 他总想要把所有的时间都占满，不让自己有机会去想那些事，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那些一起经历过的美好不是假的。 牵手不是假的，拥抱不是假的，接吻也不是假的。 那些夜晚的缠绵厮磨也不是假的。 痛也不是假的。 越是压抑，那些被有意忽视的情绪就越汹涌，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让他辗转难眠。 他的卧室里好像总有谈江海的味道和气息。 甚至于唐舟甚至在某一个不知名的夜晚，去到了谈江海的房间，从衣柜里翻了几件谈江海的衣服出来。 像是筑巢一般，放在自己的床上堆着睡，一大早又规规矩矩的整理好，给人挂回去。 到后来演变成了严重的失眠。 状态不好，为数不多能让他解压发泄的音乐上都有些磕绊，词和曲都写的断断续续。 于是唐舟贪心的，小心的，在谈江海的床上睡过两个夜晚。 但也就真的只有两个夜晚。 不敢奢多。 怕上瘾。 …… 唐乐睡了挺久的，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唐舟帮她倒了杯水，又陪她聊了会儿天，直到医院准备的晚饭都被护士端过来了，才拎着保温袋离开医院。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九点钟了。 打开门，客厅里是开着灯的。 唐舟换了鞋，拎着保温袋就准备往厨房走。 却不成想刚走到客厅，就看见沙发上躺着个人。 谈江海就这么半躺在沙发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好像睡着了，还睡得不安稳。 唐舟站在原地，看着他。 灯下，男人的轮廓很清晰，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连睡着时，都带着点紧绷的劲儿。 两周没见，他好像瘦了点。 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疲态，倦意浓厚。 唐舟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那些压抑了两周的情绪，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和愤怒，还有心底那点没彻底熄灭的期待，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他攥紧了手里的保温袋，指节泛白，大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 走到沙发边，他停下脚步，放下了手上的保温袋在桌上。 谈江海的呼吸很轻，很均匀，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前有人靠近。 “谈江海。”他开口，声音很哑，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谈江海没醒，依旧闭着眼睛，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唐舟看着他，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伸手，一把揪住谈江海的衣领，用力把他拽了起来。 谈江海被拽得一个趔趄，瞬间清醒了。 他实际上也才刚眯了半个小时，原本是想着等唐舟回来的，却不成想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然后再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唐舟站在自己面前，眼神通红，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只被惹急了的小兽。 “你……” 他刚想开口，唐舟就凑了上来，唇瓣狠狠贴上他的唇。 这个吻很凶，带着点报复的意味。 唐舟的牙齿甚至磕到了他的唇肉，传来一阵痛感。 谈江海僵了一下，想推开他。 可唐舟的手攥得很紧，攥得他衣领都变了形，那股子力道，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绝。 唐舟的吻没有任何技巧，只是蛮横地攻城略地，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带着点滚烫的温度，扫过他的唇齿。 愤愤中还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谈江海的抗拒慢慢收了起来。 他没再推唐舟，只是抬手，轻轻放在少年的后背上。是安抚性地，是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这么放在那儿，搭在那儿。 他能感觉到唐舟的身体在发抖，还能察觉到他呼吸里的哽咽。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唐舟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久到谈江海的唇都被吮得发红。 直到唐舟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要沉沦，才猛地推开谈江海，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依旧通红，却没了刚才的疯狂，只剩下满满的委屈和愤怒。 他看着谈江海，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点哑，带着点哽咽，还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狠劲儿。 “原来你还知道回来。”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大人们[红心] 第62章 p.不必得到回应。 唐舟的话音还悬在空气里, 没等谈江海那声卡在喉咙里的回应滚出来，少年的身影已经再度压了上去。 第86章 这次的吻比刚才更凶。 破罐子破摔。 唐舟这次还算是收了点力道，并没有把谈江海的唇肉给磕着。 但心里总归是难受, 不得劲, 不甘心。 他索性在男人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谈江海吃痛，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嘴唇微张闷哼了一声。 就给了唐舟可乘之机, 吻得愈发深入。 男人脚下的步子被他这毫无章法的凶猛攻势逼到往后退，他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 再次压上前。 退无可退。 谈江海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已经碰到了沙发的边沿。 而唐舟的手已经从他衣领上，转到了他的下颌处, 锁着他不让他偏开头。 另一只手则是已经绕到他身后, 扣住了他的腰, 往自己身上带。 舌尖蛮横地扫过男人的齿间, 又纠缠上他的舌头, 恨不得把谈江海整个人都吞吃下肚, 好让他再也不和自己分开。 谈江海的脑子都有些发懵, 但仅剩的理智还是先身体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强迫自己偏了偏头，想躲开这过于汹涌的吻, 趁着间隙喘口气说句话。 可他的脸刚往旁边挪了半寸, 唐舟的唇就跟了上来, 精准地含住了他的下唇，还吮咬了一下, 不轻不重的力道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在他倒抽一口冷气的瞬间, 少年的舌尖就已经又趁机钻了进来，搅得他心乱如麻。 “唐…舟……” 谈江海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点被吻得发哑的质感, 手抬起来想推开少年的肩。 却在抬眸的瞬间，看见了少年通红的眼眶。 谈江海心尖尖突然就软了一块，连带着推拒的力道也跟着卸了大半。 唐舟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松动，凑上去吻得更紧了。 两人的呼吸彻底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彼此脸上，纠缠不清。 谈江海的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没忍住，再次轻轻搭在了唐舟的肩膀上。 往里稍稍挪了一点，就落在了少年的后颈，向上一碰，就能摸到唐舟发尾碎发。 可这回的吻没持续多久，唐舟突然松开了锁着他下颌的手。 呼吸凌乱间，唐舟突然往下扣住了男人的膝盖弯，在谈江海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猛地发力，将人直直的抱了起来。 谈江海还在怔愣着没回过神，就已经被唐舟半扛了起来。 少年的手臂很稳，托着他的大腿和臀部，脚步没丝毫停顿地往卧室走，把客厅的灯光甩在了身后。 “唐舟，你，你先放我下来……”谈江海的声音有点虚，不是怕，是慌。 他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但他那些刻意隐瞒的谎言，那些没说出口的苦衷，都是禁不起深挖细问的。 他不想就这么暴露在唐舟面前。 唐舟没理他，只是在走到谈江海卧室门口时，用脚尖轻轻踢开了门。 ------------------------------------- 房间里没开灯。 他眼神里带着点决绝，几步走到床边，手臂一松，就把谈江海直直丢在了床上。 还没等男人撑着身子坐起来，唐舟就已经开了卧室的小灯，然后压了上来，双手撑在他脑袋两侧，将人困在了臂弯里。 谈江海彻底愣了。 半黑不亮的光线下，两人的目光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唐舟的眼睛很亮，像淬了火，带着点不甘和质问，直直地盯着他，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看穿，盯出个洞来。 “说吧。”唐舟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和陈复复合的这两周，是怎么过的，过得怎么样？” 谈江海的心脏猛地一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总归还是又咽了回去。 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该说什么，该怎么回答唐舟的问题？ 他不知道。 他总不能直接和唐舟坦白自己是骗他的吧？ 坦白了欺骗，也总不能直接和唐舟说，我骗你是为了你好吧？ 这种话听起来太苍白，甚至有点可笑。 坦白是爽了，那之后呢？ 这样的话，到时候又要剪不断理还乱，难道真的要这么和唐舟纠缠不清，再去耽误唐舟的前途，让唐舟留在他身边当一个普通人？最后再因为各种有可能存在的原因撕破脸分道扬镳？ “唐舟。”谈江海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哑，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我不是……” “……” “……” “不是什么？不是我想的那样？还是不是我该管的？” 唐舟见他话说一半就断，于是往前凑了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你想说什么？” “是想说你其实没和他复合，还是想说你只是复合之后和他待了两周，现在已经分了？” 谈江海的喉结动了动，手指蜷缩起来，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他看着唐舟的眼睛，一句完整的解释都说不口。 见他不说话，唐舟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节侧着划过谈江海的脸颊，力道很轻，带着点冰凉的触感，语气阴湿：“怎么不说话了？是被我问住了，还是觉得没必要跟我解释？” 谈江海闭了闭眼，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缓还夹杂着叹息的味道：“我没什么好说的。”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索，唐舟的眼神彻底变了，刚才那点克制瞬间崩塌，他猛地低下头，再次吻住谈江海的唇。 这次的吻没了刚才的试探，只剩下纯粹的宣泄，牙齿甚至故意咬破了谈江海的唇肉，好让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罢休。 谈江海闷哼一声，却没再推开他。 唐舟的吻一路往下，从唇角到下颌，再到脖颈，留下一个个带着温度的印记。 他的手也没闲着，顺着谈江海的衣角钻进去。 他的指尖有些凉，碰到男人腰腹处皮肤的时候，谈江海忍不住颤了一下。 这一颤，却像是打开了唐舟的什么另类开关。 他的手瞬间就握住了男人的劲腰，拥的很紧，像是怕谈江海跑了一样。 良久，唐舟才松了唇，就这么看着他。 双双沉默过后，他才开口。 声音未出，呼吸先乱。 “谈江海，你能不能，不要再像玩狗一样玩我了？” “我不是你想丢就丢，想捡就捡的人……” 谈江海闻言，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看着唐舟委屈又不甘的模样，嘴唇动了动，刚想说点什么，唐舟却突然俯下身，再次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刚才不一样，没了之前的凶狠，反倒多了几分祈求的软。 舌尖轻轻舔过他下唇被咬破的伤口，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疼惜，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塞进这个吻里。 “我会赚钱。” 唐舟一边吻着，一边含糊地说，声音带着点颤抖，执拗的认真。 “我可以去写歌，去接散班，唐乐的学费，我的学费，我都能自己搞定，我不会再拖累你了……” “我也能照顾你，能对你好，我以后指定能养着你，什么都依着你来。”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再，变心思。” “我猜不到，也猜不透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哪里做的不好，我都能改的，但是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么早就放弃我。” “你明明说过，会给我一个机会的…我不想当什么所谓的床伴……” “……”听着他的话，谈江海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唐舟吻里的颤抖，能听到他话里的祈求。 那些压抑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堵得谈江海胸口发闷。 他想推开唐舟，可手指碰到少年肩膀的时候，却又不自觉地放缓了力道，只剩下无力的纵容。 “所以……谈江海，你别再玩我了。” 唐舟低下头，吻落在他的颈间，轻轻咬了一下，讲话闷声闷气：“别像逗狗一样，想理就理，腻味了就一脚踹开。” “我真的受不住……” 【我真的受不住。】 这句话无异于在谈江海心里丢了一颗烧红的铁球。 唐舟说，受不住。 可他也快受不住了。 谈江海喉结滚了滚，眼眶瞬间就热了。 “唐舟……” 他的手轻轻抚过唐舟的后背，像是安抚，但说出口的话却是截然相反的冷心冷情。 他说：“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算是彻底击溃了唐舟的防线。 连带着他吐字都有些艰难，嗓音发涩。 “所以，你还是不要我，对吗？” 不必得到回应，唐舟只是看着谈江海缄默的眼睛，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谈江海还是不要他。 他抬起头，再次吻住谈江海的唇，这次的吻没了方才狠劲，只剩下满满的委屈和绝望。 第87章 谈江海也不再抗拒，回应着他的吻，手顺着他的后背往下，轻轻揽住了他的腰，将人更紧地往自己怀里带。 唐舟的身体一僵，随即就像是找到了支撑，紧紧地抱住了谈江海，吻得更凶了，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绝。 两人的衣物都在纠缠间被一件件褪去。 皮肤相贴的瞬间，滚烫的温度瞬间传遍对方的全身。 动作带着点急切，少年的吻从他的唇，落到颈间，再往下，每一处都是灼热的温度，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闷哼，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依旧是没有提前做打算，唐舟也没准备好什么措施，一时间有些懊恼。 但懊恼过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难受。 心里难受，身体也难捱。 唐舟的视线胡乱扫了一圈谈江海的卧室，最后长臂一伸，拿起了床头柜上放着的护手霜。 第63章 p.爱恨生欲。 拥吻, 环腰。 顶撞，安抚。 血脉偾张，无声交缠。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房间内只留有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因为心里堵着一口气, 唐舟的动作可以说是毫无章法。 虽然有心不想让谈江海难受, 但总归也没能让谈江海舒服到哪去。 有些不是滋味，唐舟怎么想怎么难过。 这副模样，就好像两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变成了床伴一样。 控制着想要继续下去的动作, 唐舟停住了节奏，想要换个姿势, 让谈江海好受些。 他伸手想去拿床头的枕头，准备垫在谈江海的腰下面。 可唐舟的手刚伸到枕头底下, 就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他拿了出来, 低头一看…… ——是一枚银色的戒指。 那是他和谈江海一起在手工店里做的戒指。 他的那枚里边刻着谈江海名字的缩写, 一直戴在手上。 谈江海这枚, 里边刻着的, 是他名字的缩写。 看清戒指的瞬间, 唐舟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他拿起那枚戒指, 指尖轻轻摩挲着内环一圈的不规则的纹路，还有‘tz’的两个字母, 那是谈江海当初亲手刻上去的, 有点歪歪扭扭。 他攥着戒指, 看向谈江海，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声音带着点颤抖：“谈江海, 你枕头下面，戒指。” “是我们那个时候，一起去做的戒指。” “你还留着这个……是不是, 其实，你是有点喜欢我的？” 唐舟语气带上了点迫切，亮出自己无名指上的银戒，又举着手上刚刚从枕头下摸索出来的戒指。 急于寻求一个能够令他安心的答案。 “对不对？你喜欢我，所以你才留着它，还放在枕头下边。” 谈江海看着唐舟手里的戒指，心猛地揪疼，一瞬间竟是有些头晕目眩。 不知道是不是被戳穿了伤人的借口，谈江海一时间有些难堪，胸闷气短，只能深吸一口气缓了缓。 他皱起眉头，强撑着语气冷淡：“你想多了，我留着它，只是因为懒得扔。” “我要是真的喜欢你，我就不会和陈复复合，更不会把戒指放在枕头下，而不是戴在手上。” “你能不能……” 说的艰难，谈江海嘴里仿佛含着刀片，每吐出一个字，就要凌迟一下自己的舌头。 他沉着口气，好让自己能顺利说完刺人的话：“唐舟，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自作多情……” 【唐舟，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 唐舟面色瞬间苍白。 他脸上的希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眸光一点点暗淡了下去，因为攥的太紧，握着戒指的手也开始有些抖。 谈江海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偏过头，看着窗外的夜空，声音硬邦邦的：“唐舟，别把关系搞那么僵不行吗？总是非要追求个爱来爱去，喜欢来喜欢去的，不累吗？” “及时行乐不行吗？咱们俩现在的关系不也挺自由的吗？” “想待在一起就待在一起，不想待在一起了就各自另寻他欢，这样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总是要逼我呢？” “唐舟，你如果非要纠结个恋人的关系，那等你去学校之后，我们就不要联系了。” “不要再联系了？” 唐舟的声音突然拔高，一时间竟是有些被气笑了：“谈江海，你把我当什么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他*连各寻他欢都被你说出来了，你真拿我当炮.友了是吗？！” “谈个恋爱对你来说就这么困难是吗？和我在一起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是吗？” “说会给我机会的是你，说要照顾我和唐乐的是你，现在说不联系的也是你，谈江海，你到底有没有心？” 听着他的质问，谈江海的眼眶红了，却还是强撑着，语气更冷了：“是，我就是玩你，我就是跟玩狗一样玩你，我玩你跟玩狗没有任何区别。” “我现在玩腻了，不想玩了，不行吗？” “不行！” 唐舟突然低吼一声，伸手抓住谈江海的手腕，力道一时间有些失控：“谈江海，你就算是逗狗，有我一个也够了吧？我一个还不够你玩的吗？你凭什么说玩腻就玩腻了？！” “人不是非得要爱才能过的下去，懂吗？” “不懂！”唐舟情绪濒临崩溃，“我他*不懂！” 谈江海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咬着牙，硬着头皮开口：“算了，懒得和你扯，我不做了，把你那玩意儿拔出去。” “既然你连炮.友都不想做，咱俩干脆就到此为止。” “……” 唐舟呼吸一滞，就这么盯着谈江海看，看了很久。 久到谈江海以为他不会有回应的时候，唐舟突然笑了。 笑的痛苦，还有些难言的绝望。 “到此为止……到此为止，这就是你想要的？”唐舟的声音很轻，明明是问题，却带着点丢弃一切的决绝。 他并不需要答案，也不奢求谈江海能给他一些什么别的回应了。 唐舟顶着谈江海难辨的神情视线，沉默着抬手摘下了自己手上的戒指。 他将两枚戒指并拢在一起，捏在手里，然后狠狠一丢…… 戒指在空中划过，不知道落在了卧室的哪个角落，发出点点声响。 谈江海的心猛地一紧，有些呼吸不畅，下意识地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去找。 可还没等他起身，唐舟已经再次压了上来，双手死死地按住他的肩膀，将人钉在床上。 “谈江海，你不是说玩腻了吗？”唐舟的声音带着点疯狂，“那你就好好记住，记着你到底是怎么玩我的！” 谈江海想要挣扎下床。 他想去找戒指。 但手刚伸到床沿，就被唐舟扣住，锁了回去。 唐舟握住他的脚踝往上是腿弯。 随即扣住他的膝盖，把人重新拽回自己的掌控之下。 失控有时候也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唐舟的动作没了刚才的温柔，似乎是只剩下纯粹的宣泄，每一个力道都带着点惩罚的意味，一直在动腰就没停下来过。 枕头也被垫在了谈江海的腰下边。 谈江海想要挣扎。 无济于事。 没有再反抗。 他就这么闭着眼睛，任由唐舟横冲直撞，在自己身上留下一个个印记。 爱是欲望。 恨也是欲望。 爱恨生欲。 交错，糅杂。 当脑海里残存的那一点坚持都不足以让他说服自己的时候，谈江海选择了逃避。 逃避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在面对大多数难题的时候都很有效，甚至于有效到了一种可怖的程度。 付出的不需要太多。 只是过于伤人。 命运反复出题。 而他反复回避。 不想谈，不想解释，不想说开，不想交流。 不想剖析自己。 他只是想做，想对别人好。 不需要得到回应和理解。 他可以是苦情者。 毕竟对于太过于恐惧口渴的人来说，农药有时候也是一种救赎。 于是谈江海选择了闭嘴。 闭上嘴，不去想，不去说。 可心里的疼痛和身体的快感交织在一起，依旧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脑子里难以避免的还一直惦记着被丢掉的戒指。 等做完，他就去把戒指找出来。 总归是被丢在房间里，总能找到的。 总能找到的。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都还是没结束。 唐舟闹起来是折腾的没完没了。 不知疲倦。 一回又一回。 一直到谈江海的意识都开始模糊，身体的感知力越来越敏锐。 越来越容易攀顶。 几乎是一潮未平一潮又起。 第88章 到最后他彻底失了力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唐舟的动作才停住。 他看着男人苍白的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的愤怒难过和不甘怄气瞬间被恐慌取代。 唐舟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谈江海的脸颊。 温度很正常，只是人没了意识。 他缓缓退了出去，从谈江海身上下来，也没顾着自己还未完全纾解的燥意，就这么把人抱去了浴室洗澡清理。 洗完澡，给谈江海穿衣服，吹着头发。 唐舟心里又有些愧疚，又闷又涩。 也难怪…… 也难怪谈江海不喜欢他。 做了这么多次，他连东西都没戴过，一次都没准备过保护措施，一点都不在乎谈江海的感受。 也难怪谈江海不要他。 …… 把人抱去了自己的卧室床上。 给谈江海盖好薄被之后，唐舟才又回到了谈江海的卧室房间。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空洞，茫然。 过了很久，唐舟才起身，打开了卧室的大灯。 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唐舟开始一个地儿一个地儿的找戒指。 寻着一开始丢弃的方向，还是很好找的。 两枚戒指，一枚卡在桌缝里，另一枚在窗帘的下边的角落里。 唐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两枚戒指捡起来，用手指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还好，还能找到。 戒指，没丢。 但谈江海好像已经把他丢掉了。 ------------------------------------- 谈江海是被饿醒的。 窗外的天已经差不多都暗下来了，还剩下拉着的窗帘缝隙里漏进几缕光线。 谈江海睁开眼，先是愣了几秒，不算陌生还有点熟悉的天花板让他反应了半天。 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睡在唐舟的卧室里。 昨晚不知道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之前的画面碎片式地涌上来，身体的酸痛也跟着清晰起来，腰腹和后颈的地方尤其明显。 连带着喉咙都干得发疼。 跟吞了玻璃渣子似得。 谈江海迷瞪着眼，撑着胳膊坐起身，薄被滑落，表情还有些呆滞。 好在唐舟是记得给他洗了澡，也穿了衣服。 但露出的脖颈皮肤上还是留着一些深浅不一的红痕，还有几个没消下去的牙印子。 谈江海倒是看不见，但迟来的痛感还是很清晰的。 房间里很安静，听不见半点声响，不知道唐舟是出去了，还是在客厅。 他缓了缓神，掀开被子下床，脚刚碰到地板，还没顺利穿上鞋就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腿软得厉害，跟踩着棉花刚下长途车一样，站着都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 谈江海扶着墙站了会儿，才慢慢挪到衣柜前，从里面翻出一件唐舟的宽松t恤和运动裤套上。 反正身上的睡衣也是唐舟的，他从唐舟的衣柜里拿着换一套能出门的衣服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事实上他之前从和唐舟捅破窗户纸，开始睡一个卧室的时候，俩人的衣服基本上就都是混在一起穿的了。 走出卧室就直奔了洗手间。 谈江海洗漱完才到了客厅。 客厅的灯是开着的，很亮堂，却没驱散多少尴尬的氛围。 唐舟正站在厨房灶台前，背对着他，穿着件黑色的短袖，身上套着个半新不旧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低头往锅里倒着什么。 抽油烟机的声音嗡嗡响着，锅里传来“滋啦”的声响。 应该是青菜下锅。 谈江海想。 他站在客厅门口，没敢往前走，沉默地看着唐舟的背影。 少年的肩膀绷得很紧，连握着锅铲的手都带着点僵硬，显然是察觉到他已经出了卧室了，却并没打算和他打招呼。 谈江海有些惆怅，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后才打算开口。 “唐舟……” “醒了？” 唐舟则是平静的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传来的稍显突兀。 他没回头，依旧盯着锅里的菜，语气淡的不行，声线冷冽。 谈江海的喉结动了动，应了声“嗯”，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发呆。 坐着坐着又感觉身上酸痛的厉害，谈江海索性直接在沙发上躺下了。 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他闻了闻，应该是清炒时蔬和西红柿炒蛋的味道。 都是他以前常做的菜。 是这样的。 谈江海虽然是川渝人，但除了辣口的菜之外，最偏爱的就是一道西红柿炒蛋。 可以说是百吃不腻，怎么吃怎么馋。 曾经上高中的时候就创下过连续两个月每天至少一顿西红柿炒蛋的记录，不是中饭就是晚饭，总要吃上一口。 至于后来为什么两个月突然断了。 是因为学校放假了。 他回家的话，谈父谈母知道自家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就会念叨着再喜欢也不能总盯着一道菜吃，免得吃伤了，这才停下。 而回渝都的这两周，谈江海说实话都没什么心情想着吃什么，也没怎么好好吃饭。 就更别说专门找地儿下馆子，或者是自己下厨吃西红柿炒蛋了。 基本上都是有什么吃什么，对付几口就不想动筷了。 戒烟成功之后，体重还在一点点慢慢的往下掉。 不多，但一直在掉，也不知道是怎么个事。 这会儿冷不丁一闻到味道，勾得他更饿了。 唐舟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炒好的青菜盛进盘子里，又把锅里的番茄炒蛋盛出来，最后才关掉抽油烟机。 厨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默的空气，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谈江海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这才想着要看看时间是几点钟了，于是扶着腰坐起身，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 “腰还疼？” 唐舟则是终于转过身，视线落在他身上，却没什么温度，神情依旧淡淡。 谈江海的喉结滚了滚，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转移了话题：“都是吃晚饭的时间了，唐乐那边……今天去看过了吗？” “……”唐舟没回话，只是端起了灶台上的两盘菜。 谈江海看着唐舟端着菜走到餐桌边放下，犹豫了半天，才又一次开口：“唐乐……今天怎么样了？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暂时出院？我今天去医院看看她吧。” 第64章 p.没给他留饭？ 唐舟摆碗筷的手顿了顿, 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不用了，中午的饭我已经送过了。” 他把碗筷放在桌上, 声音没什么起伏, 又补了一句。 “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 “那我去送晚饭吧。” 得到了回答，谈江海总算是安心了一些, 站起身就想去厨房。 “医院的饭肯定没家里的好吃，家里还有什么菜吗？我炒点去给唐乐带过去。” “不用。” 唐舟再次拒绝, 语气比刚才更冷了些：“医院有晚饭，护士会送。唐乐现在恢复得挺好, 不用你操心。” 谈江海的脚步顿住了, 起身也不是走也不是, 只好索性就坐着没再动。 他看着唐舟。 少年已经坐在餐桌边, 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没再看他一眼, 仿佛他只是个透明人。 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 客厅里只剩下唐舟吃饭的声音，还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谈江海坐在沙发上, 没敢去餐桌边, 也没敢再说话, 只能看着唐舟的侧脸，心里又闷的厉害。 肚子还饿。 但是又是唐舟做的饭炒的菜。 这会儿唐舟没招呼他, 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去。 谈江海只能偷偷往饭桌上瞄了一眼。 看清楚了桌上摆着的是两副碗筷, 他才做了一遍又一遍的心理准备打算上前。 但吃饭总归是要洗手的，谈江海假装不经意的起身，去了灶台旁边的水池洗手。 ……然后就愣住了。 他发誓。 他真的是不经意地就往电饭煲里看了一眼, 真不是有意的。 但也就是这一眼，心里比身体还疼。 跟针扎似得，比针扎还要难受。 一抽一抽的痛。 电饭煲里是空的，没饭了。 唐舟没给他留饭。 原来唐舟没做他的饭啊…… 谈江海心里有些闷得慌，连带着身上的酸痛感都被减弱了，只记着难过了。 他就这么在电饭煲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就离开了客厅，回了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谈江海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想起要找戒指的事情。 索性他又找起戒指来。 没找两分钟，谈江海又实在是饿得不行了。 从昨天到现在可以说是没吃过什么东西的，再加上昨天晚上还历经了一场激烈程度难以承受的□□，这会儿真的是饿的胃疼。 第89章 于是只好又坐回了床上。 谈江海莫名有些说不出的委屈。 自己忙活了这么几遭，到头来连顿饭都没得吃。 颓丧了一会儿，他又觉得自己这叫做自作自受，这叫做活该。 人家也没义务给他留饭。 想了一会儿，谈江海拿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 ……然后门就被敲响了。 谈江海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唐舟就已经把他的卧室门打开了。 “怎么？吃饭不会吗？” 唐舟皱着眉，语气算不上好，还有些别扭：“是要我请你还是怎么的？” “……”谈江海眼睛还有些红，听见声音，就这么侧头抬眸看着他。 没说话。 唐舟见他这副模样，愣了。 “你……” 少年表情一瞬间就有些慌了，连带着那点子别扭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无措。 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唐舟扶额有些懊恼，而后又狠狠揪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又抓了几下：“那什么…你……我忘记说了。” “饭在锅里，不在电饭煲里。” 表情依旧算不上热切，唐舟还是有些放不下昨天的膈应和心结，但说话的调调已经软下来了。 “我给你做的炒饭，豆干和火腿丁炒的饭，你不是除了西红柿炒蛋之外，还喜欢吃那个吗？我就做了。” “……”谈江海听着他的话，愣了愣，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他，显然是还没从委屈自伤中回过神来。 “反正，我不是……那什么。”唐舟抿唇，表达很乱，“出来吃饭吧。” “……”谈江海没出声，但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两声。 “我没怎么动筷。” 唐舟听声，生怕他真的饿坏了，这会儿才彻底放下身段来：“等着你呢。” “……” “刚刚是我不对，没招呼你吃饭。”唐舟叹了口气，上前想要去牵他，“我们现在一起去吃饭吧。” “……嗯。” …… 刚一起走到餐桌，唐舟就端起了给谈江海准备的碗，去锅里给他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炒饭。 谈江海就这么乖乖的坐在餐桌前等待，看着桌上的菜，发现菜没怎么动过。 他又看了看唐舟的碗筷。 才发现里面只装了大白米饭，一点油水和菜的踪影痕迹都没有。 想来是唐舟刚刚就一直在等着他一起吃，所以吃饭也就只是就往嘴里塞了两口白饭，没动过菜。 谈江海心里那点子委屈瞬间就散开了，沉默着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发现是温热的。 有点不是滋味。 谈江海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矫情有点招笑。 还有点无聊。 “吃饭吧。”唐舟把盛好了炒饭的碗安安稳稳的摆在了谈江海面前，才落座在对面。 “今天的西红柿挺新鲜的，我就没去皮，但做法还是一样的，你尝尝。” “嗯。” 过了很久，俩人才终于吃完了饭。 唐舟见谈江海放下碗筷后，才起身拿起盘子和碗走进厨房，开始洗碗。 水流的声音哗哗响着，谈江海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里莫名的涌上了点愧疚。 终于还是忍不住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我来洗吧。”他伸出手，想去接唐舟手里的碗。 唐舟却侧身避开了，没看他：“不用，你坐着休息就行。” 谈江海的手僵在半空，没再动。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唐舟的背影。 少年的动作很麻利，洗碗、擦灶台、收拾厨房，每一个动作都很利索。 直到唐舟收拾完厨房，转过身，才终于再次看向他。 “你要是真想去看唐乐，”重新回到了冷战的氛围，唐舟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没什么温度。 “那就一起去吧。” 谈江海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好。” -------------------------------------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唐乐这会儿终于不是靠在床头玩手机了，而是正靠在床头看书。 小姑娘看见他们，眼睛一下子亮了：“谈哥！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看我了呢，怎么这么晚还来了？” 谈江海笑了笑，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唐乐的头：“这不是刚回来，有点累，睡过头了，但想着这么久没见上面，还是来看看你。” 唐乐没在意，只是笑得开心，嘴上还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谈哥，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两周，唐舟做的饭可难吃了，还是你做的好吃。” 说着说着，唐乐似乎是觉得还是不能让自家哥哥在男人面前太没面子，于是又补了一句：“不过他这段时间也算得上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时候让唐舟做饭给你尝尝，我觉得进步还是有进步的。” 谈江海笑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唐舟。 少年没出声，也没反驳，只是默默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说话。 护士敲了敲门，进来收拾唐乐吃完饭的碗筷和垃圾，冷不丁见病房里多了人，还有些新奇。 是上周新来的实习护士，还是个年纪不太大的小姑娘，对唐舟这个成天来送饭的倒是眼熟，但见着谈江海却是觉得面生，顺口就问了一嘴：“小乐，这是谁啊？” 谈江海见病房来人，礼貌地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替唐乐回答了问题：“你好，我是她哥哥。”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我是她俩的哥哥。” “啊这样啊……”护士小姐笑的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我看这段时间都是她那个哥哥在送饭来看人，我就说怎么见你有些面生。” 唐舟闻声抬眼，视线中有些防备。 谈江海。 真的是。 怎么什么时候都喜欢招蜂引蝶。 之前他在于驰表姐的清吧里兼职的时候，同事汪云琪就跟他打听过谈江海，还说谈江海大晚上的来看他，问他是不是他亲哥，还是表哥，还问谈江海有没有对象。 谈江海，勾人精。 真让人不爽。 “不是哥哥。” 光是脑补就把自己气了个够呛，唐舟突然出声，打断了谈江海，唐乐，以及护士小姐三人的唠嗑，冷着脸起身把唐乐床上桌的垃圾都收拾好扔掉。 然后就这么站在三人中间。 赶人的意味不言而喻。 护士小姐一头雾水，但病房里也确实是没什么事要做了，打了个招呼就离开病房休息去了。 “……”唐乐表示无语。 “……”谈江海不明所以。 “唐舟。” 唐乐就差把‘无语’俩字写脸上了：“至于吗你？怎么谁都成你假想敌了？” “……我又没做什么。”唐舟回答淡淡。 兄妹两人的对话就好像上了加密一样，只留下谈江海一个人摸不着头脑，思考的范围还停留在唐舟的上一句话，语气疑惑：“什么不是哥哥？” ------------------------------------- 走出病房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谈江海和唐舟两人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里，依旧没说话。 直到走出住院部，唐舟才终于开口：“唐乐过两天观察完之后没事的话，就能出院了。” 谈江海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行，我知道了。” 唐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俩人一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唐舟走进卧室，没再理他，只是关上了门。 谈江海站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心里总觉得憋着点东西堵得慌。 吐不出来。 也咽不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的关系依旧很冷淡。 一起去医院看唐乐，一起在家吃饭，却很少说话。 唐乐似乎看出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却没敢问，只是偶尔会故意找些话题，想让他们多说几句话。 可每次都是谈江海回应，唐舟却只是沉默，或者简单地应一声，气氛依旧尴尬。 直到唐乐要准备出院的前一天，唐舟才终于主动跟他说话：“我后天就开学了。” 谈江海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好，我送你去学校报道吧，顺便给你买些东西，帮忙一起添置一下宿舍。” 唐舟却摇了摇头，语气冷淡：“不用了，谈江海。” 他看着谈江海，眼神里带着点决绝，语气固执：“你只需要记住你说的话，我也会记得，我们先别联系了。” 先别联系了？ 谈江海愣了一下。 【唐舟，你如果非要纠结个恋人的关系，那等你去学校之后，我们就不要联系了。】 那天晚上的话冷不丁被回想起来，谈江海的心猛地一沉。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解释，却没说出口。 哑口无言。 最终也只是妥协般的点了点头。 第90章 人总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为自己做出的决定买单。 所以谈江海接受。 ----------------------- 作者有话说：[可怜]全力解救上一章节中 第65章 p.蓝色情书。 唐乐提前出院, 甚至还赶在了唐舟开学前。 于是谈江海是和唐舟一起去的医院接的她。 唐乐坐在车上，看着他们之间沉默的气氛，终于忍不住开口：“谈哥, 唐舟,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谈江海笑了笑，摇了摇头，一时间不知道要解释点什么, 只能干干巴巴的解释：“没……” 唐舟倒是回应的很快，甚至还跟着点头, 话语果断却不随意：“嗯，没吵架。” 唐乐皱了皱眉, 没再追问, 只是默默地看着车窗外发呆。 …… 唐舟是晚上的车票, 所以三个人在家里吃了顿饭, 也算是为了庆祝唐舟升学。 虽然唐舟本人并不这么觉得。 晚饭的时候, 气氛依旧很沉默。 谈江海做了很多唐乐和唐舟爱吃的菜, 还特意费了点功夫做了一大盘锅包肉。 唐乐夸奖两句之后也没能把饭桌气氛给热起来, 索性也蔫了吧唧的闭嘴了，只是默默地吃着。 唐舟脸上就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没吃多少, 只是偶尔夹几口菜, 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完饭，谈江海去洗碗。 唐乐则是去帮唐舟收拾行李。 收着东西, 唐乐还是终于忍不住凑到了唐舟身边, 小声问：“哥，你真不想让谈哥送你去学校啊？” 唐舟点了点头：“嗯。” 唐乐皱了皱眉，吐槽了一句：“别扭精, 门前篓子大爷卖的麦芽糖都没你能拧巴。” 唐舟没接话，也没反驳，兴致不高，只是默默地收拾着行李，检查着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 唐乐倒是晃了晃脑袋，语气笃定：“我反正觉得，谈哥肯定得送送你。” …… 时间到达晚上将近八点，唐舟拎着行李准备出门。 谈江海看着他，琢磨了半天还是终于忍不住开口：“我送你去凇城站吧，顺便帮你拎点东西。” 唐舟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谈江海却没放弃，只是自顾自的想要去提他的行李箱：“我已经买好票了，从凇城站跟你一起到京北站。” 唐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复杂，没松开攥着行李箱的手：“谈江海，你没必要这样。” “我买了去京北站的票，跟你一起走。” 谈江海看着唐舟，同样没松手，语气带着点恳求：“我保证不耽误你，反正这票买了不坐也是浪费。” 唐舟没说话，这会才终于放开了攥着行李箱提手的胳膊，只是拎起自己的背包，打开了门。 谈江海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于是高高兴兴地拎起唐舟的行李，招呼了一句：“走吧，再不走就赶不上火车了。” 唐乐本来想跟着来，却被唐舟劝回去了，说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 去凇城站的路上，两人还是没说话。 主要是也没什么话可说。 谈江海一开始还找了电话想要跟唐舟聊聊。 想赶在唐舟离开之前，把俩人之间的冷战状态暂时解冻。 但反响平平。 彻底没招。 …… 到了凇城站，人很多，到处都是拎着行李的人，不少都是家长送孩子上学的。 要说这点，从南方来北方的谈江海可以说是真的是深有感触。 每每到站，不管是要上车也好还是下车也好，这北方车站接孩子的人是真的多。 尤其是晚上的点，更多。 有三四十岁的父母接送孩子的，也有五六十岁的父母接送孩子的。 学校也是。 谈江海原先隔三差五地就去唐舟学校门口接他放学，那时候还能说是有些当家长的心态。 但这会儿，要真让他拿着当家长当哥哥的心态来送唐舟，他还真是拿不出来了。 谁能想到有时候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么难以预测的呢？ 现如今这种境地。 他和唐舟，无法继续原地不动的做兄弟，也没法办都进一步当恋人。 不管从哪算都太难太难。 没那么简单。 …… 帮唐舟拎着行李箱，谈江海走在前面，帮他挡着人群，动作很自然。 唐舟原本好几次都想要把行李箱拿过来自己拎着，但一想到两人也就这样了，搞不好…… 于是也就没再纠结。 他就这么跟在后面，看着谈江海为他忙碌的背影，面上没什么情绪。 到了候车厅，还有半个小时才发车。 两人就这么挨着，一起坐在候车厅的椅子上，中间也没隔着位置，所以看起来也算不上生疏。 但依旧是双双无言。 谈江海看着手机里自己的车票，最上面是待会儿就要进站的“凇城站——京北站”。 但再往下滑…… 还有“京北西站——江城站”的票。 唐舟…应该，不会太在意这些的吧。 毕竟他那天都给自己做饭了。 这段时间虽说两人相处是淡了些，也确实是有些像半个陌生人，但总归是没到反目成仇的程度。 所以…… 唐舟。 应该不会赶他走的吧？ 毕竟从凇城站坐火车到京北站，都要从晚上九点半坐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多了。 唐舟应该也不会太抗拒自己到时候多陪他几个小时，转京北西站到江城的吧？ 谈江海想的很好，就这么安慰着自己，应该还能陪唐舟一起去新生开学报道，到时候还能跟唐舟的关系再缓和缓和。 虽然恋人是做不成，但做个普通的，认识的人应该也还是能行的吧。 他可以重新回到哥哥的位置。 就可以继续存在于唐舟的人生。 …… 进了站，火车开动。 谈江海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直惦记着待会儿要再次跟唐舟开口送他的事情，心里有些乱。 唐舟坐在他身边，同样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夜。 俩人谁都没睡，就这么安静的坐着。 坐了一整个，完整的晚上。 直到火车快到京北站的时候，唐舟才终于开口。 并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谈江海，到了京北站，你就别再送我了。” 谈江海坐了这么久的车，明显是有些困倦，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点了点头后才后知后觉唐舟刚刚说了什么：“嗯……嗯？！” 唐舟则是神情淡淡：“你买了高铁票，对吗？” “到江城的高铁票。” 见谈江海没有要回话的意思，唐舟则过头去，直直的看着他，不在避讳地直言：“我在问，你是不是买了京北西到江城的高铁票。” 谈江海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声音发涩的说了一句：“我送送你……” 唐舟却摇了摇头，语气冷淡：“我说不用。” “你不是已经送到这儿了吗？已经够远了。” 他看着谈江海，眼神里带着点决绝。 “难道还不够远吗？” “可是我们过了秦皇岛，就已经是出了山海关了，谈江海。” “虽然还没到站，但我们现在已经出东北了。” 唐舟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怒火，但又无处发泄，只能自己和自己怄气。 【不出东北，不过山海关。】 这是他当初报志愿的时候就跟谈江海说过的。谈江海当时虽然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想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替自己做好全部的决定，却没问过自己愿不愿意。 连想要跟他和好的招数都跟小孩一样，逃避自己的所作所为，假装无事发生，假装一切没变。 “我只是想，多送送你，确保你的安全。” 谈江海解释的很是生硬，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大好受：“唐舟……” “谈江海。”唐舟突然开口。 谈江海转过头，看着他。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已经成年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能保障自己的安全。” 唐舟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点伤人的狠劲。 “你说过的话，你自己记着，我也记着，你说我们到此为止，我也认了。” 唐舟说完刚刚的话，声音还是有些难免颤抖，只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所以……” “如果你还要点脸的话，就别送我了。” “……”谈江海的心脏一瞬间就被狠狠攥住。 列车的工作人员正在走车厢提醒，还有十分钟到站北京。 谈江海沉默了很久，看着唐舟，忽然笑了。 他扯着嘴角，笑得很勉强，还带着点想要讨好的味道：“你放心，我没买往后的票。” 第91章 他自知谎言的拙劣，所以没掏手机，只是出口的声音很哑：“我就送你到这儿，等会儿你自己转车。” “高铁在京北西站坐，是中午十二点的，你早点到，别耽搁了，大概下午三点多四点，就能到江城了。” 同样是一晚上没睡。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一直藏着太多事的原因，谈江海看起来比唐舟要憔悴很多，眼底的红血丝几乎都要漫出来，眼球都是浑浊的。 唐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同样难受，但也只是点了点头，没做声。 下了车，出了京北站。 脚下就是北京。 谈江海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走。 唐舟拎起背包，从谈江海手上接过行李箱，看着谈江海，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却没再说什么，转身准备走。 谈江海也没动，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唐舟打了辆车。 看着唐舟的身影快要消失。 他转身也准备离开，想要拿出手机看看能不能买上最近一趟回凇城的车票。 “……谈江海。” 声音在身后响起。 谈江海有些僵硬的转身，就看见了唐舟。 还有些气喘，唐舟眼神里带着点隐秘的不舍，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他又喊了一声：“谈江海。” “唐舟。”谈江海同样开口，声音很轻，就这么看着他。 少年站在晨光里，头发被光照的灿金发亮，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眼底的冷漠淡了些，多了点复杂的情绪。 唐舟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再问你一次，谈江海，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谈江海呼吸一滞。 “不是炮友，不是随便玩玩，是谈恋爱，正式在一起的那种。”唐舟语句字字清晰。 “学费和生活费，我能自己赚，我不会再拖累你，我会努力，让你能靠的上我。” “哪怕你要继续把我当狗我也认了，我都接受，只要你不再去找那个什么陈复，以后只喜欢我，我都认。” “你以前的那些，咱们就全当翻篇了，过去了。” 眼眶已经有些酸涩，唐舟鼻腔温热，语气有些哽咽：“你以后也指望指望我吧，行吗？” “……”谈江海低了低头，垂了垂眼睫，不行让他看清自己脸上的神情。 但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唐舟却是不愿意退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要去牵谈江海的手，但最终也还是只碰了碰男人的胳膊：“别不说话好吗？是生是死你给句话。” “……”谈江海依旧沉默。 唐舟抿唇：“如果你愿意，我们就试试……” “……” 得不到回答，唐舟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后半句：“如果，你不愿意……” “我也能做到，像你说的那样，以后再也不联系。” 像是为了逼谈江海一把，唐舟声音沉了下来：“我会把你拉黑，除了让你知道我还活着之外，我会让你无论怎样都联系不上我。” 谈江海闻言，眸光闪了闪，但还是没说话。 “很难吗？” 似乎是已经预见了男人的回答，唐舟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晦暗下去：“点个头摇个头的事……” “那你把我拉黑吧。” 谈江海打断了他的话：“现在就可以。” “……”唐舟蹙了蹙眉，愣住了。 “不是说，如果我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就把我拉黑吗？”谈江海神色不明，但语气坦然。 “我已经给出回答了。” 唐舟：“你确定要……” “我确定。”谈江海点头，“以及肯定。” “……行。” 唐舟心疼得抽抽了一下，拿出手机，三下五除二的滑动了几下，又揣回了兜里：“既然这是你的回答，我接受。” “……嗯。”谈江海闷声闷气应了一声。 唐舟仔仔细细把他看了一遍，转身打算走，但突然又停下了。 “还有什么事吗？” 哀莫大于心死，谈江海现在倒是冷静的可怕，大脑都有些难以运转。 “我能问你个事吗？”唐舟看着他。 “你说。” 唐舟抿唇：“你回来第二天，以为我没给你做晚饭，你还记得吗？” “记得。” 谈江海点头，回答的很官方，也很机械，几乎是已经提不起什么情绪了，只剩下一口气在作答。 “是我的问题，我道歉，对不起，还有谢谢，很感谢你还……” “我不是要听这个。” 唐舟看着他这副生疏的模样，有些难受：“我是想问你。” “如果那天，我没有进你的卧室，没有敲门叫你吃饭，你是不是就真的会选择不跟我一起吃饭了？” “是不是宁愿饿着，宁愿饿得难受也不会愿意多问一嘴。” “……是。”谈江海点头。 “……我知道了。”唐舟点头，又喃喃着念了一句，“我知道了。” 抬脚迈步准备离开，他还是没忍住转身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的男人，半是叹息半是不甘的开口：“谈江海，希望你从一开始到现在，说出的话，做出的选择，都是真的能让你过得开心。” 谈江海看着他，大脑都有些生锈，不知道自己的躯体还能做出点什么反应，嘴巴还能做出些什么回答。 只能给出沉默。 他就这么沉默的看着唐舟上了出租车，没再回头。 …… 重新买了票，谈江海再一次进了候车厅。 呆呆地在候车厅的椅子上坐了很久，谈江海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拿出手机，翻找到和唐舟的聊天框。 但手却顿住了。 他不知道该发些什么，也不知道唐舟到底是不是真的把他给拉黑了。 爱让人犯蠢。 谈江海甚至都没想着先去查一查如何判断拉黑的办法，就擅自给自己做了个决定。 他承认，他还是舍不得。 他舍不得唐舟。 谈江海的指尖有些颤抖，缓缓地点开了输入框，一个一个字母的敲着，打下了一串文字。 最后一次吧。 万一呢。 万一唐舟能看见呢？ 万一唐舟没有真的把他拉黑，万一唐舟能看见他发的这段话，万一他和唐舟真的还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呢？ 谈江海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紧张，点击了发送。 但很可惜。 红色感叹号很是醒目。 心猛的一沉，谈江海一时间有些呼吸困难。 一晚上没睡，他只觉得自己现如今可能是真的困了，不然怎么会眼前竟还有些隐隐发黑。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劝说自己这没什么。 反正，这不就是他一开始想要的结果吗？ 这样就很好。 这样就很好。 于是谈江海把手机关机，放进了口袋里，哆嗦着手拿出身份证准备进站检票。 ------------------------------------- 给谈江海: 很荣幸由你打开了这封信，这么看来，你还是有点喜欢我的吧（^-^） 不过还是有点小遗憾，你现在才喜欢我，因为我都喜欢你好久了。 不准笑我，你先答应了才能看下面的话。 首先呢，我知道自己年纪还小，你也总说我年纪还小。 但是我要跟你说，年纪小的也会疼人，年纪小还不记仇，等你老了，我还能伺候你照顾你。 而且我真的会长大的。 你不能老拿我的年纪跟你的年纪比，这样对我也太不公平了，我比你晚生几年，当然一辈子都超不过你的年龄。 所以你要拿我的年纪跟我自己比，拿几年后的唐舟跟几年前的唐舟比，这样就会知道，咱俩凑一对儿老合适了老般配了。 唉…写的有点乱。 我成绩不大好，文化水平只到这儿了，你别介意，等我好好学学，我再给你重新写一封【情书（划掉）】信。 一年一封，一个月一封，一周一封都成，你想要，我就给你写一辈子。 说这么多，写这么多，我也不是想索要什么关系…… 好吧，坦白来说其实我挺想要个关系的。 但是现在看来，你好像还没有这种想法。 不过既然你打开这封信了，那就说明你还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的，我很开心。 但是我知道你才不会想要主动开口，不过没关系，我主动就好了。 咱俩这叫互补，处对象当老伴谈恋爱就讲究互补，所以咱俩要是在一起，肯定能走很远很远能爱很久很久。 反正我肯定能爱你很久很久。 所以呢，如果你什么时候要是愿意和我在一起了，就暗示我一下，我立马准备跟你表白。 并且时刻准备着。 哎呀又乱了又乱了，写到这儿我都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了，成绩不好就这点是坏处，想写点有深度的东西给你都写不出来。 第92章 不过还好我会唱歌写歌，以后写很多歌都唱给你听。 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总让我给你改备注叫哥，但是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当你的弟弟，无论是咱俩刚认识还是现在。 所以我给你的备注，改成了…秘密，先不告诉你。 我只能说—— 我太年轻，不明白什么样的人才会穿越爱的历史向我走来。但在我还有爱人的勇气的年华里，你就是一面永不落下的凛然大旗。 解密吧，如果想不到，可以来找我问，希望你真正好奇的时候，咱俩已经在一起了（^-^）。 最后的最后。 最喜欢的歌不会有第二首，最喜欢的人也只有你这一个，我相信并且会践行一辈子只爱一个人不是什么难事儿，你可以随时问我讨要真心。 所以，谈江海，还请你能够给我一个机会。 让我向你表白吧。 ——唐舟。 ------------------------------------- —— ！【你那个时候给我的蓝色信封，其实我早就打开了。】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其实…… 他早就，打开了。 ----------------------- 作者有话说：蓝色信封的第一次出场在第五十六章 [彩虹屁]是小舟给谈哥写的情书。 - 注: pyrojewel的意思是艳丽宝石淬炼成的绚烂烟火，我太年轻，不懂得什么人才会穿越爱的历史向我走来，但在我还有爱人的勇气的年华里，你就是一面永不落下的凛然大旗。 以上内容出自歌手张悬。 第66章 n.舆论。 -（可承第五十三章 ） 从李日新那儿回来之后, 唐舟原本说好的再去找谈江海也没去了。 总觉得……有些不太安全。 还是要小心为上。 但一连几天，唐舟都已经把提前签好字的解约合同叫跑腿送过去了，李日新那边也都还是没什么动作。 李日新会妥协吗？是要妥协了吗？ 唐舟不知道。 但他有点想念谈江海, 原本说好要去看他的计划一拖再拖, 他决定今天谈完合作之后，就去找谈江海。 独立工作室是唐舟很早之前就租下来的。 手头有了点钱之后，他就不乐意在巧音潮影待着了, 索性就在外面找了地方。 唐舟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平板电脑的屏幕，上面是新接触的独立音乐厂牌发来的合作企划。 “关于线上live的编曲方向, 我更倾向于保留原曲的吉他基底，再加入一些电子合成器元素。”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制作人开口, 声音褪去了面对李日新时的冷硬, 多了几分专业领域的沉稳：“你们发来的demo里第二段副歌的鼓点太满, 我想做减法, 突出人声张力。” “但是这些你们也不需要太过担心, 我会负责做好之后发给你们再确认一遍。目前只是先跟你们说一声, 既然是要我来编曲, 我希望可以把大部分的决定权交给我。” 这间租来的工作室不大，却处处透着他的个人风格, 大部分都是唐舟亲自布置的。 当年还联系了一个他比较喜欢的博主, 来进行设计, 两人也算是有缘分。 唐舟能火起来，他算是功不可没。 但那个博主也已经退网, 不知道还能不能重新有联系了。 墙面上贴满了经典专辑的黑胶唱片模型, 角落的架子上摆着几台不同型号的吉他，调音台旁边还摆着一整列的干花收纳展示架。 这些都是粉丝送的，因为一整束花很难带走, 唐舟就会让助理每一束花都抽一支出来，找匠人做成干花，然后放进展示柜。 其中一个单独的小格子展示柜里，是谈江海送他的满天星干花。 “没问题，唐老师，如果您觉得调整的部分过多的话，我们也可以根据你的想法调整。” 电话那头的合作方人语气带着几分兴奋：“不过既然唐老师愿意帮我们上手修改，那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那边的厂牌合作方还不忘恭维一句：“毕竟唐舟老师在音乐方面的见解还是比较独到的，相信有唐老师的帮助，咱们这首合作曲目能够更加精彩。” 唐舟刚要开口回应，工作室的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撞开。 小西抱着手机冲了进来，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声音有些变调：“小舟哥！有点事。” 唐舟皱了皱眉，对着电话道：“抱歉，我这边有点急事，晚点再跟你对接细节。”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小西慌乱的脸上：“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 小西快步走到他面前，把手机屏幕递了过去，声音都在发颤：“李总……李经纪人把那段视频放出去了！现在热搜都已经上了！” 唐舟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瞳孔骤然一缩。 #唐舟耍大牌#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点进去第一条就是经过恶意剪辑的“丢花”视频。 视频里，小西抬手扔花的动作被放慢，甚至还重播放大再重播，整整三遍。 屏幕下方还打着一行极具引导性的白色字幕—— 【明星耍脾气，助理当场丢弃粉丝精心准备的花束，这份心意在他们眼里就这么廉价？】 视频的发布者是一个粉丝量百万的娱乐营销号，配文更是字字诛心。 “据知情人士透露，该事件发生在近前两个月的演唱会后台，唐舟因不满粉丝送的花束不够档次，示意助理丢弃。如今刚要跟老东家解约，就被爆出这样的丑闻，是红了就飘了，还是本性如此？” 唐舟滑动屏幕，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锅。 【我就说唐舟火了之后变了吧！之前看他采访还觉得挺谦逊，原来是装的。】 【粉丝辛辛苦苦准备的花，说丢就丢？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路人路过，刚去看了视频，助理扔花的时候眼神都不带犹豫的，一看就是惯犯，平时不知道怎么欺负粉丝。】 【脱粉了脱粉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哥迷惑操作不是一次两次了。】 小西在一旁急得不行：“我已经让咱们团队的人去控评了，但是感觉还是有些难。” “李经纪人买了好几个大营销号，统一口径说你‘看不起普通粉丝’‘红了就忘本’，还有人开始挖你早年在酒吧驻唱的‘黑历史’，说你那时候就脾气差了。” 唐舟皱了皱眉，拿过自己的手机，点开微博。 私信已经爆了。 满屏的辱骂和质问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他指尖划过那些恶毒的文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看看合作方那边的情况。”唐舟一个个点开自己的私人联系对话框。。 前段时间还在跟他对接音乐节邀请细节的主办方，现在已经发信息表示可能要撤，希望唐舟不要见怪。 之前有意向买他原创曲的艺人团队，也发来私信。 【抱歉唐老师，暂时先搁置合作，意愿暂定，之后有机会再合作。】 甚至有一家之前谈好的运动品牌代言，负责人甚至没给他发消息，而是置顶了一个帖：【关于这期品牌大使邀请的七位音乐人人选，我们内部还需要再评估一下，后续有结果会通知大家。】 很明显要评估的是谁。 唐舟抿了抿唇，没选择回应，只是又上下滑动了一下消息。 小西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小舟哥，我们…要不要先发个声明解释一下？就说那段视频是被剪辑过的，不是真的……” “或者要不就说是ai生成的视频，反正现在网络真真假假那么多。 唐舟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怎么不是真的了，的确是真的不是吗？我的确是让你去丢花了。” “但是你后来也捡回来了啊，而且那花不是小舟哥的……朋友送的吗？” 小西助理不敢枉自对唐舟和那个男人的关系乱下定义，于是只能用朋友两个字代替。 说着，小西助理越觉得他们占理：“而且这根本就不是完整视频，我们可以先发声明解释一下。” “解释有用吗？” 唐舟平静地指了指手机屏幕：“李日新既然敢放这个视频，就料到了我们会解释。” “现在舆论已经被带起来了，路人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我们的声明只会被当成狡辩。” 熄灭屏幕，收起手机。 唐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风灌了进来。 空气流动中带着夏的燥热，却带不走工作室里压抑的气氛。 那天的演唱会后台，的确是他做得不对。 他不应该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才会让人抓住把柄。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幼稚得可笑。 可他的确是没想到，李日新竟然会把这个度拿捏得这么好，刚刚卡在他丢花的时候，刚刚好有这一段明明应该被早已掐掉的视频。 第93章 看来李日新是早有预谋。 把这件事记这么久，还特意剪辑成视频，是早有计划要在这个时候用来攻击他。 “小舟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小西的声音带着些不知所措：“要是现在这些和巧音潮影割席之后的合作都黄了，我们解约之后岂不是就没资源了……” “我不想再去找工作了小舟哥，现在外面工作特别特别难找……” 唐舟转过身，目光落在小西着急的表情上，原本冰冷的语气在看到这个和唐乐也差不了几岁的女人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慌什么？” 他走到小冰箱里面，拿了一杯瓶装咖啡打开后喝了一口：“李日新以为靠这点手段就能继续绑着我？他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重新拿出手机，点开跟律师的对话框，把热搜上的视频链接和营销号的发文截图都发了过去，附带几条消息。 【袁律师，请问你觉得这种情况我这么做比较好？李日新那边还没有把解约的签字合同给我，我需不需要再做点什么准备？】 【因为李日新发布的这些消息属于是断章取义，如果能有证据是他买营销的话，能直接打官司吗？】 发完消息，唐舟就放下了手机。 他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小西，开口道：“你先出去，把团队的人召集起来，统计一下现在的舆论情况，把那些所谓的‘黑历史’整理好，尤其是早年驻唱的事，我需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放的消息。” 李日新，李总。 一个经纪人，一个半吊子水也能叫做李总。 唐舟嘴角挑了挑，勾起一点弧度，是嘲讽的笑。 说起这个李总的头衔，里边还有一大半都是靠唐舟给他争取来的。 这巧音潮影当年还只是个已经垮了一半的地儿，甚至都能被打成小作坊了，是靠着吸唐舟的血来再一次挺直腰杆的。 唐舟当年做歌曲合集的钱，李日新都只说是借给他，因为生怕“投资”唐舟失败。 到后来唐舟签合同的时候，李日新又坑了他一笔。明明是一早说好要公开非单身关系，李日新表面上同意并且画除了一条，但又给唐舟埋了个雷。 那就是炒作。 唐舟后知后觉，果断拒绝。 李日新就换上了一副惋惜的模样，说一开始没商量清楚，又抓紧了唐舟缺钱少名，却徒有热度变不了现的困境，索要了一批分期付款的违约金。 时时刻刻提醒，好让唐舟别想着脱缰。 却还是低估了唐舟的决心。 小西助理听了他的话，还是有些不安：“可是小舟，那些合作方……” “合作方那边我来处理。” 唐舟打断她的话：“只要表面关系还维持着，不闹得太难看，以后丑闻解决之后，热度降下来了，他们大概率还是会找我。” “而且，说不定也还有愿意不取消合作的呢？毕竟总有人是有良心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告诉团队的人，不用跟网友骂战，专注澄清事实就好。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冷静，不是情绪化的对抗。” 小西看着唐舟沉稳的样子，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了几分，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小舟哥，我现在就去办。”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工作室，轻轻带上了门。 工作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唐舟一个人。 他走到调音台旁，戴上监听耳机，随手点开一首自己之前创作的demo。 舒缓的吉他旋律从耳机里流淌出来，却没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摘下耳机，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停留在热搜页面。 #唐舟侮辱粉丝心意#的词条已经爬到了热搜第八，下面的评论还在不断增加，辱骂声越来越多。 有几个粉丝在努力澄清，说那段视频明显是被剪辑过的，说不定是花里面藏了什么脏东西，或者是危险物品。 粉丝们还放出了当时音乐节现场唐舟跟粉丝互动的照片，说互动观感什么的都很好，态度也很好。 但这些声音都很快被淹没在骂声里，甚至还被路人攻击【粉丝眼瞎，正主什么样心里没数】。 唐舟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唐舟又划去了消息聊天框，点开了刚刚通话过的音乐厂牌联系人。 那边倒是没给他发要取消合作的消息。 但唐舟还是决定问一下，如果要取消的话，最好还是早点知道，减少一些工作量。 【舆情你们应该看见了，合作的事情要取消吗？】 唐舟还没等待两秒，音乐厂牌那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唐舟接起电话刚出声，就听见了那边厂牌负责人的坚定回答。 “合作咱们这边不取消，没想过要取消。唐老师，您这边正常做就好，舆情什么的都放一边去。就冲着老师当时选择帮我们厂牌改歌调曲，只要唐老师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咱们这合作就黄不了，天塌下来都黄不了。” “……行。” 唐舟难免被这一串话戳到，沉默两秒后再次开口：“谢谢。” 第67章 n.要不要见一面。 工作室的小会议桌被临时清理出来, 原本散落的乐谱和编曲设备被推到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叠打印好的舆情报告和几段截取的视频片段。 因为和巧音潮影暂时冷处理割席的原因，唐舟没有公关团队。 只能请。 请公关团队来一起分析这一次的事情该怎么去处理。 律师那里也得一直跟着，但舆论方面的压力也得抗。 请来的公关团队负责人周姐坐在唐舟对面, 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 屏幕里不断闪过实时更新的热搜词条和网友评论, 红色的“热”“爆”字样像扎眼的刺，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界面。 “目前情况比预想的要棘手一点。” 周姐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李日新不仅买了头部营销号, 还联动了几个粉丝量过百万的‘娱乐爆料号’，统一放出‘耍大牌’‘不尊重工作人员’的通稿。” “甚至有人开始伪造‘早年驻唱时辱骂服务生’的聊天记录, 虽然漏洞百出，但传播速度极快。” “但是也不算太难, 我们团队解决过的相关经验, 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所以唐先生可以相信我方团队的工作能力。” 她将一份打印好的方案推到唐舟面前, 示意唐舟简单过目：“这些是我们初步拟定的三个应对方案, 您可以先看一下。” “第一个是冷处理, 暂时不发声, 等新的热点覆盖后，舆情会自然降温, 这种方式成本最低。” “但风险在于李日新可能会放出更多准备好的‘黑料’, 到时候被动反击会更难。” 听着她的建议, 唐舟的目光落在“冷处理”三个字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没出声回话。 昨天晚上他其实也一直在刷私信, 刷那些帖子和评论发言。 有粉丝在里面评论区问【唐舟是不是真的变了】，还有路人在评论里说【再也不相信所谓的‘实力派’了】。 的确，冷处理或许能保住他的“体面”, 却会让那些信任他的人被舆论裹挟着失望。 这不会是他想要的结果。 “第二个方案，就是发标准声明。” 周姐继续说道，点开一份拟好的声明模板。 “内容主要强调视频是‘恶意剪辑’，解释丢花是‘助理个人误解’，同时附上部分后台监控视频，证明你后续捡回了花束。这种方式能快速回应质疑，但缺点是……”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犹豫：“现在网友对‘声明’的信任度极低，尤其是在没有实锤证据的情况下，很容易被解读成‘狡辩’，甚至可能引发新一轮的嘲讽。” “而且据我们现在的情况而言，了解到您方目前好像还没有办法很快提供出捡花的完整视频。” 唐舟拿起那份声明模板，目光扫过“助理个人误解”这几个字时，视线顿住。 他抬眼看向站在角落的小西。 小西助理正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攥着手机，目光对上了唐舟的视线。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好像又后知后觉感觉到现在不是她开口说话的时间，还是选择了闭嘴。 唐舟抿了抿唇，收回了视线。 “还有第三个方案。”周姐点了点头，顿了顿语气后才继续往下说。 “让小西助理出面发微博，承认是自己没整理清楚，误以为那束花是‘粉丝误送的花束’，才擅自丢弃，你事后得知后还批评了她。” “这样既能保住你的形象，又能把矛盾转移到‘工作人员失误’上，后续再以‘公司管理不当’为由，象征性地处罚小西，既能平息舆论，又不会对核心艺人造成影响。” 第94章 这话刚落，小西助理就抬起了头，带着点不可置信，嘴唇动了动，但纠结过后还是没敢出声，只是看向唐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 唐舟把声明模板放回桌上，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第二个和第三个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吗？这个两个方案都不行。” 他做不到。 因为那天明明是他自己赌气让小西助理丢花，现在却要让她来承担“误解”的责任，这和把小西助理推到火坑的做法有什么区别？ 他做不到。 “这两个都排除，不用想，第二个和第三个方案都绝对不行。”唐舟淡淡出声，但语气坚定，“第一个尚且可以考虑，但第二个和第三个绝对不行，让人顶包这事儿我做不了。” 周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否决：“唐老师，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小西助理只是暂时承担一下责任，后续公司可以……” “没有‘暂时承担责任’的这个说法。” 唐舟打断她的话，目光扫过会议桌旁的所有人：“丢花是我让她去做的，跟她没关系，她没有任何责任，并且我不会让任何人替我背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满心茫然。 但人就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有过的想法而负责。 他承认他当时的冲动和赌气。 所以他自己整出来的幺蛾子，他自己得要承担这个责任。 唐舟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而且，李日新的目标本来就不是我的助理，他放这段视频，就是想逼我妥协续约，或者让我因为舆论压力身败名裂。” “如果我现在让小西背锅，不仅会让他觉得我懦弱，还会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抓住‘不敢承担责任’的把柄，后续他再放出其他黑料，我们只会更被动。” 周姐沉默了，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反复滑动，似乎在重新评估局势。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只有剩余几个公关团队的人员在摆弄着手机和电脑，敲击着键盘，在有关于唐舟的评论区进行控评。 “那您想怎么做？” 过了许久，周姐终于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妥协：“如果这三个方案都不行，我们需要重新制定策略。” “但唐先生，你要知道，时间不等人，每多拖一个小时，负面舆论的影响就会扩大一分。” 唐舟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的舆情报告上，眼神里褪去了之前的冷硬，多了几分沉稳：“我这边会先让律师确认解约合同的合法性，尤其是李日新之前拿出来的那些真假参半的条款，我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权利起诉我。” “另外，我还需要知道，我有没有权利起诉他。” 唐舟重新看向落座的一些团队人员：“公关方案的准备先暂停一下吧，钱我会照样给你们，但是我现在需要你们帮忙整理一下一些东西。” “我这边有一些当时保存的资料证据，整理我和他所有的沟通记录，包括语音、文字和转账凭证——当年他以‘借’的名义扣下我的歌曲分成，还有逼迫我接商演的聊天记录，这些都要找出来。” “如果各位能帮我从这些资料里，找出能够拿得出手的，能够公之于众的证据，又或者是李日新的计划漏洞，那是再好不过了，能够把舆论和解约两边都顾及到一些。” “但如果找不出来能够很快证明是李日新搞鬼的证据也没关系，我这边会联系律师团队，该起诉起诉，该打官司的就打官司，只不过时间线会拉长一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舆情，先暂时不发声明吧。我先找找，问一问能不能搞到演唱会后台的完整监控。” “还有之前合作过的工作人员、驻唱酒吧的老板，只要愿意为我作证的，都可以联系，该拿钱的拿钱，该给的要给。” “李日新估计不会这么快就善罢甘休，他还会想办法逼我续约的。”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被动了？”团队里的一个年轻策划忍不住开口。 “现在网上已经有人开始抵制你的歌曲，甚至有之前合作过参与编曲把您的署名都去掉了……” “被动总比做错好。”唐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说做到这儿，他还自嘲般的笑了笑：“况且我也没什么大名气，从出现在公众视野到现在，不都说我是‘半民谣、烂流行、伪摇滚’的三不沾歌手吗？本来也没什么名声可言。” “有流量没实力，这标签都贴我身上跟着我很久了，名声再烂一会儿也没事。” 说罢，唐舟才抬脚重新走回了会议桌前，想了想，抬手拍了拍小西助理的肩膀：“那就先辛苦小西助理了，粉丝那边就请你帮忙稳定一下情绪，让大家稍安勿躁。该发红包的发红包，等事情结束了之后，年底的专辑也会□□一部分，加量，算是补偿。” “……好。” 小西助理似乎也是没想到唐舟的思维跳跃会这么快，竟然已经想到了解决之后的事情了，稍微愣了愣，慢了半拍才给出回应。 “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完成工作的。” “嗯。”唐舟点了点头。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律师的对话框，手指快速敲击屏幕：【麻烦尽快核对解约合同条款，如果可以的话，我需要一份完整的证据链。】 发送成功后，他收起手机，看向周姐：“辛苦你们再拟定一份新的方案，重点放在‘证据收集’和‘后续反击’上。” “不用太着急，但要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没问题。” 周姐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资料站起身：“好的，我们会尽快整理出来，今晚给您答复。” 说完，她带着团队的人离开了工作室，会议室里只剩下唐舟和小西两个人。 “小舟哥……” 小西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真的很抱歉，都怪我，其实也算是我工作失误，如果我当时在行程结束之后再去确认一遍监控信息就好了。” 唐舟摇了摇头，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那天不该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更不该让你去做这种事。” “你先回去休息吧，后续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会处理好的。”唐舟把水放在了桌上，看向她。 “明天不用太早过来，好好调整一下状态。” 小西点了点头，刚准备转身出工作室，却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 “小舟哥，实在不行的话，你让你对象直接发声说明情况，不是更简单便捷有效吗？” ------------------------------------- 江城的小餐馆里，谈江海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刚随手对付做好的热汤小面。 刚忙完，他准备凑合一口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可拿起手机，谈江海原本想刷一下天气预报，却直接弹窗到了别的平台，娱乐推送。 原本想顺手退出。 可【#唐舟耍大牌#】的词条赫然出现在首页，下面配着的正是小西丢花的那段视频。 谈江海的准备吃饭的动作顿住，眉心皱起。 他记得那束花。 那是他送给唐舟的花，他还从垃圾桶里拿走了明信片。 满天星。 是他在花店精心挑选的满天星。 当时还特意写了明信片，叮嘱唐舟要好好吃饭、保护嗓子。 可这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怎么这个时候被翻出来了？热度还炒的这么高。 没了胃口，谈江海开始一条条翻看那些视频和讨论帖。 …… 直到热汤小面都渐渐凉了下来，谈江海也还是一口都没动。 他关掉手机屏幕，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花，是他送的。 算不上糟蹋粉丝心意。 是因为他和唐舟有矛盾。 顶多算私人恩怨。 但唐舟叫人扔花也是事实。 却也不至于被人专门拿出这段视频来上纲上线。 明明他可以只解释一句【是私生送的。】又或者是【花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来撇清自己的行为动机。 又何必…… 唉。 “……唉。”谈江海叹了口气，起身在店里转悠了个来回，不知道要做点什么。 不知道能做点什么。 不知道他能为唐舟做点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谈江海才恍惚想起自己现如今已经不待在唐舟的黑名单里了。 于是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三个字，又删掉一个，犹豫再三后还是点击了发送。 【还好吗？】 还好，这次没有红色感叹号。 崭新的对话框，就好像他们真的能重新开始一样。 谈江海盯着屏幕，看着最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 第95章 有些难捱。 关也不是等也不是。 有点担心。 就在他以为唐舟不会回复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唐舟。 只有两个字。 【没事。】 谈江海盯着这两个字，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唇上的小痣都连带着有些孤零零的感觉。 他有些纠结。 要不要给唐舟打个电话？ 要不要……见一面。 第68章 n.“听话。” 工作室的打印机嗡嗡作响。 吐出最后一页声明文稿时,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谈江海昨天打电话给他。 跟他说想要见一面。 唐舟拒绝了。 他知道谈江海想要做什么。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不想要他们的关系直到公开，都还只是相互算得上是没有名分的前任。 小西助理把打印好的声明叠整齐，递到唐舟面前。纸张还带着刚出炉的温度, 热乎乎的, 还有油墨香。 “小舟哥，团队那边已经确认过措辞，没有漏洞, 应该是可以发了。” 唐舟坐在调音台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最主要的就是律师刚发来的解约合同合法性确认书。 李日新是个老油条。 监控根本拿不到完整的。 没有证据。 唐舟拿起声明, 目光扫过“视频内容为恶意剪辑，丢花事件系私人误会, 与‘耍大牌’无关”的字样, 视线一瞬间有些茫然。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真到了时候, 还是难免有些恍惚。 “发吧。”他没再多看, 把声明推回给小西助理, “各平台同步到工作室, 不用买流量, 就正常发布好了。” 小西助理点头，转身走到电脑前。 声明发布成功。 小西助理顺便就看了一眼后台数据。 粉丝群里早已经炸开了锅, 有粉丝在自发组织控评, 也有路人在评论区刷屏“坐等解释”。更有李日新那边安排的水军, 早就准备好了“声明是洗白”的话术，只等声明发出就立刻下场。 果不其然, 声明发布还不到十分钟, #唐舟声明苍白#的词条就被顶上了热搜的尾巴。 点进去全还是嘲讽的声音居多。 【私人误会？什么误会需要把粉丝的花丢进垃圾桶？】【合约到期就可以耍脾气？分明是红了就忘本！】【别扯私人感情了，不想回应就直说，装什么受害者？】 小西助理看着不断刷新的评论, 说没有一点着急是假的，还是没忍住劝了一句：“小舟哥，水军太多了，我们的控评根本压不住……要不要让团队买点水军对冲一下？” 唐舟没抬头，还在整理和李日新的聊天记录。 把一部分保存到加密文件夹里后，唐舟才开口回应，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不用，越对冲越像心虚，让他们说。”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李日新”。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扎得人眼疼。 李日新，傻屌。 唐舟心里摸摸的暗骂了一句，放在一旁晾着没动。 电话响铃到一定时间后自动挂断了。 他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 直到第二个电话打来，唐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接起电话，没说话。 “哟，大明星还愿意接我电话啊？” 李日新的声音里有着不耐烦，明显是被刚刚的第一通电话惹得有些不满，但又不能直接发脾气。 不过男人的语气里很快就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得意，背景里还能听到ktv的嘈杂音乐。 “看热搜了吗？你那声明发得跟没发一样，网友根本不买账。” 唐舟捏紧手机，翻了个白眼：“有事直说。” “别急啊，我这不是来帮你嘛。”李日新笑了两声，压下语气里的威胁，换上了那副圆滑市侩的嘴脸。 “现在签新合同，我立刻让营销号把通稿撤了，再帮你买几个‘澄清’热搜，保准三天内把舆论压下去，还能给你洗白一波，把你的正面热度再往上捧一个档次。” “但你要是不签……” 他故意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手里还有些早两年让你去接商演的视频，以及……管他有的没的，全给你整成有的。” “你要不要猜猜看，我还给你准备了什么东西？” 唐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甚至能想象到李日新此刻的嘴脸有多么恶臭。 自以为是。 接商演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赚钱而已，谁不要吃饭？不过是造型丑了点，设备差了点，环境难看了点。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当把柄的？ 真不知道这李日新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才说出的这种话。 “不必了。”唐舟的声音冷得像冰，“解约是定局，至于那些早期视频，和你手里的‘好东西’，你想放，不觉得放出去惹笑话，那尽管放就是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屏幕逐渐黯淡下去。 黑屏。 随即又亮了起来。 是李日新发来一条短信。 【唐舟，别给脸不要脸，你会后悔的。】 唐舟没看，抬头看向小西，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准备一下，我要开直播。” 小西愣了：“直播？现在吗？可是我们还没准备好……” “不用准备。”唐舟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打量了一下还带着些许疲惫的脸，看着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叹了口气。 俯身弯腰洗了把脸。 唐舟抽纸擦了擦脸上的水，尽量想要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黑眼圈明显是这几天熬夜处理事情熬出来的。 青青暗暗的浮在眼下，并不深着。 唐舟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随算不上清澈，但也没有丝毫躲闪：“收拾收拾吧，反正也只是说点事情，不用太准备。” 小西还想劝，唐舟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这次的来电却不是李日新…… ——而是谈江海。 唐舟眸光闪了闪，眉眼间的郁郁之色瞬间散去不少，带上了点柔和的温度。 谈江海又主动给他打电话了。 真好。 唐舟弯了弯唇角，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喂？” “是我。” 谈江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沙哑，话语也是简单明了，并没有做过多寒暄，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我看到声明了，虽然你昨天跟我说你能解决好，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还是想着给你打个电话比较好。” “我问你，除了声明上面的解约和你说的找证据，有没有别的想法？如果那些都行不通的话，那你……打算怎么办？” 唐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听着手机传声出来的关心，轻声回应，却并不正面回答。 “我刚准备开直播，把事情说清楚，你电话就过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谈江海认真的声音：“要不，直接说出来吧，说明白……” 唐舟的心猛地一揪。 “承认那束花是我送的，承认我们的关系。”谈江海的声音很坚定。 正当唐舟以为谈江海的意思，是往他想要的爱情方面发展的时候。 谈江海的后半句话就出来了。 “就说，是一个闹了矛盾的朋友送的，就说是我一直在纠缠你，所以你才……” “不行。”唐舟闭了闭眼，喉咙发紧。 “你怎么会……” 想到这么个办法。 剩下的半句话没说出来，但谈江海却已是了然于心。 言未出，心已懂。 “我想帮你。” 谈江海的声音夹杂着叹息，满是说不出的惆怅，比唐舟这个风暴中心的当事人还要更忧虑。 “我知道。”唐舟垂眸，手上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 他知道谈江海是为了他好。 可他怎么能让谈江海卷进来？ 先不说他还想要和谈江海有个以后，能够一起好好过日子，能够给彼此一个更正式，更体面的关系。 单单是现在这种情况，哪怕是让谈江海以一个路人的身份站出来，唐舟都是万万分不愿意的。 谈江海只是个普通人。 开着一家小餐馆，目前过着还算安稳的日子。 不该承担那些很有可能发生的风险，不应该因为他，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扒出个人信息，被贴上“明星家属”的标签，甚至被水军攻击。 “我都知道，但是我不希望你为我说话。” 唐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事跟你没关系，你没必要承担这些。我能处理好，相信我。” 第96章 “可是唐舟……” “听话。” 唐舟打断他，一时间分不清谁更有爹味，自然而然的把自己摆在了看守方，语气里带上了些不容置疑的味道。 “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就去找你。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谈谈，好不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谈江海轻轻的一声“好”。 挂断电话前，谈江海又补了一句：“别太累了，再怎么样也得记得吃饭。” 唐舟“嗯”了一声，才等待着谈江海挂断了电话。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谈江海的名字，心里滋味有些杂乱。 再等等吧。 反正这么多年也都过来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小舟哥，那直播还开吗？” 小西助理本来没忍心打扰唐舟，但奈何这人发呆的时间有些太过了，还是没忍住叫了一声。 作为一个社畜该有的觉悟，她是真心不想耽误工作。 况且现在的情况在她看来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火烧眉毛了。 皇上不急太监急。 小西助理见唐舟没有回应，只能再次出声：“小舟哥？” “噢……” 唐舟这才回神，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又捏了捏鼻梁，语气有些疲倦：“没什么事情了，你先下班休息吧。直播先不开了，我今天晚上理一理该说点什么，明天再开吧。” “你明天早点来，另外，今天晚上辛苦一下，把需要着重解答的问题整理出来发给我，我好好捋一捋。” “噢噢，行，那我尽量早一点整理出来，就不编辑文档了，怎么方便怎么来吧。”小西助理回答的很快。 唐舟点了点头：“嗯，不要整那些有的没的虚头巴脑的，你直接发给我就行了。” “好。” 小西助理很讲究效率，这两天的工作量也属实是锻炼了她的工作反应力，当即就拿出了手机开始编辑备忘录了，顺嘴还问了一句：“那现在还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不需要了。” 唐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连同心中的闷噎一起，然后开始细细回想着刚刚谈江海说过的话。 “我准备好好吃顿饭了。” 第69章 n.拙劣的谎言。 #唐舟 外卖员打电话时, 唐舟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舆论分析表发呆。 邀请的公关团队很给力。 周姐几乎是没多久就先给他整理出了一份舆论分析表，并且附带上了哪些可能是水军，哪些可能是路人。 起身开门, 工作室的门外已经没有人了。 因为让外卖员把外卖放门口就好, 唐舟这会儿拿到外卖的时候也晚了些。 但也并不耽误吃饭。 开门，关门。 动作利索。 工作室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送风声。 唐舟把餐袋放在办公台旁边的矮桌上, 拆开时，热气裹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保温做的很到位, 骑手送的也很快。 还是热乎乎的，带着锅气。 一份锅包肉, 一份清炒时蔬, 还有一份毛血旺。 实话说, 他是想吃谈江海炒的菜的。 但奈何谈江海的小餐馆甚至都并没有开通外卖。 想吃的话只能叫跑腿。 嗯, 主要是时间太晚了。 不然他真的会叫个跑腿帮他去谈江海店里买饭。 谈江海也是要休息的。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钱有了, 他赚了很多, 都存着了。 他也能养谈江海了。 唐舟想着想着, 心情一点点变好。 喜欢这种情绪，总是能够让人感到治愈。 唐舟原本是没什么胃口的, 但一想到只要解决完眼下的事情, 以后重新追求恋人就会变得没那么难, 让他整个人都有了奔头。 小小困难，不过如此。 手指碰到热乎的餐盒, 他难免回味谈江海方才挂电话前那句“别太累了, 再怎么样也得记得吃饭”。 心口像是被温水浸过，软了一瞬。 放下筷子，唐舟拍了张照给谈江海发了过去。 【照片】【照片】 【我在准备吃饭了, 我有乖乖听话。】 消息发出后，唐舟也拆了双一次性筷子，准备开饭。 却没想到他刚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手机就又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在岭右。 唐舟筷子都还没放下，就下意识想要接电话。 但看清归属地后动作却顿了顿，指腹在接听键上悬了两秒，想了想还是划开了。 “喂。”他的声音比刚才接谈江海电话时冷了几度，带着几分刻意保持的距离。 “是唐舟吗？”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略显迟疑的声音，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沙哑…… ——是薛淑琴。 唐舟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了来电的是谁，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算是默认。 薛淑琴似乎也习惯了他的沉默，语气顿了顿，才继续说：“小舟，我是妈妈。” 唐舟“嗯”了一声，把排骨放回盒里，筷子搁在盒沿上，轻轻开口：“嗯，妈。” 他没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也没问“有事吗”，只是等着对方往下说。 “你最近……在网上的事情，我知道了。” 薛淑琴的语气有些犹豫，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你在外面做的那些工作，唱歌什么的，我也不懂。” “你黄叔叔也不懂这些娱乐圈的事，但是还挺关心你的，不过我们都帮不上什么忙，说来说去也只能劝你自己要护好自己。” “钱赚得多不多没关系，日子过踏实了才最重要，别跟人逞能耍倔。” 听着那头的声音，唐舟抬了抬眉毛，有些恍惚。 他没想到薛淑琴会突然来电话跟他说这些。 毕竟他们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上一次联系还是在几年前，唐舟签了巧音潮影，还清了十八岁那年借来的钱的时候。 七万。 他连本带利带情准备了十万。 他也知道了薛淑琴的生活确实是比在北方的时候要好一些，精气神看着都好了很多。 没有了他和唐乐当累赘，薛淑琴过得很好。 唐舟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执意要带着钱去岭右见了母亲一面。 还钱的同时，几个人在一起吃了顿饭，就在薛淑琴现在的家里，吃了顿家常饭。 唐舟也见到了那个男人。 薛淑琴的现任丈夫，姓黄。 男人并不矮，但总归不像他和唐乐的父亲那般高壮，待人接物也是客客气气的，下厨和家务看样子也是一手包揽了。 是一个很温柔的男人。 同时也很爱她，她们的小家也是一家三口，她的丈夫带着一个女儿，薛淑琴也没有打算再生。 仅仅那一次，还了钱之后，唐舟和她们就再没了联系。 现如今，这样的“关心”倒着实显得陌生。 “我知道。”他应了一句，语气没什么起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薛淑琴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压低了些：“前几天，有人来找过我和你黄叔叔，还有小妹。” 唐舟皱眉：“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拿了挺多钱来的，说是要搞一个什么采访。那时候我带着妹妹出去散步了，只有你黄叔叔在家洗碗，不过你黄叔叔拒绝了。” 薛淑琴的声音顿了顿，带着难以掩饰的迟疑：“唐舟，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什么人了？” “他们说你在外面吸毒，是真的吗？” 吸毒？？！ 唐舟几乎是瞬间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一脸茫然加不可置信。 李日新竟然想造谣他吸毒？！！ 唐舟心尖一颤再颤。 他早该想到李日新会用这种手段，却没料到对方已经下作到了这种程度，还会把主意打到薛淑琴身上。 那个跟他关系疏远到几乎不像家人的母亲，竟也成了对方威胁他的筹码。 还是这么拙劣的谎言，竟然想造谣他吸毒？！！ 触碰红线的玩意儿他李日新竟然还真下得了手？！ 唐舟一瞬间被气笑了。 生气之余只觉得有些荒谬。 或许不止一些，而是非常荒谬。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我没有吸毒，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从来都没有做过任何触碰红线的事，你不用信那些人的话。” 他顿了顿，闭了闭眼，稳声补充道：“找你们的人，应该是我以前的经纪人。我们现在在闹解约，他故意找事。” “你们不用理他，要是他再找过来，就直接报警。” “报警？”薛淑琴的声音里有一瞬间的讶异，但很快也沉稳了下来，“你确定吗？小舟，如果你确定的话，他们下次再来，我们就真的报警。” 第97章 “确定。”唐舟打断她，“关于那些都是谣言，他只是在吓唬人，真要报警，他比谁都怕，所以如果真的有下一次，直接报警就好。”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下来，只有电视里模糊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夹杂着男人不真切的询问。 过了好一会儿，薛淑琴才又开口，声音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行，我知道了，我跟黄叔叔不会多说别的，你照顾好自己，他们下次再来，我会让你黄叔叔报警的。” 唐舟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妈，”等薛淑琴说完，唐舟突然很想再说点别的，想要找个人倾诉，于是缓缓开口，“等这件事解决之后，我不准备再像现在这样…当明星了。” 歌手？明星？网红？还是音乐创作人？ 还没想好自己的定位，唐舟自认并没有那么火，说是明星其实还有些牵强。 但考虑到毕竟要简短，还是说了个最通俗易懂的解释。 “不当了？”薛淑琴的语气带着点点疑惑，却又在下一瞬就顷刻间消散，“不当了也好，反正明星也只是个职业而已，钱赚多赚少还得是自身最重要。” “反正你这么大个人了，也有自己的想法，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之后的打算心里有数就够了，不用在乎别人怎么看。” “嗯，我会的。” 唐舟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之后的话，还没想好，先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再找个安稳的事做。” “妈，希望你幸福，想我了或者想和乐乐说说话，以后也可以多联系。” “但是如果你过得很好，不联系也没有关系。” 他这话不是客套，是真心的。 他知道薛淑琴现在的家庭很安稳，黄叔叔对她不错，妹妹也听话。 比和他还有唐乐在一起要过得好，至少过得开心。 薛淑琴沉默了很久，久到唐舟以为她已经挂了电话，才听到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反正……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也别太累了。” “嗯，我知道了。”唐舟应道。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脸上淡淡的疲惫。 他拿起筷子，碗里的饭菜其实已经有些凉了。 但还没有凉透，温温的。 唐舟夹起先前那块已经放进饭碗里的排骨，慢慢嚼着，却没什么味道。 李日新连他的家人都不放过，看来是真的被逼急了。但这样一来，反而让他更坚定了解约的想法。 为了威胁他，不仅插手他的关系，还妄想造谣他吸毒。 这样的公司，这样的经纪人，现在不解约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解约，迟早会被吸干所有的血，榨干所有养分。 搞不好还要落得个被唾骂的结局。 …… 吃完外卖，唐舟把盒子收拾好扔进垃圾桶，又去洗了把脸。 重新回到调音台前，唐舟打开电脑，登录了自己的社交账号。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舆论的情况，却没想到刚点进热搜，就看到好几个跟自己相关的词条排在前面。 #唐舟脾气差实锤# #唐舟有否患有精神病# #唐舟同行评价# 点进#唐舟脾气差实锤#的词条，里面全是些所谓的“爆料”。 有人说以前跟唐舟合作过，觉得他特别傲慢，对工作人员态度不好；还有人晒出几张模糊的照片，说是唐舟在片场跟人吵架的样子。 更离谱的是，有几个自称是唐舟前工作人员的人，说唐舟私下里特别暴躁，还会摔东西。 唐舟看着这些言论，只觉得可笑。 他承认自己有时候确实没什么耐心，但绝对不会对工作人员发脾气，更不会摔东西。那些所谓的“爆料”，要么是断章取义，要么就是凭空捏造。 再点进#唐舟是否患有精神病#的词条，里面的内容更过分。 有人说唐舟之前在舞台上突然改词，其实并不是临时发挥，而是忘词，是因为精神不稳定。 还有人说他解约是因为精神出了问题，被公司放弃了。 甚至有一些营销号，还拿出唐舟以前接受采访时的视频，截取出一些片段，分析他的眼神、表情，说他“精神状态可疑”。 有了刚刚的电话，唐舟猜出了个大概。 如果李日新的计划在他母亲薛淑琴那儿就成了的话，这个词条紧跟着的就会是#唐舟吸毒#。 但好在，李日新估计也是觉得这条路行不通，所以才只放出来了一个关于精神病的组合。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唐舟同行评价#的词条。点进去一看，里面全是些阴阳怪气的言论。 有个跟他同期出道的歌手，发了一条模糊不清的微博：【有些人啊，平时装得与世无争，其实心里比谁都在意名利，现在出了事，也是自找的。】 并没有指名道姓，但这条微博下面，立刻有很多人评论唐舟。 而发帖的歌手也只是“顺手”点了个赞，就任由舆论发酵。 唐舟看着这些言论，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波澜。 他很早就知道，什么圈子都一样，蛋糕只有这么大，想吃饭的都要来分一杯羹。 能踩下去一个就能再往上爬一点点。 所以唐舟其实一直以来都尽量避免跟同行发生冲突，也从来没有抢过别人的资源，没想到还是会被人这样针对。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舆论还在不断发酵，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讨论中。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了人身攻击，水军也在里面带节奏，把话题越带越偏，竟然还更有甚者开楼开始讨论唐舟的私生活。 唐舟刚想要退出社交账号关闭软件，却在往上面滑动帖子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一个不算起眼的评论。 第70章 n.反转。 评论藏在密密麻麻的谩骂里。 并不锋利, 但突兀。 唐舟本来都要关掉页面了，却被“司机”两个字勾住了视线。 穗城。 穗城？ 【我就是那天拉唐舟的司机，穗城演唱会结束那天晚上。看网上吵得厉害, 我也来凑个热闹, 说句公道话吧…（展开）】 他的指尖顿在屏幕上，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条评论的回复框。 下面只有零星几个跟帖，大多是“又是水军吧”“编故事能不能走点心”, 还有人嘲讽“司机师傅也上网冲浪啊”。 唐舟盯着帖子，思索了一会儿就差不多想起来了是怎么个事情。 是了。 丢花那天是演唱会。 他结束之后就打了辆车想要去穗城火车站堵谈江海来着。 想到这儿, 唐舟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记得……他那个时候因为过于着急，态度好像不是特别好, 虽然后面有道歉但是…… 唐舟抿唇, 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往下看。 评论还在往下更新。 【那晚演唱会散场, 打车的人多, 我想着拼个车能多赚点, 临时想要加人多拉两个姑娘多赚点钱。结果这靓仔一上车就黑着脸着急, 问我能不能快点开, 语气是冲了点，我当时也有点不高兴, 当时还不知道是明星。】 【后来那两个姑娘看气氛不对, 就说自己再打车, 就走了。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想着明明是双赢的事情, 大家都赚钱, 又没招又没惹，凭什么受这个气，所以开着车没说话, 这靓仔也没吭声，看着是好像有急事。】 【到了火车站，他付车费的时候，正常的车费是六十多块钱，本来约好的是六百，他一开始下单也是六百块钱我才抢的单子。】 【结果到了地方他除了支付车费，还打赏了1000块钱。我当时都没看到消息，他也没多说，拿着东西就跑了，看着挺急的。下了车我才听见打赏的通知，还发了备注说‘刚刚有急事，抱歉’。】 【现在网上都说他耍大牌、脾气差，我寻思着这事儿不对，就是冲这一千块钱我都得出来说两句，这靓仔脾气是爆，但心不坏，挺实在的。】 下面还附了一张模糊的转账截图，收款人备注是“穗城出租”，付款金额600元，下方打赏1000。 转账时间正是演唱会结束那晚的十一点多，备注栏里“刚刚有急事，抱歉”几个字能清晰看见。 唐舟看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很久。 心中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五味杂陈。 他只记得那天晚上他满脑子都是怕追不上谈江海，上车之后司机又迟迟不发车，他才没忍住发了脾气。 后来下车前想着自己态度确实不好，又怕师傅心里不舒服，就多转了钱。 他以为这只是件不起眼的小事，没想到司机师傅还会记得，并且还记到了现在，现如今竟然还愿意特意出来替他说句话。 退出评论区，唐舟没再看其他内容，关掉电脑后靠在椅子上，疲惫感涌了上来。 第98章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 从发声明到接李日新的威胁电话，到谈江海的主动联系，再到薛淑琴的关心，最后看到司机师傅的评论。 他的情绪像过山车一样起伏。 但此刻，他心里却莫名踏实了些。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被舆论裹挟着骂他，还有人记得他不经意间做过的小事，愿意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他感恩。 且铭谢。 在工作室又待了会儿，唐舟顺带又看了一下和音乐厂牌一起合作准备出的歌，进行了一部分的节奏处理。 离开工作室已经是很晚了，唐舟把自己裹得很严实，提前订好的酒店是派车来接的。 还算舒心。 -------------------------------------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第二天中午。 紧绷的神经在睡眠中得到放松。 现实得以逃避。 而唐舟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是小西助理打来的。 “小舟哥！你醒了就赶紧去看热搜！”小西助理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唐舟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一边打哈欠一边问：“怎么了？是不是李日新这瘪犊子又搞事了？” “不是！是昨晚那个司机师傅的帖子火了！现在词条已经冲到热搜前十了！” 小西助理的声音越来越高：“你快去看看，现在网上的评论已经变了。” 唐舟心里一紧，挂了电话后立刻打开手机，点开微博。 果然，热搜榜上，#唐舟司机澄清#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热”字。 点进去后，第一条就是那个司机师傅在八卦论坛发的帖子，已经被转发了十几万次，评论也有五万多条。 后面跟着一个论坛链接。 唐舟点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置顶的帖子。 依旧是司机发的，只不过这次是单独开的长帖。 帖子内容比昨天的评论更详细。 司机说自己本来不怎么看网上的八卦，是昨天晚上女儿刷手机时看到唐舟的新闻，一家人合计，才决定的要开这个帖子。 【我看网上把他说得跟个恶霸似的，心里挺不是滋味。我一个开出租的，不懂你们这些什么的弯弯绕，能让我赚钱的，愿意道歉的，我就觉得好，不至于像他们说的那么坏。】 【当时他上车的时候，口罩帽子戴得严严实实，我没认出他是明星。后来他急着催我开车，我还想着要不要跟他吵了两句，但想了想，人还是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后面紧跟着的，就是昨天的评论和截图。 下面的评论和昨晚的不一样了，不再是清一色的谩骂，而是多了很多理性的声音。 【虽然但是…给1600还道歉，这好像跟‘耍大牌’不太一样吧？要是真耍大牌，不都是扣扣搜搜的吗？】 【我之前还觉得唐舟脾气差，现在看这个好像是有点误会？那天他是不是有急事啊？不然也不会那么急着赶车。】 【只有我觉得唐舟惨惨的吗？竟然都没有专车，还得自己打车赶路。。。】 【转账截图看着不像假的，司机师傅的语气也很实在，不像是水军。而且穗城演唱会那晚我去摆摊给人编头发了，确实很难打车，师傅想拼车也能理解，唐舟急着走语气冲了点，后来也道歉了，这事儿真不算耍大牌吧？】 【之前那些说唐舟对工作人员态度不好的‘爆料’，现在看来是不是也有问题？毕竟连司机师傅都愿意出来帮他说话，说明他人品应该不差吧？】 【本来跟着骂了两句，现在看这个澄清，突然觉得唐舟有点冤……那些营销号是不是收了钱啊，把人往死里黑。】 【那个什么，纯路人，请问1000块钱在哪领，一个一千十个一万，现在去穗城站当司机还来得及吗？】 还有不少粉丝在评论区留言，激动地说“就知道唐舟不是那样的人”“终于有人出来说句公道话了”。 甚至还有人去之前骂唐舟的营销号下面留言，要求对方道歉。 唐舟翻着评论，心里百感交集。 他没想到，能打破水军控评局面的会是一个路人司机，而且还是没什么交集的那种。 只是1000块钱。 就让舆论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裂痕。 他正看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姐打来的。 “唐舟，你看到热搜了吧？”周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这个司机师傅的澄清太及时了，现在我们这边的压力小了很多。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李日新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估计很快就会有新动作。” “我知道。”唐舟点头，“他既然能想到造谣我吸毒，现在看到舆论反转，肯定会想别的办法。” “没错。”周姐顿了顿，继续说。 “我已经让团队盯着李日新那边的动静了，一旦有新的黑料出来，我们也好及时应对。另外，你之前说的直播，现在要不要提前？趁着现在舆论有好转，你可以在直播里把事情说清楚，效果应该会更好。” 唐舟想了想，觉得周姐说得有道理。 现在舆论出现了转机，正是他澄清的好时机。 如果等李日新再搞出别的事情，到时候情况可能又会变得糟糕。 “好，那就明天直播。”唐舟定了主意，“我今天再准备一下，把需要说的事情捋清楚，争取一次把所有问题都解释明白。” “那我们要不要再买一波水军和营销？加大力度反转一次，然后顺带预热一下明天的直播。” 周姐给出了很中肯的建议：“不用买太多，买几个中偏上的营销。” “不用了。”唐舟起床，叼着牙刷，声音有些含糊，“把这事儿解决就行，我要的只是干干净净利索点解约。” “行，那我让团队配合你，明天直播前会帮你做好准备工作。”周姐说完，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挂了电话。 唐舟放下手机，一边刷着牙一边想事情。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青黑淡了些，昨天晚上的睡眠应该是还不错。 希望之后也能顺利。 …… 然而，事与愿违。 事情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顺利。 下午的时候，网上的舆论又开始出现了变化。 李日新的团队果然没有善罢甘休，他们没有再继续炒作“唐舟脾气差”“有精神病”的话题，而是把焦点重新聚焦在了“丢花事件”上。 很快，#唐舟丢花事件再发酵#的词条就被顶上了热搜。 点进去后，全是营销号发的帖子，翻来覆去地说唐舟把粉丝送的花丢进垃圾桶，“不尊重粉丝”“忘恩负义”，还配上了之前那段被恶意剪辑的视频。 带动着教唆，让网友目光不要聚焦司机，而是聚焦丢花事实。 更过分的是，有营销号还找了几个“自称当时在场的粉丝”，发了所谓的“爆料”。 内容夸张到唐舟已经生不起气了。 更多的是觉得有些搞笑。 编纂的离谱程度不亚于比奇堡里的格格巫携手两只熊手拿精灵球召唤奥特曼大战羊村。 而这些“爆料”下面，立刻有水军附和。 【原来他一直都不尊重粉丝，之前的澄清都是装的。】【亏我还以为他被冤枉了，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本性难移。】 一时间，网上的评论又开始变得两极分化。 一部分人觉得丢花事件确实不尊重粉丝，开始重新骂唐舟。 另一部分人则觉得事情有蹊跷，毕竟之前司机师傅的澄清已经让大家对营销号的话产生了怀疑。 毕竟唐舟解约在即，巧音潮影却一直没有出面发声。 还有一部分路人则持观望态度，等着看唐舟的直播澄清。 唐舟看着网上的舆论变化，并不意外。 李日新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抓住丢花事件不放，试图重新把他钉在“不尊重粉丝”的标签上。 震动声响。 唐舟的手机来了电话。 是合作的音乐厂牌负责人。 他接起电话，对方的声音很干脆，也很诚实：“唐先生，我们看到网上的情况了，现在热度很高，流量也给的多。” “我们打算现在提前发一波合作的新歌预热，您这边能接受我们蹭一波流量吗？” “……当然。” 唐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毕竟对方真的是坦诚的没话说：“如果你们不介意现在的流量有些‘黑’的话，当然可以发。” 两人又聊了会儿，挂了电话没几分钟，音乐厂牌的官方账号就发了一条微博，附带了一段demo音频。 【一直和唐舟老师合作新歌曲，从接触到现在，唐舟老师对音乐的态度很认真，为人也很直爽，没有网传的那些“坏脾气”。附上我们合作的demo片段，期待后续成品。】 demo的旋律很好听，是唐舟擅长的风格。 第99章 是曾经被评价为“半民谣，烂流行，伪摇滚”的音乐风格。 但不得不承认，真的很抓耳。 仅仅只是一个demo，评论区就已经开始有人询问怎么入股唐舟。 几个厂牌内的音乐唱作人也转发了这条微博，还附带了自己的评论。 其中一个负责hook部分的歌手发文：【某些人啊，看到别人出事就跳出来踩一脚，好像自己多干净似的。都是吃音乐这碗饭的，谁没见过谁的心思？另外，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们厂牌和小舟哥@唐舟的新歌合作！】 另一个音乐人更直接，阴阳怪气地提了一嘴之前内涵唐舟的那个同期歌手：【有些人平时没什么作品，靠踩别人博热度倒是挺积极，建议好好写歌，别整天盯着别人的事。】 圈子都这样，想分一杯羹，就得踩着别人往上爬。 这些音乐制作人在圈内口碑不错，粉丝也多数圈地自萌，不少音乐人也跟着转发支持唐舟。 舆论再次出现了波动，一边是李日新团队紧抓“丢花事件”不放，一边是音乐圈人士和部分路人开始为唐舟辩解。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可惜的是没有完整的监控视频录像。 唐舟关上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把自己投入工作里，索性开始继续调整歌曲的间奏鼓点。 废寝忘食。 再次想起要吃饭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是晚上了啊…… 唐舟有些恍惚，拿起手机准备看一眼时间，思考着是叫个跑腿去谈江海的餐馆里打包，还是干脆直接自己去吃现成的。 但当他刚打开手机锁屏之后，却愣住了。 手机推荐的娱乐圈词条在最上方…… ——【唐舟失踪站哥“二水”回归，两人之间或有矛盾？！是实锤还是力挺？！】 ----------------------- 作者有话说：司机的一笔带过在第九章 ，“二水”的冒头是第五十章[摸头] 第71章 n.送花的是他。 唐舟盯着那条【唐舟失踪站哥“二水”回归】的词条, 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二水”这两个字，他太熟悉了。 这间工作室的设计，就是向“二水”询问然后一起商讨装修的。 从他来到江城, 签约巧音潮影之前, 连个像样的麦克风都没有的时候。 这个账号就一直在了。 最早是发他的演出照片，后来是画他的速写。 再到他签约公司、出第一首单曲，“二水”永远是第一个转发宣传的。 原始股的粉丝还有记忆的, 都戏称二水为“虚拟站哥”，说他拍照技术一般, 只能用绘画来补，神图全靠一支笔。 还安装上了“唐舟百年爹粉”的名头。 连他现在用的社交平台头像, 都是“二水”早年画的q版。 只是两年前, “二水”突然停更了。 没有任何征兆。 甚至最后一条动态还停留在他一场小型演唱会的宣传转发。 粉丝问了很久, 也没等到回复, 慢慢就成了粉丝圈里的一个过往旧事, 往上夸大可以叫做“传说”。 几乎每十个入股唐舟的粉丝里, 就会有上最少一半知道“二水”的, 这还是以新粉为准，原始股的老粉更是不用说。 有人说“二水”是现实中有事, 有人说“二水”脱粉了, 还有人说“二水”其实是唐舟的工作人员。 更有甚者……说“二水”是唐舟本人的小号。 唐舟自己也猜过。 他甚至私下问过团队, 有没有人知道“二水”的真实身份，团队查了一圈, 只说这个账号注册信息很早, 很隐蔽，注册的时候甚至还不需要实名。 而且像是私人账号，没什么商业痕迹。 他那时候还觉得可惜, 觉得丢了个真心支持自己的老粉。 可现在，词条说“二水”回归了，还提了“两人之间或有矛盾”？ 唐舟心脏跳得飞快，手指点进词条，一眼就看到了“二水”的最新动态。 发布时间就在十几分钟前，内容短得有些突兀。 ——【花是我送的，丢花只是闹了个乌龙而已。】 没有配图，没有多余的解释，就这么一句话，却像颗炸弹，在评论区炸出了一片水花。 【！！！二水老师真的回归了？！今夕是何年？？！】 【花是二水老师送的？哪个花？是唐舟丢的那束吗？】【乌龙是什么意思？难道唐舟丢花是有原因的？】 【我没看错吧？二水老师竟然出来说话了，不是说早就退网了吗？被顶号了吧？】 【天，有生之年竟然真的还能看到二水老师登录账号，奖励自己再看一遍唐舟的早期视频！】 评论刷新得飞快，唐舟的手指也跟着颤抖。 他点开“二水”的主页，确认是那个熟悉的账号，头像还是他用了好几年的q版画像，个性签名依旧是那个孤零零的“舟”字。 “二水”怎么会突然上线为他发声澄清？？！ “二水”为什么说花是他送的？还说是乌龙？ “二水”……是…… 是谈江海？！ 唐舟还没能完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庞大信息量，于是只能继续往下滑动着手机屏幕。 最新一条动态下面，仅仅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有了近千条评论和数百条转发。 就在他盯着屏幕发呆的时候，“二水”又发了一条新动态，这次是长文评论跟帖。 还附带了几张照片和视频。 都是唐舟的。 【大家好，我是二水。很久没上线，突然出来说话，可能会让很多人意外。】 【先跟大家说清楚，我不是唐舟的工作人员，也不是什么营销号，就是个从他在凇城酒吧驻唱时就开始关注他的老粉。】 第一段话就直接亮明了身份，下面附的第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很普通的t恤，抱着一把吉他，站在酒吧昏暗的舞台上，侧脸对着镜头，表情认真。 【这张照片我记得也是在酒吧，江城的一个小酒吧，那时候他还没什么人知道，酒吧里就几桌客人，他唱完歌偶尔还会下来跟客人互动。】 【后面这几张，是他后来在不同酒吧驻唱的照片，还有他的一些现场视频片段，那时候他没公司，属于自己的设备只有一把吉他，连妆都很少化。】 后面的几张照片，时间线横跨了好几年。 很多很多。 有一些甚至像素都很模糊，视频的音质更加可以说是惨不忍睹的状态。 但就是在这样的状态里，唐舟的歌声被裹挟在杂音里，显得格外凸出。 清流一股。 这些照片和视频，很多连唐舟自己都不知道有。 “二水”把这些压箱底的东西放出来，瞬间就证明了自己的“老粉”身份。毕竟不是真的关注了唐舟这么多年，根本不可能有这些东西。 评论区彻底沸腾了。 【我的天！这些照片也太古早了吧？二水老师你真的我哭死！】 【这还能说什么，我只关心“二水”老师以后还能不能多多产出，接不接约稿，想念老师的美图了……】 【所以二水老师说花是他送的，是真的吗？那丢花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那些说唐舟不尊重粉丝的，瓜子花生矿泉水，评论区坐等打脸。】 唐舟看着那些自己都未曾谋面过的照片，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谈江海…… 谈江海。 是他吗？ 真的是他吗？ 如果真的是他。 那，他到底是……跟了自己多久啊……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谈江海就是这样沉默着拍下了一张又一张照片的吗？ 然后在演唱会，在后台，还要承受来自他的怨气。 就在他心绪翻涌的时候，“二水”的第三条跟帖发了出来，这次直接回应了“丢花事件”。 【关于丢花的事，我跟大家说清楚。那天送花的人是我，送的是满天星。】 【我知道唐舟的粉丝大多会送玫瑰，他自己也说过喜欢玫瑰。但是我那时候属于是挺久没追星的了，所以有些忘了喜好，就没送玫瑰，选了满天星。】 【那天我有点事，就没亲自去送，让工作人员转交了。后来看到网上的视频，才知道他把花丢了。我一开始也有点难过，但后来想了想，他那时候可能不知道花是我送的。】 【毕竟满天星不是粉丝常送的花，他又是公众人物，难免会担心花里有问题。比如跟踪器摄像头之类的东西或者一些故意过敏的药物之类的，凡事往最坏处想也确实是更保险一些，所以我觉得这个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网上说他“不尊重粉丝”，其实真的是误会。唐舟一路过来不容易，他从来都不是那种耍大牌的人。多的我不好说，我只能说我相信他。】 【最后跟大家说一句，这个账号我还是会继续无期限断更退网。一来是我现实中有事，没太多时间；二来是我不想因为我的存在，给唐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再有就是一些个人身体原因，没办法继续产出。】 第100章 【还希望大家以后能多关注他的音乐，少关注他的私生活。谢谢大家。】 这条动态下面，没有再附其他东西，但每一句话都透着真诚。 评论区的风向彻底变了，之前骂唐舟的人，大多沉默了，更多的人开始为唐舟说话。 【原来是这样！因为送的是满天星，担心是私生送的才丢的，这完全能理解啊！】【换做是谁，收到不常送的花，都会担心吧？】 【二水老师也太好了吧！不仅不怪唐舟，还帮他解释。但是能不能不要断更啊！偶尔回回评论也是好的嘛。】 【之前那些营销号和水军，脸疼吗？拿着一段恶意剪辑的视频就往死里黑，现在被二水老师打脸了吧？】 【我之前跟着骂了唐舟，现在跟他说声对不起。以后会多关注他的音乐，希望他别受这次的影响吧。】 【说真的，就因为丢了一束有误会的花，就上升到人身攻击，甚至造谣他私生活和有精神病，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不仅是粉丝圈，连很多路人都开始转发“二水”的动态，讨论这件事。 #唐舟丢花事件真相# #二水和唐舟# #二水＃ #唐舟被冤枉# 这几个词条很快就冲上了热搜前排。 甚至有不少圈外人评论，大多数也都是觉得只是丢了一束有误会的花而已，上升到人身攻击也太离谱了，娱乐圈的舆论真是可怕。 隐隐出圈也是件好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从不关注娱乐圈的路人盘来看，扔花好像确实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加上“二水”的发声，和前一天晚上司机的1600车费贴，舆论可以说是彻底逆转。 而之前被李日新团队带起来的负面节奏，几乎在短短一个多小时内就被压了下去。 李日新那边似乎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暂时没了新动作，只有少数水军还在垂死挣扎，但很快就被淹没在为唐舟澄清的声音里。 唐舟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二水”发的动态，看着那些陌生的照片和视频，看着视频和照片里自己那张熟悉的脸。 心脏被攥住，挤压，又酸又胀又疼。 谈江海。 “二水”就是谈江海。 所有的东西顷刻间清明，唐舟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痛苦到狼狈的蹲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他到底……都错过了些什么啊。 他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他竟然真的以为谈江海不在乎他。 眼眶酸胀，鼻腔呼吸都是热的，唐舟半跪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他什么都不要了……他真的。 他现在能做什么，他现在要做什么。 他要去找谈江海。 心里有了一瞬间的打算。 当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唐舟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拿起手机，几乎是凭着本能，拨通了谈江海的电话。 电话刚响了几声，就被接起了，谈江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倦的沙哑：“喂？”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唐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谈江海……” 唐舟的声音哽咽着，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我要见你。” “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第72章 n.爱怨。 电话那头的沉默, 已经变成了潮水。 涌来。 唐舟握着手机的手指越收越紧，呼吸放轻了些。 他能听到谈江海那边传来的轻微声响。 像是有人在收拾东西，还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谈江海, 我现在去找你好不好……” 唐舟喉咙有些发紧, 以至于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 “……” 电话还在通着。 但那头没有回话。 于是唐舟安静等待，等待着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谈江海才开口, 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现在不行。” “……”唐舟哑然, 连带着大脑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喉咙里的剩余的话也瞬间卡在了原地。 我想你。 我想见你。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想问问这些年你都是这么过来的。 也想问问…… “……”但最终, 他只能是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却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想说什么。” 谈江海的语气很平淡, 听不出情绪：“但是你先把和你们公司解约事情解决好。” “现在网上热度这么高, 你又是刚澄清完，这个时候见面, 万一被拍到, 又会生出新的麻烦。” “我开个小餐馆, 不想因为什么别的被人扒出来，也不想拖累你, 你也不要连累我。” “不是……”唐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带着点急切，“我不是想给你添麻烦，我就是想问你……” “我说了, 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谈江海打断了他的话，“别问，我不想说。” “但是我想问。” 唐舟的声音有些颤，并不是很稳，放缓了调调又重复了一遍：“但是我想问你，谈江海。” “不要再瞒着我了好不好？” “你总是这样……” 惦记的太久，当思念倾泻而出的时候，就难免会带上一点点怨。 不是哀怨，而是爱怨。 唐舟有太多问题想问了。 想问谈江海是什么时候从凇城来的江城，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他的。 他想问那些照片和视频是怎么拍的，想问这几年他停更账号的时候，是不是还在默默看着自己。 可话到嘴边，却只问出了最在意的那一句…… “谈江海，你是喜欢我的吧？”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 “都是以前的事了。” 谈江海的声音低了些，没否认，却绕过了他的话，转而回答他的前一个问题。 “二水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也是以前做的账号了，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 “意义？又是意义，每次都是意义意义。” 唐舟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些，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不甘：“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说没有意义？” “人这一辈子难道就必须做的每件事情都要有意义吗？！” “这个好像不是我们该讨论的点。”谈江海的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点疏离，“我只是觉得，那些事没必要让你知道。” “几年前，你是弟弟，我是给你当家长的哥。现在，你是艺人，我是普通人，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并没有什么别的原因，现在我站出来帮你发帖子澄清，也只是怕你被冤枉得太厉害，没有别的意思。” “而且，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从我这儿开始的，我如果不去看你的演唱会，不给你送花添麻烦，也就不会有这么一出。” “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并不是想要和你有什么关系。”谈江海顿了顿，心平气和。 “我不给你添乱，你也不要来给我添麻烦。” “你明知道自己现在热度有多高，粉丝、媒体都盯着你，没必要这个时间和我见面。我开个小餐馆，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如果你愿意，我还是你哥。” 话语如针。 密密麻麻扎在唐舟心上，让他瞬间没了脾气。 “你总是喜欢把所有事情的所有原因和造成的所有坏的结果揽在你一个人身上。” 唐舟头脑有些混沌，声音发涩：“谈江海，我都替你累。” 他知道谈江海说的和做的都是为了他好，都是站在他的角度考虑。 可他就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谈江海把他们的关系分得这么清楚，不甘心谈江海一直把自己放在“外人”的位置上。 还有些疼。 他都替谈江海感到不值。 付出这么多，到头来连句谢谢都不图他的。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唐舟的声音软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情绪，语气带着点恳求：“我就想跟你好好聊聊，就一会儿，行不行？” “不行。” 谈江海的回答依旧干脆，没有丝毫犹豫：“唐舟，你成熟点。解约的事才是眼下最重要的，等你把这件事彻底解决了，再说别的。” 唐舟握着手机，眼眶又开始发热。 成熟点。 成熟点…… 是该成熟点了。 但到底要成长到什么地步，才能让谈江海不再把他当成小孩看待呢？ 谈江海到底是要怎样啊？ 到底是要什么，是要怎么样，才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情绪，声音带着点沙哑：“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什么时候能好好聊一聊？” 第101章 “你还要多久才肯让我去找你？” “我不知道。” 谈江海说：“但你总得先把解约合同签了，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好，先把自己的事情解决了。” “我知道了。”唐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那我跟你约好，最多一周，我一定把解约的事解决完。到时候，我去找你，你别再躲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谈江海轻轻的一声“好”。 “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谈江海的语气软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吃饭也别总对付，一天三顿别落下，也别总熬夜。” “我知道。”唐舟的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没有说，但话到嘴边，也只剩下一句：“你等着我来找你。” “嗯。” …… 挂了电话，唐舟就这么席地而坐的坐在地上。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谈江海的名字，心里的滋味是说不清道不明。 好不容易，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 带着怨。 带着不甘。 带着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报复心熬过来了。 他想让谈江海知道，自己也是可以依靠的，自己也是可以成长为能够帮他兜底的角色。 可到头来，他竟然还是欠了谈江海的。 二水…… 江海。 他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怎么就错过这茬了呢？ 怎么就没想到，二水可能会是谈江海呢？ 都会画画，画的那么那么好，还喜欢去看他。 明明自己那时候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驻唱，甚至可以说只是一个在酒吧上班的打工仔。 他竟然真的自负的天真认为，真的会有人愿意为了他花那么多的心思，真的会有人为了听他唱歌，不觉疲倦的去到那么多地方。 当然会有。 只有谈江海会那么蠢，那么笨。 会在他根本没有任何名气的时候，把他当成一个宝贝捧着，把他当做一颗真的星星来对待。 只有谈江海…… 眼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糊了满脸，唐舟浑然不觉。 直到腿已经盘的有些发麻了，失去知觉了，他才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重新坐回电脑前。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解约的事才是重中之重。 ------------------------------------- 这回让唐舟没想到的是，李日新那边这次竟然异常“配合”。 还没两天呢，一大早，周姐就打来电话，说李日新的团队主动联系了他们，说愿意协商解约事宜，甚至还提出可以降低解约金的金额。 “这也太奇怪了吧？”周姐的声音里满是疑惑，“之前李日新还那么嚣张，又是威胁又是造谣的，怎么突然就松口了？” 唐舟也觉得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他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可能是因为舆论反转，他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用，反而会把自己拖进去。毕竟现在大家都知道娱乐圈那点脏事儿，要是再闹下去，对他没好处，对公司也没好处。” 周姐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他愿意解约就是好事。收了你的钱，接了你的委托，我们就会把这件事办好，所以目前已经跟他的团队约好了，明天见面谈解约合同的细节，你要不要一起去？” “去。”唐舟毫不犹豫地说，“我当然得去。” …… 巧音潮影。 李日新坐在办公室里，穿着一身西装，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平静了不少，甚至还主动给唐舟倒了杯茶。 “唐舟，我们也算是合作了这么多年，没必要闹得太难看。”并没有再阴阳怪气，李日新的语气很平淡，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威胁。 唐舟看着他，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知道李日新不是突然“好心”，而是因为舆论反转，他已经没办法再拿捏自己，与其继续纠缠，不如早点放手，省得把自己拖下水。 他犯不着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可以。” 唐舟点了点头：“但我有个条件，解约后，你和巧音潮影不能再以任何形式干涉我的工作和生活，也不能再发布任何关于我的信息。 “没问题。”李日新很爽快地答应了。 “我们只是解约，以后各走各的路，我没必要跟你过不去。” “违约的钱我不要，我甚至还能额外给你一笔补偿金，然后利利索索爽快的签了解约的合同，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唐舟就知道李日新没猫着什么好点子，于是冷声开口，“你先说。” “再怎么说，我们这儿也算是你的老东家，我一个算得上老总的给你当了这么些年的经纪人，我也不希望我们彻底撕破脸皮。” 李日新皮笑肉不笑：“毕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唐舟看着他那副嘴脸就有些犯恶心。 “那我也就直说了，我希望你在解约之后，别揭你老东家的短，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懂的。” 李日新收了笑，就这么看向他：“至少解约的面子工程，还需要你配合一下。” 是了，巧音潮影还有其他艺人，少了他一个唐舟，还有别的“血包”可以压榨。 只要不继续爆出什么底线丑闻，只要唐舟把这次李日新为了拖住他续约耍的手段拦在肚子里。 巧音潮影就可以继续捞钱，继续寻觅新的血包。 ……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 律师仔细核对了解约合同的条款，确认没有问题后，唐舟和李日新分别签了字。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 没有争吵，没有拉扯，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走出巧音潮影的大楼时，唐舟心里松了一口气。 困扰了他这么久的解约问题，终于解决了。 直到签完字的最后，他也没收李日新用来‘捂嘴’的赔偿金。 说不说是他的事情，但要真的应下，唐舟心不安。 想到这儿，他拿出手机，想给谈江海发条消息，告诉他解约的消息……却又想起谈江海说要彻底解决完再说。 于是只好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发布解约声明。 回到工作室，唐舟立刻起草了一份解约声明，内容很简单: 【本人于今日起，已正式与巧音潮影解除合约，未来将以独立艺人的身份开展工作，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关心。】 他没有提李日新的任何不是，也没有说解约过程中的波折，只是平静地宣布了这个结果。 声明发布后，没多久也很快就冲上了热搜。 有些追娱乐圈已久，知晓其中门道的粉丝都在恭喜，而一些不常追星的粉丝虽然有些一头雾水，但也同样替唐舟感到开心。 也不乏路人凑热闹，但大多数都是平和的声音。 唐舟看着评论，有些恍惚。 被困了这么久，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包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见自己想见的人了。 唐舟看了一眼日历，从他和谈江海约定到现在，才过去四天，比他承诺的一周提前了不少。 他收拾好东西，关掉工作室的灯，心里满是期待…… ——他终于可以去找谈江海了。 …… 江城的地儿不算小，统共十三个区，单单是中心城区都有七个。 现如今和公司解约后，唐舟也就没了能排到的保姆车。 唐舟是没考驾照的。 一是他高考完家里就没什么闲钱了，又很快来离开了凇城继续学业。二是到了江城之后，不是兼职就是打工，考驾照也没什么用。 再有就是之后和巧音潮影见了合同，考驾照这件事情就更加往后排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去见谈江海。 只是简单的戴了个鸭舌帽，又添了张口罩，最后在脸上架起一副无度数眼镜。 唐舟就这么打了辆车，直奔谈江海的小餐馆。 到地方的时候碰巧赶上下午的晚饭点。 唐舟满心欢喜的结清了车费，想着正好和谈江海一起吃晚饭，说不定他还能在店里帮帮忙什么的。 可到了地方他却是愣住了。 谈江海的餐馆…… “关门了？” 第73章 n.“我会和他纠缠。” 唐舟站在门口, 看着紧闭的卷帘门，整个人都懵了。 下午的晚饭点，按理来说, 正应该是小餐馆最热闹的时候才对。 可此刻门前冷冷清清, 路过的人来来往往，但没有一个是客。 卷帘门上没有贴任何通知，但店面看着像是已经关了好些天了。 “……关门了？” 他再一次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手伸出去，指腹轻轻碰了碰冰凉的卷帘门。 第102章 心里的欢喜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谈江海说过不会躲他的, 说好了等他解约完就见面的，怎么会突然把餐馆关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 还是说, 他其实就是在躲着自己？ 唐舟的心里有些酸, 又有些慌。 他绕着餐馆左看右看, 试图看到有没有什么通知贴纸。 但很可惜。 什么都没有。 唐舟拿出手机, 再次拨通了谈江海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提示音。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请稍后再拨……” 无法接通。 又是无法接通。 唐舟连续打了三遍, 结果都是一样。 他看着手机屏幕, 胳膊都有些不受控制的在颤抖。 谈江海……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谈江海总喜欢瞒着他的那些，想起谈江海手上的伤, 想起谈江海总是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着的样子,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不能就这么等着。 唐舟思索着, 脚下的步子却已经迈开了，朝着他前段时间记忆里的地点大步前行。 从快走变成了小跑。 他要去谈江海和唐乐目前的住所看看。 他要看看, 谈江海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 “咚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唐舟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于是又敲了几遍，力道越来越重。 可门里依旧毫无动静。 “谈江海。” “谈江海？你在里面吗？” 唐舟对着门喊了一声, 声音带着点急切：“是我，我来找你了！” “……” 还是没有回应。 唐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人在着急的时候是可以做出很多蠢事的。 他甚至开始试着往外掰门把手。 ……但门是锁着的。 唐舟抿着唇，松了手，转而趴在门上，试图听听里面有没有声音。 可什么也听不到。 没有任何声音。 他不知道谈江海去了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一阵恐慌。 要不要叫开锁师傅来？ 这是唐舟的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谈江海回电话了，急忙拿出来看。 却发现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无关紧要。 【唐舟先生，您委托的工作室转租事宜已经办好，租金已经转到您的账户上，请查收。】 是工作室转租的事情。 他在解约前就有了打算，所以就委托了中介，想把工作室转租出去，没想到这么快就办好了。 可现在，他根本没心思管什么租金。 唐舟侧身靠在门上，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谈江海在江城除了餐馆和住所，还会去哪里？ 他在江城有朋友吗？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头绪。 谈江海的性格向来内敛，不喜欢麻烦别人，在江城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有没有认识什么新的朋友。 到现在排开血亲家人之外，似乎除了他和唐乐，就没什么亲近的人了。 除了他和唐乐…… 唐乐！ 唐舟猛地支棱起身，眼睛亮了起来。 对。 他还可以去找唐乐！ 唐乐是谈江海一直照顾着的，谈江海如果出了什么事，肯定会跟唐乐说！ 他立刻拿出手机，想给唐乐打电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唐乐的联系方式。 之前他和谈江海闹矛盾，离开凇城后，就很少和家里联系。 唐乐…… 他也连带着一起舍下了。 除了最开始过年过节还会发几个消息之外，就没了什么联系。 到后来唐乐换了新的手机号，就此彻底断联。 “啧……” 唐舟烦躁，暗骂了自己一声，转身就往楼下跑。 他记得唐乐在江城的一所中学上高二。 因为谈江海前段时间生病，是他去接的唐乐放学。 ------------------------------------- 拦了一辆出租车，唐舟报了学校的名字，下意识地催促司机快点开。 “师傅，麻烦您快点，我有急事，给您加钱。” 唐舟的声音带着点急切。 司机看了他一眼，笑应了一声后点了点头，脚下猛踩油门。 一路疾驰。 五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江城一所中学门口。 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正是上晚自习的时间，学校门口静悄悄的，楼里灯火通明，每一方窗户框起来的小格子都亮着光。 唐舟付了车费，快步走到保安室门口。 “您好，劳烦给我开下门成吗？我有事要进去接学生。”唐舟对着保安说，语气尽量平静。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带着点警惕：“现在是晚自习时间，不能随便进去找人。你有什么证明吗？” “我没有证明，但我真的有急事找我妹妹。” 唐舟急得不行：“家里出了点事，我必须马上见到她。” 保安思索片刻：“你妹妹哪个班的你知道吗？” “……”唐舟愣了愣。 这可是把他给难住了。 他还真不知道唐乐在哪个班。 “这……我还真不记得了，但是我妹妹在上高二，方便的话能给个年级组长联系方式吗？”唐舟言辞恳切。 保安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为难。 唐舟又说了半天，好说歹说，保安才同意直接在保安室给高二年级主任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唐舟跟年级组长说明了情况，年纪组长亲自来看了一眼唐舟，再三确认才把人领进了学校，又查询了班级。 最后联系到了班主任，班主任犹豫了一下，叫了唐乐出来见他。 没过多久，唐乐就从教学楼里跑了出来。 她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脸上还带着点茫然。 “唐舟，你怎么来了？” 唐乐跑到唐舟面前，皱了皱眉：“不是说我哥找我吗？” “……我也是你哥啊。”唐舟看着眼前的妹妹，心里有些愧疚，还有些不是滋味。 但眼下明显还有更着急的事情。 于是唐舟收了语气，定了定神才开口问：“唐乐，谈江海呢？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餐馆关门了，家里也没人，电话也打不通。” 唐乐脸上的神情慢慢变成了为难。 她低下头，抠着手指，半天没说话。 “乐乐，你说话啊！”唐舟的声音有些颤抖，尽管已经压低了音量，却不免还是带上了点着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谈江海到底去哪里了？” 在唐舟的追问下，唐乐才慢慢抬起头，小声说：“哥，谈哥……他回渝都了。” “回渝都了？”唐舟愣住了，“为什么回渝都？什么时候回去的？” “前两天走的。”唐乐叹了口气，“他说家里出了点事，挺着急的，就匆匆忙忙回去了。走之前，他还去学校给我办了临时住校，让我这几天在学校住，别乱跑。” “临时住校？”唐舟皱起眉头，“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 “谈哥不让我告诉你。”唐乐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他说你现在正忙着解约的事情，不想让你分心。他还说，等你解约完了，他就回来了。” 唐舟的心沉了下去。 谈江海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从来不肯麻烦别人，哪怕是很亲近的人，也永远只是话说一半。 “那他跟你说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唐舟又问。 唐乐摇了摇头：“没有。他就说家里有事，很着急，没说具体是什么事。我问他要不要帮忙，他说不用，让我好好上学就行。” 唐舟看着唐乐，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谈江海是不想让他担心，可他宁愿谈江海跟他说，哪怕只是让他知道一声也好。 “对了，唐舟。” 唐乐突然抬起头，看着唐舟，眼神里带着点心虚：“谈哥走之前，让我办住校，但是我偷奸耍滑了。” “我跟他说我让你来照顾我，他才同意我走读的。但是吧，反正我也没联系你，但是我挺安全的，你别跟谈哥说。” 唐舟愣了一下，有些生气：“那你这几天都是一个人住，一个人上下学！？” “嗯。”唐乐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因为过于心虚还是自知理亏，也不看他，就这么把脑袋偏在一边。 “我想着你现在挺忙的，就没跟你说谈哥走了的事情，也没联系你。” 第103章 “我本来想等谈哥回来，再跟你说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解约完了，还来找我们了。” “……” 唐舟看着妹妹，又气又笑。 他知道唐乐是好心，不想让他分心，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才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他白白担心了半天，还以为谈江海出了什么大事。 “你……”唐舟犹豫了一瞬，抬手揉了揉唐乐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点强扭的熟稔。 “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别再像这次一样了。” “告诉你干嘛，反正又用不上你。” 唐乐嘴上嘟囔，身体倒也没避开唐舟的摸头：“不过……你真解约了？” “嗯。”唐舟弯了点眉眼浅浅笑了笑，心里的不安终于缓解了一些，“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个歉，也会跟谈江海道歉的。” “反正我现在不原谅你……”唐乐别扭，“谈哥原谅你我才原谅你。” “知道了。”唐舟收回手，看向她，“我会让他原谅我的，以后也不会在说那种话了。” “和公司的事情扯明白了，之后就是咱们几个的事得了了。” 他稳了稳声线，清了清嗓子才再次开口：“我打算重新追谈江海。” “……！”唐乐抬头看向他，“真的？！” “之前你在家不都听见了吗？你应该听见了吧，就谈江海生病打针那天，我跟他吵了一架才走的。” 唐舟垂下眼睫：“不过也算不上吵架吧，就是争了一通。” “……”唐乐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这么站着，也不接他的话。 “反正，我以后不会再那么混账了。”唐舟看向她，“真的，我要是再犯浑，你就替谈江海给我两巴掌。” “……那你自己说，我还是不是陌生人？还是不是不想干，不认识，不重要？” 唐乐本来也没有生过什么很大的气，无非是心里推了个结。 毕竟被最亲近的人，当着别人的面说不熟，真的是一件很伤人的生气。 刚何况还是在唐乐对于很多事情都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显得更为残忍。 “不是，从来都不是陌生人，不是不想干，不是不认识，而且很重要。” 唐舟挨个回答，态度算得上是极其恳切。 “你是唐乐，是我的妹妹，亲妹妹。” 唐乐这才正眼看向他，原本偏开的脚尖也慢慢挪动了朝向：“那谈哥呢？” “谈江海，我跟他道过歉了，但还没有细说。” 唐舟回答的很是平静，但语气还是难免透露一点苦痛出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唐乐问。 “等我跟他把账慢慢算完，我再跟他一一道歉。” 唐舟回答：“我欠了他的很多，但是他亏了我的也不少，我俩一时半会儿扯不清。” “所以，我会和他纠缠，直到我有名分，也还不为止。” 第74章 n.医院。 渝都的七月份压根就不是能待着的地方。 还没到中午的时候, 室外哪怕是在阴凉处都热得不行。 穿巷爬坡。 迎面的风都烫的，裹挟着热浪打在脸上，又燥热又难受。 但医院里的体感温度总比外边要凉快, 即使是穿廊的室外, 也要比外边更阴凉。 谈江海提着保温桶，脚步匆匆地走进医院的住院部大楼。 电梯里人不多，电梯门合上的时候, 透着门的金属反光，都能看出男人脸上的疲惫。 从江城赶回来已经两天了, 谈江海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一边要照顾病床上的父亲，一边要听母亲絮叨事情的来龙去脉, 还要应付老家那边时不时打来的电话, 整个人像根绷到极致的弦。 电梯停在了按键的楼层, 谈江海才抬腿迈开步子走出电梯。 住院部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混合着淡淡的中药味, 是医院独有的气息。 谈江海熟门熟路地走到父亲谈玄勇的病房门口, 轻轻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 父亲谈玄勇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 脸色还有些不太好, 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 母亲刘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慢慢削着皮, 动作轻柔, 生怕弄出太大的声响。 “爸，妈妈。” 谈江海轻唤了一声，走到病床边, 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来了？” 谈玄勇抬眼看他，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外头啷个热，就莫要送饭了嘛，我们两个随便喊个外卖也是一个样。” “回都回来了，还是自己做饭巴适些嘛。” 谈江海笑了笑，看了看旁边挂着的药单还有没有要打的药水：“今天感觉楞个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多了，没得事了。”谈玄勇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就是点老毛病，紧倒小题大做，还让你特地从江城跑回来。” 刘芬把削好的苹果对半切开，递了一半给谈玄勇，又转头看向谈江海，递过去另一半苹果：“你老汉就是嘴硬，这次可把我吓坏了，硬是要跟别个去吵去争。” 谈江海没接苹果，示意母亲自己吃就好。 他打开保温桶，里面是早上特意熬的瘦肉蛋花粥，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 父亲谈玄勇刚做完检查，加上渝都天气又热，没什么胃口，母亲刘芬则是因为担心而吃不下什么东西，谈江海这才做的清淡了些。 他盛了一碗粥，递到谈玄勇面前：“爸，先吃饭。” 第二碗则是捧给了刘芬：“妈妈，你也吃点东西嘛，没胃口多多少少也吃点。” “好。”母亲刘芬接过碗也是满面愁容，看着谈江海一时间又有些伤感，“你吃了饭没有啊乖乖？” “我在家里吃了才来的嘛。”谈江海笑了笑，从保温桶里又把几样小菜摆出来。 谈玄勇则是接过碗，拿起勺子慢慢喝着，一边喝，一边忍不住念叨：“其实真不用这么麻烦，你老汉儿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你在江城还有生意要做，餐馆关了这么多天，得少赚好多钱嘛。” “钱不重要，爸。”谈江海坐在母亲刚才坐的椅子旁边，看着父亲已经白了很多的鬓角，心里有些发酸。 “人才是最重要的，身体才是最重要嘞。再说咯，餐馆也没得什么大事，先关几天也少赚不到好多钱。” 他也是这段时间才知道，父亲的心脏病早就有了，只是一直没怎么严重，平时靠吃药控制着。 家里人也都没敢告诉他，怕他担心。 这次突然发病，说到底，还是因为老家的那点事。 川蜀，賨州，是谈家的老家。 他爷爷奶奶去世后，就葬在老家后山的一块坡地上。 那里风景好，也安静，是当年爷爷亲自选的地方。 这么多年来，每年清明，他们都会回去扫墓，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 但今年莫名的，被做生意的看上了，说要搞什么生态公园，要开发那一片后山，原本能留着的地方也不肯绕路。 说白了就是要挖人家坟，还不肯帮忙迁。 谈玄勇一接到电话消息，就匆匆忙忙和刘芬一起从渝都赶回了賨州，才堪堪拦下。 他们又因为不肯签字，不接受赔偿，不同意施工，直接和开发商那边的人吵了起来。 谈玄勇情绪一激动，这就直接病倒了。 但好在是那边的项目也没办法继续推进。 刘芬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一开始村里干部给我们打电话，说开发商愿意给一笔补偿金，让我们把祖坟迁走。我跟你爸都不同意，那是你爷爷奶奶安息的地方，怎么能说迁就迁？” “再说咯，就算是要挖坟，他们连迁坟都不愿意帮忙迁，这不是欺负人吗？” 谈玄勇喝了一口粥，放下碗，聊到这里，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他们这就是强买强卖！那块地是我们谈家的祖坟地，有土地证的！他们说要建公园，听起来好耍，说白了就是想占我们的地！我爹妈都入土这么多年了，你爷爷奶奶都入土楞个多年咯，凭什么还要被他们挖出来折腾？” “你小声点！”刘芬急忙拍了拍他的胳膊，“医生说了，让你少生气，少激动，你怎么就是不听？” 谈玄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 谈江海的心里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闷又沉。 他从小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 小时候父母在渝都赚钱，他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童年虽然算不上有多么富足的生活，但也算得上不错，不缺衣不少食。 现在老人家都入了土安了家这么些年了，冷不丁要挖坟，换谁谁都受不了。 父亲那么执拗的人，肯定也是被气得不轻，才会突然发病。 “开发商那边，现在是怎么说？”谈江海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 第104章 刘芬摇了摇头：“反正就是就一直催倒我跟你老汉签字，说补偿金可以再加点，但是迁坟他们一概不管，甚至还劝我们挖了就挖了算了，迁坟的钱还不如我们自己留到。” “简直是岂有此理！”谈玄勇又忍不住动了气，胸口微微起伏，“挖别人坟勒种丧良心滴事他们硬是干得出来。” “爸！”谈江海急忙按住他的手，语气放缓，“别激动，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莫动气，身体吃不消。” 正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主治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 “谈大爷，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走到病床边，笑着问道，拿起病历本，开始仔细询问谈玄勇的情况。 谈玄勇一一回答着，医生又给他量了血压，听了心跳，脸色慢慢变得缓和起来：“恢复得不错，血压和心率都正常了。不过还是要注意，千万不能再生气，不能情绪激动，心脏就是要养着的。” “谢谢医生。” 谈江海站起身，送医生到门口，低声问道：“医生，我爸这个情况，后续还需要注意些什么？什么时候能出院？” “后续主要就是静养，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出院的话，再观察两天，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但出院后，一定要保持心情舒畅，不能再受刺激了，这是最重要的。” 说完，医生看着面前男人一脸担忧的神情，又多安抚了两句：“主要是你父亲这个情况倒也不是那种很频繁的晕倒，所以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还不到要装心脏起搏器的程度，就是好好养着，别累着别动怒，气大伤身。”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谈江海点了点头，送走医生后，回到病房。 谈玄勇已经把粥喝完了，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刘芬收拾着碗筷，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埋怨：“你讲你，都一把年纪了，奔六十岁去滴人咯，还这么冲动。跟他们吵有什么用？还把自己气进了医院，让幺儿也跟倒操心。” 谈玄勇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愧疚，又带着点不服气：“我又不是成心滴，我啷个晓得自己会晕嘛？我实在是气不过，那群龟儿子也太不把人当回事了。” “我知道你气不过，但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刘芬叹了口气。 “幺儿在江城那么远，生意也忙，这次为了你的事，特地跑回来，店里都关了，就算损失不大，来来回回身体也吃亏撒，现在这天又楞个热。” 谈玄勇看向谈江海，眼神有些别扭的心疼：“我是他老汉，他来看我也是应该滴，再说咯，我们一家也好久没见面了嘛。” 谈江海笑了笑：“是嘛，能回来陪爸爸妈妈，我也蛮开心嘞。再说咯，这个事情确实是他们太过分了。” 前些年自从因为唐舟上学的事情，跟父母借了钱，谈江海就也算是跟家里和好了。 但是因为还有个唐乐要照顾，江城生意也还算可以，这么些年也就很少回来。 每年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待上几天，平时都是靠电话联系。 这次要不是因为父亲生病，他也难得有这么长的时间陪在父母身边。 谈江海接过母亲手里的碗筷，放进保温桶里：“妈，我去把碗筷洗了，顺便去楼下买点水果。您在这儿陪着爸，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乖乖你去咯，路上慢点儿哈。”刘芬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不要买太多，吃不完浪费。” 谈江海应了一声，提着保温桶，转身走出病房。 刚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漱间，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川蜀賨州。 川蜀賨州？ 能是谁？ 该不会是他爸和他妈妈刚刚说的什么开发商吧？ 想到这儿，谈江海皱了皱眉，指尖划过屏幕接起电话，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喂？” “是江海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中年男声，带着賨州本地的口音，语气亲近得有些刻意。 谈江海愣了愣，这声音倒有些耳熟，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沉默着没接话。 “我是你幺爸啊，谈玄明！” 对方见他没应声，立刻自报家门，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切：“你爸身体怎么样了？听说在渝都住院了，没什么大事吧？” 谈玄明？ 谈江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这位幺爸，是他父亲谈玄勇的亲弟弟，自从爷爷奶奶去世后，就跟家里走得不算近。 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他这个幺爸，也就是叔叔，平常跟家里联系基本上也都是借钱的事情。 因为谈玄明没有结婚，没有妻子也没有小孩，这么些年都是一个人打散工过日子。 谈江海的记忆里，从小到大过年就从来都没有收到过这个幺爸的红包。 反倒是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老人家还要给谈玄明这个叔叔包红包，时不时还让他爸谈玄勇接济一下这个弟弟。 说是接济，其实就是给钱。 对比起他父亲谈玄勇，家里爷爷奶奶明显更偏心谈玄明一点。 小时候谈江海不明白，有时候还会忍不住问一嘴，为什么幺爸有的东西，他爸爸没有。 爷爷奶奶也只是说一家人不要计较那么多，而且谈玄明这个叔叔还没有结婚，当然要帮衬一点，等结了婚娶了媳妇了有人照顾了日子就能好了。 而谈江海并不这样认为，从小到大，这都是他不赞同的点。 凭什么要把一个男人的苦难归结为一个陌生的，甚至可能并不存在的女人身上？ 他过得不好难道不是因为他自己的原因吗？结婚找的是爱人，过日子找的是相伴的人，既然没有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能自己一个人把生活过得好一点呢？为什么要理所应当的压榨别人呢？ 这也就导致了谈江海从小就对这个不熟的叔叔谈玄明没什么好感。 而且这个叔叔平时除了逢年过节偶尔打个电话，几乎没什么来往，更别说关心父亲的身体了。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打电话来，多半没什么好事。 “哦，是幺爸啊，我老汉还在住院观察，没什么大事。”谈江海的语气依旧冷淡。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幺爸是有什么急事吗？应该不只是关心我爸的身体吧？” 电话那头的谈玄明被他戳破了心思，也不绕弯子了，干咳了两声，直接切入正题：“江海啊，其实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说老家的事，就是你爷爷奶奶那个坟嘞事情。” 果然。 谈江海心里冷笑一声，没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也知道，开发商要占咱们家祖坟的地，建什么公园。”谈玄明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他们那边说了，补偿金又往上加喽，现在可以给到八万块钱，只要咱们签字同意迁坟，这钱立马就能到账。” 八万？ 谈江海的眼神沉了沉。 才八万就要挖别人家的坟？态度还这么强硬？甚至迁坟还要家属自己找人来搞。 不说别的，现在这年头单单是买两块坟地都得要几万了吧？ “所以呢？幺爸的意思是，让我们签字同意迁坟？”谈江海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可不是嘛！” 谈玄明立刻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诱惑。 “你想想，八万啊！虽然没有特别多，但也不算是小数目了！咱们家那祖坟地，说白了就是块破地方，值不了几个钱，而且……” “那是我爷爷奶奶的坟地，是你亲爹亲妈的坟！不是什么破地方。”谈江海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了下来，也有些生气动怒。 “幺爸，我老汉的态度你应该也晓得，他是绝对不会同意迁坟的。” “你爸就是太固执了！”谈玄明的语气也有些急了，“什么安息不安息的，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咯！现在最重要的是钱！是有了这八万块钱晓不晓得？我跟你老汉可以对半分嘛，实在不行我三他五，但是嘞个迁坟的事情还是得要你老汉多操心一哈。” “幺爸，嘞个就不是钱的问题。” 谈江海耐着性子说道。 “我爷爷奶奶都埋在地下，明明他们开发是可以绕开的地方，他们非要挖，非要占那块地，我爸就是因为这事气病的，你现在还劝我们同意，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过分？”谈玄明像是被踩到了痛处，声音陡然拔高。 “谈江海，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你幺爸晓得不？我这都是为了我们谈家好！你爸那是老思想了晓不晓得？现在这年头，有钱才是硬道理！你要是懂事，就应该劝劝你爸，让他同意签字！” “我不会劝的。”谈江海的语气斩钉截铁，“幺爸，嘞件事情没得商量，你也不要再打这种主意了。” 第105章 “你！” 谈玄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恶狠狠地说道。 “谈江海，我好声好气跟你讲你不要不接，我告诉你，这八万块钱的决定权不全是在你老汉手里，我也能决定一半你晓不晓得？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医院找你老汉再说道说道。” 谈江海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幺爸，你要是敢去医院，后果自负。” 谈江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我老汉现在身体不好，经不起什么刺激。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谈玄明明显也是被他这话怼了一下。 “再说了，爷爷奶奶还在世嘞时候，对你那么好，什么好的都紧倒你，现在人没得咯，你还要用他们来榨钱……”谈江海说到这里，明显情绪也有些不好。 难免哽咽。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对着电话开口：“我只讲到这里，多嘞话就不讲了，幺爸，你自己想。” 说完，不等谈玄明再说话回答，谈江海就直接挂断了电话，随手把手机塞进了口袋。 他靠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 他知道谈玄明不是说说而已，以他那位叔叔的性子，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搞不好他这叔叔可能真的不在乎这两座坟今后会如何。到底是不是真的能迁走，还是在挖掘机下融入泥土，就此无人过问。 谈江海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想给母亲打个电话，让她注意点。 可还没等他拨号，手机就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还是谈玄明。 谈江海毫不犹豫地挂断了，并且直接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提着保温桶，转身继续往电梯方向走去。 他不想再跟谈玄明纠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父亲，不让他再受任何刺激。 可他没想到，谈玄明动作这么快，竟然说做就做。 第75章 n.大黄桷树。 谈江海刚走到电梯口, 手机还没来得及给母亲拨号，口袋里的手机没响，反倒是远在身后的方向, 传来了熟悉声响。 明明已经隔得很远了, 明明周围其他声音也不少，但他不知怎么的，就是从这一推的乱线声音中听到了熟悉的电话铃。 还有一些杂乱的声线。 熟悉, 混沌。 但总觉得不安。 谈江海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 他几乎是跑着冲回病房。 推开门的瞬间, 谈江海就看到父亲谈玄勇脸色惨白地靠在床头，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 呼吸急促,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而谈玄勇的另一只手, 还紧紧握着手机。 只不过半只手臂已经僵直了。 “爸！”谈江海瞳孔骤缩, 快步冲到病床边, 一把扶住谈玄勇摇摇欲坠的身体, “您怎么样？！” 刘芬早已慌了神, 手忙脚乱地按着床头的呼叫铃，声音都带着哭腔：“老谈！你别吓我啊！” 谈玄勇张了张嘴, 想说话, 可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脸色越来越白, 嘴唇却泛着青紫色。 谈江海一看这情形, 心里急得团团转，一边按住父亲的胸口帮他顺气，一边冲着门口大喊：“护士！医生！快来人啊！” 病房门口的护士听到喊声, 立刻冲了进来，看到谈玄勇的状况，也不敢耽搁，快速拿来氧气罩，扣在谈玄勇的脸上。 “谈大爷，别紧张，深呼吸，吸点氧就好了，咱们先吸点氧气，缓一缓，深呼吸。” 氧气顺着管道缓缓输送到谈玄勇的肺里，他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些，面上苍白也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脸色依旧难看得吓人。 没过多久，主治医生带着几个护士推着抢救车跑了进来，快速给谈玄勇量血压、测心率、做心电图…… 病房里瞬间一片忙碌。 谈江海和刘芬被护士拉到了病房外面，两人站在走廊里，看着病房里忙碌的身影，心里都揪成了一团。 刘芬靠在墙上，忍不住抹起了眼泪：“都怪我，都怪我没拦住那个电话……” “他说什么了？” 谈江海此时已经连对某个叔叔的称呼都不想带了，搀扶着母亲刘芬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他跟爸讲什么了？” “你幺爸说，说你老汉拦不到他，他自己也要在家属协议上面签字……” 谈江海握着拳头，指节都泛白了，眼底满是怒火和愧疚。 他应该早点想到谈玄明会打电话给他爸的，他应该提前跟母亲说一声，提前通气打预防针别接陌生电话的。 如果不是他太大意，父亲也不会再次受刺激，差点出大事。 “妈妈，没得事没得事。”谈江海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情绪，安慰道。 “放心，爸不得有事的，医生会治好他的。” 两人在走廊里焦急地等待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病房门才被打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色有些凝重：“病人暂时没事了，心绞痛发作得很突然。家属一定要注意，短时间内不要再让他受任何刺激了，最好以后也不要有。” “医生，谢谢您，谢谢您。”刘芬连忙道谢，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们一定注意，一定不让他再受刺激了。” “病人现在需要静养，你们进去的时候小声点，别打扰他休息。”医生叮嘱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谈江海和刘芬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谈玄勇已经睡着了，氧气罩还扣在脸上，呼吸均匀，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但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 护士正在收拾抢救器材，看到他们进来，小声说道：“大爷刚睡着，你们别吵醒他，有什么事按呼叫铃或者喊我们就行。” 谈江海点了点头，示意护士辛苦了，然后拉着母亲重新走出了病房，这次却是干脆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坐下。 “妈妈，他在电话里还跟我老汉讲了什么不？”谈江海压低声音问道。 刘芬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愤怒和无奈：“还能说什么？他嘞次讲得就真的是伤了你老汉的心咯……” “你幺爸说要同意挖坟，要你老汉签字，又要我们去搞这个迁坟的事情，还讲要不干脆挖了算了，反正都是一堆骨头和稀泥。” “你老汉当时就气到了，我就想要去抢手机挂电话，结果你老汉就问他，爹娘已经走了这么些年了，他就不讲多了，就问他这个弟弟是要钱还是要他这个哥哥。” “你幺爸说……你幺爸说他要钱，说你老汉嘴上说的大方，还不如来点实际的，把字签喽，然后八万块钱都给他还更干脆些。” 刘芬讲到这儿的时候，情绪也有些绷不住了，捂着脸闷着声哭。 “我跟你老汉这么些年，你爷爷奶奶走了之后，也没少给他钱接济着用，他竟然这种话都讲的出来……” “不要说你爸是他滴亲哥哥，都是姓谈嘞，是一个娘胎生出来的，就算是我这个外姓人听起都真嘞是拿刀戳心窝。” 谈江海听着也难受，赶忙从口袋里拿纸巾给母亲擦眼泪，又不停安抚。 刘芬女士就这么靠在儿子谈江海的肩膀上，缓了缓情绪，但所以难免哽咽：“乖乖，也是难为你嘞些天辛苦咯，又要照顾你爸，又要操心家里的事。” “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谈江海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心里却五味杂陈。 接下来的半天，谈江海一直守在病房里，寸步不离，让母亲在陪护床上歇息歇息，自己则是忙前忙后。 谈玄勇醒了几次，精神都不太好，只能靠在床头，醒了一会儿又睡了。 谈江海根本没心思吃饭，从早上到晚上，他一口东西都没吃，只是喝了几口水。 一开始还不觉得饿，可到了晚上，肚子里空荡荡的，饥饿感像潮水般涌来，饿得他前胸贴后背，头晕眼花。 直到晚上八点多，谈玄勇的情况稳定了下来，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谈江海才想着可以离开，明天再来。 见母亲休息睡了一个下午之后状态不错，谈江海也就放心地离开医院。 他走出住院部大楼。 夜晚的渝都终于不像是白天那样热了。 风吹在脸上，好歹是舒服的，不那么灼人，稍微缓解了一点他的疲惫。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渝都的夜晚格外热闹，出租车行驶在高低起伏的街道上，窗外的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谈江海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的厉害。 身心俱疲。 出租车在他家楼下的单元楼门口停下，谈江海付了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第106章 单元楼是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到还算明亮，是今年年初刚换的新灯。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刚走进单元楼，就看到楼梯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裤子，背了个双肩包，脑袋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低头摆弄着手机。 谈江海心尖一颤，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男人是谁。 “……唐舟？” 这句话虽然是谈江海问出来的，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不确定。 因为他知道，这是唐舟。 “……” 唐舟听到他的声音，茫然抬头，视线还没来得及聚焦就立刻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因为他听见了谈江海的声音。 视线从手机上挪开，唐舟只花了不到一秒就确认了面前男人的位置。 他快步下了两节楼梯，摘下鸭舌帽，露出一张略带疲惫却依旧俊朗的脸。 唐舟看着谈江海，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小心翼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谈江海。” “你怎么会在这里？” 谈江海皱了皱眉，心里的疑惑更甚，想要问的问题一大堆：“你怎么知道我回渝都了？还知道我家住在这儿？” “是唐乐告诉我的。”唐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去学校找乐乐，她告诉我你家里出了事，回渝都了。” 谈江海：“那这地址是……” 唐舟：“她说你往年过年的时候，虽然不方便带她去跟你家人吃年夜饭，但会带她回渝都过年，所以她知道你家住在这儿。” 谈江海这才想起，这些年过年，他确实带唐乐回渝都待过几天。 因为不确定唐舟会不会回东北，他一个人把唐乐送回去又实在放不下心，索性就把人一起带着回了渝都。 “那你怎么突然跑来了？”谈江海的语气有些复杂，还有些疲倦。 他现在没心思和唐舟掰扯太多，只想赶紧回家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 “我……我解约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所以就想来看看你。”唐舟看着谈江海疲惫的脸色和眼底的红血丝，心里有些心疼。 “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发微信你也不回，我担心你出什么事，就只能按照乐乐说的地址找过来了。” 他从江城坐高铁到渝都，下了高铁后，按照唐乐给的地址找过来。 可渝都的地形实在太复杂了，让他费了好大的劲。 渝都，这座被称为“山城”的城市。 地形起伏不平，道路蜿蜒曲折，有着“3d魔幻城市”的称号。 在这里，导航常常会失灵，明明看着就在眼前的地方，走起来却要绕好几个弯，爬好几座坡。 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在一楼，走出去却发现是十几楼的天台；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在平地，其实脚下是悬空的大桥。 唐舟从高铁站出来，打了个出租车，报了地址。结果司机师傅虽然轻车熟路，但也是绕了好几个圈才找到的大致位置。 主要是唐舟给出的信息也不够准确，也不知道那些路口的当地别称，所以花了更多的时间。 下车后，他按照唐乐说的“在一个老小区里，下面有一棵大黄桷树”的线索，又找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栋大的楼层。 主要是渝都这地儿，有黄桷树的地方也多，他到后面还是跟唐乐打了视频电话才找到了准确的单元入口。 他不知道谈江海什么时候回来，就只能在楼梯口等着，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 “渝都这地方，也太难找了。” 唐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明明看着距离不远，可走起来却那么远，还全是坡，我都快绕晕了。” 谈江海看着他同样有些略带狼狈的样子，心里的烦躁莫名地少了些，反倒是多了点隐秘的心疼。 他能想象到唐舟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凭着一个模糊的地址找过来的场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先上楼吧。”谈江海没再多问，转身朝着楼梯走去，“有什么事，上去再说。” 唐舟心里一喜，连忙跟了上去。 单元楼的楼梯很陡，灯光昏暗，谈江海走在前面，脚步有些沉重拖沓。 唐舟跟在后面，能清晰地看到他疲惫的背影，心疼更甚。 回到家，谈江海打开灯。 屋里的摆设很简单，是老式的两居室，家具都有些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整洁。 他把保温桶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脱了鞋，直接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打开空调后就疲惫地靠在了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唐舟也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走进屋里，把包顺手放在沙发边上。 他看着谈江海疲惫的样子，不敢打扰男人，只是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安静地陪伴着。 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谈江海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唐舟：“忘记问了，你吃饭了吗？” 唐舟摇了摇头，回答的很诚实：“没吃，我从江城过来，上车前吃了个饼，然后一路上就没怎么吃东西了。” “找到这儿的时候，光想着见你，就更加没心思吃了。” 唐舟表达的毫不吝啬，但言语也没能将他的思念表达千万分之一。 这是实话。 是真心话。 他一心想着找到谈江海，根本没顾上吃饭，现在被谈江海一问，才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 谈江海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无力，第一次也想多说些废话：“我也没吃，从早上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又无力地靠在沙发上仰躺了几秒，谈江海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话有些委屈的劲儿，显得矫情了点。 但不知道这么的，在唐舟面前，他突然很想要卸下重担和所有防备。 连续几天的情绪高压。 和渝都几乎要热死人的天气。 谈江海都感觉自己快死了一样。 可家里父母还指望他，所以谈江海忙忙碌碌毫无怨言，也庆幸着自己还能当家里的顶梁柱。 但此时此刻，父母不在身边，谈江海也就不需要再继续逞强。 他也想说一句自己好累。 但就连这句话，谈江海都有些累到不想说出口了。 没说出的话语咽不下去，在喉间缓缓融化成了叹息。 谈江海就这么深深地，重重的，沉沉的叹了口气。 蓄积了一整天的压力泵终于得以散架。 一口浊气的呼出，男人连带着胸膛都干瘪了下去。 谈江海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再不想多说一句话，多动一根手指头。 “……” “……”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呆着，唐舟则是默不作声的大致看了看客厅布局，思索着该去哪给谈江海倒杯水。 但无奈实在没有找到。 看着谈江海几乎闭着眼睛就能睡着的模样，唐舟也觉得不大好受，看着心疼。 他缓缓的靠着沙发另一边挪动，轻轻的重新挑了个地儿坐下，手则是搭上了男人的腿。 谈江海身体甚至连僵都僵不起来了， 唐舟手上的力度恰到好处，就这么给他按摩着腿，从小腿按到膝盖上的大腿。 又按摩到男人的肩颈。 谈江海被他翻过身去，半靠半趴在沙发上。 唐舟就这么给他揉着肩膀捏着颈，时不时还捶捶背。 很久很久。 谈江海才终于缓了口气上来，有力气睁开眼睛看向他。 对视上男人的眸，唐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扶着他坐起了身。憋了好久的话才终于问出了口。 “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谈江海一听到他的问题，难免又叹了声气，却还是做出了简短的回答：“嗯” 简短到下一瞬话题就被绕开。 谈江海拿出手机，也不看他，声音有些哑：“我现在没力气做饭，咱们点外卖对付一下吧。” 是了，哪怕是刚才已经算是歇了会儿，唐舟还给他松了松筋骨，谈江海也还是倦的慌。 累。 他现在实在太累了。 身体上，精神上都有些无力。 谈江海现在甚至开始感激唐舟没有再和他掰扯情感问题，感激唐舟还给他捏了捏肩锤了捶背，陪着他安安静静待了会儿。 但依旧心力不足。 他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哪怕是想要给唐舟做点好吃的，也根本没心思再去厨房做饭。 谈江海想着也不能就这么休息了，再怎么样也还是得要洗个澡。 但他并没有着急去收拾衣服进浴室，而是起身走到冰箱旁边。 谈江海打开冰箱，里面没什么东西，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些水果。 他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唐舟一瓶：“先喝点水吧。” 唐舟几乎是在谈江海起身的时候，就同样起身跟了上去。 第107章 他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看着谈江海疲惫的样子，心疼更甚。 他能看出来，谈江海这段时间肯定没休息好，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球都是浑浊的，脸色也很差。 “别点外卖了。” 唐舟拧紧矿泉水，突然开口，语气温柔而坚定：“你去歇着，我来做饭吧。” 第76章 n.小心机。 谈江海愣了一下, 看着唐舟坚定的眼神，心情有些复杂。 就像是心里头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别的滋味，疲惫裹挟着一丝莫名的情绪漫上来。 于是他到了嘴边的“不用麻烦”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家里食材倒是有, 但是……” 他叹了口气, 抬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你看看吧，要是没什么想吃的, 咱俩就点外卖。” “行，我去看看就知道了。”唐舟说着, 已经迈开步子往厨房走去。 老式厨房的空间不算宽敞。 厨具清一色是用了有些年头的家伙，却摆放得整整齐齐, 透着股过日子的规整劲儿。 这就是谈江海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吗？ 谈江海小时候离开川蜀到渝都之后, 就是吃着这间厨房做出来的饭菜长大的？ 唐舟不禁想, 还有些莫名的满足。 像是和小时候的谈江海有了什么时空牵连一样的感觉。 他先打开冰箱, 最上面的空间上只有几瓶冰镇矿泉水, 还有几个孤零零的苹果和橙子。 但中间的格子, 和下边的冰箱空间, 该有的菜都有。 “食材还真挺多的，够做两道菜都不止了。” 唐舟回头看向门口的谈江海, 眼睛亮了亮, 语气自然。 谈江海靠在厨房门框上, 看着那些食材，大脑有些放空。 这些食材, 基本上都是从家里开的小餐馆里拿回来的东西。 因为谈父谈玄勇从赶回賨州, 到回到渝都住院，也就不到两天的事。 店里准备的菜还不少，关店的比较突然, 那些菜当然没有办法做给客人，加上开业时间不确定，也就拿回了家自己吃。 “都是些普通的菜，不知道有没有你想吃的，你看着弄吧。”谈江海的声音依旧有些慵懒，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浑身的疲惫像是要溢出来。 唐舟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谈江海爱吃西红柿炒蛋，这是他记了很多年的事情，另外用现有的包菜和火腿，再切上点香干，做个炒饭就刚好。 但可淘米、蒸饭都要花时间，蒸出来的饭还要弄成炒饭，更花时间。 他怕谈江海饿坏了，便决定先做两道菜垫垫肚子。 “你先去洗澡吧。” 唐舟拿起西红柿，回头对谈江海说：“你这看着就肯定累坏了，洗个澡放松下，我这边很快就好，饭好了叫你。” 谈江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确算不上干净清爽，总感觉还有点汗渍黏糊糊地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他没再推辞，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唐舟笑了笑，看着谈江海转身走向卧室的背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谈江海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短袖和睡裤，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热水哗哗地流出来，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皮肤，带走了一身的灰尘和疲惫，也让他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他闭上眼睛冲水，脑子里却还是乱糟糟的。 他是真的没想到唐舟会来。 更没想到现如今他们俩竟然真的就相处的这么自然。 没有任何的不愉快，也没有关于定义关系的纠结。 就只是这样待在一起，聊天自然。 心平气和。 心里踏实。 不仅仅是因为唐舟给了他喘息的空间。 谈江海沉默的洗着澡，但一想到唐舟刚才在厨房忙碌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闷得慌。 洗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谈江海才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 刚走出浴室，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就飘了过来，从厨房一直蔓延到客厅，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直叫。 甚至于不是馋虫。 而谈江海是真的饿了，真正意义上的肚子空空。 他走到客厅，就看见唐舟正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中央。 一盘是西红柿炒蛋，鲜红的西红柿裹着金黄的鸡蛋，还浇了点浓稠的汤汁，色泽鲜亮，香味直钻鼻腔。 另一盘是包菜炒肉，包菜脆绿，还有肉片，看起来也颇有食欲。 “饭做好了，快来吃吧。” 唐舟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语气里带着点邀功似的期待，但并不激进。 谈江海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目光不自觉的就落在那盘西红柿炒蛋上。 “你也坐下来一起吃。”他抬起头，对唐舟说。 唐舟却摆了摆手，故意皱了皱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了不了，我身上黏糊糊的，还带着点汗味，太不舒服了，实在吃不下，你吃吧。”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 现在要是一起吃完了饭，以谈江海的性子，说不定会直接赶他走，到时候他连问一句家里情况的机会都没有。 倒不如…… “那怎么办？”谈江海果不其然发问了。 “我待会儿等你吃完，把碗洗了我就去找个酒店住，洗个澡收拾收拾自己，再点个外卖也是一样的。”唐舟回答清晰，眼神坦然。 但言“心”不一。 口不对心。 唐舟其实想要…… “那你……要不现在去洗个澡吧？” 谈江海抿唇，看向他，头发还是湿的：“如果你带了衣服的话，就在这里洗个澡好了。” “听你这话，估计要等很久，会饿着的，你先去洗个澡，然后换个衣服，我们一起吃吧。” 男人的声音因为略带疲惫，导致听起来有些缱绻的意味。 唐舟眸光亮了亮，浅笑回答：“也行。” 谈江海看着他身上确实沾了不少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额角还有未干的汗渍，便没多想：“浴室里有热水，直接用就行。” “毛巾和洗漱用品都有，在浴室柜子最上面一层，是新的。因为我不常回家，所以我爸爸妈妈都给我准备了很多新的，你直接拿就行。” “好。”唐舟心里一喜，连忙转身去到客厅，从自己带来的双肩包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和，快步走进了浴室。 关上门，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连忙打开热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一路的风尘和疲惫都被冲走了，整个人瞬间清爽了不少。 他一边洗澡，一边在心里琢磨着等会儿该怎么开口。 不能太直接，免得引起谈江海的反感。 得旁敲侧击，慢慢引导。 而客厅里，谈江海坐在餐桌旁，看着桌上的两道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 饿的有些扛不住。 但他又实在想要等唐舟一起吃饭。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还是唐舟太过于了解他。 还在洗着澡呢，唐舟就从浴室里喊了一声：“你先帮我尝尝菜好不好吃！” “……噢好。”谈江海呆呆回答。 心里还有些隐秘的……欣喜？还是什么别的？谈江海不太知道。 但是唐舟是真的很了解他。 想到这儿，谈江海笑了笑，才终于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西红柿炒蛋放进嘴里。 酸甜的汤汁裹着松软的鸡蛋，口感恰到好处，正是他喜欢的味道，甚至比他自己做的还要合口味。 他又夹了一筷子包菜炒肉，包菜带着点生味，火候稍微欠了点，味道也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算不上好吃。 有了对比就更有伤害。 相比之下，那盘西红柿炒蛋的味道，出奇地好吃。 没有贪多。 他还是想要等唐舟一起吃饭。 于是谈江海真的就只是尝了尝味道，就放下了筷子。 嘴一闲下来，心就闲不下来了。 他脑子里有些乱，开始思索唐舟现如今的厨艺是怎么练出来的。 或许是一个人在外打拼，慢慢练出来的；又或许，是记着他的口味，特意琢磨的。 特意……琢磨的…… 一想到这里，谈江海的心里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涩涩的，有点发烫。 甚至还有些臊得慌。 因为谈江海开始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过于自作多情，太过于……自恋。 事实上谈江海这个把月的头发也长了点。 原本随手一抓就是前刺的发型，却因为刚刚才洗过澡洗过头的原因，此刻看起来倒是有些像个顺毛。 五官着实是很抗打，谈江海此刻表情却是呆呆的，有些显乖。 第108章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累了，脑子有些转不动。 他抿着唇，神情放松下来，连带着唇间的小痣都是依赖的意味。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没多久，唐舟就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干净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头发用毛巾擦得半干，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脸上带着水汽，看起来清爽又俊朗。 少了几分路上的狼狈，多了些少年……现在倒是没办法跟少年气搭上边了。 因为唐舟现如今是完完全全长开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冷脸大帅哥。 “你怎么没动筷啊？” 唐舟皱了皱眉，走到餐桌旁，看到谈江海面前的碗筷几乎没怎么动，有些疑惑地问。 “……想着等你一起吃来着。” 谈江海抬眼看他，语气依旧平淡，表情有些慢了半拍，回答的声音也是缓缓的。 唐舟的心里猛地一暖，被谈江海这幅有些依赖的模样给戳到。 他连忙在谈江海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快吃吧，菜都快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谈江海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西红柿炒蛋。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客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透着一种久违的温馨。 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们还住在凇城的日子。 吃了一会儿，谈江海似乎是肚子里终于有了东西，也有了点力气，被这顿饭给吃放松了，突然开口很自然的寒暄说道：“没想到你这么些年，厨艺进步这么大。” 唐舟抬起头，对上谈江海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坦然地说：“其实我做别的菜也不怎么样，也就这道西红柿炒蛋还过得去。”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刚才那道包菜炒肉，我感觉有点一般，不知道你吃出来没，包菜好像有点生味，没炒透。” 他说的是实话，刚才炒包菜的时候，心里想着快点做好让谈江海吃饭，火候没掌握好，确实有点生涩。 “不过也没事，包菜这玩意儿我解决了就行，你可以挑肉吃，或者就把这盘西红柿炒鸡蛋造了。” “这菜我炒了挺多，俩大柿子，配了三个蛋。” “……”谈江海茫然了一瞬，听着他的话，没忍住笑了笑，“嗯。” “其实也挺好的。”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谈江海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那盘西红柿炒蛋上。 “比以前强多了。” “也就这道菜我做得还行。”唐舟随口说了一句，斟酌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还有毛血旺，我现在也能做的很好吃了。” 谈江海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毛血旺。 “……”他一时间没能给出什么回答。 唐舟倒是面上不觉得有什么，继续吃着饭，顺手把桌上西红柿炒鸡蛋的菜碗往谈江海手边挪了挪，好方便男人夹菜。 谈江海沉默了很久，筷子停在了碗里，眼神里翻涌着各种情绪。 有怀念，有怅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双双无言。 饭桌上一时间陷入沉默。 但也不显得尴尬。 至少唐舟面上是不显山露水的，甚至还起身给谈江海拧了瓶矿泉水。 谈江海呆呆的思索了好一会儿，放空了很久，才慢慢低下头，继续吃饭。 只是动作慢了很多。 嘴里吃着米饭 脑海咀嚼回忆。 唐舟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心疼。 他知道自己提到毛血旺，肯定勾起了谈江海的回忆。 他是故意的。 却没想到谈江海反应竟然能有这么大。 唐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陪着他吃饭，筷子也不去动专门给谈江海炒的西红柿炒鸡蛋，反倒是专攻起了包菜炒肉。 饭吃到一半，桌上的菜已经下去了大半，唐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声音放得很轻：“谈江海，你……你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能跟我说说吗？” “唐乐也只告诉我你家里有事，急着回渝都，具体是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 “跟我唠唠呗，说不定我还能帮上点什么忙。” 谈江海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唐舟。 唐舟的头发同样是湿的，却是往后抓起成了背头，额前散落几缕，眼神里满是担忧，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急切。 他心里犹豫了一下。 原本是不想让唐舟牵扯进来的，这件事情又麻烦又棘手，还涉及到家里的私事，他不想让唐舟跟着操心。 可看着唐舟千里迢迢跑来找他的样子，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还有刚才吃饭时那股久违的温馨感，他心里的防备竟然莫名地松动了。 这段时间，他太累了。 真的。 一边要照顾生病的父亲，一边要应付开发商和谈玄明的纠缠，心里的压力大得快要喘不过气。 唐舟的出现，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照亮了他疲惫不堪的生活，让他莫名地觉得有了一丝依靠。 或许，跟人说说，心里也能好受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事不大也不小，就是有点费劲费心。” 第77章 n.底气。 “费劲费心的事, 才更该有人搭把手。” 唐舟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认真得不含一丝杂质：“你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事, 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谈江海抿唇, 没抬头，就这么盯着面前的碗，“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慢慢说。”唐舟目光柔和。 “或者如果你觉得, 现在还不是告诉我的时候的话，就不说。” “如果你觉得不好开口拒绝我, 你可以摇摇头。” 谈江海听着他耐心的话，没摇头, 但也没点头。 不过好歹是抬起了脑袋, 朝着对面的男人递过去了正向的视线。 唐舟稳稳接住。 没继续追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谈江海, 眼神里的担忧更浓了些, 不过依旧温和：“不管是什么事, 能让你这么费心, 肯定不容易。” 他的语气很真诚，没有半分勉强, 也没有探听隐私的急切, 就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谈江海看着他眼底的坚定, 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开口。 娓娓道来。 男人的声音很轻, 带着连日来积压的疲惫, 像块浸了水的海绵，沉沉的。 他没细说那些糟心的细节，只是捡了关键的讲, 可即便如此，也能听出事情的棘手。 唐舟听完，脸上的笑容敛了下去，神色不明。 原来是这样的事情，才会让谈江海这么为难。 “那你是怎么想的？” 唐舟看向他，决定先听听谈江海的需求。 谈江海苦笑了一下：“我原本想着等我爸好点了，再回賨州跟他们好好谈谈，实在不行，就走法律程序。” “可能确实会有点麻烦。” 唐舟皱了皱眉，语气坚定：“走法律程序太耗时间，你爸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你什么时候回賨州？我跟你一起去。” 谈江海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跟我一起去？不，不用了，这事太麻烦，还可能惹一身是非，你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唐舟打断他，眼神认真。 “从江城追到这儿，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我就是为了找你来的，所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么着吧，我跟你一起去，说不定还能帮上点忙。我这这几年工作，也认识了不少人，不管是媒体朋友，还是律师团队，多少都能搭上线，总比你一个人硬扛着强。” 他说的是实话。 解约虽然闹得不太愉快，但他手上能用到的资源并不少。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也认识了不少有分量的人，其中就有顶尖的律师团队，还有一些靠谱的媒体朋友。 再不济……他还有钱。 他这么些年虽然赚的钱被巧音潮影榨去了太多，但唐舟手上留的还真不少。 巧音潮影为了榨钱，没少让唐舟到处跑，只要不是太低俗的，几乎是什么演出都接，连班倒的情况也多。 要不是唐舟坚守着底线，巧音潮影甚至还想让唐舟去参加出了音综嘉宾外的其他娱乐综艺。 累是累，但赚的钱巧音潮影也不至于全部都抽成，毕竟还要靠着唐舟这么个门面担当。 能攒下钱来，也算是以量取胜。 关系和钱。 一开始他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给谈江海和他的未来多争取一些可能性。 没想到现在竟然还真的能帮到谈江海。 唐舟莫名有些庆幸。 第109章 还好，这次不用谈江海一个人扛。 谈江海还有他。 “话是这么说……” 谈江海小说嘀咕了一句，可下一秒看着唐舟坚定的眼神，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唐舟不是随口说说，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是真的想帮他。 这些年，唐舟变了很多。 是好的变化。 各个方面都是。 “既然话是这么说，就说明是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唐舟语气并不激进，语速也很缓，甚至带上了点诱哄的味道。 “可是……”谈江海还想推辞。 “别可是了。”唐舟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模样，有些心疼，“就这么定了，你什么时候出发，提前告诉我，我跟你一起去賨州。” “你放心，我不会添乱，只会帮你解决问题。” 唐舟也怕谈江海心理负担太大，于是半开玩笑的松了松气氛：“再不济，我这么一大高个站你身后，也能给你撑撑场子不是。” 看着唐舟不容拒绝的样子，谈江海心里的感动多于了犹豫。 他点了点头：“好，那就谢谢你了。我爸这边还需要观察两天，等他情况稳定了，我就带你一起回賨州。” “不客气。”唐舟笑了笑，大大方方收下了男人的感谢，眼底也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一天没怎么吃饭，要不要再吃点？” 谈江海点了点头，再次拿起筷子，这一次，他吃得比刚才安心多了。 身边有人，身旁有伴。 还是能够完全信任和托付的人。 谈江海心安。 ------------------------------------- 接下来的两天，谈江海依旧每天往医院跑，照顾父亲。 唐舟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在谈江海家里住着，每天做好饭等着他回来，偶尔会跟着他去医院看看谈玄勇。 但都只是远远地站着，没上前打扰，也没碰过面。 因为还不是时候。 谈玄勇的身体恢复得不错，精神也好了很多，只是一提到祖坟的事，还是会忍不住生气。 谈江海只能反复安慰他，说事情会解决的，让他安心养病。 两天后，医生检查过后，说谈玄勇的情况已经稳定，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谈江海才松了口气。 他给父亲办理了出院手续，把父母送回家，又跟母亲说了些体己话，这才带着唐舟，一同前往賨州。 从渝都到賨州，也就十几块钱的车票钱。 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很快。 一路上，谈江海话不多，偶尔会跟唐舟说几句賨州的情况，唐舟则一边认真听着，一边拿出手机记录，联系自己认识的律师和媒体朋友，做着各种准备。 其实他这两天也一直在忙这件事情。 但是律师那边给出的答案有些不尽人意。 唐舟联系过律师团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律师说了一遍，咨询了相关的法律条款，确认了开发商的行为是否合法，以及谈家的祖坟地是否受法律保护。 律师虽然明确表示，祖坟地属于特殊的土地使用权，开发商在没有获得家属同意的情况下，无权强制迁坟，他们的行为如果协商不成，可以通过法律途径维权。 但同时，律师也说，这种情况算不上什么很大的官司，那边还没动工，只能说是做出这种挖坟不帮迁的行为不够人道，就算告也告不出什么很大的名堂来。 所以唐舟又提前联系了几个相熟的媒体朋友。 做好两手准备总归更好一点。 开发商行为本身也有些经不起推敲，这模板一看，很多了解的人都大概能猜到开发商的下一步动作。 无非就是打着建生态公园的幌子，实则是为了以后开发楼盘、搞网红旅游业再赚一笔。 毕竟不是政府工程，只是私人开盘，油水能捞则捞，钱能圈的就绝对不会放过。 当然了，包括给家属的赔偿金也是一压再压。 “律师说，开发商手里有合法的土地审批手续，那块地虽然是咱们家的祖坟地，也有土地证，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为了公共利益需要，政府可以依法征收土地。” “不过开发商这个项目不属于公共利益范畴，更像是商业开发。” 唐舟看着手机，缓缓说道：“他们的过错在于，没有充分与咱们协商，也没有提供合理的迁坟补偿和安置方案，态度过于强硬，不够人道。” “但从法律层面来说，并没有太大的违法行为，咱们想要通过法律途径阻止他们，难度不小。” 谈江海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不过你也别担心。”唐舟收起手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了些。 “法律途径走不通，不代表没有别的办法。他们既然是商业开发，看重口碑和后续的经营，肯定不想闹出负面新闻。” 谈江海闻言，抬头看向他。 唐舟则是浅浅笑了笑，眼神温和安抚：“所以，我能帮得上你。” …… 賨州在川蜀不算是什么大城市，也并不出名，在川蜀边缘地带。 但空气很清新。 不知道是不是和渝都过于相邻的原因，街道两旁种着很多和渝都一样高大的黄桷树。 但不同于渝都的魔幻，賨州这儿哪哪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朴气息。 谈江海老家所在的村子，村子依山而建，但现在发展的还算不错，也能说是跟得上时代，看着就是普通的县城模样。 但工业园区很多，基本上没什么商业街。 一路上看过来，能逛的基本上都是农贸市场。 国家在川蜀的西部计划就包括这儿。 广安賨州，邻水县。 谈江海的家。 过了某条街道，就算是进了村。 后山的风景很好，绿树成荫，谈江海爷爷奶奶的坟地就埋在一块向阳的坡地上。 坡底往前的一块山头，已经被开发商用围挡围了起来，上面写着“施工区域，禁止入内”的字样，围挡后面，还能看到几台挖掘机，显然是随时准备开工。 谈江海看着那围挡，脸色沉了下来。 唐舟也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对着围挡和挖掘机拍了几张照片，算是留个证据。 “我们先去找开发商谈谈。”唐舟收起手机，对谈江海说。 谈江海点了点头，带着唐舟重新一起往下山走，前往开发商设立的临时办公点。 办公点简陋的有些难以置信，就搭了个棚，上面几块铁皮挡着，盖了长布。 棚子里面也很简陋，几个工作人员正坐在里面喝茶聊天，看到谈江海和唐舟进来，态度很是傲慢：“你们找谁？有什么事？” 第78章 n.想见家长。 “我找你们负责人, 关于后山迁坟的事。”谈江海语气平静地说。 “迁坟的事？”一个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一下谈江海，语气不屑。 “早就跟你们说了，要么签字领补偿金, 要么就拖时间, 反正后山不止你们一家埋了人，总会有人同意的，到时候就是等着强制迁坟, 还不如现在多要点钱巴适些。” “强制迁坟？”唐舟冷笑一声，往前一步, 挡在谈江海面前，“我倒是想问问, 你们有什么权利强制迁坟？” “这块地是谈家的坟地, 有合法的土地证明, 你们在没有获得家属同意的情况下, 就想强制迁坟, 往严重了说, 这是违法行为, 你们知道吗？” 那工作人员被唐舟的气势震慑了一下，愣了愣, 才不服气地说：“我们这是政府批准过了的合法项目, 是可以开工嘞晓得不？” “政府批准的项目？”唐舟挑了挑眉, 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 “所以呢？政府批准你们开工, 你们就要把原本没划到的范围也加入工程项目内？那块地原本就没被划分到开发区域。” “再者，所谓的生态公园，不过是你们为了开发楼盘、搞网红旅游打的幌子吧？” 那工作人员的脸色瞬间变了, 没想到唐舟竟然这么快就查到了这些信息。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应该就是负责人。 他看到屋里的情况，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王总，他们是后山坟头嘞家属，来谈迁坟的事，应该是钱给的还不太够。”那个工作人员连忙说道。 王总上下打量了一下谈江海和唐舟，目光在唐舟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总觉得唐舟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迁坟的事，我们已经跟你们谈过很多次了，补偿金也给你们涨了，你们别得寸进尺。” 王总语气强硬地说：“项目一直拖到也不是个事，实在不行我们这边可以再给几千块钱的补贴。” “负责人吗？”唐舟看着他，语气冰冷，“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再说。第一，你们的项目是否合法，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也向相关部门核实过，根本没有所谓的政府批准文件划分这块区域，纯属违规操作。” 第110章 “第二，谈家的祖坟地受法律保护，你们无权强制迁坟，否则我们将通过法律途径维权，到时候你们不仅要承担法律责任，还要赔偿相关损失。” “第三，我已经联系了媒体朋友，你们打着生态公园的幌子，实则想开发房地产和旅游项目，还想强制迁坟的事，一旦曝光，你们觉得你们的公司还能立足吗？” 王总的脸色越听越白，他没想到谈江海竟然带了这么一个不好惹的人来。 他一开始没认出唐舟，可听到唐舟提到媒体，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越看唐舟越眼熟。 “你是外地人吧？” 王总看向唐舟，努力思索，嘴里还不停砸吧发出‘嘶——’的声音。 “这重要吗？”唐舟冷声。 “诶，你是不是那个唱歌的啊？” 王总思索了很久，才琢磨出一丝熟悉来：“叫唐什么是不是？我女儿很喜欢你的。” 唐舟抿唇深吸了一口气：“很感谢您女儿的喜欢，但这好像跟我们现在聊的事情不太搭边吧？” “啊，是是是。” 王总态度好了很多，心里快速盘算着利弊，脸上的强硬渐渐消失，换上了一副虚伪的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也是真心想为地方发展做贡献，迁坟的事，也是想跟谈先生好好协商。既然谈先生和您有顾虑，那我们可以再商量嘛。” 唐舟看着他态度转变，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商量可以，但我们的底线很明确，祖坟不能迁，你们的工程必须绕开谈家的祖坟地。” “这……”王总有些犹豫，工程绕开祖坟地，意味着要重新规划，增加不少成本…… 主要是牟利会减少。 “没有商量的余地。”唐舟语气坚定，“要么绕开，要么我们就走法律程序，同时让媒体曝光这件事情，你自己选。” 王总看着唐舟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的谈江海，知道他们这次是来真的。 他权衡了半天，终究还是怕事情曝光，影响公司的利益，只能咬牙答应：“行，给我们这边一点时间，我们这边考虑一下重新规划工程路线。” 谈江海听到这话，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他看向唐舟，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没想到他们纠结了这么久的事情，唐舟一来就有了余地。 “口说无凭，需要签订书面协议，明确工程路线。”唐舟说道。 “没问题，没问题。”王总连忙点头，“咱们到时候再说嘛，好商量好商量，电子版到时候发给二位。” 不知道算是解决了还是没解决，但谈江海一想，总算是解决了这么一件事情，父亲也不用再怄气，心里也能舒坦些。 两人没有在賨州多待，当天去的賨州，当天就回了渝都。 ------------------------------------- 回到渝都，已经是傍晚时分。 下了车后，谈江海看向唐舟，开口说：“晚上去我家吃饭吧，要不是你，祖坟的事也解决不了，好好谢谢你。” 唐舟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其实很想多见见谈江海的父母，很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存在，知道自己对谈江海的心意。 但他又很清楚，现在不是时候。 他和谈江海之间的关系还没明确，他没有一个正式的身份。 贸然见谈江海的父母，只会让大家都尴尬，还可能让谈玄勇和刘芬起疑。 要是再追问起来，谈江海还要费心解释，万一不小心说错话，让谈玄勇生气，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也是一种试探，他想看看谈江海的态度，想知道谈江海是否真的愿意让他走进他的家庭。 唐舟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还是算了吧。你爸妈刚安心下来，我就别去打扰了。” “再说，这件事就说是你自己解决的就好，我本来也没做什么。” 说到这儿，唐舟语气顿了几秒，才重新开口：“我现在跟你也没个什么身份，贸然去见你爸妈，万一哪句话没说对，让你爸又生气了，那就不好了。” 谈江海听着唐舟的话，心里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唐舟说得有道理。 有些东西，确实是藏不住。 更何况家里父亲谈玄勇和母亲刘芬也都知道他是个喜欢同性的。 以前那些事儿也都知道个七七八八。 而现在但凡有心思去猜，都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 再说了，要是父母真的猜到了，知道他和唐舟之前的关系，肯定不能接受，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风波，父亲的身体也经不起折腾。 “好吧，那听你的。”谈江海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那我先送你找个酒店住吧。” “好。”唐舟点了点头，但心中还是难免有些怅然。 没有身份。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 唐舟时间空虚，于是跑了一趟江城，确认唐乐安全。 这段时间也没有别的打算，留唐乐一个人在江城的话，谈江海不放心，唐舟也不放心。 但好在七月份，高中也马上就要放假了，原本六月底就应该放假的，但学校还差一个期末考试。 于是唐舟打算陪着唐乐，照顾这丫头最后几天的学习时光，安安稳稳考完期末再来渝都找谈江海。 而谈江海这边，父亲谈玄勇在家静养，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母亲刘芬也放下了心里的包袱，每天变着花样给谈玄勇和儿子做好吃的。 谈江海一边照顾父母，一边处理渝都父母餐馆的事情，炒点菜接待接待客人，空闲时间赚点钱。 一时间俩人也没怎么联系。 得空了也就发发消息报平安。 更多的时候甚至是唐乐在给他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江城，还说放假了想要去渝都玩。 谈江海则是笑着回复每一条消息。 但唐乐的信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开始夹带私货了，时不时就要把话题转移到唐舟身上，超不经意向谈江海透露唐舟在江城的近况。 谈江海则是每条都会回应，全盘接受。 日子好像真的就步入了正轨。 谈江海这一家子的所有人也都以为，祖坟的事已经彻底解决了，以后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 可没想到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 这天谈江海中午在餐馆忙完，下午就回家休息了，正在厨房备菜，帮母亲打下手。 是临近傍晚的时间，谈玄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刘芬连忙走过去接起电话：“喂？请问找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还算礼貌：“请问是谈玄勇先生家吗？我是賨州嘞边滴开发商人员，你们嘞个后山嘞地啊，我们已经收到了谈玄明先生的签字同意书咯。现在跟你们说一声，我们过两天就要开始施工挖地了，你们嘞个坟地要是需要迁地方的话，就找时间回来搞一哈。” “什么？”刘芬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们说什么？谈玄明签字同意了？他凭什么签字？他一个人凭什么签字同意？！” 谈玄勇听到“谈玄明”“签字”“迁坟”这几个关键词，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哪个打来嘞电话？讲的什么？” 第79章 n.万一真的需要。 “电话……电话给老子！” 谈玄勇情绪激动, 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刘芬拿着话筒，手都在发抖, 连话都只敢说一半：“谈玄明……他签了字咯…” 谈玄勇一口气没顺过来, 鼻腔猛地出了一口浊气，眼前一黑，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 …… 救护车呼啸而至, 将谈玄勇紧急送往医院。 谈江海也从餐馆匆匆赶来。 又是熟悉的急诊室。 又是熟悉的抢救场景。 谈江海和刘芬站在走廊里，看着亮着红灯的抢救室大门, 浑身冰凉。 刘芬眼泪止不住地掉，手上攥着纸, 来来回回踱步, 口中喃喃都带着哭腔：“不要有事啊……千万不能出事, 求求喽, 哎呦……” 谈江海握着拳头, 大脑充斥着茫然和愤怒, 还有一些无措和愧疚。 他怎么也没想到, 谈玄明竟然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八万块钱。 哥哥，爹妈, 谈玄明他竟然都不要了。 “会没事的, 不会出事的……” 谈江海深吸一口气, 努力压下心里的情绪，伸手揽住母亲, 一下下给刘芬女士顺着气：“妈妈, 别哭了……”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脸色依旧凝重：“病人情况不太好, 还是心绞痛引发的晕厥，比上次更严重，这次还是需要住院观察，楼下缴费。” “好，好，我们现在就去交钱，医生，用最好的药，好多钱都要得。”刘芬抓住医生的手，苦苦哀求。 第111章 “我们会尽力的，你们放心。”医生拍了拍她的手，“病人现在需要静养，你们待会儿进去的时候小声点。” 谈玄勇被推进了病房，依旧昏迷着，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胸前贴着电极片，监护仪滴答作响。 就这样，谈江海又陷入了连轴转的状态。 白天在医院照顾父亲，中午和晚上回家做点吃的，然后去医院送饭，还要抽空给餐馆的老顾客回信息，说明暂时不开业的情况。 他和母亲轮流给谈玄明打电话，可电话要么是无人接听，要么就是直接关机，根本联系不上人。 “我回一趟賨州去找他算咯。”谈江海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垮，但还是打起了精神，对着母亲笑了笑，“就算找不到人，也得把坟地迁走，总不能真的留我爷爷奶奶在土里不管了嘛。” “是嘞样……”刘芬同样面色不好，但同样回以牵强的笑，温声细语。 “那这样嘛乖乖，你带上两万块钱回去够不够？他们要是实在要开工也没得办法，好歹让你爷爷奶奶搬个家。” “主要是你老汉在这里住院也要钱，先带这么些回去，要是不够，你就打电话给妈妈，妈妈给你手机上面发钱嘛。” “日子太难咯……” 刘芬说到这里，情绪又有点绷不住，靠在谈江海的肩膀上再次哽咽：“我就想到你老汉嘞次能熬过去，比什么都重要。” “没得事，还有我嘛，我身上还有钱嘞。”谈江海抱着母亲安抚，“爸爸肯定会没得事的嘛。” 谈江海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他必须去賨州一趟，找到谈玄明，把事情问清楚，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开发商就这么挖了爷爷奶奶的坟。 好歹……也让他找人把坟迁走再开工。 ------------------------------------- 时间不等人，谈江海再三确认母亲一个人留在这里照看父亲没什么问题过后，当天就回家开始收拾东西。 差不多已经是晚上了。 简单准备了个双肩包，在家里收拾完东西和相关证件后，没等谈江海歇口气，手机突然响了…… ——是唐舟打来的。 “谈江海，是我，我到渝都了。”唐舟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唐乐考完试了，我跟她说了让她好好在家待着，特意过来找你。” 谈江海听到唐舟的声音，心里的疲惫和烦躁莫名地缓解了一些，但随即又涌上一股愧疚。 他现在家里一团糟，根本没时间招待唐舟。 “唐舟，抱歉，我家里出了点事，可能没时间陪你。”谈江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明天就要去一趟賨州。” “怎么回事？”唐舟的笑意淡了下去，“是不是祖上次的事又出问题了？” 谈江海叹了口气，把谈玄明签字同意迁坟，父亲再次住院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你现在在家是吧？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唐舟语气有些着急。 “别，你别来，我待会儿还要去一趟医院。”谈江海赶忙开口。 “那我直接去医院找你。”没给谈江海再次阻止的机会，唐舟直接挂了电话。 …… 半个小时后，唐舟出现在了医院的病房门口。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看到谈江海疲惫的样子，眼底满是心疼。 “叔叔怎么样了？”唐舟放轻脚步，走到他面前，在谈江海身旁的走廊座椅上坐下。 “你怎么直接上来了？”谈江海回神看向他，“我本来还想着下去接你。” “一样的，不碍事。”唐舟把手上的水果篮递给他，“我就不进病房看叔叔了，你拿进去吧，这样阿姨也不知道是谁，你也就不用跟叔叔阿姨解释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谈江海蹙了蹙眉。 “我知道，我没觉得你是什么意思。” 唐舟安抚般的捏了捏他的肩膀：“我只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还给你增加负担。” “我不想你太累。” “……谢谢。”谈江海鼻尖有些发酸，瞬间松懈，连带着肩膀都沉了下来。 唐舟顺势把自己的身体往上凑了凑，好借给谈江海靠一靠。 “所以，叔叔现在情况怎么样？”他温声开口询问，语气关心，却并不突兀冒犯。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还在昏迷，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谈江海的声音很低，“我明天要去賨州找谈玄明。” 大脑负担有些重，谈江海自觉语序有些混乱，于是缓了缓，重新开口：“先去找开发商，看到底是迁坟还是……我不知道，但是先前看看情况，搞不好坟可能已经挖了也不一定。” “然后再去找我叔叔，虽然不知道找到他能怎么样？但是至少让他回来道歉，让我爸出出气。” “我跟你一起去。”唐舟毫不犹豫地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谈江海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有些暖融融的， “可是……”谈江海又有些犹豫，“我家里现在这个情况，可能没时间照顾你。” “我照顾你。”唐舟拍了拍他的肩膀。 -------------------------------------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坐上了去賨州的高铁。 一路上，谈江海脸色凝重，一言不发。 唐舟坐在他身边，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陪着他。 “要不要睡会儿？黑眼圈好重。” 唐舟放下谈江海面前的小桌板，拿出消毒湿巾擦了一遍，又拿纸帕巾擦了一遍：“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趴这儿睡会儿吧。” “不用，还有半个多小时，很快都要到地方了。”谈江海淡淡的笑了笑，但眉眼间倦意浓厚。 “那也不妨碍休息呀，睡十分钟也是睡。”唐舟把靠枕给他垫好，“趴会儿也能养养精神。” “……好。” …… 到了賨州，两人直接去了开发商的办公地点。 负责人看到他们，脸色有些不自然，显然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过来。 “谈先生，唐先生，你们怎么来了？”负责人搓了搓手，语气有些尴尬。 “我爸被气进医院了，你说我们怎么来了？”谈江海的语气冰冷，“谈玄明签字同意迁坟，为什么不在签字之前打个电话给我们？” “谈先生，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负责人连忙解释，“谈玄明先生是谈老先生和谈老太太的儿子，他签字同意，我们当然可以动工。而且，补偿金已经加到了八万八！” “八万八诶！你们放眼哪个开发商能给出这么高的赔偿金？而且这钱我们都已经给出去了。” “给钱了？”谈江海的眼神更冷了，“拿迁坟的事情怎么说？他有说迁坟吗？他根本就负不了责，你们也负不了责！” “话不能这么说。”负责人的语气也硬了起来，“我们有合法的签字合同，谈玄明先生也确实是继承人之一，他签字是有效的。我们已经支付了补偿金，现在开工挖坟，合情合理，至于迁坟……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毕竟还是家属才更好动土嘛。” 唐舟皱了皱眉，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感：“我知道你们有合同，但这件事毕竟涉及到逝者安息，而且谈玄明先生是在隐瞒其他家属的情况下签的字，这笔交易本身就存在问题。” “唐先生，话可不能这么说。”王总出声，连忙摆手，“我们事先也不知道谈先生和家人不同意，谈玄明先生说他能做主，我们才跟他签的合同，给了补偿金。” “补偿金我们可以退给你们。”唐舟看着他，“八万八千块钱，我们现在就转给你，麻烦你们把合同作废，停止施工，按照之前的计划绕路。” “这不行。”王总摇了摇头，“合同已经签了，钱也给了，现在作废合同，我们的损失谁来承担？而且，工程已经准备就绪，今天下午马上就要开工了，不能说停就停。” 唐舟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王总，你应该清楚，这件事如果闹大了，对你们公司的口碑没有好处。要是媒体曝光你们为了开发项目，逼迫家属迁坟，甚至导致家属气病住院，你觉得你们后续的楼盘和旅游项目还能顺利进行吗？” 王总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是被唐舟说中了要害。 他们的确是看重口碑，要是真的闹得满城风雨，损失可就不是这几万块钱能弥补的了。 “唐先生，这种事情威胁一次就够了，威胁两次……就有些不人道了吧？”王总眯眼。 “我们要口碑，难道您就不要名声了吗？” “我可以不要。”唐舟回答的果断，“反正我本来也没什么名声。” 王总沉默了片刻，权衡着利弊，终究还是妥协了：“好吧，看在唐先生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们三天时间。这三天我们暂时不开工，你们尽快联系谈玄明先生，把事情解决好，把迁坟的事情也处理好。三天之后，我们就真的不能拖了，必须得按合同开工了。” 第112章 “好。”唐舟点了点头，“三天之内，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离开开发商的办公地点，谈江海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石头并没有完全落下。 三天时间，他必须找到谈玄明。 “要不先找人把坟地迁了？” 谈江海反倒是问起了唐舟，语气茫然。 “嗯？”唐舟愣了愣，“咱们不是要让他们作废合同吗？” “……没有用的。”谈江海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喃喃，“没有用的。” “三天后他们就要开工，就算找到了我叔叔，也不一定真的能让他们绕路，而且……” “而且什么？”唐舟轻声问。 “万一……这村子真的需要一个生态公园呢？”谈江海话只说了一半。 但唐舟却是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好，那我们现在先去找人把爷爷奶奶的坟地迁了。” 第80章 n.退让。 “你叔叔会去哪里？” 两人联系好当地专门做白事搬土地的人员, 安排好相关事情后，唐舟问道。 “他一个人过日子，平时要么在老家的房子里, 要么就在楼下的麻将馆打牌。” 谈江海皱了皱眉：“我们先去他家里看看。” 两人打车来到谈玄明居住的小区, 那是一个老旧的小区，环境不算太好。 谈玄明的家在三楼。 谈江海敲了半天门，里面都没有动静。 “应该不在家。”谈江海叹了口气, “我们去楼下的麻将馆看看。” 小区门口就有一家麻将馆，里面烟雾缭绕, 人声鼎沸。 谈江海一进去，就看到了谈玄明的身影。 他坐在麻将桌前, 手里拿着牌, 脸上带着醉醺醺的笑容, 嘴里还哼着小曲, 看起来心情极好。 桌子底下放着几个空酒瓶, 有一个还剩个酒底, 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谈江海看到他这副样子, 心里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 父亲还在医院躺着，他却在这里喝酒打牌, 拿着卖祖坟的钱逍遥快活？！ “谈玄明！”谈江海走过去, 甚至都不带敬语称呼了, 直接喊出了名字，语气冰冷带着愤愤。 谈玄明愣了一下, 抬起头看到谈江海,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酒精带来的亢奋掩盖了。 “啊, 是江海啊。”谈玄明打了个酒嗝，语气轻佻，“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听说我得了八万块钱，来跟我分的？” 谈江海强压着怒火，环视了一周看向这边的眼神，还是决定在别人面前给他留点面子，家丑不外扬。 于是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幺爸，跟我走，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不行？”谈玄明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我正赢钱呢，没空跟你瞎扯。” “是关于我老汉的事。”谈江海的声音沉了下来，“我老汉被你气进医院了，现在还在昏迷，钱的事情再说，你先跟我去渝都看看他。” “你爸住院跟我有什么关系？”谈玄明的脸色变了变，语气却依旧强硬。 “是他自己小心眼，气坏了身体，活该！” 唐舟皱了皱眉，上前一步，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让谈江海来解决家事。 谈江海则是眼神冰冷地看着面前的亲叔叔：“那是你亲哥哥！你为了钱卖了祖坟，还把他气进医院，你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谈玄明被唐舟的气势震慑了一下，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但酒精上头，嘴里不服气地说：“我卖自己爸妈嘞坟，关你们爪子事？那八万八是老子应得的，八八八发发发晓得不？！” “还发发发？！那不是你一个人的祖坟！” 谈江海终于忍不住，怒吼道：“那是我爷爷奶奶的坟，我爸妈也有决定权！你擅自签字，拿了钱，你对得起爷爷奶奶，对得起我爸吗？” 谈玄明被他吼得愣了一下，酒也醒了大半。 他看着谈江海愤怒的眼神，还有四周打量的目光，心里开始有些后知后觉的发怵。 “我……我也是为了大家好。” 谈玄明的语气弱了下来，但在酒精的作用下，随即又变的强硬，连周围人打量的眼神也不管了，自顾自的开始发牢骚。 “再说咯，你们家不是过得蛮好吗？帮一哈我怎么了？我身上没钱，我就不能卖坟地了吗？我也是你爷爷奶奶的儿子晓得不？” “我是你叔叔，亲叔叔！我也可以拍板！嘞个是赚钱，是财富晓得不？！是天上掉钱！” “天上掉个卵的钱！”谈江海终于忍不住发了火，“你要不要听一哈你自己在讲什么？是人话吗？啊？！” “行了行了，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谈玄明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 “合同已经签了，钱我也拿了，你们说什么都没用了。开发商今天就开工，你们要是有本事，就去跟开发商说去，不要等起讲迟喽，说完咯，棺材都成一堆土。” 谈江海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怒。 讲道理根本讲不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语气放缓了些：“幺爸，我晓得你要钱用，我也不是来跟你要钱嘞，我爸现在在医院躺着，情况很不好，他想见你一面。” “就算你不看在爷爷奶奶的面子上，也看在我老汉是你亲哥哥的份上，跟我回一趟渝都，看看他好不好？” 谈玄明愣了一下，脸上的醉意褪去了几分。 “……真嘞很严重么？”谈玄明犹豫着问道。 “嗯。”谈江海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医生说他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这次能不能挺过去，还不好说。幺爸，算我求你了，跟我回去看看他吧。” “你要拿钱，好歹也摆出个拿钱滴态度嘛？你这样一声不吭嘞签了字就找不到人，真嘞是很缺德晓得不？” 周围麻将桌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基本上都是认识的，也有几个在指着谈玄明嘀嘀咕咕，隐隐约约听得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谈玄明沉默了很久，被骂了一通也没有了要还嘴的意思，看着谈江海半是无奈半是怒火的眼神，终究还是妥协了：“行，我跟你们回去。但我先说好了，迁坟的事情，我是不会反悔的，这八万八，我最少要拿一半。” “先回去再说。”谈江海也没了刚刚的盛气，声音低了下来，平静开口。 主要是麻将馆的人太多，还有个唐舟在这儿，把事情闹大了也没好处。 家丑不可外扬是一回事。 能不能解决是一回事。 在这儿要是闹得太难看，到最后说闲话，左右戳的都是谈家的脊梁骨。 “我跟你去渝都。”谈玄明站起身，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又重复了一遍。 “但我先说好了，我不会全部退钱的，那八万八千块钱，最少一半是我应得的。” 谈江海看着他，心里又气又无奈。 “没说要拿你的钱，先回去再说。” 谈江海想了想，还是扶住了这个并不亲近的叔叔，朝着麻将馆外走去。 唐舟压了压帽檐跟上。 ------------------------------------- 因为要和搬土请坟的人商量好迁坟地方和费用，于是三人是晚了一天才打车去的高铁站，坐上了回渝都的高铁。 一路上，谈玄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一句话也不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着真跟睡着了一样。 谈江海和唐舟坐在一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到了渝都，唐舟就没跟着去了。 而谈江海和谈玄明则是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医院病房里，谈玄勇已经醒了过来，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一些。 刘芬在病房里和他聊着天解闷。 看到谈玄明走进来，谈玄勇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胸口也开始微微起伏。 “哥……”谈玄明进了病房，声音有些小。 谈江海则是敲了敲门，刚准备进病房，就被刘芬拉着一起出了病房，示意给兄弟二人流出单独空间。 门合上。 “……你还敢来？”谈玄勇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谈玄明看着哥哥病弱的样子，心里有些愧疚，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他：“哥哥，我……” “你莫喊我哥哥！”谈玄勇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愤怒，“我没有你嘞样滴弟弟！为了钱，你连爸妈的坟都能卖，连我的命都不管，你还有点人性吗？你还晓得我是你哥？！” “哥，我也是没办法。”谈玄明的语气有些委屈，“我一辈子活到现在没结婚，没儿没女，手里也没什么钱，以后老了怎么办？那八万块钱，对我来说很重要。” “再说了，谈江海到现在也没得结婚嘞打算，这个钱你们也用不到，还不如给我是不是？” “爸妈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活着的人肯定更重要些嘛。” 第113章 “重要？是，活的人重要，那到底是活着的人重要还是你自己重要？！难道爸妈的安息，我的命，都不如那八万块钱？”谈玄勇的情绪激动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好好好，哥哥，您莫激动。” 谈玄明见自己亲哥哥被气到了，也顾不得什么了，连忙上前，给他拍背顺气：“有话好好说，别气坏了身体。” 谈玄勇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怒火，看着谈玄明，眼神里满是失望：“我气的不是开发商要挖坟，我气的是你！” “你是我亲弟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爸妈最疼你，我也处处让到你。看你嘞？你为了钱，竟然把我们都不要咯！” 谈玄明则是口若悬河的辩解：“这难道是我想要的吗？我也不想啊，但是现在这个社会不得好找工作，我没有钱能怎么办？这能怨我吗？累死累活就赚一点钱糊口，我还不如拿了这几万块钱潇洒。” “再说了，我也是为了賨州好，賨州就是穷，我们村更是穷，就是发展不起来，所以大家才都要背井离乡去外地打工。” “要是把坟挖了，搞个公园，搞点旅游，现在不是都流行什么网红网红嘛？” “我们不懂，但是搞开发赚钱嘞那些人肯定懂嘛。说不定就能带倒村里一起发点财，让大家都能在家门口赚钱用不是更好吗？” “再说唠，后山那块坡地又不是只埋了我们谈屋滴老人，别人也有好几户同样挖坟啊，嘞个不是天上掉钱是什么？” “别个都觉得活人比死人重要，没几个像你这样顽固唠晓得不？” 谈玄明的话，让谈玄勇瞬间沉默了。 他看着谈玄明，眼神复杂。 是啊，他当年不也是因为賨州穷，村里穷，赚不到钱才带着妻子离开老家，去渝都打拼吗？ 他辛辛苦苦一辈子，开餐馆，起早贪黑，不就是为了让家人过得好一点，让儿子谈江海能有更好的生活吗？ 如果賨州真的能发展起来，如果那公园真的能让村里赚到钱，让大家生活好一点，那其实挖他们谈家两座坟也算不得什么。 再退一万步来说，谈玄明也总归是他弟弟，小时候爹娘也有忙着赚钱没时间带娃的时候，谈玄明这个弟弟可以说也算是他拉扯了半个屁股长大的。 所以他也总不可能真的跟这个弟弟计较什么。 说来说去，怨来怨去，也不过就是怪谈玄明这个当弟弟的没把他这个哥哥当回事。 气的是在这个弟弟心里，钱比哥重要，比爹娘重要。 可说一千道一万，谈玄明还是他弟弟。 是他这个当哥哥的没教育好。 谈玄勇心里的怒火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怅然。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语气疲惫却带着一丝释然：“你出去吧，把我幺儿喊进来。” 谈玄明点了点头，出了病房。 没过几秒，门被打开。 谈江海走到病床边：“爸，怎么了？” 谈玄勇看着他，眼神认真：“开发商给的那八万八千块钱补偿，都给你幺爸吧，我们一屋出钱把你爷爷奶奶滴坟迁走算咯。”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个人嘞想法，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第81章 n.催婚。 谈江海看着父亲眼底的疲惫与释然, 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父亲这人就是嘴硬心软，嘴上再怎么不待见他这个幺爸, 但真要是见到了人, 还是会接济，心里也始终装着家人，装着谈玄明这个弟弟。 更何况, 父亲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体经不起再折腾, 给了其实也没什么意见。 况且就算这八万八不给谈玄明，今后谈玄明也是从他们家拿钱用, 没什么区别。 不过是先给后给的问题。 但先给后给, 都总归要给。 只要父亲能安心养病, 迁坟的钱, 后续的琐事, 他来处理就好。 谈玄勇听到他的回答, 明显松了口气, 靠在床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 开口的话像是要说服谈江海, 又像是要说服自己：“你能理解就好嘛。其实嘞个迁坟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要先人的尸骨能安安稳稳的, 在哪儿都一样。” “我已经找了能够帮忙搬土的人，会找个风水好的地方, 好好安置爷爷奶奶。”谈江海说道, 语气平静。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谈玄勇看着儿子, 眼神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其实有这么个儿子，他还是很骄傲的。 谈江海年轻的时候可能确实是做事不那么稳当。但最近这么些年，开餐馆、操持生意，没让家里操过多少心，年年还往家里寄钱。 可作为父亲，他心里始终有块疙瘩。 说不清是亏欠还是什么别的。 “幺儿。” 谈玄勇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老汉问你哈，你嘞些年，在江城一个人，日子苦么？” 谈江海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突然问这个。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不苦，都习惯了。餐馆的生意还算稳定，糊口肯定是没嘞什么问题。” “稳定就好，稳定就好。”谈玄勇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关切，“你手里存了些钱吧？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以后你反正都是要回渝都发展滴，家里的餐馆你早点回来接手也挺好。” “我存了点钱，够用。”谈江海说道，“回渝都的事，也快咯嘛，不急现在这一下。” 江城虽好，但终究不是家。 更何况，回渝都发展，是他当年就应好了的事情。 “要三十岁滴人咯，是要成熟稳重些。” 谈玄勇晃了晃脑袋：“今年现在是二十九，虚岁也能算是三十岁咯嘛。” “……还没到。”谈江海无奈，“还冒得楞个老。” 谈玄勇叹了口气，没接他的话：“转眼就快三十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该考虑终身大事咯吧？” 谈江海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爸，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些。”谈江海避开父亲的目光，语气有些敷衍，明显是不想继续聊下去。 “不想考虑也得考虑！”谈玄勇的语气强硬起来，“你都快三十了，再拖下去，就真的成老光棍了！” “你看看你幺爸，一辈子没结婚，没儿没女，手里没几个钱，老了连个依靠都没有，你想跟他一样吗？” “幺爸过得不好，是他自己的原因，跟结不结婚没关系。”谈江海皱了皱眉，反驳道，“他好吃懒做，眼高手低，做事没底线，就算结了婚，日子也未必能过好。” “怎么没关系？” 谈玄勇激动起来，胸口微微起伏：“男人成家立业，成家在前，立业在后。成了家，才有责任，才有担当，日子才能过得踏实。” “你幺爸就是因为没成家，才这么自私自利，眼里只有钱！” 谈江海看着父亲激动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 他知道父亲是为了他好，但有些事情，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 “爸，我跟幺爸不一样。” 谈江海的声音放低了些：“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也有自己的打算，结婚这件事，不能勉强。” “勉强？我是在为你好！”谈玄勇的语气带着一丝痛心，“你现在年轻，觉得没什么，等你老了，动不了了，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你就知道后悔了！” “……” 谈江海心中乏力，冷不丁冒了一句：“我能不能活得到嘞个时候都还不一定……” “呸！尽讲些哈卵话。”谈玄勇赶忙打断自家儿子的话，生怕一语成谶。 索性不再给谈江海开口的机会，谈玄勇清了清嗓子：“说过嘞话要算数，你前些年讲好滴事情，自己不要忘唠。” 谈江海的语气平静：“忘不了，放心，我打包票三十岁之后就回渝都发展，好好照顾你们。但结婚这件事，我真的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谈玄勇的态度异常坚决，“我已经托人给你找了个对象，等你忙完手里的事，就去见一见，相个亲。” “我不去！”谈江海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爸，我不喜欢女娃，跟女孩子相亲，就是在骗婚，跟诈骗犯没什么区别！我不能这么做，也做不到！” “骗婚？什么骗婚！”谈玄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先见了再讲晓得不？！说不定人家姑娘真的喜欢你，愿意跟你过日子呢？你连见都不见，怎么知道不行？” 谈江海被气笑了，兀地从鼻腔吭出一口气来：“噢，你屋幺儿是幺儿，别个屋滴幺儿就不是崽咯？” “嘞个就是骗婚！别个屋里养小娃难道就是为了遭我骗么？！我反正是做不出嘞种丧良心滴事！” 第114章 谈玄勇明显也有些生气：“你当年自己讲嘞话你忘唠？你自己讲好说不得喜欢男娃，现在我喊你结婚你又不愿意唠？！” “我是讲了我不得再喜欢男娃，我又冒讲我会喜欢女娃。”谈江海有些力不从心，“我一个人过不也好的很么？” “好的很？哼！我看你是冥顽不灵！” 谈玄勇气得脸色发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要是不结婚，以后老了，谁给你养老送终？谁给你摔盆？谁给你上坟？” “屋里就生了你一个娃，你是独子晓不晓得？你要是不结婚，我们谈家难道就在你这里断咯？！你嘞是不孝！你老汉我死喽，下到土里都没脸去见你爷爷奶奶！” “好好好，爸，您莫急，别激动，身体要紧。”谈江海见情况不对，连忙安抚道，“结婚的事，我们以后再慢慢说，好不好？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心养病。” 谈玄勇气的呼吸不畅，也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不能再激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怒火，看着谈江海，眼神里满是失望：“好，我现在不跟你吵。但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嘞个女娃，你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谈江海没有再争吵，只是默默地看着父亲。 父子俩的谈话就这么陷入了僵局，病房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闷起来。 最后打破僵局的却是谈玄明。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谈玄明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笑容：“哥，江海，我准备等哈就回賨州了。” 谈玄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疏离。 谈玄明也不在意，走到病床边，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哥，这次的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不该瞒着你们签字。这两万块钱，你们拿着，算是我一点心意，给哥哥补补身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迁坟的事，我还是觉得自己没做错，嘞个钱就是不拿白不拿。” 谈玄勇没有去看那个信封，只是淡淡地说：“你走吧。以后没事，就别再来了。” 谈玄明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看了一眼谈江海，又看了一眼谈玄勇，转身走出了病房。 谈江海看着谈玄明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倒是没想到谈玄明这次竟然还能主动留下两万块钱。 的确是，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谈江海抿唇，拿起那个信封，递给母亲刘芬：“妈，你收倒是了。” 刘芬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随即叹了口气，把信封放进了包里：“这钱，就当是给你爸买药了。” …… 接下来的两天，賨州那边迁坟的事情已经搞完了，谈江海这边也结清了尾款，还贴了点红包，打算找个时间一家人再回去看看爷爷奶奶的坟地。 谈玄勇则一直在医院休养，身体恢复得不错。医生检查过后，说谈玄勇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再观察一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谈江海松了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当天晚上，刘芬留在医院照顾谈玄勇，谈江海则准备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这几天，他虽然没有前段时间那么累了，但整个人也有些熬不住。 走出医院大楼，夜晚的凉风吹来，带着一丝清爽，让谈江海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打车回家，却看到医院大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短袖，手上拿着手机，也不看，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四处观望着，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俊朗的侧脸。 是唐舟。 谈江海愣住了，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错愕，还蔓延出了一些难言的痒。 他没想到，唐舟竟然会在这里等他。 唐舟此时也看到了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快步朝着他走了过来：“忙完了？” 第82章 n.“你怎么会……爱我呢？” “你怎么在这里？” 谈江海的声音有些沙哑,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猜你应该快忙完了, 就过来等你。” 唐舟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 心里一阵心疼：“看你这样子，肯定没好好休息。走吧，我送你回家。” …… 夜晚的风带着渝都特有的燥热, 吹在脸上都还是温呼呼的。 两人并肩走在医院门口的人行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有些长, 灯光照着人影相叠。 都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连脚步声都透着几分默契的轻缓。 空气里是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 直到出了医院的大范围, 才开始有了别的声音。 唐舟路上几次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话到了嘴边, 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谈江海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轮廓分明, 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眉头微蹙着, 面部放松状态下看着有些累。 风起，连带着四周的热空气流动。 男人微微垂着眸,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连带着背部有些微沉, 没有停止。 唐舟看向他，无言。 走了约莫十分钟, 眼见谈江海依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先出声，声音放得很轻：“还没吃晚饭吧？” 谈江海愣了一下，侧头看他, 眼底的迷茫一闪而过，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恍惚冒出一句：“……我忘了。” 这是实话。 他这几天要么在医院守着，要么忙着处理迁坟的琐事，三餐本就不规律，今晚更是忘了饿。 不过好在是接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了。 想到这儿，谈江海长长呼出一口气。 唐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那要不咱俩一起去吃点东西？前面路口好像有一家烧烤店，看着生意还不错。” “烧烤？” 谈江海的思绪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被猛的拽回了东北那个的夏天。 【等我上了大学，写了新歌，第一个就唱给你听。还有啊，我打算周末去兼职，赚了钱就打一部分给你，然后再攒一部分下来，到时候带你去旅游。】 【你不是说渝都不靠海，所以你一直想去海边吗？海边的话，我们可以去看日出，晚上还能在沙滩上散步……】 【还有啊，我想多多赚钱，到时候再攒一笔钱，以后我们一起买个小房子，不用太大，能住下我们三个人就好。又或者干脆就住我们俩，然后给唐乐单独再买个房子，这样少了个小电灯泡还不会打扰我俩的二人世界。】 【到时候房子里要有个大阳台，我可以在阳台上放把吉他，晚上的时候给你唱歌……】 …… “怎么了？不想吃？” 唐舟见他出神，轻声问道。 好远好远的记忆。 被埋得好深好深。 谈江海被他这么一喊，愣是没能马上回过神来。 “嗯？”唐舟见他还是没回话，只好再次出声，“怎么了？” 谈江海这才蓦地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牵强的笑，故作轻松地打趣：“你确定要在渝都吃烧烤？” 他顿了顿，想起当年的光景，语气里多了几分怀念：“渝都不比凇城，烧烤贵得很。尝尝味还行，要是想吃饱，可得花不少钱。” 唐舟顺着他的话接，笑着回应：“贵怕什么？今天我请客，管够。” 谈江海属实是被他的话勾起了想要重寻的欲望，于是也就没在客气。 “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时候也是夏天，唐舟高考完，晚上到处打工驻场赚钱，晚上俩人就去吃点烧烤。 旧人。 旧事。 现如今却已经是新日子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短暂地照亮彼此的脸，又很快陷入夜色。 走着走着，唐舟突然认真地看向谈江海：“说真的，我现在真的有钱了。” 谈江海的脚步顿了一下，面上表情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带着点微微的错愕。 这话…… 该怎么接？ 沉默了几秒后，他选择了绕开了话题：“前面那家就是吧？看着人还挺多。” 唐舟看了一眼不远处亮着红黄灯光，正热闹着的烧烤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也没再追问，点了点头：“是。” 两人走进烧烤店。 因为想着唐舟现如今怕是热度还没完全过去，仍有余温，于是谈江海就没选择在外面露天，而是叫了个二楼的包厢。 店子生意很好。 天热，晚上出来的人比白天多，时间正好赶上了。店里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烤串的香气混合着啤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第115章 服务员递上菜单，谈江海接过，随手翻了翻：“你想吃什么？” “你点吧，我都可以。” 唐舟看着他，眼神温柔。 谈江海也不推辞，报了几个当年唐舟爱吃的烤串，又加了些自己喜欢的。 刚准备合上菜单，谈江海突然心里生出了点小小的叛逆，一点点的贪恋，想要尝试一下放纵。 于是他开口：“要不要……喝点啤酒？” “……” 唐舟愣了愣。 “你现在能喝了吗？” “嗯。”谈江海没有正面回答。 “我少喝点就是了，尝个味。” “好。”唐舟没再推辞。 等烤串和啤酒上来的间隙，店里的喧闹似乎隔绝了外界的烦恼，包厢则是给足了隐私。 楼下几个炉子一起在烤，所以上菜的速度还算可以。 唐舟看着谈江海，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些年，你……” 谈江海拿起啤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唐舟倒上，语气平淡：“我挺好的，就那样。” “你知道的不用我重复，你不知道的，我也不好再说给你听，反正每天都差不多。” “就那样？” 唐舟重复了一遍，眉眼低垂，“那你是……过得好，还是不好？” “……一般。” 谈江海折中回答，喝了一口啤酒：“好与不好都得过。” “……可是我过得不好。”唐舟看向他。 谈江海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谈江海，我过得不好。” 唐舟再次出声。 男人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再次抿了一口啤酒。 啤酒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突然涌上来的酸涩。 “嗯。”谈江海没开口，压下了滚到嘴边的哽咽，算是给了回应。 接不了话。 有些事情，当时说是矫情。 过了时，再提起来，不过是徒增烦恼。 唐舟看着他逃避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却也没逼他，只是慢慢说道：“我解约的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以后也没什么压力了。” “我攒了很多钱，以后还可以接一些商演。我在江城那边的工作室卖了，但是我的助理还在，以后也可以继续创作发歌，做专辑。” “我记着你的话，不止记着伤人的那些。” 唐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认真：“还有你说过的别的，我也一起都记着了，就是不知道你忘了没。” “我现在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试试，想试试看在现在的情况下，我够不够格，能不能给你兜底。” 谈江海的心跳猛得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对上唐舟的眼神。 唐舟的眼神很明亮，很清澈，带着一丝执拗，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 谈江海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 “所以……你想说什么？”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没再回避。 “所以，我想说，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把以前的那些，重新走一遍。” 唐舟看着他，语气坚定：“现在的时间我觉得很好，不早也不晚。” “我也长大了，经济独立了，有积蓄，身体也很健康，脑子也还算好使，也有持续赚钱的能力，能养家。” “所以……我们要不要再试试，看认认真真来，能走多远。” “……”谈江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鼻尖有些发酸，鼻腔湿热，眼眶胀涩。 烧烤店的喧闹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他的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声音有些闷：“重新开始？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在一起啊。” 唐舟说道。 “在一起，然后呢？” 谈江海看向他。 唐舟并没有被男人的续问给塞住，回答的很认真，很流利。 因为，那些都是他在心里反反复复演练过的东西。 “然后我可以回渝都发展，或者你想的话，我们也可以时不时回东北住住。” “你要是想要继续开餐馆我们一起经营一个饭店，在哪都好。凇城，渝都，賨州，江城，或者别的什么都都可以。” “如果你不想，我们可以一起做点别的，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失败了也没关系。我有能力让你去尝试所有你想尝试的，并且可以给你收拾摊子，好的坏的都能全盘接受。” “如果你什么都不想做，那也很好。” “我们可以买套房子，我手上的钱还够，甚至能够有余。如果你不想定居，想要到处看看，我们就到处看看，去所有你想要去的地方。” “以后的日子，我想跟你一起过。” 谈江海听不下去他的话了，没忍住情绪崩了一下，只好捂着眼假装喝酒，眼泪却落进了杯里。 没有任何征兆。 但也只是脆弱了这么一下。 他很快抹了把眼睛，重新拾起扎人的尖刺。 “一起过？” 谈江海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唐舟，人在每个阶段想要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我承认，你说的这些很美好，我很想要拥有。” “但是以后的事情是谁都说不定的。” “就算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又能怎么样？生活会有什么很大的改变吗？不会。” “我们甚至还要担心以后随时分开，随时闹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唯一有的只不过是身边多个人而已。” “要的就是这个。” 唐舟接下他话：“要的就是身边多个人。” “有这个就够了。” “至于生活有什么改变，对你来说可能并没有什么，但是对于我来说……” “是翻天覆地。” 唐舟声音顿了顿：“你说的那些，我能理解你的意思，你觉得，日子多个人少个人都是一样过，不会带来什么质的改变，还得担心以后分崩离析。” “这听起来确实……很让人难过，也更加难以接受，就好像如果注定要失去，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并不打算强行添加到你的未来。” 唐舟看向他，一字一句：“谈江海，我们相爱吧。” 凳子被拖拽出刺耳的声音，谈江海从包厢内逃也似的离开，捂着眼，捂着嘴，捂着自己的心。 唐舟茫然起身，下意识想要追出去。 但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愿意给谈江海一些时间。 慢慢来。 ------------------------------------- 一口气跑下了楼，谈江海大步出了店门，扶着一棵树就干呕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 心里更是波涛汹涌。 毁了…… 唐舟真的被他给彻彻底底毁掉了，被他彻彻底底带坏了。 “唔……呕——” 男人扶着树，蹲下身，膝盖抵着肚子，另一只手揪着自己的衣领，面色涨红。 但什么都没能吐出来。 他大脑空空，胃里也空空，除了酒水，就没剩下什么东西。 心里也空。 第一反应消散过后，谈江海有些怅然，蹲在地上发着呆。 他说的那些……真的好美好啊。 他为什么不能答应呢？ 为什么……不能就这样和唐舟在一起呢？ 为什么呢？ 谈江海发着呆，抬手揪住自己的头发。 为什么呢…… ------------------------------------- “我知道不容易，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唐舟看着他，眼神坚定：“你父母那边，我会努力去说服他们，我会好好表现……” “好好表现？” 重新回到包厢，谈江海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顺手洗了把脸，除了眼睛还有些酸胀外，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摇了摇头：“表现也没有用，这次的事情的确是很感谢你，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当然就能实现的。” “你或许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再好好反思一下你的性取向问题。” 谈江海看向他：“你在我身上浪费了好多年……” “我很明白，也很确定这些。” 唐舟打断他的话，认真解释。 “但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谈江海回答的很果断，“这些年，我一个人过的也习惯了，不想再去折腾了。” “不想？为什么？” 唐舟的语气有些急，但还是努力克制着情绪。 “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很多事情都可以慢慢来。我不逼你现在就答应我，我可以等。” “等？” 谈江海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唐舟，你还年轻，才二十三四，你的人生还有很多种可能，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把时间和心思都花在我身上。” 第116章 “我就要你，你就是最好的。” 唐舟毫不犹豫地说。 谈江海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其实当年，我硬要送你去上大学，不全是为了你，我有自己的私心。” 唐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那时候觉得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塌糊涂，没什么出息。” 谈江海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自嘲。 “同样都是学特长的特长生，我没能闯出什么名堂，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做出点成绩。” “你努力，而且有天赋……天赋有时候真的是很重要很重要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挺自私的，把自己的遗憾和不甘，都寄托在了你的身上，甚至还左右了你的人生。” “你应该恨我才对。”谈江海看向他，语气茫然中还夹杂着无措，“可你为什么会爱我呢？” “你怎么会……爱我呢？” 第83章 n.第一次挽留。 唐舟看着谈江海眼底的茫然与无措, 心里泛起密密麻麻地疼，扎的浑身都不痛快。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会爱你？” “因为是你啊。” “因为你是谈江海。” “因为是你在我最叛逆最难熬的年纪, 拉了我一把, 是你接受了我和唐乐的请求，留在东北照顾我们。” “就算一开始不熟，我不乐意搭理你你也从来不挂脸,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时间想的都是我俩。” “那么冷的天，你背着我从学校礼堂回家, 和我谈心，了解我的喜好。” “从我音乐联考到高考的日子那么难熬, 是你一趟一趟往返来看我, 陪着我, 包括唐乐那时候生病手术, 你又是戒烟又是借钱。” “你问我为什么会爱你……” 唐舟深吸了一口气, 稳住开始颤抖的声线：“那你告诉我, 我怎么能不爱你呢？” “我喜欢上你的时间, 比你知道的还要早的多，还要早很多。” 唐舟抬眼看向男人, 眼神格外认真, 一字一句都像是烙印, 刻在谈江海的心上：“我这辈子，遇到过很多人, 却再也没有一个人, 能像你这样，把我放在心尖上疼，把我的事当成你自己的事。” 谈江海别过脸, 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啤酒的后劲渐渐上来了，脑袋晕乎乎的，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同样，心里的防线也在唐舟的话语中，一点点崩塌。 他酒量向来不好，刚才那两杯啤酒下肚，已经足够让他变得不那么清明。 平日里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情绪，那些不敢触碰的回忆，此刻都像是潮水般涌了上来。 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你别说了。” 谈江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害臊我还要脸呢，现在翻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唐舟心中掀起万般无奈：“谈江海，我发现，为什么我们每一次谈话，都要扯到意义这两个字呢？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我没有逃避。”谈江海声音有些发紧，自知窘况，于是强撑着打断他的话，“意义就是意义，人做什么都是要有意义的，不是吗？” “我当年帮你，是因为我有私心。” “我不管你要不要，就自认为为你好，把你送进了大学，送上了一条你可能并不想要去的路上。这是为了满足我的个人私心，排除开我们的情感联系，我甚至是对你有存在嫉妒这种情绪的，因为你过得好，你的人生才是我想要的日子。 “所以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伟大的无私奉献，而是意义所在，我需要把嫉妒消化掉，变成对你的帮助。” “所以我不需要你的爱，也不需要你的喜欢。因为你的喜欢和爱，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你明白吗？” “怎么会没意义？”唐舟不肯放过他，“那些事，那些你答应过我的话，我们约定好的事情，都是我喜欢你的理由。谈江海，你敢说，你对我，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 “你明明跟我约好了，等我长大了，等我有能力给你兜底了，就给我一个和你在一起的机会。” “……所以，这话现在已经不算数了，过期了，是吗？” 谈江海的身体僵住了。 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面对唐舟这一番算不上质问的质问，谈江海哑口无言。 当初说的话，做的承诺，终究还是被记住了。 而他已经失去了能够如约履行的能力。 和心气。 谈江海不是不想。 而是不敢。 可能还掺杂着一些不能。 如果他今年二十出头，那么和唐舟相爱几年倒也无妨，及时到最后依然分道扬镳，也能做到拿的起放的下。 但是他现如今已经是要三十岁的人了。 家里还有他需要赡养的父母，指望着他这一个儿子来扛家。 他可以做到这辈子都不结婚，无非就是多听几遍唠叨，敷衍几次相亲。 但他没有办法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带着唐舟回家，再一次和家里闹掰。 可如果无名无分。 那样对唐舟来说又太不公平了。 他把真正想说的话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又开始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告诉自己，唐舟没了他会过得更好，唐舟是可以拥有正常人的生活的。 奇怪的同性恋只有他一个。 所以那就让痛苦的也只有他一个就很好。 于是就这样，在没有询问过唐舟想法的情况下，谈江海重复的、自私的、再一次的给两个人未来的可能性给出了拒绝的答案。 “是。”谈江海看向他，却又不敢完完全全的把目光递出去，只能虚虚的望向唐舟的方向，却并不对视他的眼神。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约定了，我没有办法给你兑现。” “我们现在这样也很好，不是吗？为什么……非要有个什么确定的关系呢？为什么非要闹得那么难看。” “……”唐舟明显愣住，眼底的郁气甚至要化为实体，心中是狠狠一绞。 而谈江海心里同样不痛快。 于是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啤酒的度数不高，可谈江海的酒量向来差得离谱，不过浅浅喝了两杯，脸颊就泛起了明显的红晕，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涣散。 脑袋昏沉沉的，像是裹了一层厚厚的棉花，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不真切的眩晕感。 唐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万般火气和郁结也都无法再说出口，只剩下又心疼又无奈。 他伸手想把男人面前的酒杯挪开：“别喝了，你酒量不行，再喝该醉了。” 谈江海却抬手拦住了唐舟的动作，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迷离，语气却带着几分固执：“这才哪到哪。” 说着，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仰头喝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刺激，却让那股眩晕感更加强烈了。 “谈江海。” 唐舟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还有些小小的气，类似于对牛弹琴的无能怒火。 “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好不容易坐一起心平气和的聊聊，你能不能别用喝酒来躲我的问题。” 谈江海放下酒杯，抬起头看向他。 因为醉酒，眼神变得有些朦胧，却依旧带着几分警惕。 “谈？谈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含糊，“谈你想要的未来？谈我们怎么重新在一起？唐舟，我说过了，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可能？” 唐舟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声音提高了几分：“就因为你觉得我们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就因为你快三十岁了？还是因为你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顾虑？” “这些都不是理由！”唐舟看着他，眼神炽热而坚定，“我想要的未来里有你，这就够了。” “我不管什么时机，不管你多大年纪，不管有多少顾虑，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这就够了。” “没有什么错过不错过，没有什么意义不意义，因为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谈江海被他说得愣了一下，脑袋里的眩晕感愈发加重，愈演愈烈。 他看着唐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说人在每个阶段想要的东西不一样，可我想要的从来都没有变过。” 唐舟的声音渐渐放柔，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执拗。 “从高中我明白了自己的心思那时候起，我就只想着该怎么样和你在一起。” “但是那时候我年纪小，没能力，给不了你什么，所以你拒绝我，我认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长大了，有能力了，能给你想要的生活，能为你遮风挡雨，为什么你还是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呢？” 第117章 “这个你也不要，那个你也不想，你就光想着怎么把自己折腾坏，怎么让别人过得好，怎么把你有的东西都奉献出去，这样你才心里舒坦了？才觉得是找到人生意义了？” “谈江海。” 唐舟实在是被他逼的没辙了，冒出来了一句算不得责怪的，像是疑问又像是被气晕了的话。 “你是有病吗？” 谈江海心中一震。 那是天崩地裂的一瞬。 还带着点被突然戳中的难堪。 是的。 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了难堪，为自己先前的所说所想感到了无地自容。 或许他真的是有病。 谈江海眸光呆滞，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唐舟说的对。 或许他真的是有病。 于是谈江海别过脸，不敢再看向唐舟那双炽热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不一样了。” “而且，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管不着，也跟你没什么关系。” “哪里不一样了？”唐舟追问。 “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我知道我以前有些幼稚，有些冲动，让你操心让你受累。可这些年，我一直在改，我在按照你给的大方向一直在努力。”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我只是为了能成为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我没有说你配不上我的意思。” 谈江海的声音低了下去，即使再强撑，语气也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那你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唐舟不依不饶，“你告诉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去做。就算我做不到，我也会拼尽全力去尝试。谈江海，你别把我拒之门外，好不好？” 谈江海沉默了很久，耳边是楼下店内传来的喧闹声，还有唐舟带着恳求的声音。 他的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告诉他，唐舟是真心的，错过了这次，可能就真的错过了一辈子。另一个却在提醒他，现实太残酷，他们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到时候还是会分开，甚至还会互相伤害。 醉酒后的情绪总是格外脆弱。 那些被他刻意压抑在心底的情感，那些不敢轻易触碰的回忆，在这一刻，全都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我……”谈江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实话说，这些年，我其实一直有在关注你。” 唐舟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狂喜取代。 他看着谈江海，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只是紧紧地盯着他，生怕自己听错了。 “从东北到荆楚，我是为了你才来的。” 谈江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二水的账号，的确也是为了想要帮你，想要看着你，想要在你的生活里留下一点痕迹。” 他顿了顿，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继续说道：“我没有什么要解决的问题，但是也没想过要从你这儿得到什么回报，我只是觉得，能看着你过得不错就很好。” 唐舟的眼眶瞬间红了，心里又酸又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喜悦。 这是谈江海第一次跟他说这些。 即使是拐着弯，绕着道的话。 唐舟也从里面听出了爱的味道。 是酸的。 是胀的。 也是甜的。 唐舟不敢打岔，只祈祷着谈江海能够继续说下去，把那些他猜不到、想不通的东西都说出来。 “不过说到底，咱俩也没在一起过，所以到最后其实也算不得分开。”谈江海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是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勉强算作是分开来算吧。” “分开，就意味着我没有立场再去关心你，再去打扰你的生活。” “可是分开了又怎么样？”唐舟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而且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当年要不是你逼我，要不是你说那些伤人的话，我根本就不会走！” “我那时候也是为了你好！”谈江海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醉酒后的情绪变得格外激动。 “我承认我当初伤害了你？但是你现在不也过得很好吗？这就证明我当初的做法是对的！” “这就说明，你和我分开会过得更好！” “我不和你在一起你才能过得更好！” “你放屁！”唐舟怒吼道。 “谁告诉你我过得好了？谈江海，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才说了我这些年过得不好！不好！不好！！你转头就忘是吗？你只会从你的眼睛里看你想看的结果是吗？” “我从来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有你在我才能叫做过得好，你还不明白吗？！我在乎的只有你！只有你谈江海！” “可你呢？你只想着把我推开，只想着让我过你认为好的生活，却从来没有问过我，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两人都红着眼眶，看着对方，眼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困兽之斗。 过了好一会儿，唐舟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谈江海，语气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恳求：“我进公司赚钱以来，对外宣称有对象，你知道那个对象是谁吗？” “是你。” 唐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认真：“从一开始就是你。” “我所有的歌，都是写给你的，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你。” “如果你要连带着这些都一起否定，那对于我来说，才算是真的没有了意义。” 谈江海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看着唐舟，嘴唇颤抖着，嗫嚅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唐舟看着他，眼神越发温柔，却忽的轻笑了一声，说出了一句并不带有任何责怪意味，反倒是偏向于无奈调侃的话。 “谈江海，你知道吗？” “你真的是一个……很坏的人。” “你对所有人都很好，对唐乐也很好，但是对你对我一点也不好。” “明明是你让我幻想，给了我承诺和希望。”唐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现在又要告诉我，那些都是假的。” “你给了我很多，却又一直在剥夺。” “爱真的又有那么难吗？” 听到这里，谈江海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桌子上，显得突兀而滑稽。 比幸福先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焦虑。 太可怕了。 年龄，爱，责任，过去和未来。 每一个词都是那么的可怕，每一个都是青面獠牙的怪物。 他给不了唐舟幸福的。 他给不了唐舟想要的。 他们就算是在一起了，之后也会因为各种现实的问题而分开，重蹈覆辙，最坏要争吵到青筋暴起，面红耳赤，甚至于放狠话老死不相往来。 世上情侣万万千千千千万万之多，闹到最后两败俱伤的不在少数，更甚者不得好死也有。 同性情侣更甚。 在一起已经够困难了，每一年往后都是在消耗感情，能一起到老的少之又少。 大多数者是分道扬镳。 或是感情破裂，或是抵不过新鲜感，或是扛不住外界诱惑…… 又或者是最简单的腻了。 天在将黑未黑时最美。 情在欲语未语时最真。 爱在将爱未爱时最迷人。 就像是在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食之无味，贪多伤身。 两败俱伤。 如果两个相爱的人到最后总是要走到恶语相向，恨不得用最恶毒的话诅咒对方死无葬身之地的地步…… 那是不是太可悲了一点。 他不想和唐舟变成这样。 他才不要和唐舟走到这一步。 他不要和唐舟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 干脆不要开始。 如果已经提前望见了既定的结局。 那有时候，止步于此也是一种早悟兰因。 谈江海擦了擦眼泪，语气带着一丝绝望：“人和人的缘分，永远都只有一次，任何关系都是这样。” “你现在想和我在一起，但是你不要忘了当初咱俩分开的原因。” “我就是一个很有病很拧巴很奇怪很变态的人。” “我就是这样的，咱俩当初因为什么原因谈崩，以后也会同样在这个点上翻跟头闹掰。” “同样一件事情，没必要搞砸两次。” 谈江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还不如就这样，各过各的，至少以后想见面了还能一起心平气和聚一起吃顿饭。” “那不一样。”唐舟摇了摇头，眼神依旧坚定，说话的语气甚至算得上苦口婆心。 第118章 “当年的事情咱俩都太难说，都并不是原则性问题，只是因为当时的所有都不对，时间不对机遇不对，不好的事都凑一起了而已。” “但绝对不是人不对。不是人错了，是事情错了，说的话错了，做的决定错了。” “我不该为了逼你也为了逼自己一把，就任性的把你拉黑。我们明明可以好好说的，可以慢慢来的，但是当时我心思不成熟，这是我的问题，我认了，我愿意弥补。” 唐舟眸光里沉淀着认真，语气不犹豫：“现在已经没有那些难题了，没有生活的压力和被迫要决断的事情。我现在长大了，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有钱也有时间。” “钱虽然没到可以肆意挥霍的地步，但我以后还会赚更多的，给你更好的。” “年龄也从来都不是问题，三十岁也不可怕。” 唐舟的嗓音柔和清朗：“二十几岁也好，三十岁也好，就算是四十五十六十岁的你，都最好的年纪。我不在乎你多大，我只在乎你是不是你。” 【我只在乎是不是你。】 只在乎是不是他…… 谈江海看着唐舟，心里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 他不得不承认，唐舟的话很有说服力，他的眼神很炽热，他的爱意很真诚，让他无法抗拒。 但爱的重，压力就越大。 谈江海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胸闷的厉害。 恍惚间，唐舟刚才的话逐渐开始杂糅。 变成了一颗沙粒，一块石头。 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要将他压在山下。 辗轧粉碎。 他不要。 “……然后呢？” 谈江海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所以呢？我为什么要跟你有以后？” 唐舟愣住了，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难道我们就一定要在一起不可吗？”谈江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谈江海？”唐舟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解和心疼。 “你知道你现在是在说什么吗？” “如果你有顾虑有问题的话，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我了，好不好？” “你为什么总是要说这些……很奇怪的话。” 唐舟甚至已经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了：“什么叫，所以呢？什么叫做越喜欢越不能在一起？” “我真的……我不明白。” “我真的想不通，你到底在想什么，我真的猜不到。” “谈江海，你能不能……跟我敞开了说，别总是闷在心里，总是跟我打哑谜成吗？” 看着面前男人有些无措的模样，谈江海的心就已经开始皱巴巴的了。 想要逃离。 于是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拖拽出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包厢里的寂静。 他不敢再看向唐舟，生怕自己会忍不住改变主意。 “没有什么苦衷。”谈江海的声音有些颤抖，却依旧带着一丝决绝，“我就是单纯的不想和你在一起，明白吗？” “又来了……”唐舟同样起身。 “谈江海，你不累吗？你说的不累，我听着都很心累了，你知道吗？”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任何的责怪，只是很平静的在阐述这一事实。 谈江海愣了愣，呆呆的看向他。 “谈江海。” 唐舟垂眸，第一次避开了男人投递过来的目光。 “你在伤害我。” “第一次，我到江城主动找你，去了你店里，你生病进了医院，回了家你还在躲我。” “行，那我就不说了。” “第二次，明明说好了，等我解约完，咱俩就好好聊，结果你一声不吭回了渝都。” “行，我知道你家里的事棘手，我也不说了。” “但是这一次呢？你躲了这么久，还没够吗？谈江海。”唐舟不再看向他，有些难言的痛心。 “事不过三。” “所以，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都好好冷静思考一下吧。” 他没有再激进的索求关系，语气淡到谈江海甚至觉得刚刚的谈话有点像是幻觉：“你坐下来吃点东西吧，你不想和我聊，我也不打扰你，我走就是了。” 说着，唐舟就准备先男人一步离开包厢。 可闻言，谈江海心中却猛地升起一瞬间的无名慌乱，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作出了反应。 他抬手，一把抓住了唐舟擦身准备路过他时的胳膊，下意识冒出来了一声:“别……” 谈江海语气略带着些无措，脑子还是混沌着，眼神就已经无助的看向了身旁被他拉住胳膊的男人。 唐舟同样看向他。 谈江海嗫嚅着唇，沉默半晌，开口的声音带上了一些小心翼翼：“不走……” ----------------------- 作者有话说：注:（天在将黑未黑时最美，情在欲语未语时最真，爱在将爱未爱时最深。）源于网络。 第84章 n.是他自作自受。 唐舟走了。 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很平静的看了谈江海一眼，然后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 就这样离开了包厢。 谈江海的手甚至都还停留在半空中。 眼前的包厢门口，早已没了那道挺拔的身影。 空气里的烧烤香气还在, 店内依旧热闹, 一楼的喧嚣在二楼也能听见。 但刚才那种剑拔弩张又带着几分脆弱的氛围却好像是随着唐舟的离开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包厢里只剩下谈江海一个人。 还有一桌子没怎么动过的烤串。 以及满室的寂静。 很空。 谈江海缓缓收回手，身体转了转，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却还是没能动身, 最后僵硬地坐回椅子上。 酒精带来的眩晕感还在，可心里那股莫名的慌乱, 有些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桌上的烤串，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棉花, 说不出话来。 几次起身, 谈江海还是没能身随心动。 没追上去。 但心已经跟着唐舟走了。 “……”谈江海低垂着眸, 长长的眼睫盖住眼底并不清明的神色。 刚才, 他是不想让唐舟走的。 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他不想让唐舟离开。 不想唐舟离开包厢, 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离开他身边。 谈江海有些难以接受。 说不清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 很矛盾, 人明明是他发神经说那些话逼走的。 可现在后悔的又是他自己。 谈江海下意识地抓住了唐舟，明明是想说点什么, 想留住他, 可话到嘴边。 却只剩下一句含糊不清的“不走”。 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挤不出来。 只有苍白的“不走……”。 甚至不是“别走……”。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想让唐舟留下, 继续和他争论？ 让唐舟继续逼他做出选择？ 还是想告诉唐舟，其实他心里也很难受, 其实他也很想和他在一起？ 谈江海不知道。 他只知道, 唐舟走了，带着一身的失望和疲惫，离开了这个包厢, 也离开了他的视线。 男人呆坐了很久，才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也跟着涌了上来，分不清是呛的，还是心里难受。 他就那样一个人坐在包厢里，喝着酒，吃着已经凉透了的烤串，乖乖的履行着唐舟让他【吃饭】的无胁迫指令。 …… 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少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给唐舟发了一条消息。 【对不起。】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谈江海拿着手机，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回复，于是很认真的又发了一条。 【刚刚我说话很乱，但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哪个意思。 谈江海也不知道。 或许唐舟说的对，他是真他*的有病。 在一起？他拒绝。 解释原因？他不说。 让唐舟就此离开？他又不愿。 神经病。 谈江海看着迟迟没有回复的消息，骂了自己一句。 “神经病。” 一直到谈江海酿跄着脚步回了家，洗了澡，躺在床上发呆，手机也没有再响起消息回复的提醒。 唐舟不理他了。 对于这个结果，谈江海其实也算不上意外。 第119章 毕竟唐舟从来都没有真的把他丢下过，从来都没有真的先一步离开过。 向来都是他先一步放弃唐舟。 谈江海尝到了自己当初的苦果。 滋味儿果真不好受。 -------------------------------------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倒是没什么事了，父亲谈玄勇是个闲不住的，又继续和母亲刘芬忙活餐馆，谈江海也就是时不时打打下手。 人一闲下来，心就会乱想。 谈江海开始每天都会给唐舟发几条消息。 有时候是问他吃了没，有时候是给唐舟分享一些夏日防暑的相关事情。 像是一个啰嗦的公公一样什么都想说一点。 可无论他发什么，唐舟都没有任何回应。 微信消息是已读未回，打电话过去，也能打通，却始终没有人接。 谈江海一开始还能沉得住气，觉得唐舟只是在跟他闹脾气，冷战期长一点而已。 再不济不过也就是重复再过一遍那五年。 再过一遍，被唐舟说是和他不相干的五年。 ……可又哪能真的那么容易。 原先他姑且可以告诉自己，唐舟过得多么多么好，没了他的日子，多么多么正常，生活和工作都多么多么和谐。 可现在唐舟解了约，谈江海又难免开始操心。 至少那四年，唐舟也能勉强算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过的，有点什么活动，谈江海还能追一追，能知晓唐舟的近况。 甚至还能时不时看看唐舟直播，能见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是会动的，会说话的，隔着屏幕也鲜活可爱的。 可现在这一断联，就真的没了消息。 什么都没有了。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周，两周，唐舟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谈江海有些惴惴不安。 他开始频繁地刷新唐舟的朋友圈，刷新他的各大社交平台，可好像再也没有更新过任何动态。 谈江海这才意识到，事情似乎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唐舟这次，好像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 直到家里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步入正轨，谈江海才真正有了时间，去想唐舟的事情。 那天晚上，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江城。 临走前，他想跟唐舟说一声，想问问他要不要一起回江城，或者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带的东西。 其实……主要是谈江海不知道唐舟现在在哪，到底是在渝都，还是已经离开渝都去了别的地方。 他想要知道唐舟的状况。 想要……一个台阶。 至少，还能看得见唐舟的台阶。 谈江海给唐舟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 首先是很郑重的道了歉，然后说了他准备回江城的时间。 却还是避开了要不要在一起的话题。 果不其然，消息发出去，依旧是石沉大海。 谈江海恍觉有些难捱。 他拨打唐舟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心慌的厉害。 谈江海开始思考自己和唐舟断联，被唐舟拉黑的那些年是怎么过的，想要找回一些心如止水的状态。 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唐舟好像一直在给他放水。 因为像现在，如果唐舟真的不想让他找到。 他竟然就真的找不到他了。 得不到任何一丁点有关于唐舟的消息。 这个认知，让谈江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想起唐舟那天晚上说的话。 【事不过三。】 是啊，事不过三。 唐舟已经给了他三次机会，可他每次都让他失望了。这一次，唐舟大概是真的累了，真的不想再等了。 谈江海坐不住了。 他顾不上收拾东西，立刻给唐乐发了一条消息：【乐乐，唐舟最近联系你了吗？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唐乐很快回复了消息：【唐舟？他没联系我啊。】 【而且我和他还没和好呢，我跟他都不怎么聊天的。】 谈江海看着唐乐的消息，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他分不清唐舟到底是单纯的离开，还是有意瞒着他的消失。 但结果是一样的。 他找不到唐舟了。 谈江海又给唐乐发消息：【你再想想，你哥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比如他要去哪里，或者要做什么？】 唐乐回复：【没有啊，谈哥。唐舟最近一次给我打钱是上上周，就说了让我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别的什么都没说。】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吗？】 谈江海看着【你们吵架了吗？】这几个字，心里一阵苦涩。 算是吵架吗？ 应该算吧。 吵得很凶，吵得把所有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吵得把所有的伤口都撕开了，吵得唐舟彻底地离开了他。 他没有跟唐乐说实话，只是回复：【没有，就是很久没联系了，有点担心他。】 唐乐回复：【应该没事吧，唐舟那么大个人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谈哥，你也别太担心了，等他想联系你了，自然会联系你的。】 谈江海看着唐乐的消息，心里却一点也不踏实。 唐舟说的是对的，他就是一个很坏的人。 他对所有人都好，唯独对唐舟那么残忍。 闹到现在这种地步，也是他活该。 …… 【哥，谈哥来问我了，我帮你瞒着了。】 唐乐正躺在床上，给唐舟“通风报信”。 【时间竟然真的没出一个月，还真让你猜着了。】 唐舟消息回复的很快：【嗯，不用太刻意，就说不知道就行。】 唐乐发去了一个表情包，表示理解。 【不过你这法子真有用？别好不容易勉强算是和好了，到时候又让你弄巧成拙了。】 唐舟则是又给唐乐发了个红包：【不会的，我心里有数。】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懂不懂？】 【你哥我要是真的不动动脑耍耍手段，怎么给自己搏个名分出来。】 ------------------------------------- “爸，妈妈，我过两天就回江城咯，你们好好照顾自己，保重身体晓得不？有事情就再跟我打电话。”饭桌上，谈江海提出了要离开渝都。 “……”谈玄勇则是叹了口气，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不是说不走了么？啷个又要回去嘞？” “现在还没到三十岁嘛。” 谈江海强撑着笑了笑，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闯半年也是闯。” …… 几个小时后，高铁抵达江城站。 谈江海拎着简单的行李，快步走出高铁站，打车直奔他在江城租的房子。 唐乐暑假还没开学，正在家写着作业。 “我回来了。”八月份的江城，天还热着，谈江海回的急，到家已经算是气喘吁吁，“唐乐？” “诶诶诶，在呢在呢，谈哥，你回来啦。”唐乐从自己卧室小跑出来。 看见唐乐在家，谈江海才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随口关心了一句，问道：“在写作业呢？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唐乐笑着，手上还握着笔，回答的很快，“点了外卖，中午吃的米线。” “那就好，吃饭了就好。” 谈江海回这话，手上收拾着行李，示意唐乐去忙自己的事就好。 唐乐也应了几声，搭了几句话就回了卧室。 笔放下，作业没动，小姑娘就迫不及待的给唐舟打去了“小报告”。 【谈哥回江城了，刚到家。】 唐舟几乎是秒回：【好。】 唐乐手机还没放下，敲门声就从卧室门口传了过来。 她放下手机，转过头，就看见了站在门边，表情动作都有些拘谨的谈江海。 “那个，乐乐……” 谈江海抿着唇，有些纠结，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我想问你个事儿。” “你有唐舟的消息了吗？” 第85章 n.爱情保卫战。 唐乐看着站在门口一脸拘谨的谈江海, 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其实是早就料到谈江海回来之后肯定还会追问唐舟的消息，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看来她哥还真是算准了。 唉—— 想到这儿，唐乐脸上故作茫然, 非常确定以及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谈哥。我真的没联系上唐舟，而且他也没给我发过消息。” “我跟他上次联系都是好久之前了。” “而且你也知道，我跟他还没和好呢。” 闻言, 谈江海的眼神暗了暗，脸上的希冀一点点褪去, 只剩下掩饰不住的失落。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点什么。 可看着唐乐一脸茫然无辜的样子,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来唐舟是铁了心的要断联了。 不过这样也好…… 第120章 这样也好。 也好。 可越想心里越不舒坦, 也好后面硬是没办法再憋出什么说服自己的理由来。 谈江海抿着唇, 连带着唇间的那颗痣都显得蔫蔫的, 没了精气神。 唐乐有些于心不忍。 但唐舟其实瞒她也瞒的挺狠的。 她即使是跟唐舟有那么一点点联系, 但也确确实实是真的不知道唐舟现如今到底在哪。 “好吧。” 谈江海的声音有些沙哑, 却还是强撑着打起了精神：“如果他联系你了, 你记得告诉我一声，好吗？” “嗯嗯, 一定一定！”唐乐连忙点头, 回答的很快, 收敛了面上的不忍，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 心里却还是有那么些不是滋味。 跟着谈江海生活了这么些年, 男人即使跟她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却还是对她的生活学业都尽心尽力。 她看得出来其实除了谈江海的责任太强之外，也有一部分是唐舟的原因。 但谈江海的确是个很好很好的哥哥, 这是无可厚非的。 如果这是一场有关于对立面的博弈，非要她站边的话，唐乐二话不说就会和谈江海统一战线。 但很可惜。 这并不是什么非要争辩个谁对谁错的辩论赛。 这是她亲哥和谈哥俩人的爱情保卫战。 唐乐脑海中头脑风暴，心中默默地向谈江海道了个歉，面上却是真诚的很，表示自己如果有唐舟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他。 谈江海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 关上门的那一刻，男人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心里的失落和焦虑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疲惫。 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江城八月的风带着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吹的人心都是躁动的。 温度使然，这种状态下，人即使什么都没做都会觉得很烦。 谈江海同样，但除了烦躁之外，还有无力。 他掏出手机，又一次点开了和唐舟的聊天界面，看着那些已读未回的消息，心里一阵苦涩。 这些天，他发了无数条消息，从日常琐事到关心问候，甚至还有他自己都觉得矫情的道歉和忏悔。 【可以给我回一条消息吗？】 【#长草颜团子戳戳#】 这是谈江海前两天发去的最后一段消息。 可唐舟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从那天不欢而散开始，就没有了任何回应。 山谷幽幽。 回响空空。 谈江海发了会儿呆，又点开唐舟的社交平台，依旧是一片沉寂。 最后一条动态还是很久之前那条解约的公告声明。 关上手机，男人略显茫然地坐在椅子上。 他不知道唐舟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这种未知的等待，比任何事情都要磨人。 谈江海有点后悔。 ……或许也不止一点后悔。 ------------------------------------- 接下来的日子，谈江海重新开了餐馆，还是江城原先那个临时门面，这次续了租，还付了押金。 可能真的就像谈江海信奉的那样。 人不是没有爱就不能生活的。 是这样的。 谈江海就这么一遍遍告诉着自己，一点点的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来说服自己，然后勉强把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开店门，买菜备菜，淘米煮饭，更换调料，接待食客，炒菜上菜。 略显忙碌。 但店里的菜单砍了一半。 所以在不多请人帮忙的状况下，唐乐中午来店里帮帮忙，然后每天再固定请一个小时的散工帮忙洗碗什么的，也勉勉强强还能撑得住。 身体撑得住。 但谈江海的精神状态有些差。 焦虑随着思念蔓延。 愈演愈烈。 以前，他只是偶尔会关注一下娱乐圈的新闻，大多是为了看看唐舟的动态。 可现在，他几乎每天都会刷娱乐圈的新闻，从早到晚，得了空就一刻不停地刷新着。 只要看到有明星或者演员歌手甚至是网红出事的消息，他就都会莫名地紧张，心里忍不住担忧唐舟是不是也遇到了同样的麻烦。 即使是告诉自己，唐舟现如今已经解约了，不会再被压榨了，大概率也不会再出什么很大的岔子。 但谈江海就是会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焦虑不安。 有一次，他看到一条“某当红歌星疑似遭遇意外，车祸住院生死不明”的新闻，吓得不轻，两天都没睡好觉。 但他开始恐惧给唐舟发信息了。 是的，从频繁变成了恐惧。 没有勇气。 谈江海不敢再多打扰。 因为如果不联系，不发信息的话，他还能告诉自己，是因为他没有给唐舟发消息的原因，所以才没有得到回复。 而不是唐舟出了什么事，才没给他回消息。 但这边断了联系，谈江海又开始频繁的想要从唐乐那边，窥探一点点有关于唐舟的消息。 原先分开那几年，冷战那几年，谈江海还能靠着那些社交平台动态来知晓唐舟的近况。 所以并没有觉得太难熬。 但现如今，果真是太难熬了些。 恍恍惚惚。 日日夜夜。 ------------------------------------- 但难熬归难熬，日子还是一天天的在过，时间也在流逝，不会停下来等任何人。 唐乐考完了期中考试之后，江城的天气也开始渐渐转凉。 先是下雨，后是大风，夜晚刮个不停，吹的玻璃窗都会跟着响。 但也只是几天。 风刮了几天，谈江海就念了唐舟几天。 但风停了之后，谈江海却没能停下对唐舟的惦记。 然后江城就这么初初入秋了。 “谈哥，你别太担心我哥了，他都那么大人了，肯定不会有事的。” 临近下午的上课时间，唐乐打包着饭，打算带到学校再吃。 谈江海抬起头，看着唐乐，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唐乐用力点头，语气稍显无奈。 “我哥再怎么蠢，这天冷加衣、下雨打伞、天上掉冰雹疙瘩往家跑的道理肯定还是懂的。” “谈哥，你真别太担心他了，我感觉唐舟倒没什么事，你估计这忧思病都得憋出来了。” 谈江海点了点头，笑了笑算是打趣回应：“好了，行，我知道了，快上学去吧，记得吃饭。” 唐乐走了之后，谈江海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好。 更准确的说，是无心再做什么了。 思念其实是一件很耗费心力的事情。 请来了洗碗的钟点工，谈江海到处转了转，走了走，算是散步，但也并没有离店面太远。 把每天都过成了同一天，每分每秒重复千百遍。 谈江海就这么恍惚的熬着日子，等待着唐舟的消息。 直到江城彻底进入了秋天。 路边的树叶渐渐变黄，枫叶落下开始变脆，脚才上去咔滋响…… 谈江海才恍觉已经是十一月份了。 唐舟的社交平台还是没有更新，电话还是无人接听，微信还是已读未回。 谈江海的精神状态有些差，夜里频繁做梦。 有时候是梦见他的小时候还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的时候，儿童节抓娃娃。 有时候梦见美术联考时候的考场，他想要保护自己的色彩考卷，却怎么都找不到名字。 然后开始梦见唐舟，梦见唐舟离他越来越远，任由他怎么喊都没有再回头多看他一眼。 就这样，夜晚成了战场。 谈江海甚至逐渐开始恐惧睡眠。 直到—— 【谈哥，我哥有消息了！】 谈江海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立刻就从餐馆的座椅上站起身，都顾不得唐乐这是晚自习时间给他发的消息，手指颤抖着就开始回复：【真的吗？是什么消息？他在哪？】 【我也是听我同学说的，我同学的表哥是江城音乐学院的学生，他说学校最近邀请了一位知名校友回校做讲座，好像就是唐舟！】 唐乐回复道。 谈江海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江城音乐学院？ 唐舟要回母校做讲座？ 【真的是唐舟吗？你确定吗？】 谈江海又追问了一句，生怕自己听错了。 【肯定是！】唐乐回复。 【我同学的表哥说，那位校友是近几年在乐坛很有名的创作型歌手，解约之后就没怎么露面了，最近正在筹备新专辑，年底之前会发行。而且他还说了姓唐，应该就是唐舟！】 第121章 谈江海看着消息，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唐舟，或许真的是唐舟！ 他没有事，他过得很好，他只是在筹备新专辑，只是要回母校做讲座。 积压在心里许久的担忧和焦虑，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倾泻而出。 放了闸。 男人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眼泪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谈江海哭了。 一瞬间泣不成声。 就这么在已经打烊了的、空无一人的餐馆，捧着手机，佝偻着身子，缓缓的蹲了下去。 捂着脸，任由泪水掉落。 整个人都在哆嗦。 分不清是激动还是难过。 来不及缓太久，也舍不得缓太久。谈江海急需有关于唐舟的，更准确的消息，来填补内心的不安。 呼吸还没来得及平复，男人匆匆抹了把眼睛，就赶忙继续敲着屏幕打字追问。 【那他什么时候回学校？】 第86章 n.打折衬衣。 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后, 谈江海几乎是连续几天都没睡好，但也在很努力的在逼自己早睡，想要保持好状态。 可真到了时候, 还没等闹钟响, 谈江海就又一次提前在闹钟的前几分钟醒了过来。 江城的秋意已经很浓了，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线带着一丝凉意，落在地板上, 映出淡淡的光斑。 时间并不早了。 江城天亮，但上午并不出太阳。 中午则是胡乱燥热一通, 阳光刺眼，到了下午隐隐的燥热都散不去。 可晚上又冷得厉害。 谈江海睁开眼, 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 就是今天的重要日子。 是有关于唐舟消息。 唐舟要回江城音乐学院开讲座。 而他要去见唐舟。 谈江海真的为此准备了有几天了。 自从他在唐乐那儿得到消息之后, 就一直琢磨着, 等待着今天的到来。 见面。 这个念头无比坚定地在他脑海中扎根、发芽。 以至于昨天结束了餐馆的营业后, 谈江海就给店门挂上了暂停营业一天的牌子, 晚上还叮嘱唐乐中午放学直接回家吃饭。 洗漱完, 男人走到衣柜前，开始拿衣服。 平日里在餐馆忙活, 他穿的都是方便干活的衣服。不讲究款式只讲究能穿, 简单随意, 甚至有些不修边幅。 夏天姑且能换换背心或是t恤。 但秋天不管穿成什么样，外面是都得套上围裙的。 可今天不一样, 因为他要去见唐舟, 要去听唐舟的讲座。 所以谈江海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体面一点。 衣柜里的衣服不多，现如今也大多是深色系的, 显得沉稳，连带着有些闷。 谈江海取出了一件被单独挂起来的衬衫。 那是他大学时期买的。 那个时候是他和陈复分手的时候，算是他为数不多的“贵价衣服”，而且还是花自己的钱买的。 那个时候他是想着，分了手就还是得靠自己找工作赚生活费，于是就买了这么件衬衫，想要面试的时候能撑撑场子。 却没想到，面试没面上，倒是被唐乐跟唐舟这俩家伙雇来当临时家长了。 但这衬衫…… 其实要说贵，也堪堪就是原价刚够得到四位数而已。 他那个时候还是打折买的。 浅色的棉质衬衫，版型挺括，款式简约利落，领口和袖口都很有质感。 谈江海把衣服拿出来。 这件衬衫其实他前几天刚得到消息的时候，就翻找了出来。 洗了洗，还熨了熨，晒了晒，又喷了衣物香氛。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会儿穿出去是正正好的。 他又取出一件薄款外套。 这件倒是去年买的，没怎么穿过，还很新，前些天也拿出来洗了洗晒了晒。 搭配上一条带着暗纹小设计的休闲裤，整体看起来干净又得体。 谈江海拿着衣服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换上。 衬衫的面料柔软舒适，贴在皮肤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扣上扣子，理了理衣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却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衬衫好像有点大了。 这件以前穿着刚刚好的衬衫，现在穿在身上，袖子长了一截，腰身也有些宽松，空荡荡的。 显得有些不那么合身。 都说人到中年该是发福才对，却没想到他还瘦了。 于是谈江海只能安慰自己，是因为自己还不算太老，还勉强说得上年轻，够不着中年岁数的年龄阶段。 谈江海看着镜子，第一次在出了社会这么些年后，认认真真的打量着自己，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确实是瘦了不少，肩膀也显得比以前单薄了些。 人有时候掉体重下来，自己是没有办法太能感知到的。 因为只有自己和自己是天天见面，变化一点一点来，也就没那么敏锐的察觉，再加上体重秤上显示的是数字，而不是确切的体型变化。 他先前还能凑合着看。 告诉自己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戒烟发胖后强制减肥成功的副作用，体重下降那么一点点，外表应该看不大出来。 却忘了每隔一段时间的一点点。 几年下来就是很多很多了。 “算了，就这样吧。”谈江海叹了口气，对着镜子喃喃自语，抬手把袖子挽了起来，露出手腕。 这样一来，倒也显得随意了些，不那么突兀。 换好衣服，他又开始整理自己的形象。 他的胡茬本就不多，只是这好长一段时间小半月没怎么打理，冒出了一点点青色的印记。 他找出剃须刀，小心翼翼地刮干净，又用清水洗了把脸，拍上爽肤水。 好吧，即使是已经自认为不年轻了，谈江海也还是没有放弃最后坚守的护肤底线。 那就是爽肤水和面霜。 镜子里的男人，眼底的红血丝还在，却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头发有些长了，略显凌乱。 谈江海犹豫了一下，找出一瓶很小的发胶。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买什么东西当赠品送的了。 男人对着镜子笨拙地抓了抓头发，想要弄一个前刺的发型。 其实谈江海原本是想着去理发店做做造型的，但是现在头发还没长到要剪的地步，如果去理发店只是为了做个造型的话，有些不划算。 但如果要连带着剪剪头发的话，谈江海又怕自己现在的头发长度不够，剪毁了的话，就更不好意思去见唐舟了。 他以前原本也就很少做发型，基本上就是去看唐舟演唱会或者偶尔追追线下的时候，碰巧留了留能剪的头发长度，才会去理发店顺带把造型做了。 平常的话去理发店，最多就是把头发剪短，干净利落就行。 现在对着镜子抓头发，动作生疏又僵硬，折腾了半天，头发还是有些乱糟糟的，勉强出了点模样。 谈江海有些无奈，只能跟着手机搜索出来的教程，再次用手再认真的拨了拨，让它看起来再更整齐一点，有型一点。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谈江海才终于收拾妥当。 他站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女为悦己者容，男又何尝不是。 人为悦己者容，见心上人都会想要精心梳妆打扮，也只不过是想要多得到一份视线罢了。 但是……他这副模样，唐舟会觉得奇怪吗？ 会喜欢吗？ 还是会觉得不伦不类？ 整理完形象，纠结过后，谈江海又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沉寂下来后带上了点复杂。 一个马上就要三十岁的人了，竟然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为了见一个人，如此精心地打扮自己。 说出去，恐怕是会要让人笑话了。 -------------------------------------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谈江海收拾完自己，又把房间简单打扫了一下，就到了中午。 因为提前一天打过招呼，唐乐也记着，所以没去店里，直接回家吃的饭。 谈江海点的外卖，是和唐乐昨天晚上就商量好了的煎饼和馄饨。 吃着饭，唐乐看着谈江海和平常不一样的打扮，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也不拆穿。 谈江海被她看的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嗯，就是……就是听说唐舟今天回学校开讲座，我就想着想去听听。” 最终还是扛不住小姑娘频繁投来的视线，谈江海主动解释，声音有些含糊，眼神也有些闪躲，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紧张又带着点小小羞涩。 唐乐忍着笑意，假装才想起来，夸张的点了点头：“哦，对呀！我差点忘了。” “不过谈哥，你今天打扮得真精神，比平时帅多了！” 第122章 “平时也帅，今天更帅。” 听到唐乐的夸奖，谈江海有些臊得慌，总觉得怪怪的，还有些被熟人打趣的难言别扭。 但对于下午的期待还是占据了上风。 于是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吗？不会很怪异吧？我好久没这么捯饬过自己了。” “当然是真的！”唐乐用力点头，语气真诚。 “一点都不怪异，特别好看！谈哥，你本来就帅，就是平时在餐馆太忙了，没心思收拾自己。你看你今天这么一打扮，跟换了个人似的，老板正了！” 唐乐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谈江海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笑了笑，手上的勺子都半天没动，心里有些甜滋滋。 “其实……我昨天跟你商量今天不做饭，就是因为收拾了一下自己，不想身上沾太多油烟味。” 谈江海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雀跃。 “去听讲座，总不能穿得太随意，身上还带着油烟味，多不礼貌，而且还有些……” 有点自卑。 校园里那么多青春靓丽的学生，他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混进去，要是身上还带着股油烟味，确实是有些滑稽怪诞。 别人尚且可能注意不到，或者注意到了也不太会放在心上。 可谈江海总归却也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但他肯定也没办法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和想法告诉唐乐，于是男人憋到最后也只憋出了个“有些奇怪”。 唐乐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有些心酸。 谈江海向来沉稳内敛，很少会有这样羞涩又期待的样子。 配上犹犹豫豫的话和不决的语气，显得脆弱有余。 “没事呀。”唐乐笑着说道，“谈哥，你别太紧张了，就是去听个讲座而已。我哥他肯定也很高兴见到你的。” “……嗯。”谈江海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唐舟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还在生气，会不会不愿意理他。 唐舟……真的会高兴见到自己吗？ …… 吃完中饭，唐乐就回学校上学去了。 临走前，她特意叮嘱道：“谈哥，江音的讲座好像是下午五点开始，你别去太早了，也别去太晚了。” “好。”谈江海点了点头。 唐乐走后，家里又变得安静起来。 谈江海坐在沙发上，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 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江城音乐学院的相关信息，重复的看着唐舟讲座的具体地点和时间。 网上的消息不多，只有学校官网发布了一条简短的通知，说是邀请知名校友唐舟回校举办“音乐创作与音乐初心”主题讲座，时间是下午五点二十分。 谈江海把通知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的期待越来越强烈。 他甚至开始想象唐舟站在讲台上的样子，穿着得体的衣服，自信从容地分享着自己的经验和感悟，台下坐满了学生，掌声雷动。 可越是想象，他心里就越是紧张。 他担心自己在人群中不够显眼，唐舟看不到他。他又担心自己贸然上前，会打扰到唐舟。他甚至又开始担心，唐舟会不会其实根本不想见到他。 胡思乱想，心里越想越乱的厉害。 他今年已经快三十岁了，而唐舟才二十三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他走进大学校园，会不会显得很突兀？ 会不会被别人当成是学生的家长？ 他打扮得虽然还算精神，长得也不显老，可不都说年龄是藏不住的吗？他刻意的打扮会不会显得用力过猛很怪异？ “……算了算了，不管了。”谈江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只想见到唐舟，只想亲口跟他说一句对不起，只想告诉他自己的心里话，只想要唐舟之后还能时不时跟他说说话发发消息。 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 下午两点，谈江海终于出发了。 江城很大，但是分区都有十三个，中心城区新城区。 而谈江海和唐乐生活的城区和江城音乐学院并不在一个地方。 秋，路边的树叶已经变黄，秋风一吹，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下了地铁，谈江海看着周围的陌生风景，心里既忐忑又期待，手心甚至都冒出了汗。 …… “老板，请问有满天星吗？” 男人进了一家花店，开口问道。 “有啊，刚到的新鲜满天星，白色和紫色都有，你要哪种？”老板笑着说道。 “……紫色的吧。”谈江海说道。 老板手脚麻利地包好了一束满天星，紫色的，用淡蓝色配着白的包装纸包裹着，上面还系了一个简单的蝴蝶结，看起来十分精致。 谈江海接过花束，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 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配色清新，让他的心情也变得更加愉悦起来。 男人抱着花束，就这么继续朝着江城音乐学院的方向走去。 江城音乐学院离下地铁的地方不算太远，步行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到大概地方。 谈江海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演练着见到唐舟之后的场景。 想着想着，又有些情怯。 谈江海有些怕。 万一唐舟还是不想理他，不愿意原谅他，怎么办？ 一路上，他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既期待又焦虑。 不知不觉，就到了江城音乐学院的门口。 学校的大门气派十足，门口一块大石头，两侧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叶已经变黄，随风摇曳，落下一片片金黄的叶子，充满了秋意。 门口有不少学生进进出出，大多是年轻的面孔，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充满了活力。 谈江海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的忐忑又多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抱着怀里的满天星，朝着校门口走去。 进学校的闸门是要扫脸的。 谈江海来到大门口，就愣了愣，也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他就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 “您好，请问您是学校的学生吗？或者是参观有预约吗？”保安拦住他，语气客气地问道。 谈江海愣了一下，连忙说道：“我不是学生，我是来听讲座的，顺便进学校看一看，参观一下。” “听讲座也需要预约的，进学校参观也是要预约的。”保安说道，“校外人员想要进去，需要提前在学校官网预约，或者有校内人员陪同。” 谈江海的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预约？ 第87章 n.甘愿做配角。 谈江海一瞬间有些无措。 周围的人也好奇地朝着这边看了几眼, 但也只是看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转而忙碌自己的事情。 但谈江海却觉得有那么些无所适从，于是只能假装忙碌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又把怀中的花束换了只手抱着。 脑中飞速运转, 男人拿出了手机低头看了看。 距离讲座开始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现在去官网预约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保安师傅，现在预约好像也来不及了, 能不能通融一下？”谈江海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麻烦您了。” 保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不是我不通融, 这是学校的规定，校外人员必须提前预约才能进入。而且今天来听讲座的人多, 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没办法破例。” “嗯, 要不实在不行的话, 你就干脆等到晚一点, 大概七八点钟, 这边人少了我们大的闸门就会放开, 到时候也能进。” “可……” 可是七八点钟，唐舟那时候讲座估计早结束了。 谈江海还想再争取一下, 可看着保安坚定的眼神,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规矩就是规矩, 再纠缠下去也没有用，反而会显得有些难堪。 保安也只是跟着规矩办事, 没必要为难人家的工作。 他抱着怀里的满天星, 站在原地，心里一阵失落。 还有些埋怨。 倒不是埋怨别人，而是埋怨自己。 明明早该知道的, 应该要提前预约一下，却因为太久没有和校园接触过，已经有些信息脱节，才导致了今天这种情况。 谈江海抿着唇，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男人手足无措，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同学，请问你是来听唐舟讲座的吗？”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谈江海愣了一下，转过头。 身后站着一个女生，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模样，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扎着一个高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清澈又明亮。 第123章 他看着女生，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能茫然地下意识摇头：“我……” “你不记得我了吗？”女生见他没印象，也不着急，笑着提醒道，“大概几个月之前，穗城的火车上，你还帮我放过行李箱，后来还跟我换了座位。” 穗城？火车？行李箱？ 那些被他归类为不重要的信息，遗忘在角落里的片段，瞬间清晰起来。 他想起了那个时候他为了去看唐舟的演唱会，坐了一夜的火车。 在车厢里，他确实帮一个女生放过行李箱，那个行李箱是天蓝色的，上面还挂着一个唱片形状的塑料牌。 后来那个女生说自己的座位被人占了，他还帮忙叫醒了那个人，最后怕女生不方便，还跟她换了座位。 谈江海的眼睛亮了亮，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但语气依旧有些迟疑：“……啊是，你？” “对呀，就是我！”女生笑着点了点头，“刚才看到你就觉得眼熟，没想到真的是你。” “你也是来听唐舟讲座的吗？” “嗯，是的。”谈江海连忙点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欣喜，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我特意过来的，就是想听听他的讲座。” “原来你真的是他歌迷啊，我就说上次火车应该不至于那么凑巧有好心人帮我。”女生显得很开心，“我也是特意过来的，我超级喜欢唐舟的歌。” 谈江海看着女生兴奋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能理解这种心情。 就像他自己一样，无论唐舟走到哪里，无论隔着多远的距离，他都想去看一看，听一听。 “那同学，你现在这是……”女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保安。 他看着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其实我早不是学生了，今天过来的着急，也没有预约，保安师傅不让我进去。” 随即，谈江海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你是江音的学生吗？” “噢，我不是江城音乐学院的学生。” 女生解释道，摆了摆手：“我是隔壁学校的，这次是跟着我朋友一起来的。” “这样啊……”谈江海心里刚燃起的希望又熄灭了几分。 “不过我朋友是江音的学生。”女生见谈江海失落的模样，才后知后觉的了然，很快补充，“可以带人的，你跟着我朋友进去吧。” “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谈江海表情瞬间多云转晴，语气有些难掩的兴奋和激动。 女生看着男人的脸，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噢噢，没关系，我朋友已经在里面等我了，你可以跟着我们一起进去。” 谈江海笑着笑着，突然又发现自己遗漏了某个点，于是赶紧提醒：“那你怎么办？我跟着你朋友进去，那你呢？” “放心吧，没事的！”女生摆了摆手，“我已经提前预约过了。” 谈江海的心里一阵温暖，对着女生连连道谢：“太谢谢你了，真的太感谢了。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可能真的进不去了。”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女生笑着说道：“走吧，我朋友还在里面等我呢，我们快进去吧，不然待会儿都逛不了什么，讲座就要开始了。” 谈江海点了点头，紧紧地抱着怀里的满天星，跟在女生身后，朝着校门走去。 保安看到女生，又看了看她身边的谈江海，张嘴刚想拦下，就被打断了。 “这是我朋友，跟我一起的。” 女生笑着说道，同时拿出手机，展示了自己的预约信息和朋友递来的学生证：“我已经预约过了，这是学生证。” 保安本就无意为难，核实了信息后，也就点了点头，打开了旁边的闸门：“进去吧，注意秩序和安全，保护好自己的个人财产和随身物品。” 谈江海跟着女生穿过闸门，走进了江城音乐学院的校园，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这是唐舟曾经学习和生活过的地方。 “对了，我朋友在前面等我，我要过去找她了。” 女生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的花坛边：“你知道讲座的地点在哪里吗？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我可以发给你具体的路线图。” “不用不用，知道，我知道的。”谈江海连忙点头，不敢再多麻烦别人，“太谢谢你了，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口头道谢还不够，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才发现今天确实是没带什么东西出来，于是提出要不就近给女生买瓶水什么的。 却被回绝。 “不用不用，我朋友已经买好喝的了，那我先走啦，祝你听讲座愉快！”女生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谈江海怀里的满天星上，愣了一下，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看着那束紫色的满天星，又看了看谈江海，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 谈江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花。 “那个……同学。” 一瞬间还是没能很快改口称呼，女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询问。 “你这花是买给唐舟的吗？” 谈江海点了点头，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嗯，是的。” “可是……” 女生顿了顿，语气委婉地说道：“唐舟好像不喜欢满天星吧？他最喜欢的花是玫瑰，粉丝一般也是送玫瑰的。你是不是买错了？” 谈江海脸上笑容僵了僵。 玫瑰。 他当然知道唐舟的粉丝送的一般都是玫瑰。 谈江海怎么会不知道。 他只是…… 谈江海看着怀里的满天星，眼神暗了暗，声音有些低沉：“我知道应援一般都是玫瑰。” “那你为什么……”女生更加疑惑了，她实在不明白，既然知道偶像喜欢玫瑰，为什么还要买满天星。 难道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真的粉丝？ 可他之前又特意去穗城看唐舟的演唱会，现在又来听讲座，看起来不像是假粉丝啊。 谈江海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我现在……暂时还不适合给他买玫瑰。”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女生听得一头雾水。 她还想再追问几句，可朋友突然打来电话催促，女生只好接起电话匆匆回复，又打字回了几条消息。 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谈江海已经身形渐远了。 男人的脚步有些急促，背影挺拔而孤单，怀里的紫色满天星在女生眼里格外突兀。 奇奇怪怪。 女生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疑惑。 不适合买玫瑰？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因为玫瑰太贵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她想不明白，摇了摇头，也不再纠结，加上朋友一直发信息在催，于是转身朝着朋友所在的方向走去。 …… 而谈江海，此刻正快步朝着音乐厅走去。 怀里的满天星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可他的心里却五味杂陈。 玫瑰是热烈的，想来是代表爱情的。 而他和唐舟现在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只能算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怎么敢送玫瑰。 满天星才是刚好的，不是吗？ 第一次看唐舟演出，还是在东北的时候，那时候他作为临时家长的身份，被唐舟邀请去看迎新晚会表演。 但因为唐舟不久才偷亲过他的原因，谈江海假装自己没到场。 那天，他给唐舟买的也是满天星。 但谈江海其实也是后来才知道，满天星的花语是思念、守望和默默守护。 甘愿做配角。 谈江海自认说不上太过高尚，但想要的也只是希望能看着唐舟。 甚至不需要每天，偶尔就好。 只要能够让他时不时能有个关于唐舟的消息就很好。 足以靠此支撑度日。 ------------------------------------- 加快了脚步，音乐厅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谈江海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既紧张又兴奋，抱着花，手心甚至都冒出了汗。 还有不到半个小时讲座就要开始了。 他终于要见到唐舟了。 那个他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牵挂了这么久的人。 谈江海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整理了一下衣服和怀里的满天星，朝着音乐厅的入口走去。 推开门，迎面就走来了一个人。 谈江海没看清来人的模样，下意识的就想要拉着门，好让别人先出来。 可正当他支好了门，想要侧着身子给别人让路的时候，抬眼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眸子。 惹得谈江海心尖一颤，呼吸都放轻了一瞬。 “……唐舟。” 第124章 第88章 n.苦情歌。 谈江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瞬间失语。 唐舟就站在他面前, 距离不过一臂之间。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 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被精心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 眉眼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 只是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场。 这是谈江海第一次看见唐舟穿西装。 阳光透过音乐厅的玻璃门洒在他身上, 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让男人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放轻了呼吸, 谈江海喉结滚了滚, 却还是没能找回自己的声音。 只能嗫嚅着唇, 抱紧了怀中的花。 而听到谈江海的声音, 唐舟则是脚步站定。 他抬起眼, 目光落在谈江海脸上, 淡淡的，没有太大的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嗯。” 一声轻描淡写的回应, 不咸不淡, 听不出任何情绪。 “……”谈江海张了张嘴，喉间先是挤出了一些破碎的音调, 随即才找回声线。 “好久不见。” 他看向唐舟, 声音很哑，还有些变调。 “是。” 唐舟淡淡点了点头：“好久没见。” 谈江海的心颤了颤。 他以为唐舟见到他会惊讶，会生气, 会像以前一样对他恶语相向，甚至会掉头就走，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可他万万没想到，唐舟只是这样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 就像是在和一个普通的朋友打招呼。 可这种平静，却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谈江海心慌。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他想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想问他新专辑筹备得怎么样，想问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再次失声。 而唐舟没有再多说什么，站定了几秒后，没等到谈江海说话，男人也就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步伐从容，背影挺拔，没有丝毫的留恋和迟疑。 直到唐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谈江海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站在原地，抱着怀里的满天星，无力感瞬间袭来。 谈江海的手心甚至开始冒汗。 为什么会这样？ 唐舟为什么会这么平静？ 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乎了？是不是已经彻底把他放下了？ 唐舟连他的道歉也不要了吗？唐舟真的已经什么都看开了？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让谈江海感到一阵恐慌。 他宁愿唐舟对他发脾气，对他冷漠，也不愿意看到他这样无动于衷。 无足轻重。 这是谈江海最不愿意得到的结果。 他做好了承担恨意或是怒火的准备。 但没有做好被唐舟无视的准备。 男人想到这儿，不敢再往下继续思考，只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谈江海告诉自己，唐舟可能只是在忙着准备讲座，没心思和他多说什么。 一定是这样的。 一定……是这样的。 算不得多肯定，但谈江海好歹是稳住了，没让自己继续呆站在门口。 他抱着花束，转身走进了音乐厅。 音乐厅内部宽敞明亮，呈阶梯式排列的座位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的学生，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的笑容，低声交谈着。 氛围青春而热烈。 谈江海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怀里的满天星小心翼翼地放腿上搭着。 坐稳之后，心里的失落感再次袭来。 他靠在椅背上，茫然的环顾着四周，想要让自己看起来稍稍合群一些。 可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刚才和唐舟相遇的画面。 唐舟平静的眼神，淡漠的语气，还有那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 谈江海难免又开始胡思乱想。 是不是今天自己的打扮太用力过猛了？ 是不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让唐舟不喜欢了？ 想到这儿，谈江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和外套，又摸了摸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 原本出门的时候还算有信心的打扮，此刻却越看越觉得别扭。 好丑。 好怪异。 或许唐舟就是觉得他这样很奇怪，所以才懒得和他多说一句话。 又或者，唐舟其实还在生他的气。 刚才的打招呼，只是出于礼貌，心里其实根本不想见到他。 可如果真的还在生气，为什么不直接无视他？为什么还要回应他？ 谈江海越想越乱，心里被一团乱麻缠住。 剪不断，理还乱。 他拿出手机，想要假装忙碌…… 却恍觉自己好像没有可以发消息的对象。 唐乐还在上课。 而唐舟不会回复他的消息。 谈江海没有多余的朋友了，至少是……没有平常可以闲聊的朋友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音乐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原本低声的交谈声也渐渐平息下来。 工作人员开始在台上调试设备，灯光也渐渐暗了下来。 讲座快要开始了。 谈江海收起手机，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台上。 不管怎么样，能看到唐舟，能听到他的声音，就已经很好了。 谈江海就这样一点点安慰着自己，慢慢说服。 没过多久，灯光骤然亮起，聚光灯打在了舞台中央。 唐舟从后台走了出来，依旧是刚才那身深灰色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从容地走到话筒前。 “大家好，我是唐舟。” 低沉悦耳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音乐厅，瞬间引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唐舟！唐舟！” 学生们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脸上洋溢着崇拜和喜爱的笑容。 唐舟鞠了一躬后微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带着一丝坚定和认真。 “很高兴能回到母校，和大家分享我做音乐的经历。” 讲座正式开始。 唐舟的语速不快，声音温和而有磁性，娓娓道来。 他分享了自己刚进入音乐学院时的迷茫和懵懂，分享了自己为了创作一首歌曲而熬夜奋战的经验，分享了自己在音乐道路上遇到的挫折和困难，也分享了自己获得成功后的喜悦和感动。 他的讲述真诚而动人，没有丝毫的炫耀和浮夸。 或许还有音乐厅讲座今天提前说明了禁止录像的原因，大家都很默契的遵守了规则，没有拿出手机或是拍照设备，每一个人都听得十分入神。 谈江海坐在后排，目光紧紧地锁在唐舟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他看着唐舟在台上自信从容的模样，看着他谈起音乐时的游刃有余，心里既骄傲又心酸。 真的是……长大了。 唐舟已经成为了一个如此优秀的音乐人，拥有了这么多喜欢他、支持他的粉丝。 但一路走来，也是真的不容易。 …… 唐舟还分享了自己筹备新专辑的过程。 他说，年底筹备的这张专辑耗费了他很多的心血，里面的每一首歌，都承载着他的故事和情感。 “这张专辑，我打算在年底之前发行。” 唐舟的目光扫过台下的观众，语气带着一丝期待：“里面有几首，大家应该都挺耳熟的，然后还会加新歌。” 台下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就在这时，唐舟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有些低沉。 “但是要说起做音乐的初心，我也没想过隐瞒。” “其实，我最开始选择走上音乐这条路，除了热爱，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他语气顿了顿，吐字清晰。 “是为了一个人。” 谈江海心中炸起惊雷。 台下同样喧哗一片。 “我在创作歌曲，一开始走进大众视野的时候，就有过说明，相信如果在座的朋友同学们如果有了解过的应该知道。” “我有爱人。”唐舟说到这儿，眼神并没有往台下看，而是收了回来，垂下眼睫，娓娓道来一般。 “但是……可能也算不上情侣。” 台下再次哗然，一时间嘈杂声一片。 谈江海原本混沌的大脑再次乱糟糟一片，心突突跳的厉害。 倒不是突然被说中。 而是谈江海没想到唐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说出来。 还有…… 算不上情侣……是什么意思？ 谈江海的身体猛地一僵，心里揪着疼的难受。 第125章 唐舟这是……打算…… 真的要放下了吗？ 舍弃掉？ 舍弃掉非单身的身份，舍弃掉他？ 舍弃掉这一段本就没有恋爱的恋情过往？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谈江海眼眶酸涩，艰难的扯了扯嘴角，难免暗骂自己果然是性子贱，有的他不要，失去了又开始怀念。 但……这不是很好吗？ 这不是他想要的吗？ 想要唐舟离开他也能过得很好，想要唐舟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可为什么，他会笑不出来呢？ 《无山》。 是唐舟的第一首算得上出圈的原创歌曲。 是一首苦情歌。 但也就是这首苦情歌，在翻唱视频走红后，让唐舟在乐坛崭露头角，为他打开了流量的大门。 里面的歌词，是对谈江海的怨。 “爱你的臂弯 爱你推拒我的温暖 爱你连背影都吝啬 不肯留我一半。” 这首歌出来的时候，也是唐舟恋情被讨论的最有热度的时候，尤其是这一部分的桥段，甚至还被诟病为舔狗专属bgm，落得口舌。 加上翻唱视频的热度，都在讨论这个半素人歌手是不是受过什么情伤。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唐舟发布了自己有爱人的声明。 没多解释歌曲为什么苦情，也就这么以非单身的形象，开始了他的创作道路。 …… 演讲才过了一小会儿。 谈江海坐在台下的后排，看着台上的唐舟，眼眶瞬间就红了。 说不明道不清。 心里的委屈、愧疚、思念，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低下头，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怀中的花束摇摇欲坠，谈江海不得不潦草收拾好情绪，抱着花不让花束掉下去。 “好了，关于我的故事也不好多说了，毕竟是有关于初心的话题，所以才会选择跟大家谈到这个。” 唐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笑容。 “接下来就是一些音乐创作技巧，我们收拾整理了一些大家可能常见的问题，在这里可以给大家拆析一下。” 他开始专注地讲解音乐创作，语气专业而认真，仿佛刚才那个感性的人不是他。 可谈江海却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了。 唐舟刚才的那句话，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思绪被拆的四分五裂。 讲座还在继续，唐舟讲得很精彩，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可谈江海却觉得时间过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他只想快点结束，只想快点见到唐舟。 想要……和唐舟说点什么。 又或者什么都不说。 哪怕只是待在一起也很好。 …… 终于，在将近一个小时后，唐舟结束了自己的讲座部分。 “我的部分就到这里了，但是讲座还没有结束。接下来的时间，交给我们江音的一些老师，他们会和大家分享一些关于音乐行业的相关知识，我就先行离场了。” 唐舟对着台下的观众鞠了一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谢谢大家的到来。” 说完，他没有停留，很快步的离开了音乐厅。 而在谈江海愣神，心急的思考着该怎么一同离开，去找唐舟的时候。 后门出现了一个身影。 …… 唐舟从前面离开，绕到了后门。 但并没有什么表示。 只是专门想要从后门路过一下。 又恰巧多停留了几秒，恰巧和谈江海对视了几秒而已。 ……真的只是路过。 唐舟就这么看向谈江海，没有多余的动作。 相视几秒后，男人继续脚步，离开了谈江海的视线范围。 …… 而谈江海看到唐舟要走，心里一急，再也顾不得其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抱着满天星，就朝着后台的方向追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脚步有些踉跄，怀里的满天星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 谈江海也不确定唐舟会不会等他，也不知道唐舟会不会愿意听他说话。 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追上去。 不能再断联下去了。 他真的会疯掉的。 …… 音乐厅里的同学还在为唐舟的精彩分享而讨论，还有埋怨为什么讲座不能提前散场的。 也就没有人注意到那个从后排匆匆离去的身影。 谈江海就这么弓着身子，朝着后门的方向跑去。 刚出门，他还没来得及朝着唐舟离开的方向看去，腿就已经朝着唐舟离开的方向而动身了。 却在下一秒，就撞上了一个宽厚的肩膀。 熟悉的声音带着磁性，算不上低哑，还有些意料之中的了然。 从耳畔传来。 “谈江海，你是要找我吗？” 第89章 n.“我要你追求我。” 谈江海的身体猛地一僵。 其实撞在那宽厚肩膀上的力道不算重, 却足以让他瞬间停下了脚步。 熟悉的气息包裹而来，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清冽。 干净。 但有些陌生。 因为谈江海并不知道唐舟一般是用什么味道的香水。 耳畔传来的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心上，让谈江海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缓缓抬起头, 撞进了唐舟的眼眸里。 唐舟就站在他面前, 距离极近，近得能看清他的睫毛。 却意外错过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笑意。 依旧是演讲时候的那身深灰色西装。 男人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谈江海, 你是要找我吗？” 唐舟又问了一遍，语气平静,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谈江海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原本满心的话, 在这一刻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唐舟, 眼神里满是无措和慌乱, 像个做错了事的罪犯。 灯光变得模糊而斑驳, 谈江海的大脑也是锈迹一片。 实话说, 他现在看起来有些狼狈。 谈江海下意识地将怀里的满天星往前递了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呃这个, 花, 这……这是给你的。” 唐舟的目光落在那束紫色的满天星上, 眼神顿了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满天星？” “嗯。”谈江海用力点头, 脸颊微微泛红，更加不好意思了。 他能感觉到唐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目光太过灼热, 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又是满天星啊。” 唐舟喃喃自语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谈江海的耳朵里。 谈江海的身体微微一震，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又是满天星。 看来唐舟应该是还记得的。 记得东北那次迎新晚会，他偷偷买了满天星放在后台，却没敢露面，最后兜兜转转到了家才送出去。 谈江海陷入沉思，表情纠结。 而唐舟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着急开口，只是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却没有点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开口。 两人就这么站在音乐厅的后门，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唐舟看着谈江海，眼神复杂，有探究，有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而谈江海则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双手紧紧地抱着那束满天星，迟迟没有动静。 无奈，唐舟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谈江海，率先打破了沉默：“待会儿讲座就要结束了，学生们都会从这边出来，我们站在这里不太好，很挡道。” 话锋一转，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所以，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谈江海闻言抬起头，眼神慌乱。 走？ 他好不容易才追上唐舟，好不容易才有了和他单独说话的机会，他怎么能让唐舟就这么走了？ 可他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忏悔？ 还是……表白？ 不，怎么应该都算不上表白，只能说是好好的说清楚自己的想法。 但是…… 真的好乱。 他想要的真的不多，他仅仅只是想要唐舟能够时不时和他聊聊天，偶尔保持一下联系而已。 真的……很难吗？ 无数的话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一句能顺畅地说出口。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抱着怀里的满天星。 手足无措。 木偶。 唐舟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给的时间到了，转身，准备离开。 第126章 “等等！” 就在唐舟转身的那一刻，谈江海终于鼓起了勇气，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唐舟的手腕。 他的力道不算重，但好歹也是的的确确的把人留住了。 谈江海紧张到心脏乱蹦的厉害。 而唐舟的脚步意料之中的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谈江海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又看了看他通红的脸颊和紧张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问道：“怎么了？” “我……我想和你谈谈。” 谈江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有话想对你说。” 唐舟心中暗爽。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他故作沉吟了片刻，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点了点头：“……好。” 谈江海没想到唐舟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他松开了抓着唐舟手腕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怀着依然抱着花：“那……那我们去哪里谈？” “找个地方吃晚饭吧，边吃边谈。”唐舟提议道，“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私房菜馆，环境挺安静的，适合说话。” “好，都听你的。”谈江海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唐舟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着出楼的校外方向走去。 谈江海抱着满天星，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像个跟屁虫一样。 可以直接打车到楼下，唐舟索性也就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子。 或许是正好在晚饭饭点，他们刚坐上车，原本听讲座的学生也一股脑的解散了。 看来是完全结束散会了。 谈江海心想，难免又有上了那么一点庆幸。 还好他和唐舟先走了一步。 车后座，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谈江海几次想开口，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偷偷地打量着唐舟的侧脸。 花依然还抱在怀里。 没送出去。 唐舟的侧脸线条流畅而优美，鼻梁高挺，嘴唇微薄，下颌线清晰分明，低头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手机。 耳朵上是一颗简约款的耳钉。 星星样式。 谈江海看着看着，心里就泛起了一阵酸涩。 真的是…… 长大了。 ------------------------------------- 菜馆的环境确实很不错，古色古香的新中式装修，安静而雅致。 唐舟选了一个包厢。 两人走进去坐下，服务员送上菜单后，就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了包厢的门。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谈江海坐在唐舟对面，双手抱着怀里的满天星，放在腿上，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唐舟的目光。 依然有些紧张。 但对比起先前来说已经好了很多了，或许是因为车上坐在一起呆了一会儿的原因。 但依旧没变的，是捉襟见肘的言语准备。 唐舟看着他这副拘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主动拿起菜单，问道：“想吃点什么？这家店的招牌菜是小炒黄牛肉和孜然脆骨，味道都很不错。” “还有西红柿炒蛋和炒饭。” “但是他们这儿是扬州炒饭。” 谈江海抬起头，看了一眼菜单，又快速地低下头，说道：“都……都可以，你点吧，我都行。” 唐舟也不勉强，但首当其冲就点了个西红柿炒鸡蛋和扬州炒饭，又点了刚说的招牌菜。 最后还点了一瓶果汁，才叫来服务员递上菜单。 服务员离开后，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谈江海依旧是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双手抱着满天星，不停地搓着手指。 小动作多到有些滑稽。 唐舟看着他，心里有些好笑。 好笑过后，又有些心酸。 这个平日里算得上沉稳可靠的男人，一遇到和他有关的事情，就变得这么紧张和笨拙。 心中酸软。 他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不是有话想对我说吗？现在可以说了。” 谈江海抬眸，对视上男人的眼睛。 平静而深邃。 莫名心安。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把怀里的满天星递到唐舟面前，说道：“这束花，真的是给你的。我知道你喜欢玫瑰，但是我……”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含糊地说道：“……满天星比较好看。” “而且能放的时间也比较长。” 唐舟看着他递过来的满天星，沉默了良久。 紫色的花瓣小巧玲珑，包装纸是淡蓝色的，配着白，简单而精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沉稳、内敛，不张扬。 独特温柔。 像谈江海。 想到这儿，唐舟还是伸出了手，接过了那束满天星，放在桌子上，指尖轻轻拂过花瓣，语气平淡地说道：“的确，其实满天星也挺好的。” 谈江海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真的吗？” “嗯。”唐舟嘴上应着，动作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还不明意味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而且还觉得，有些怀念。” 不言而喻。 谈江海看着唐舟脸上的笑容，说不准心里的滋味儿，于是在纠结过后，终于说出了自己憋了很久的话：“唐舟。” “对不起。” “……”唐舟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以前，是我不好。”谈江海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神里满是愧疚，“让你受了很多不该受的委屈。” “这段时间，你不理我，也没发动态，也不发社交平台的帖子，我有点担心，所以我给你发了很多信息。” 唐舟静静地听着。 实话不假，这些日子，谈江海发的每一条消息，他都看了。 谈江海的焦虑，他也能感受到。 “我知道你可能还在怪我。” 错了，他从来没有真正地怪过谈江海。 “我性格很奇怪，这点我也有意识到。” 别扭，拧巴。 但是很善良，热心。 “……” “……” “……” “然后呢？” 等待了一会儿，没再听到男人出声，唐舟才开口询问。 “……然后。”谈江海说到这儿，也有些搞不明白自己要什么了，于是只能很小心翼翼的，只讨要一点点的。 一点点的…… “然后……嗯，所以。” 谈江海喉咙瞬间有些干涩，眼眶越说越红：“所以……你能不能，和我偶尔说说话，保持一点联系。” “至少……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至少，让我知道你过得还不错，知道你的近况，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还需不需要什么帮助，或者……” “停。”唐舟打断了他的话。 “谈江海。” “嗯？”谈江海看向他。 “所以，你今天是来道歉……”唐舟对视上男人略显无措的眼睛，“还是来求和。” “这……” 谈江海茫然，原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因为泪水的原因，充血到了一种难言的程度，颓废到了一种看着可怜的程度。 “有什么，区别吗？” “我今天是来道歉，也是来求和的，我希望……” “这是两码事。”唐舟再次打断他的话。 “如果你是来道歉，那么我接受你的道歉，我们以后也同样不要再联系。” “如果你是来求和，想要和我不变成陌生人，那么我现在不会原谅你。”唐舟顿了顿。 “毕竟是求和，我需要看到你的实际行动。” 他给出了谈江海选择：“所以，你要想好，是道歉，还是要求和。” “求和。”谈江海被他牵着鼻子走，回答的很快，还带着点委屈的味道，“我不想跟你当陌生人。” “……我受不了。” “……”唐舟闻言，眸光闪了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才再次开口，“谈江海。” “嗯？” “我知道，你现在的求和肯定不是要和我在一起的意思。”唐舟点破了谈江海所有隐瞒绕弯的可能性，主动划分了定义。 “所以，我们现在不谈在一起，也不谈喜欢，不谈爱，不谈未来不谈以后。” “那……”谈江海抿了抿唇，“你需要我做什么？才能原谅我。” “我要你追求我。” 唐舟垂下眼睫，摆弄了一下花束里裹着的满天星。 “我要你不计任何后果，不算任何风险，不考虑在一起的可能性，只需要想着怎么才能让我开心和满意。用这样性质的来追求我。” “所以，接下来我要给你第一个提示。” 第127章 “我希望，下一次，你来见我的时候，准备送给我的花，是玫瑰。” 第90章 n.他要追求唐舟。 追求他？ 追求他。 不计后果, 不算风险，不考虑未来。 只想着让他开心和满意？ 谈江海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唐舟, 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有想过, 唐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原本以为，唐舟要么会直接拒绝他，要么会让他做一些弥补过错的事情…… 却没想到, 是“追求”。 这两个字，属实意外。 意外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意外到让他心里既隐隐有些激动，又充满了不安。 追求,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抛开所有的顾虑, 意味着他要正视自己对唐舟的感情。 意味着他要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去讨好一个人, 去争取一个可能。 在早已过了冲动的年纪。 在他经历过失败的感情, 经历过生活的磋磨的年纪。 别说是恋爱了, 就单单是追求这两个字, 对于他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甚至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突兀感的年纪。 大部分都在凑合着过日子的年纪。 唐舟却说现在就是他最好的年纪。 ……谈江海的焦虑程度其实很高, 也从开不对自己的未来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能想象到对于自己未来的最大恋爱程度, 就是他老牛吃嫩草, 万一真和唐舟在一起了，就是害了人家一辈子。 等再过几年, 等他三十五了, 步入中年，而唐舟才是二十七八。 一个可能大腹便便可能会秃头中年油腻男，配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而且还是个曾经算得上小流量明星的歌手？ 谈江海不敢想。 七岁的年龄差在他看来已经膨胀到了十七岁。 焦虑成了大山, 而自卑是压抑着的收费站。 这超出了他的预期，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更何况，他和唐舟之间，还有那么多的过去，那么多的误会和伤害。 他真的能做到不计后果吗？他真的能让唐舟开心和满意吗？他们真的能走到一起吗？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让他感到一阵迷茫。 唐舟看着他愣神的模样，也不催促。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满天星的小花朵，眼神平静而深邃，像是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包厢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默。 逐渐焦灼。 但好像也只有某一方在焦灼。 “我……”谈江海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他不敢轻易答应，也不敢轻易拒绝。 焦虑之余，还有着不安。 还有一点难以察觉的，隐秘的……兴奋？ 谈江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唐舟刚刚说的话太诱人了。 就好像不是他主动想要和唐舟发生点什么。 而是唐舟在逼着他去主动。 这种责任感的转移和卸下，让谈江海在这段痛苦的追逐里得以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追求。 不考虑在一起，不考虑未来，就不会毁了唐舟，也不会让唐舟背负上他这么一个负担。 谈江海有点想要试一试。 而唐舟闻言后，则是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 “可以。我给你时间考虑，不用急着回答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不要敷衍我，也不要敷衍你自己。” “嗯。”谈江海用力点头，脸上的无措感从进入包厢起，总算是少了那么一些。 …… 服务员陆续把菜端了上来。 小炒黄牛肉香气扑鼻，孜然脆骨外酥里嫩，西红柿炒蛋色泽鲜亮，扬州炒饭颗粒分明。 前面招牌菜的不会出错。 而后面的。 都是谈江海喜欢吃的菜。 唐舟看着桌上的菜色，心中满意，面上则是默不作声的打量了一下谈江海的表情。 男人面上表情有些恍惚和动容。 在唐舟意料之中，谈江海看着桌上的菜，拿起筷子，首当其冲就是西红柿炒蛋。 唐舟的唇角不动声色的往上勾了勾，心中软软的，还有些想笑。 倒不是嘲讽的想笑。 而是时过境迁发现他还是他的了然。 时隔这么多年，谈江海还是个爱吃小孩菜的。 没怎么变。 想到这儿，唐舟也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他偶尔会抬眼看看谈江海，却没有再说话。 谈江海倒是吃饭吃的认真。 只不过是看似认真，而心思完全不在吃饭上。 他一直在琢磨着唐舟提出的要求。 追求唐舟…… 他真的要这么做吗？ …… 吃完饭，唐舟结了账，两人一起走出了菜馆。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华灯初上，街道上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我送你回去吧。”唐舟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谈江海连忙摆手，“你也忙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唐舟也不勉强：“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谈江海点了点头，看着唐舟，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我先走了，打的车到了。”唐舟转身，打算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唐舟。”谈江海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唐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那束花……” 谈江海指了指唐舟手里的满天星：“你要是不喜欢，就扔了吧。” 唐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又抬头看向谈江海，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不会，我挺喜欢的。” 说完，他转身，坐上了打好的车，很快就消失在了男人的视线范围内。 谈江海站在原地，看着唐舟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怀里的空落落的，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有些魂不守舍。 反复琢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地铁，怎么回到家的。 推开家门，屋里一片漆黑。 唐乐还没回来，这个点应该是还在学校上晚自习。 谈江海原本打算去接，但是时间应该是来不及了，索性发了个消息让唐乐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 发完消息后关上手机，男人把自己摔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激动，不安，迷茫，期待……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焦躁。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唐舟的聊天框，里面还停留在他之前发的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 以前，他发再多的消息，唐舟都不会回复，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可今天，唐舟不仅见了他，还和他一起吃了饭，甚至提出了让他追求他的要求。 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门口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唐乐回来了。 “谈哥，我回来了。”唐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活泼。 谈江海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打开了灯：“回来了？饿不饿？宵夜吃吗？我去给你煮螺蛳粉。” “哇！你怎么知道，我正想吃螺蛳粉呢！”唐乐眼睛一亮，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谈哥，你太好了！” 谈江海笑意浓厚，让她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就进了厨房煮粉。 唐乐则是很快把书包丢回卧室，又麻利的洗了个澡洗了个头。 小姑娘头上还包着干发帽，就迫不及待地走进厨房，看着锅里正在煮的螺蛳粉，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还得是这味儿，真得劲儿！” 说罢，唐乐又假装不经意的开口：“对了谈哥，你今天去听我哥的讲座了吗？见到我哥了吗？” 谈江海正在往锅里放调料，听到唐乐的话，动作顿了顿，点了点头：“见到了。” “怎么样？我哥的讲座讲得好不好？江音好不好玩？”唐乐好奇地问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挺好的。” 谈江海笑了笑，尽管心里还在想着唐舟的事情，没什么心思聊天，嘴上的回答也并不敷衍。 “学校挺大的，同学也都很热心肠。” “我进学校都没预约，差点没进去，还是碰上了好心人。” “要不说还是年纪大了不记事，唉……” 唐乐看出了他的心思，也没有多问，只是笑着说道：“哪年纪大了，现在学校都事儿多，预约忘了忘了呗，下次肯定能记得。” 第128章 谈江海被她这么一打趣，心中阴霾也消散不少。 随即，唐乐语气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谈哥，你和我哥……聊得怎么样？” 谈江海的身体微微一僵，转过头，看着唐乐，眼神有些复杂：“还行。” 唐乐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多问：“那就好。粉快煮好吧？我都快饿死了。” “快了，再煮几分钟就好了。”谈江海转过身，继续往锅里放配料。 很快，螺蛳粉就煮好了。 谈江海把螺蛳粉盛到碗里，递给唐乐：“吃吧。” “谢谢谈哥！”唐乐接过碗，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赞叹，连具体的词儿都混作了一团，只剩下了叹，“嗯嗯嗯嗯嗯——好吃好吃！” 谈江海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唐乐嗦粉。 心里还是有些乱糟糟的。 唐乐吃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把一碗螺蛳粉吃完了。 她放下碗，擦了擦嘴，看着谈江海：“谈哥，你吃了晚饭没有啊？” “吃了。”谈江海点了点头。 “那你早点休息吧。”唐乐说道，“明天周六没课，我回房间玩手机了。” “嗯。”谈江海应了一声，“手机玩累了也抽空看看书。” “知道啦！想看的时候就看嘿嘿。” 唐乐笑着答应了几声，而后就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屋里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谈江海坐在沙发上，又愣了一会儿神，才起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要你追求我。】 【不计任何后果，不算任何风险，不考虑在一起的可能性，只需要想着怎么才能让我开心和满意。】 【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不要敷衍我，也不要敷衍你自己。】 句句诱人，字字勾心。 他到底要不要答应？ 答应了，他就要抛开所有的顾虑。 他要学着讨好唐舟，学着照顾唐舟的情绪，学着为他付出。 可说到这些…… 他不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吗？ 虽然有时候他的付出过于片面，过于自我。 但谈江海不得不承认，这些条例对他来说可以算是日常，算是习惯。 根本算不得什么挑战。 但有时候，往往最没有挑战性的东西才最值得挑战。 时间往前推，他可以说服自己，他是以唐舟哥哥的身份去对唐舟好。 但现如今唐舟都已经敞开天窗说亮话了。 他没有办法，也不能再继续自欺欺人了。 能承受得住吗？ 如果从未得到，不曾拥有，谈江海尚可劝说自己所做的姑且正确。 正视自己的情感后再放下，还不如从未拿起。 可……如果不答应？ 那他就只能和唐舟做陌生人，从此再无交集。 他真的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在想唐舟，每天都在担心他，每天都在期待着能和他重新联系。 如果就这么放弃了…… 比杀了他还难受。 谈江海翻来覆去，在床上烙了好一会儿的饼，把自己烙成了憔悴模样。 夜色愈发浓郁。 凌晨十二点。 谈江海依旧没有丝毫睡意。 他拿起手机，解锁后关闭，再解锁，再关闭。 循环往复。 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犹豫了很久后，谈江海终于还是忍不住，点开了和唐舟的聊天框。 他想和唐舟说说话。 ……哪怕只是简单的几句也好。 手指并不稳，谈江海甚至还习惯性的左右划了划，下意识的点击红包转账来确认自己有没有被拉黑。 再次耗费好几分钟后，男人才犹豫不决的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 【你睡了吗？】 打完之后，他又犹豫了。 这么晚了，唐舟可能已经睡了。 而且，唐舟以前从来都不回复他的消息，这次会不会也一样？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点击了发送。 消息发送成功，没有红色感叹号。 谈江海的心跳瞬间加速，他下一瞬就马上关闭了手机，放在了一旁，不再去看。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谈江海的心里越来越紧张，也越来越失落。 果然，唐舟还是不会回复他。 就在他准备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谈江海没敢拿手机，只侧身探着脑袋去看。 【没睡。】 心脏狂跳。 他竟然回复了！ 谈江海赶紧拿起手机解锁，进入了聊天界面。 他连忙回复：【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唐舟秒回：【在忙工作上的事情，刚忙完。】 谈江海：【辛苦了。】 唐舟：【还好。你呢？】 唐舟：【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谈江海看着屏幕，忽然很想坦诚，也就这么做了：【有点睡不着。】 唐舟：【在想什么？】 谈江海的手指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复：【在想你白天说的话。】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他的心里又开始紧张起来。 一瞬间后悔。 但后悔之余，又有一些兴奋。 像是开盲盒一样的期待感。 过了几秒，唐舟的消息再次发来：【想好了吗？】 谈江海抿唇，打字：【还没有，所以睡不着。】 唐舟：【嗯。不急。】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谈江海看着屏幕，心里有些纠结。 他想和唐舟多聊一会儿，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要开启一点新话题，又怕唐舟觉得烦。 于是男人只好退出聊天界面，呆呆的点开软件开始搜索如何和自己追求的人聊天。 就在这时，唐舟突然发来一条消息，谈江海赶忙点开查看。 ——【你喜欢这样一直和我聊天吗？】 谈江海呼吸一滞。 喜欢吗？ 当然喜欢。 他做梦都想和唐舟这样正常地聊天。 想知道他的近况，想和他分享自己的生活，也想唐舟跟他分享生活。 他毫不犹豫地回复：【喜欢。】 唐舟秒回：【那你考虑得怎么样？要不要追求我？】 谈江海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再次犹豫。 唐舟还是问了。 唐舟在给他机会。 谈江海脑子里甚至都开始出现了通往天堂的阶梯。 而这个梯子是唐舟放下来的。 脑子里的小人在催促，迈上一步就能和唐舟回到从前。 可另一个小人又冒了出来，告诉他，回到从前又能怎么样？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坦白来说。 他真的能放下吗？ 不能。 他真的能接受和唐舟做陌生人吗？ 不能。 他是真的……是真的想要和唐舟重新建立联系。 哪怕要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 更何况唐舟不是已经给了他标准答案吗？ 不计后果，不算风险，不考虑未来。 就像唐舟说的那样，只想着让他开心和满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机屏幕都息屏了，唐舟没有再发消息，显然是在给他足够的考虑时间。 卧室房间黑暗一片。 谈江海眸光却亮的惊人。 他不知道自己犹豫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 也可能，只有十几秒。 谈江海解锁手机，给唐舟回复了消息。 【你下次活动是什么时候？】 发送成功。 理智再一次向爱意让步。 回避不再回避。 唐舟秒回：【下周六晚上，有一个livehouse。】 【你要来吗？】 谈江海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一口气，回复：【嗯。】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随即，谈江海又有些怯意，于是又加了一句：【可以吗？】 唐舟秒回：【当然可以。】 唐舟：【#长草颜团子抱抱#】 唐舟：【那下次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花。】 谈江海心尖尖都麻了，手有些抖，删删减减了好几种回复，最后还是只变成了一个【好。】 但唐舟却很是慷慨的给出了引导。 【你会给我带什么花？】 问话，简洁明了。 谈江海的心里泛起了一阵涟漪。 男人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目光由混沌变得纯洁。 第129章 以至于还带上了虔诚的意味。 指腹接触屏幕，敲击。 谈江海：【玫瑰。】 第91章 n.一定很乖。 livehouse里的灯光昏暗而迷离, 震耳欲聋的音乐裹挟着人群的欢呼与尖叫，将夜晚的燥热推向顶峰。 舞台上的追光灯骤然亮起，聚焦在那个挺拔的身影上时, 全场的喧哗瞬间被拔高了一个分贝, 几乎要掀翻屋顶。 场子内其实算得上有些热。 唐舟穿着一件黑色的印花薄卫衣，搭配着工装裤，多了几分随性张扬的舞台气场。 他握着话筒, 目光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慵懒而自信的笑容。 “晚上好。” 低沉磁性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场地,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热情。 “唐舟！唐舟！” “我们爱你！” 歌迷们举着手机, 拼命地往前挤着, 想要离舞台更近一点, 脸上满是激动和狂热。 …… 台下, 往后。 人群隐秘处。 谈江海站在场地靠后的散坐区域, 手里紧紧抱着那束精心准备的红玫瑰, 花瓣被保护得完好无损, 没有一丝褶皱。 他是提前半小时到的。 本想找个靠前的位置，能更清楚地看看唐舟, 可没想到现场的人会这么多。 过道里都挤满了人, 摩肩接踵, 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他下意识地将花束往怀里紧了紧，生怕被拥挤的人群压坏。 这是他第一次给唐舟送玫瑰, 意义非凡, 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所以仅仅只是犹豫了片刻，谈江海就放弃了往前挤的念头，转而在角落找了个空着的散坐沙发坐下。 视线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 他还算勉强能看到舞台中央的唐舟。 虽然距离有些远。 但只要能看见，谈江海就算得上安心。 音乐一首首在换。 台上台下互动。 他在人群之外，作为玫瑰的守护者骑士。 而人群内簇拥着的，才是玫瑰真正的主人。 …… 握着话筒，男人歌声极具穿透力。 livehouse的演出一般伴有互动。 唐舟舞台上收放自如，时而对着粉丝挥手互动，时而闭上眼睛沉浸在音乐里，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耀眼的光芒，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谈江海就静静地坐在那里。 真耀眼啊…… 算不上多么热泪盈眶，但他现如今属实有点鼻尖发酸。 唐舟。 也算是熬出头了。 这辈子也算是有了一番自己的事业，还算光鲜。 真好。 场地里的音乐太过嘈杂，震得人耳膜发疼。 谈江海却觉得有些心慌慌。 倒不是心理上的心慌，而是生理上的心慌。 感觉内脏全部都是吊着悬空的。 上大学的时候，他就不喜欢涉足太热闹的地方，偶尔感兴趣，但很少付出行动。 他不习惯这样喧闹的环境，倒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而是像这种地方，音乐声都会放的特别大，震得他耳朵疼。 心脏也不舒服。 坐了一会儿，谈江海才想起要不要拿手机转移一下注意力。 与此同时，心中还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他想给唐舟发消息。 说不上什么感觉，但在这儿也没个人陪他说说话，场子里连个认识的都没有。 他只有唐舟。 于是谈江海拿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还算清晰。 点开和唐舟的聊天框，男人手指在输入框里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打出一行字。 【我到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人太多了，我在后面的散坐区，就不往前挤了，怕把花压坏。】 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不妥，谈江海才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发送。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舞台。 此时，唐舟正好唱到歌曲的高潮部分，他微微仰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脸上带着投入的神情。 谈江海不自觉的，就看的入了迷。 舞台上的演出还在继续，唐舟一连唱了好几首歌，状态也越来越好，和乐队成员的配合也十分默契。 时不时还会说几句俏皮话活跃气氛，引得台下笑声不断。 谈江海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听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跟着上扬。 远远地看着，心里也会觉得很满足。 不知不觉间，唐舟的演出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接下来的时间，交给我的朋友们，也就是我的合作厂牌，他们会给大家带来更精彩的表演。” 唐舟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脸上依旧带着笑容，然后在粉丝们的欢呼声中，转身走进了后台。 一进休息室，唐舟脸上的表情就放松了下来。 解约了巧音潮影后，他的助理依然是小西助理。 “小舟哥，毛巾。” 小西助理还准备好了水，一同递上。 唐舟点了点头，接过小西助理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第一时间拿出了手机，才接过水边喝边看。 其实在演出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手机的震动。 是谈江海。 他只给谈江海设置了消息提醒。 但是当时正在唱歌，不方便查看，只能强忍着好奇，等到中场休息才能看。 他原本以为，谈江海会像以前一样，默默地来，默默地看完演出，然后默默地离开，不会主动跟他说一句话。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等演出结束后，要怎么给“将一军”。 比如问问谈江海为什么来了都不跟自己说一声，质问谈江海的追求为什么这么敷衍，然后再借此教会他主动报备的重要性。 可当他点开聊天框，看到那两条消息时，唐舟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谈江海竟然主动跟他报备了。 是很大的进步。 唐舟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回复道：【好，我知道了。你在那里等着，别乱跑，等我的部分差不多结束之后，我就去找你。】 发送完消息，他将手机揣回口袋，心情愉悦地又喝了一口水。 小西助理在一旁看着他难得外露的好心情，有些好奇地问道：“小舟哥，怎么了？遇到什么好事了？” “没什么。” 唐舟笑了笑，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就是觉得，今天的演出状态还不错。” 小西助理心中了然，但也没有多问，只是递上了准备好的温水和小零食：“舟哥，你先休息会儿，补充点能量，后面还有散场要上台。” “嗯。”唐舟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休息，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想起了谈江海。 他能想象到谈江海抱着玫瑰，在人群外小心翼翼等待的样子…… ——一定很乖，很可爱。 想到这里，唐舟的嘴角又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要不还得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可以爱的人，才会觉得可爱。 ------------------------------------- 终于，在将近夜晚十一点的时候，唐舟的演出部分彻底结束了。 “今天的演出就到这里了，谢谢大家的到来，也谢谢我的朋友们，待会他们还有一场加时，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留下来看看，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这个音乐厂牌。” 唐舟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然后待会儿彻底散场的时候，大家回去要注意安全，我们下次再见。” 说完，他再次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后台。 回到休息室，唐舟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乐队成员、厂牌伙伴们打了招呼，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给谈江海发消息。 【我结束了，在livehouse后门口等我，别走开。】 发送完消息，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谈江海一直坐在散坐区，乖乖地等着。 合作厂牌的演出虽然也很精彩，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满脑子都是唐舟。 他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生怕错过唐舟的消息。 当看到唐舟发来的消息时，他心里一喜，立刻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的玫瑰，朝着门口走去。 结果不小心撞到了人。 “抱歉……” 谈江海下意识道歉。 “没事没事，是我没看见，拐弯走着急了。” 小西助理迎接着下班的兴奋，语气都是藏不住的轻松。 却在抬头的时候对视上了谈江海的眼睛。 “你是……谈先生？！” 小西助理率先出声，难掩小小兴奋。 “嗯？”谈江海茫然，手上还稳稳抱着花。 第130章 “噢。”小西助理看着面前男人一脸懵的表情，连忙自我介绍，“我是唐舟的小助理，叫我小西就好。” “啊……”谈江海反应稍稍慢了半拍，但很快回了招呼，“你好小西助理。” 随即，谈江海忽而又有些庆幸，因为他刚刚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地方的后出口在哪，于是赶忙开口。 “那个，你好小西助理，我想问一下，你知道这地方的后出口在哪吗？” 小西助理则是看着面前男人的模样，止不住的内心感慨和唐舟确实般配，听见询问也很快回应：“我知道的，我带你去吧。” 毕竟摊上唐舟这么一个大方又事儿少，脾气还比较好的老板，小西助理还是很满意的。 所以她倒是不介意多为唐舟这个老板办点事。 再者就是……老板八卦什么的，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好奇的。 “真的吗？那太感谢了。”谈江海眸光一亮，连忙道谢。 “没事没事，你跟着我吧。” 从巧音潮影结束工作，跟着唐舟出来单干之后，小西助理的身心都健康了不少，说话也更外向了些。 一路上，谈江海多多少少有点不太自在，好几次想要开口询问小西助理一些关于唐舟的近况。 但又总是害怕这样不太礼貌。 于是谈江海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变成了…… “小西助理。”谈江海斟酌着开口。 “嗯？”小西助理侧头看向他，心中半是了然，笑道，“有什么想问的，我知道的都跟你说。” “那个……” 谈江海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但语气真诚：“我想问问，你是就叫小西吗？” 小西助理愣了愣，脚步也缓了下来，脸上闪过茫然思索的神情。 好久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了。 自从开始赚钱之后，她基本上都不怎么跟别人说自己的名字。 一是自己的名字不好听，二是还没有能靠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名字说出来总会看见别人了然的神情。 但现在……她其实也能坦然面对了。 毕竟唐舟给她开的工资不算少，要干的事儿还轻松。虽然不说大赚特赚，但独立生活已经是完全没问题了。 于是小西助理笑着开口：“我叫曾希弟。” “……熙地？”男人愣了愣。 “这个名字很好听。” 谈江海思索，笑着询问，“意思是光明兴盛的土地吗？” “啊……啊？！”小西助理愣了愣。 谈江海则是因为马上能见到唐舟而心情很好，主动拿出手机打字，给她看：“熙地，是这个吗？” “所以你叫小熙助理，是小太阳的意思？” 谈江海眉目柔和，带着感谢：“很感谢你，之前唐舟的舆论事情，你还出来发声过。” “……啊。”小西助理愣了好一会儿，看着男人手机屏幕上面的字，久久才回过神。 “是……唉，不客气，唐舟是我老板嘛。” 小西助理笑了笑，语气轻松。 由于在这方面很少有被照顾到自尊，所以她难免眼眶有些湿热，感激。 “对了，那唐舟最近……有好好吃饭吗？就是，会不会很忙什么的？”谈江海见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于是也开始询问起唐舟。 “忙的话，还好，吃饭的话就不知道了，我现在一般居家办公，有事儿有需要，才会去找小舟哥。” 小西助理笑的眉眼弯弯：“不过你待会儿可以去问问小舟哥。” “噢，好。”谈江海点了点头，刚想再开口问点别的，就再次听见了小西助理的声音。 她抬手指了指前面：“那边就是后出口了，你转个弯就到了，我先走啦。” 谈江海很快回应，不自觉的再次抱紧了怀中的玫瑰花：“好的好的，谢谢。” 小西助理摆了摆手，转身朝着来时的路线离开，走向正出口，脚步轻快。 是该提上日程了。 她决定过两天去改个名字，完成她小时候的梦想！ ------------------------------------- 走出livehouse，外面的空气清新而凉爽，和里面的燥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夜晚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让谈江海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他找了个光线明亮、不影响行人的角落站定，双手紧紧地抱着玫瑰，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四处张望，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后出口出来的人很少，一般也不对外开放，男人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过了大概十分钟，谈江海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livehouse里走了出来。 唐舟依旧是那身黑色的印花卫衣和工装裤，只是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反而多了几分随性不羁的味道。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背包，脚步轻快地朝着谈江海的方向走来。 谈江海的心跳瞬间加速，紧张地握紧了怀里的花束，手心都冒出了汗。 “谈江海。” 唐舟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刚结束演出后的沙哑，却依旧清晰动听。 谈江海抬起头就撞进了唐舟的眼眸里。 路灯的光线洒在唐舟的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眼底似乎还带着未褪去的舞台光芒，明亮而耀眼。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本想好的很多话，在这一刻都忘了个精光，脱口而出的竟然是一句极其客套的问候。 “晚上好。” 说完，谈江海就后悔了。 都已经这么晚了，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哪里需要这么客套的问候？ 他的脸颊瞬间涨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然后又抬起头，将怀里的玫瑰往前递了递。 男人语气带着一丝别扭，却又无比真诚：“这是……这是你要的玫瑰花。” 唐舟的目光落在那束红玫瑰上，花瓣鲜红饱满，包装纸是简约的黑色，搭配着银色的丝带，精致而大方。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故意问道：“是我让你带的玫瑰花吗？” 谈江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嗯，是。” 唐舟挑了挑眉，再次反问：“是我让你带的玫瑰花？” 谈江海呆呆点头：“对啊。” 唐舟：“真的是我让你给我买的那个玫瑰花吗？” 谈江海：“……是这个啊，应该没买错吧。” 有点不安。 唐舟无奈，着重强调了个别字眼，再次笑问：“真的是，我，让你，带的吗？” 谈江海被他问得一愣，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脸颊更红了。 他连忙改口：“不……不是，是我……是我想要送你玫瑰。” “是我想要给你带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异常坚定。 听到这句话，唐舟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脸上的玩味也变成了真切的满意。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束玫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玫瑰花香，心里暖暖的。 “这才有个追人的样子。” 男人捧着花左看右看，嘴角上扬：“再接再厉。” “你喜欢就好。”谈江海垂眸笑了笑。 “嗯，我很喜欢。”唐舟笑着说道，将花束抱在怀里，“已经快凌晨了，饿不饿？找个地方吃点宵夜？” 谈江海看着他怀里的玫瑰，又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连忙点头：“好。” 唐舟转身朝着路边走去，谈江海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并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打破片刻的宁静，又很快恢复平静。 谈江海走在唐舟身边，时不时往身旁看两眼，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唐舟。” “嗯？”唐舟闻声，侧过头，怀里还抱着花。 “要不要……要不要回家一起吃？” 谈江海底气并不算足，于是很快又补了一句：“我做给你吃。” 第92章 n.要不要留下来。 夜色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 但秋后还算凉爽的风让江城还算有些透气感。 出租屋里却亮着暖黄的灯，驱散了深夜的凉意，也氤氲出几分难得的温馨。 餐桌上的碗筷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 谈江海做的是几道家常小炒, 西红柿炒蛋、土豆丝，还有一盘稍稍费了点功夫的锅包肉。 明明已经快凌晨一点，几个人却吃得格外尽兴。 尤其是唐乐, 扒着碗底的米饭，嘴里还嘟囔着“谈哥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不行了不行了。” 唐乐放下筷子，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第131章 “我真的熬不住了, 本来都快睡着了, 被炒菜香吵醒, 现在眼皮子都在打架。”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 故意伸了个懒腰, 目光在谈江海和唐舟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你们慢慢聊哈, 我先回房补觉了, 明天周六, 没课，不用叫我起床。” 谈江海看着她一副“我懂我都懂”的样子, 脸颊微微发烫, 忍不住笑着调侃：“锅里还有饭，要不要再盛点？反正明天休息，多吃点也没关系。” “不了不了。”唐乐连忙摆手, 脚步轻快地朝着卧室跑去，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一样。 “再吃就撑得睡不着，要胖成球了！晚安晚安！” 话音落下，卧室的门“咔哒”一声被小姑娘带上，隔绝了里面的动静。 也把客厅里的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个人。 空气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夜的沉寂融入客厅。 唐舟接了杯水，顺带也给谈江海接了一杯，默默放在一旁没出声。 谈江海看着桌上狼藉的碗筷，下意识地站起身：“我去收拾一下。” 他的话音刚落，唐舟却已经先一步动了。 男人放下手里的水杯，起身走到餐桌旁，利落地拿起一摞碗筷，朝着厨房走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在自己家一样。 “哎，我来我来。”谈江海连忙跟上去，脸上带着几分局促，“怎么能让你洗碗。” 唐舟已经把碗筷放进了厨房的水池里，拧开了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地淌下来，冲刷着碗壁上的油渍。 他侧过头，看了谈江海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自然：“以前不也是这样吗？你做饭，我洗碗，我做饭，还是我洗碗。” 温热的水流溅起细小的水花，难免有一小部分落在唐舟的袖口。 他却毫不在意。 唐舟拿着海绵擦，认真地擦拭着碗碟。 谈江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总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不真实。 眼前场景重叠后又刷新，但难免和过往的记忆发生冲突，触发残存的情感。 唐舟说的倒也没错。 以前在凇城，搁东北，他做饭，要么唐乐洗碗要么唐舟洗碗。 关系稍稍近了一点后，就都是唐舟洗碗了，美名其曰和谈江海多呆一会儿。 再到发生了关系，感情线不清不楚，唐舟以为他默认俩人在一起了，还开始学习做饭炒菜。 那时候也还是唐舟洗碗。 再到后来闹崩，他从渝都再一次回到凇城，唐舟冷着脸做饭炒菜……也还是唐舟洗碗。 再后来就是情感掩埋关系错落的五年。 一晃这么久过去，唐舟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人，没变的是洗碗的动作依旧利落又熟练。 谈江海站在原地，心里百感交集。 犹豫了片刻，男人还是忍不住走上前，想要接过唐舟手里的碗：“还是我来吧，你刚结束演出，肯定累了，吃饱了就去客厅歇会儿。” 唐舟却轻轻避开了他的手，手里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不用。” 谈江海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陷入回忆的低落情绪后，回神过来又有些莫名的欢喜。 他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唐舟洗碗，嘴唇嗫嚅，沉默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毕竟……我现在不是在追求你吗？这些活儿，我来做应该合适些。”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怕惊扰。 唐舟洗碗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看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平和：“追求我，和我洗碗，又不冲突。” 他顿了顿，将洗干净的碗放进碗柜里，又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语气带着几分揶揄：“难不成追求我，还得把我当成祖宗供起来？” “要真是这样的话，谈江海，你这追求的方式，有点太与众不同了。” 谈江海被他说得脸颊发烫，有些臊得慌，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唐舟打断他的话，拿起一旁的干抹布，擦了擦水池边缘的水渍：“洗个碗而已，都习惯了。” “……”谈江海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短暂无言。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无所事事，谈江海转身走出厨房，拿起桌上的抹布，开始擦桌子。 明明唐舟之前已经擦过一遍了，桌子干净得连一点油渍都没有，他却还是反复地擦着。 大脑空空，只能通过不让自己停下来，而避免思考一些深层次的东西。 比如唐舟现在是什么想法。 是什么意思。 ……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唐舟走了出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笨拙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浅浅。 “你这桌子，再擦就要擦破了。” 谈江海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正好对上唐舟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贴合，粘粘。 意识到已经对视了有一会儿了，他才连忙移开目光，放下抹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干，就随便擦擦。” 唐舟没说话，只是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拿起放在沙发上的那束红玫瑰，手指点了点花朵，把玩着花瓣，眼神温柔。 谈江海看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地也跟着走过去。 就这么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至于太过亲密。 “你的餐馆，最近怎么样？”唐舟率先打破了沉默，目光依旧落在玫瑰花上，语气寻常。 谈江海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连忙回过神，认真地回答：“还行吧。” “最近天冷了，大家都喜欢吃火锅、麻辣烫那种热乎乎的东西，来吃炒菜的人少了点。不过只要开门营业，生意还算过得去，也能赚些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也能多休息休息。” 自从和唐舟重新联系上之后，他的心就乱了，有时候甚至会切菜的时候发呆走神，好几次还差点切到手，被刀蹭破皮更是家常便饭了。 有了挂念的人，生意好不好，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终于又能看到唐舟，又能和他说上话了。 唐舟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之前听乐乐说，你把餐馆的营业时间调整了？” “嗯。”谈江海点了点头，“以前是从早上十一点开到晚上十点，现在改成了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八点，不用起那么早了，也能多睡会儿。” “挺好的。”唐舟笑了笑，“别太累了，身体最重要。” 他看着唐舟，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嗯，我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话匣子打开了，情绪被唐舟调动的原因，谈江海没忍住又往外冒了些话。 “多休息休息也挺好，这年纪上去了，有时候忙起来还挺力不从心的，累过头了还容易不舒服。” 唐舟眉心微微蹙了蹙，却并不是反感，而是若有所思。 “你身体不舒服？” 他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男人，又往谈江海的方向靠近了些。 “……也不是吧，主要是这玩意儿要算也能算是体力活。”谈江海笑了笑，尽量放松语气。 “毕竟人总是会累的嘛。” “……那倒也是。”唐舟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但是像你这种还年轻的，要是太容易累的难受的话，还是得找个时间去医院做个常规检查。” “……” 谈江海抿唇，沉默过后点了点头，显然并不太赞成唐舟对于自己还年轻的判断，却也还是浅笑回应：“有时间就去。” “到时候我约个时间带你去吧。” 唐舟倒是决定果断，语气安抚。 “……也行。” 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话题很琐碎，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 餐馆的生意，演出的安排，唐乐的学习，甚至是最近天气变冷了，要多穿点衣服，穿几件才暖和。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沉重的过往，只有平淡的家常。 谈江海无比安心。 真好。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不知不觉间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沾染一切。 唐舟看了一眼时间，放下手里的玫瑰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谈江海则是还没从刚刚的轻松氛围内回过神来，愣了愣。 他看着唐舟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一时间还没意识到唐舟要走，接受话语都慢了一拍不止。 他张了张嘴，良久开口，声音很小：“你……现在走吗？” 唐舟已经拿起了那束红玫瑰，花瓣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第132章 “嗯。”他点了点头，抱着花，朝着门口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那……我送送你？”谈江海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 “不用了，”唐舟回过头，对他笑了笑。 “外面挺冷的，你别出来了。我打个车就走，很方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次有空再约。” “好。”谈江海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不舍越来越强烈。 他看着唐舟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眼看着就要拉开门走出去，一股冲动忽然涌上心头。 身虽心动，避开大脑，抢先一步。 谈江海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快步走上前，轻轻拉住了唐舟的胳膊。 他的力道不大，甚至有些犹豫，怕自己的举动会惹得唐舟不高兴。 唐舟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谈江海，眼底带着几分询问。 谈江海的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他低着头，不敢看唐舟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又无比清晰地传进了唐舟的耳朵里。 “唐舟……” 他抿着唇，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抬头，对视上唐舟的眼睛。 “要不要……留下来？” 第93章 n.“很快就能见面了。” 灯光暖黄, 影子交叠，无声牵绊。 谈江海的手握着唐舟的胳膊，力道不大, 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敢抬头去看唐舟的眼睛。 空气安静, 谈江海莫名生出些紧张的情绪来。 唐舟则是低头看着攥着自己胳膊的手，眉梢微微挑了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没有立刻回答, 他反而是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反问：“怎么突然想让我留下来？” 谈江海被他这么一问, 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原本想好的那些话, 此刻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张了张嘴, 喉咙有些发干, 下意识地找了个最蹩脚的借口：“就, 晚……太晚了, 都凌晨两点了, 这个点不好打车。” 说完这话, 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江城的夜生活不算寡淡，就算是凌晨, 路边也总能拦到出租车。更别说现在手机上网约车有多方便, 根本不存在不好打车的说法。 果然, 唐舟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声低沉悦耳, 却让谈江海愈发察觉自己理由有多站不住脚。 “还好。” 唐舟的语气依旧平淡, 笑意渐消后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手机里叫车软件的司机都挺靠谱的，实在不行，找个酒店住下也很方便。” 谈江海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却还是不死心，又绞尽脑汁地想了个理由，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可是，这么晚出门，万一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多不安全啊。” 他这话倒是半真半假，担心是真的，想要留住唐舟的心，也是真的。 唐舟看着他这副绞尽脑汁找借口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谈江海泛红的耳尖上，语气带着几分安抚：“放心吧，我不会在路上逗留的，下了楼直接打车，直达酒店，不会有什么事。”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算是把谈江海所有的借口都堵死了。 谈江海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再也想不出任何能留住唐舟的理由。 于是他握着唐舟胳膊的手心微微松了松。 也是，唐舟现在是自由的，他有自己的安排。 男人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嘴唇微抿，唇间的小痣都带上了些许失落的调调。 谈江海松开了攥着唐舟胳膊的手。 唐舟就这样看着男人的动作结束，才缓缓开口：“还是说……你其实就是不想让我走？” 谈江海僵在原地。 他抬起头，就对视上了唐舟的眼睛，嘴唇嗫嚅着，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承认吗？ 承认自己就是不想让他走，就是想和他再多待一会儿？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矫情了？ 会不会让唐舟觉得烦？ 念头盘旋，愈发犹豫。 唐舟看着他这副不决的模样，挑了挑眉，藏住眼底愈发浓厚的笑意。 他故意朝着门口的方向挪了挪脚步，作势要去拉门把手，语气平淡：“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别！” 谈江海几乎是脱口而出，下意识又拉住了唐舟的胳膊，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脸上的慌乱一览无余。 男人声音异常清晰，怕晚说一秒唐舟就会像前些时候一样，再次消失不见，没有任何消息。 “是……我是不想让你走，我想……” “我想和你再多待一会儿。” 承认后，谈江海才自觉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唐舟的眼睛。 空气再次缄默。 随后传来唐舟低低的笑声。 几分愉悦，几分纵容。 “所以，”唐舟的声音带着笑意。 “刚才说的不好打车、不安全，都是借口？” 谈江海闻言，赶紧解释：“不……不是。” “担心你不安全是真的，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也是真的。”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措，还有几分窘迫。 唐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嘴上没再多言，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谈江海攥着自己胳膊的手背，语气里的笑意散去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行，我知道。” 谈江海则是才后知后觉的收回手。 唐舟声音顿了顿，就这么看着男人收回手的动作，没多言语，声音却温和了不少：“其实，我很喜欢你这样直接的表达。” 谈江海愣住，神情有些错愕。 喜欢？喜欢他这样？ 唐舟看着他这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以前总是这样，有什么话憋在心里，不肯说出来，喜欢绕弯子，藏着掖着，让人猜来猜去。” “所以很多时候，我根本都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现在这样就很好。” 唐舟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眼底的光芒柔和得像是化开的春水。 “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不用藏着掖着，这样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误会，也能让我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唐舟停了停语速，着重开口：“这一点，很值得表扬。” 谈江海茫然，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 表扬？ 这词儿是能用在他身上的吗？ 唐舟看着他这副呆愣愣的模样，没忍住又弯了弯眉眼，索性趁热打铁，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接下来是我对你的第二个要求。” “那就是以后和我说话，表达需求的时候，不准再绕弯子，有什么就说什么。” 谈江海依旧有些懵，下意识地回避：“绕弯子……有吗？” “当然有。”唐舟打断他的话。 “而且有时候可能是你都意识不到自己在绕弯子，也意识不到自己在隐瞒什么。” 以至于他当年才会分不清，哪些是借口，哪些是真心。 唐舟说这些话的语气并不重，脸上的笑容依旧。 他看着谈江海的眼睛，语气耐心得像是在教导一个小孩子：“没关系，这并不难。” “你可以试着把脑子里的对话和心声，直接通过嘴说出来，不用自己在心里默默纠结，更不用自己和自己较劲。” 他顿了顿，补充道：“哪怕是你觉得很幼稚，很矫情的想法，也可以说出来。” “我不会笑你。” “……”谈江海一时间没能给出回答。 “……要点点头吗？”唐舟看向他，“说不出答应的话也没关系，你点个头，我就知道了。” 于是谈江海就这样顶着男人赤裸而温和的视线，僵住半晌后，微微点了点头。 唐舟看着，满意地笑了笑。 他的目光在谈江海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话题一转：“对了，你刚才说想让我留下来，是以什么身份，什么关系，留我下来？” 谈江海没能适应唐舟转换迅速的脑回路，张了张嘴，一时间回答卡在喉咙。 是啊，以什么关系？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追求者和被追求者。 这个关系，好像并不适合留对方在家里过夜。 谈江海张了张嘴，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唐舟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早就料到谈江海会是这个反应。 于是唐舟语气平静地说道：“所以，我今天晚上，不能留下来。” 第133章 谈江海难免失落，却还是强装镇定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的关系，”唐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 “这个关系，还不足以让我留下来过夜，名不正，言不顺。” 谈江海的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唐舟抢先一步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唐舟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想说，以兄弟的身份留下来？” “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谈江海的脸上，语气认真：“我很早就说过，我不会和你当兄弟。” “而且，你现在正在追求我，我们的关系不能乱套。” “如果以兄弟的身份相处，只会让我们之间的界限变得更加模糊，对谁都没有好处。” “……嗯。”谈江海无法反驳，于是接受。 因为唐舟说的是对的。 “那么，我先走了。”唐舟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重新抱起那束红玫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谈江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失落越来越强烈。 他下意识地开口，询问声中带着一丝祈求：“那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他不想要这一次分开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更不想这一次分开，唐舟又会像前段时间一样，对他不理不睬，杳无音信。 唐舟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红玫瑰。 花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这是谈江海今天送给他的。 谈江海学会了主动告知，学会了表达，学会了开口挽留。 即使有些不熟练，还有些变扭。 但这是他想要的，也是他希望看到的。 可以给一些奖励。 于是过了几秒，唐舟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下次见面的机会？”他看着谈江海，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又带着几分认真，“得看你的表现。” 谈江海愣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唐舟笑着解释道：“从明天开始，每天给我发消息，报备你的行程和心情。” 他伸出手指，轻轻晃了晃，语气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的任务：“按天数解锁见面机会。” “表现不好，就一直攒着，继续攒下去。” “表现好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见面了。” 第94章 n.一如当年。 江城的秋老虎赖着不走, 愈演愈烈，近乎拥抱寒冬。 阳光带不来温暖，也驱不散寒冷, 时不时还阴阴的, 藏在云层后边。心理作用下，就算光出来了，或许站在太阳下的确是能感觉暖和很多。 奈何风大, 略高出来的的一点点温度近乎于无。 谈江海站在约定好的电玩城门口，拉了拉薄羽绒服的领口, 挡了挡风。 随即抬手看了看手机。 离他和唐舟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男人理了理身上羽绒服并不存在的褶皱，把手机放回口袋后看了一圈, 而后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唐舟还没来。 谈江海垂着眼睫, 往掌心呵了口气, 搓了搓。 他的确是来的太早了一点。 但面对“奖励兑换”, 期待总是难免的。 毕竟那是他坚持了整整一周的打卡记录才换来的这次见面。 回到家, 唐舟了然谈江海或许难以真的做到仔仔细细报备, 于是给出了早中晚以及休息时间需要报备的清单。 让他照做, 比逼他主动要简单的多。 于是这段时间，谈江海就像是得了什么圣旨一样, 每天早上一睁眼, 第一件事就是给唐舟发消息。 告诉他自己醒了, 今天打算做什么。 中午吃完饭，还要拍一张饭菜的照片发过去, 顺便潦草评价一句味道。 晚上关了餐馆的门, 还要报备自己已经到家。 甚至连路上遇到一只流浪猫，都要仔仔细细地说给唐舟听。 一开始的时候，谈江海还有些拘谨, 总觉得自己的生活太过平淡，没什么值得分享的。 可渐渐地，好像也没有很难。 走出那一步…… 好像也没有很难。 【今天的风有点大。】 这是谈江海刚出门的时候，下意识给唐舟发去的消息。 没有任何征兆。 唐舟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就让谈江海养成了习惯。 “……也不知道他加衣服了没有。”谈江海小声嘟囔了一句，又往掌心呵了口气。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笑意，打断了他的思绪。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谈江海钝钝的转过身，就看到唐舟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还好，看着穿挺厚，是一件厚外套，应该是夹了棉的。 谈江海只一眼，就心安了很多。 因为他判断出了唐舟穿得厚实就不会感冒。 而谈江海第二眼看见的东西，才是最让他意外的是。 因为唐舟的怀里，竟然抱着一束包装精致的玫瑰花。 花瓣是鲜艳的红，点缀着几片翠绿的尤加利叶，用黑色的包装纸包着，系着丝带，看起来格外惹眼。 谈江海愣了愣，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还带了花？” 唐舟朝着他走近几步，将怀里的玫瑰花递到他面前，眼底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仪式感嘛。” 他看着谈江海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又补了一句：“怎么？只许你送我花，就不许我送你？” “不，不是。” 谈江海摆了摆手，连忙接过花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玫瑰花香，让他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他抱着花，有些手足无措地再次补充了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唐舟笑着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花上，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不过说起来，你今天来见我，没给我带什么东西吗？这可不像是在追求人的样子。” 谈江海闻言莫名有些心虚。 就像是学生时期忘记写作业却恰好被抽查到了一样。 他心里暗暗懊恼。 “抱歉，我……我忘了。” 谈江海并没有选择狡辩，又或是绕开话题，而是认真解释：“下次，下次见面我一定给你带。” “下次？”唐舟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谈江海点了点头，语气真挚肯定：“嗯，下次一定，真的。” “嗯，这是个好现象。” 唐舟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颇为傲娇，却拿捏着分寸，“说明你有认真在思考怎么追求我，怎么让我开心。” 谈江海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呆呆的抱着花。 “走吧。”唐舟侧头看向他，扬了扬下巴，“跟上。” “……噢，好。”谈江海反应稍稍慢了半拍，但好在唐舟开口后并没有要先一步出发的动作。 于是两人同步，并肩朝着电玩城走去。 唐舟一边走着，一边看着身旁男人抱着花的拘谨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容又顿了顿。 放平了表情后，唐舟不经意的开口，语气自然：“这么些年，除了有钱花之外，你有了新的喜欢的花的品种了吗？正儿八经的那种花。” 谈江海听到“有钱花”这三个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还有些恍惚。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们还在凇城，没什么发愁的事情，有的话或许也只是苦恼第二天的天气，苦恼下一个周末何时到来。 那时候也不知道是聊到了什么。 是谈江海那天缺席了唐舟的迎新汇演，补偿了小小少年一束满天星。 后来满天星的观赏花期过了，需要丢掉的时候，唐舟随口问了一句他喜欢什么花。 而谈江海随口说了一句“有钱花”。 唐舟倒是没什么反应，唐乐倒是被逗得哈哈大笑。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唐舟竟然还记得。 谈江海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玫瑰花，花瓣娇艳欲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仔细的想了想，语气并不敷衍，认真地说道：“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玫瑰和满天星都挺不错的。非要说的话，我比较喜欢这两种。” “因为到现在，我好像也只送过你这两种花。” 男人没有提起那句玩笑话。 唐舟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谈江海的脸上，转而又看了一会儿男人唇间的小痣。 还是一如既往的吸引视线。 收回目光后，唐舟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并不打算双方默契不再提起，而是主动翻回旧账：“既然都没怎么变，那就很好。” 第134章 “而且现在…我应该也有能力，可以让你实现‘有钱花’了。” 谈江海的心中微动，也不再矫揉造作的避开话题。 于是他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欣慰，坦然开口：“嗯，看得出来，你这些年，确实很努力。” 唐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着电玩城的门口抬了抬下巴，语气轻快：“走吧，进去看看。今天带你玩点不一样的。” 谈江海抱着花，跟在唐舟身后，走进了电玩城。 一进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就扑面而来，夹杂着各种游戏机的音效和人们的欢笑声，热闹得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灯火通明，暖气很足。 游戏机的屏幕上跳动着各种画面，抓娃娃机里的玩偶可爱又精致，篮球机旁大多数是父母抱着孩子玩，跳舞机上有人在尽情地舞动着身体。 谈江海这些年很少来这些地方，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甚至于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很奇怪。 像是误入仙境的爱丽丝，周围忽大忽小，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 唐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拘谨，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道：“怎么了？不习惯？” 谈江海闭了闭眼缓了缓，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还好，就是……好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 “那今天来就正好。” 唐舟带着他走到兑换游戏币的柜台前，拿出手机扫了码，兑换了一大筐的游戏币。 他一边将游戏币递给谈江海，一边说道：“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还挺会抓娃娃的。” 谈江海接过那筐沉甸甸的游戏币，看着里面金灿灿的硬币，愣了愣。 抓娃娃…… 雪天，集训，电影院，爱情片，兔子玩偶，猫咖吉他…… 以及算不上告白的试探。 脑海中闪过的一幅幅画面。 算不上清晰，但也绝对不模糊。 谈江海有些不太愿意去回想。 同时也不太愿意回想自己过得匆忙的这些年。 好像和唐舟断联之后，他的生活就被按下了加速键一样，把一天重复过很多遍。 攒在一起一年又一年。 但要真说抓娃娃…… 他现在已经快三十岁了，再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总觉得有些别扭。 他自嘲般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也明显不是开玩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玩这个，会不会有点……” “有点什么？”唐舟挑了挑眉。 “……怪。” 谈江海轻声，喃喃着重复了一边。 “有点怪。” 是了，相处三年，分别五年。 唐舟集训那年，谈江海二十三，姑且能够意气风发的，大大方方的在娃娃机前展示自己，毫不掩饰的向唐舟分享有些幼稚的经验。 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谈江海再次来到童年乐园，开口却是拘谨的一声“怪”。 唐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于是他打断了男人的话，语气自然，带这些安抚：“没什么怪的，你抬头看看。” 谈江海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突发事件，又或者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于是男人略显茫然的看向唐舟，不太明白他的用意。 “没什么怪的。” 唐舟轻声，语速很慢，很缓，也很清晰。 “电玩城里的人这么多，几岁的，十几岁的，几十岁的都有。” “一大把年纪七老八十来这儿歇脚的也不少。” “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唐舟侧过身，对视上谈江海的眼睛，视线相交，“谈江海。” “你可以走出来看看。” “……”谈江海一时间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可以走出来看看，往外走。”唐舟轻声，半是安抚半是引导，“从你的世界往外走，往外看看。” “其实年龄没什么大不了的，岁数也并不是规训什么年龄段该做什么事的唯一标准。” “……”谈江海明显有些不太适应唐舟突然点破他的隐晦心思，“嗯，那我们现在……” 现在，去做什么呢？ 谈江海不知道。 他并没有很想抓娃娃，也并不想在电玩城待着。 让他同意出门的原因，只是因为能和唐舟多呆一会儿，能够心安理得的，多享受一会儿唐舟的威胁式追求。 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因为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承担，只需要让唐舟开心，还能和唐舟待在一起，能知道唐舟的生活过得如何。 还不用担心唐舟再次消失在他的世界。 所以他接受，所以他愿意尝试。 但唐舟现在……好像要打破他这些年来对自我的定义轨迹。 隐隐不安。 电玩城的确就像唐舟说的那样，形形色色的什么年龄段的人都有。 有三四岁的小孩子，被父母抱在怀里的；有十几岁的少年，三五成群结伴的；还有一些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人，坐在旁边的休息区聊天的。 隔壁就是几个中年人一人一个位置在大桌玩捕鱼达人。 谈江海知道，但并不想行动。 并不想成为热闹中的一员。 “怎么样？”唐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不是发现，其实没什么格格不入的？” 谈江海回过神，看着唐舟：“好像……是这样。” “本来就是。”唐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生活嘛，没必要总是绷着。偶尔放松一下，玩玩这些小孩子的游戏，也没什么不好的。” 谈江海点了点头，心里的那点别扭却并没有消失。 他看着手里的游戏币，跃跃欲试想要把装着游戏币的筐递还给唐舟。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唐舟却攥住了他的手腕，语气坚定，一如当年。 “我带你走。” 第95章 n.记忆重合。 唐舟的掌心温热, 攥着谈江海手腕的力道不重，是不容拒绝的笃定。 谈江海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 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搅得有些乱。 速度不算快, 并没到小跑起来的程度。 谈江海就这么一手抓着装了游戏币的塑料筐，一手怀抱着玫瑰花。 没说话，他只是任由唐舟拉着自己, 穿过喧闹的人群，朝着电玩城更深处走。 越往里走, 周围的声音就越淡。 嘈杂声消散。 跳舞机的音乐声、投篮机的碰撞声、孩子们的欢笑声，都被隔绝在了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相对安静的氛围。 谈江海抬起头, 才发现唐舟带他来的地方, 是电玩城对角的一个角落。 角落里并排摆着几台娃娃机, 玻璃柜子擦得锃亮, 里面的玩偶摆得还算整齐, 各式各样都有。 只是因为位置太偏, 周围没什么人，显得有些冷清。 谈江海浑身那点别扭劲儿不知不觉间就消散了大半, 原本乱七八糟的心跳也逐渐规律。 他转过头, 看向拉着自己的唐舟, 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唐舟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松开了攥着他手腕的手。 他指了指其中一台娃娃机, 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就这儿吧, 帮我抓个娃娃。” 谈江海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答应得干脆利落：“好。” 说完话后, 他才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直到确认附近确实没什么人注意这边，才彻底放下心来，抱着怀里的玫瑰花，走到娃娃机前站定。 游戏币筐被他放在了旁边的台子上，花束也小心翼翼地搁在了一边，生怕被碰坏。 唐舟看着谈江海这副谨慎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也跟着走了过去。 男人就这么靠在娃娃机的玻璃柜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要抓哪个？”谈江海转过身，看向唐舟，语气带着几分询问。 他的目光扫过玻璃柜子里的玩偶，心里却莫名地有些紧张。 明明以前也不是没抓过，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手生。 “那个。”唐舟抬了抬下巴，指尖指向柜子最里面的一只兔子玩偶，“兔子的。” 那只兔子玩偶是白色的，长长的耳朵耷拉着，眼睛是圆圆的黑纽扣，怀里还抱着一根胡萝卜。 看起来软乎乎的，格外讨喜。 还有些……熟悉。 目光落在那只兔子玩偶上，谈江海的大脑不自主的开始放空。 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涌了出来。 也是这样的兔子玩偶。 也是这样的娃娃机。 那是很多年前的冬天，凇城的雪下得很大，鹅毛大雪飘了不止整整一天一夜，把整个城市都裹成了银白色。 第135章 那时候唐舟正在集训，每天都累得像条狗，却还是会抽出时间给他发消息。 他心疼唐舟，于是跟唐舟约好了，趁着周末，坐了好几个小时的大巴车，去集训基地看他。 谈江海的思绪有些混乱，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模糊不清。 今天从到了这儿，就感觉一切都在重复播放一样。 所有的流程，所有的人物。 并不宛如逝水流转，反倒是像莫比乌斯环。 发生过的，在人生中草草留下一笔，静待几年再次后临摹。 …… 唐舟看着他站在原地，眼神放空，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笃定：“就是你想的那样。” 谈江海回过神，转过头看向唐舟的眼底带上了些错愕。 什么叫做…… 就是他想的那样。 而唐舟看着他这副惊讶的模样，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着娃娃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发什么呆呢？我还等着我的兔子呢。” 谈江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只能点了点头，转过身，拿起放在台子上的游戏币筐，从里面拿出几枚游戏币，塞进了娃娃机的投币口。 “叮”的一声脆响，娃娃机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谈江海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娃娃机的摇杆。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只兔子玩偶，手指微微用力，操控着摇杆，让爪子一点点地移动。 周围不算特别安静，电玩城里播放着音乐。 谈江海的手心有些出汗，握着摇杆的手微微发颤。 或许是太久没玩了，或许是心里太紧张了，他操控的爪子总是歪歪扭扭的。 要么就是离兔子玩偶太远，要么就是对准了，却在下落的时候偏了方向。 两枚、四枚、六枚…… 游戏币投了一双又一双，爪子一次次地落下，却一次次地落空，连兔子玩偶的毛都没碰到。 谈江海的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窘迫。 他看着玻璃柜子里依旧安安稳稳躺着的兔子玩偶，又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唐舟，心里的挫败感越来越强。 不知道是第几次，塑料筐里的游戏币都消减了一大半，谈江海才放下摇杆。 并不是抓到了，而是想放弃了。 他转过身，看向唐舟，脸上带着几分自嘲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看来是真的老了，玩不来这种游戏了。” 唐舟看着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弯了弯唇角，眼底却并没有泛起笑意。 反倒是弥漫起了点点水光。 为什么，一个人会在六年内改变那么多呢？ 于是唐舟开始埋怨时间太长，埋怨一年为什么是三百六十五天，埋怨一天为什么是二十四小时。 埋怨自己这些年想要闯出成绩的心，埋怨自己当年的心狠，埋怨自己这些年的犟嘴毒舌。 竟然真的就让他和谈江海硬生生的错开了这么久，怎么多年。 岁月蹉跎，时光磨人。 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是他一直固执的，停留在两人分开的时间段，保留着谈江海意气风发恣笑生情的模样。 唐舟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喉间的酸涩。 眼神中没有嘲笑，有的只是安抚。 他开始真切的感受到了，谈江海对于年龄到底焦虑到了什么样的一种程度。 没有人问，于是谈江海也就不说。 但方方面面，都在外泄。 暴露无遗。 于是他察觉，于是他捕捉。 于是…… 唐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着，然后将手机递到谈江海面前。 他声音有些涩哑，语速放得很慢，很缓：“别急，我准备了很多攻略，你看看。” 谈江海愣了愣，犹豫过后还是接过了手机。 屏幕上是一篇关于抓娃娃技巧的帖子，写得很详细，什么“甩爪法”、“卡位法”，还有各种注意事项，一目了然。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说不出什么感觉。 其实这些东西，他在很多年前也一样感兴趣，一样琢磨，一样熟练顺手。 可现如今残余的并不是跃跃欲试，而是有点想要逃避越过。 如果他今天不是和唐舟一起来的，那么谈江海大概率会想要去看点别的。 而不是在这里抓一个怎么都抓不上来的兔子玩偶。 人这一辈子抓不住的东西太多了。 如果连在抓娃娃游戏上都要频繁体会这种挫败感。 ……会不会也太可怜了一点。 “要不……”谈江海抿唇，犹豫再三还是收回了想要开口的话，转而叹了口气。 他有点想放弃。 但…… 唐舟想要。 可是唐舟想要这只兔子。 能出来见面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唐舟不开心了，又和他玩消失的话怎么办？ 而且现在，他是追求者的身份。 他想要让唐舟开心。 于是谈江海顶着唐舟期待的目光，轻声开口：“行，我试试看。” “嗯，你在这儿看着攻略试试。” 唐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故作轻松：“我去再换点游戏币，这筐币估计不够咱们俩霍霍的。” 谈江海看着他，点了点头，嘴角牵强的挤出一点笑意：“好。” 唐舟笑了笑，转身朝着兑换游戏币的柜台走去。 谈江海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攻略，却并不太能看得进去。 字和字挤在一团，扭曲变形。 谈江海捂着脸，抓了把头发，自嘲的笑了笑。 曾几何时的他也不会想得到。 现如今，抓娃娃竟然会让他感受到了压力。 …… 没过多久，唐舟就回来了。 他手里不仅拿着满满一筐游戏币，还拎着两瓶营养快线。 谈江海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手里的饮料。 唐舟走到他面前，将其中一瓶营养快线递给他，动作自然的先一步拧开了瓶盖，语气带着几分怀念，还有几分笑意。 “记得吗？以前你跟我说，抓娃娃的秘诀，就是喝娃哈哈的营养快线。” 谈江海接过营养快线的手一顿，场景重现在脑海。 【非要说秘诀的话，那就是你手上这瓶营养快线咯。】【抓娃娃还是得喝点娃哈哈知道吗？营养快线可是我的抓娃娃秘诀。】 唐舟看着他这副模样，视线温柔，随即垂了垂眼睫，藏住眼底的其他情绪。 他坐在谈江海旁边的椅子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安抚：“放松一点，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抓娃娃总会有保底的，不是吗？所以不用太紧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玩游戏嘛，讲究的是过程，结果迟早会有的。” “都会有的。” 谈江海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将营养快线递到嘴边，喝了一口。 甜甜的，酸酸的，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你真的……”他声音很轻，话语连带着叹息一起，“很喜欢那只兔子玩偶吗？” “你真的很喜欢抓娃娃吗？真的……”谈江海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真的非要不可吗？” “……”唐舟没有回话，而是同样拧开了手上的营养快线喝了一口，视线就这么在谈江海的脸上打转。 目光交汇。 唐舟依然没有作答。 直到瓶盖被重新拧好，他看着瓶盖上笑的夸张，苹果肌外凸的小帽人图案，才半是疑问半是了然的开口。 “你说的非要不可，问的，是娃娃……” 唐舟侧头看向谈江海：“还是别的。” “……”谈江海哑然。 唐舟抿唇笑了笑，脸上却并没有什么笑意，反倒是越显无奈。 “走吧。”唐舟先一步起身，朝着依然坐在休息沙发上的谈江海伸手，“给我抓兔子娃娃。” …… 或许是刚刚的对话更加占据了谈江海的大脑，霸占了思考的余地。 抓娃娃这件事反倒是不再需要那么纠结了。 谈江海手上机械性的尝试落爪，思绪却已经被拉到了刚刚那番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上。 于是结果就变成了，话没想通，娃娃也没抓到。 “没关系，我们再试试。”唐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几分鼓励。 谈江海点了点头，重新投了几枚游戏币。 注意力重新集中。 操控摇杆，对准，甩爪，下落。 爪子再次歪了，只抓住了兔子的一边耳朵。 第136章 爪子其实抓的并不松垮。 但奈何落抓点太过偏僻怪异，偏离轨道。 娃娃还是在半道就松了开来，落下。 而唐舟忽然站起身，走到了他的身后。 谈江海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紧接着，一双大手覆在了他的手上，和他一起，握住了那根摇杆。 谈江海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男人的体温，还有他沉稳的呼吸声，喷洒在他的耳侧，痒痒的。 “别紧张。”唐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清晰，在他听来还有些震。 “我们一起抓。” 谈江海点了点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唐舟握着他的手，轻轻晃动了一下摇杆，然后按下了按键。 爪子精准的锁住了兔子玩偶的躯干，上升，转弯。 这一次，爪子没有松。 “啪嗒”一声，兔子玩偶掉进了出口的卡槽里。 谈江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最先升起的不是喜悦，而是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再继续了。 他转过头，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唐舟的眼眸里。 唐舟的脸离他很近，近得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还有眼底浅浅的，安抚的笑意。 “没事的没事的……” 他的声音很轻，抬手随意的理了理男人的头发，又捏了捏谈江海的肩膀和后颈，当做放松。 “都结束了。”唐舟手上的力度把控的很好。 “我们已经抓到娃娃了，不是吗？” “只是个游戏而已，就算抓不上来，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这台机器被老板设置的太不合理。” 唐舟一边说着，一边凑近。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玫瑰花香，还有营养快线的甜腻味道。 谈江海的心跳越来越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唐舟看着他这副脸红心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松开了环住他的胳膊和捏肩的手，弯腰从卡槽里拿出了那只兔子玩偶。 他抱着兔子玩偶，转过身，看向谈江海，眼底的笑意温柔是化开的春水。 “谢谢你谈江海。” 唐舟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真诚：“我很喜欢。” 谈江海看着他怀里的兔子玩偶，又看着他脸上的喜悦，露出了进入电玩城来的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容。 是轻松的，不是硬挤出来的。 唐舟刚刚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的确让他心上压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轻了很多。 的确。 抓个娃娃而已。 又不是抓鬼抓僵尸，有什么好压力的。 谈江海深呼吸调整着状态，再次看过去，才发现，唐舟也真的是变了很多。 抱着兔子玩偶的少年和抱着兔子玩偶的男人在记忆中重合。 交叠。 而就在谈江海愣神的时候，唐舟抱着兔子玩偶，往前走近了一步。 他目光落在男人的脸上，眼神认真而专注，一字一句地说道：“谈江海，我真的长大了。” 第96章 n.有人格障碍的是他。 入了夜, 唐舟并没有要出门的打算。 江城的夜晚完完全全进入了秋天，濒冬的时间段，其实是很冷的。 风刮得大, 一旦有缝隙都会一股脑的往里钻。 不留一丝余地。 而唐舟就这么坐在酒店的电竞椅上, 却并不是在操纵电脑打游戏，又或者忙些别的电子产品。 ——他在写东西。 唐舟其实是一个很喜欢记录的人。 如果不是这几年忙工作，忙着赚钱, 他估计自己写的日记几箱子都会不够装的。 而此时此刻，他就正在做着记录。 房间亮堂, 空调是开着的。 男人穿着是居家的深灰色睡衣，薄绒款, 手上握着笔, 腕部有力, 刷刷的在桌上的本子上写着什么。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而凌厉, 和他少年时期的字迹其实并没有很大的变化, 只不过是笔锋更显眼了一些。 纸页上, 并没有写什么风花雪月的句子，而是一些很认真的记录。 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规划, 一些分析, 还有一些细碎的小心思。 【奖励见面，电玩城。抓兔子玩偶，成功。】 【谈江海状态依旧拘谨, 对年龄的焦虑感很重，需要引导。】 【策略一：继续保持每日打卡，让他习惯分享，建立安全感。】 【策略二：创造更多轻松的相处场景，避免沉重话题，缓解他的心理压力。】 【策略三：循序渐进，引导他主动表达需求，戒掉“绕弯子”的习惯。】 一条条，一项项，写得清清楚楚。 是一份精密的作战计划。 心思不为人知。 和几年前的谈江海选择相同。 唐舟也选择了不说。 但心里很是清楚、明白。 和谈江海选择的逃避不一样，唐舟选择的是出动出击，寻找方法，寻找突破点。 寻找两人相爱的可能。 疗愈心伤。 感觉到谈江海有点不对劲的时候，其实是很久之前。 久到他那时候甚至都还不知道，他往后和谈江海会是现如今这种境地。 人和人之间有时候是没有办法同频共振的。 就像是游戏服务器不同一样。 有些人心里的坎，太高，太陡，就会导致跨不过去，也不敢跨。 很容易把很简单的事情想的很复杂，然后就这样把自己绕进去，绕进死胡同。 有时候这并不意味着是胆小，也不是瞻前顾后。 是障碍。 谈江海有人格障碍。 但还算不上生病。 不过没有关系，他会想办法。 唐舟的笔尖顿了顿，一旦陷入思索，他也难免发呆，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 那时候他怎么就没看懂呢？ 不过好在是自己并不是个喜欢纠结的人，更倾向于主动创造，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什么时候发现什么时候想做什么时候就是最好的时候。 还不算晚。 唐舟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捏起本子的纸张，翻着笔记本，往前翻，翻到了很久之前的页面。 那是他刚和谈江海分开没多久，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写的日记。 纸页并没有泛黄，乍一看还有些崭新，显然是写过之后就没有再回看过了。 字迹依旧，但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和执拗。 字里行间是挥之不去的委屈和不甘。 【今天又想起他了。有些东西越想越奇怪，但是又说不出来，他如果真的不喜欢我的话，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天气好热，想回东北，想谈江海。】 【好想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但是说好的我要做到，等我有能力了再说吧，想他。】 【分开的第一百天了，还是想他。】 【我们应该也能算是谈过恋爱的吧，虽然没有正式确认过关系，但是戒指有了，一张床上睡过觉了，我应该也能算上是他的前任……以后再当现任吧。】 【赚钱好难，赚钱好累，脑子好乱，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以后该做什么……只知道以后该和谈江海在一起。】 【我一定要变得很厉害，然后等着谈江海主动走到我身边来，他要和我说够一百句对不起，我才原谅他。】 【或者说一句我爱你，我也原谅他。】 【好吧，其实我没有怪过他，是我更爱他一点。】 桩桩件件，一字一句。 他这么些年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一张桌子，一把凳子，一支笔，一个超大号的超厚笔记本。 一个人，一个个熬不完的夜。 靠着心念另一个人，就这么一路走过一年又一年。 唐舟喉咙有些发紧，鼻腔酸涩，心里却不再是空荡荡的穿堂风了。 于是他手上动作只是顿了顿，就又翻了几页。 翻到了某一天的记录。 十几页纸，时间记录的跨度就来到了几年。 这一张是距离现在的几个月前。 也就是谈江海送他满天星，被他狠心扔掉的那一天。 【演出很成功，后台有很多花，我一眼就看到了那束满天星，是他送的。】 【毕竟他总是送这个，意义广泛到代表不了什么特殊意义的满天星。】 【他来了，就在门口，我看到了那就是他。】 【他没有进来，也没有想要见我一面。他一点都不想我。】 【他好懦弱，谈江海是别扭鬼。】 第137章 【我有些生气，所以我让小西把花丢了，丢在门口的垃圾桶里。我知道他会看见。】 【其实我也是别扭鬼。】 【我又做错事了，我不应该丢花，也不应该自以为是的想要逼他一把。】 【爱人是靠珍惜，靠交流的，而不是靠发泄过后的后悔。】 【做错了事情有做错了事情的收获，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其实那时候，扔掉那束花，是真的带了冲动和个人情绪的。 单恋的太久是会产生怨恨的。 两条平行线是没有办法相交的。 而两条交错过后分开的线，更没有办法再次重合。 这也就注定了恋人如若要相爱纠缠，就必须要扭曲一部分的自己，爱意才能像是螺旋几何一样具有无限延伸的潜力。 于是他当时面目可憎心生愤恨，想要看见谈江海难受后悔掉眼泪，来确认自己在对方心中占有怎样的一席之地。 ……错得离谱。 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呼出，唐舟放下笔，合上了厚厚的大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而脑海里，则是像放电影一样，开始闪过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素人，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小有名气万众瞩目的歌手，再到和公司解约，重头再来的计划和决心，得到粉丝的支持…… 这一路靠的不是运气，更是日复一日的努力，是夜以继日的拼搏，是他有一群不离不弃的粉丝，是…… ——他想要抓住谈江海的决心。 好在现如今也终于到了现如今。 再次睁眼，唐舟就这么盯着笔记本封面，放空了大脑开始发呆。 笔记本上，还有很多他为谈江海量身定制的“小心机”。 这段时间其实是他为谈江海专属打造的一个萝卜一个坑。 学会放松，学会打卡报备行程，学会习惯分享，学会习惯和自己保持联系。 尝试主动表达需求，尝试戒掉绕弯子的习惯，尝试有话直说。 一直到最后，能愿意尝试和他相爱。 唐舟想的很好。 他什么都准备齐全，等着谈江海来挑选。 他现在有钱了，也有时间了。 这些年赚的钱，只要没有什么特大开销，足够他们两个人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就算以后不接演出，不搞事业，也能衣食无忧。 更何况，就算有大开销也没关系。 毕竟他还年轻，还能继续做自己喜欢的音乐，还能继续赚钱。 他只要谈江海。 他什么都不怕。 ------------------------------------- 放松片刻后，唐舟才睁开眼睛，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熟练地点开了和谈江海的聊天框。 往上滑，聊天记录里，满满当当的，都是谈江海这几天发来的打卡消息。 【早上七点半醒的，今天餐馆的备菜漏了一项，待会儿要去市场看看还有没有隔子肉。】 【中午的生意还行，天气越来越冷了，你也要记得多加衣服。】 【晚上我打算早点关店休息#微笑团子#】 【我们到时候可以打视频电话吗？】 【看在我这几天报备都很充分的情况下，可以奖励我兑换一个视频通话吗？】 很是舒心。 唐舟看着这些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眼神柔和。 他前天和谈江海通了视频电话，聊了聊天，身心舒畅。 即使是什么都不说，视频电话就这样挂着，也很安心。 滑动屏幕，唐舟一条条看着今天的消息，才发觉从那天的视频电话之后，这两天的消息都有些少。 至少是对比之前来说，是真的少了。 于是他动了动手指。 【你睡觉了吗？在干嘛呢？】 发送。 唐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心情很好。 按照往常的习惯，谈江海应该会秒回的，或者过个几分钟，也会回消息。 毕竟看今天的信息，谈江海还没有给他发晚安。 所以应该是还没睡。 于是唐舟等了一会儿。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没有任何动静。 唐舟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有点奇怪。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聊天框，消息确实发送成功了，没有红色的感叹号。 难道是谈江海今天太累了，睡着了？ 唐舟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这样。 毕竟现在已经是过了凌晨十二点了。 这些天，谈江海为了餐馆的生意，忙前忙后，肯定累坏了。 再不济可能万一谈江海今天就是要早睡呢？ 那也很正常。 于是唐舟便也没再多想，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去洗漱。 洗漱完，他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应该是睡了，唐舟想。 …… 由于这些年工作积攒下来的习惯，唐舟一般都是凌晨睡，中午醒。 但这天早上，他却是被电话铃声叫醒的。 人还有些迷瞪，唐舟听着电话的闹铃，迷迷瞪瞪的从枕头下摸索出手机。 来电的人是谁他都没太看清，下意识地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是女生的声音，即使是经过手机通话，难免有些失真，也很熟悉。 “哥。”唐乐声音语气有些着急，“你还在睡觉吗？” “嗯？”由于才睡了没几个小时，唐舟还有些没缓过来，声音很哑。 但听出了唐乐语气里的着急，唐舟还是选择了坐起身回话：“怎么了唐乐？出什么事了吗？” 唐乐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 “哥，谈哥年后就要结婚了。” 第97章 n.中心点改变。 渝都已经是冬天了。 下了雨, 又不出太阳。 导致虽然已经是下午了，却也带着一股子湿冷的潮气。 虽说渝都的风有了山的遮挡，不像江城的风那般凛冽, 但冷空气是持续的, 是能悄无声息地钻进人的骨头缝里，惹得人浑身发僵的。 室内外温差还是有点大。 谈江海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掌心捧着杯子, 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却并没能为他带来些温暖热量。 因为杯里的卡布奇诺已经凉透了。 奶泡塌下去大半, 露出深褐色的咖啡液。 心情郁闷。 不太自在。 坐在对面的女生穿着一身精致的连衣裙，妆容得体, 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正柔声细语地说着自己的兴趣爱好。 从插花到烘焙, 从旅行到读书, 语气温和, 条理清晰。 可谈江海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表现的很是认真, 时不时点点头, 附和几句。 但目光偶尔会落在窗外，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看着落叶被风卷起, 又轻飘飘地落下, 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直到女生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期待地看向他, 谈江海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脸上露出几分难色, 语气里满是歉意，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那句已经说了无数遍的话：“抱歉，我……我真的没有相亲的意愿, 更没有结婚的打算。” 女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化为了一丝了然。 或许是他这副模样太过明显，又或许是这两天来，已经有太多人跟她传递过同样的信号。 女人轻轻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语气还算平和：“没关系，强扭的瓜不甜，我懂。” 谈江海松了口气，连忙起身，对着女生微微鞠躬：“耽误你时间了，真的很抱歉，咖啡钱我已经付过了，如果你不着急走的话，我现在再点一杯打包，你可以拿着在路上暖暖手。” 女生摆了摆手表示拒绝，笑着说了句“没事”，便拎起放在一旁的包，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看着女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谈江海才缓缓地坐回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怎么会跑到渝都来，坐在这儿，应付一场又一场的相亲？ 这事，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那天他刚关了餐馆的门，正准备给唐舟发消息，手机就突然响了，是母亲刘芬打来的。 电话那头，刘芬的声音有点急切，大致的意思就是父亲谈玄勇又犯病了，身体不舒服，希望他能回去看看。 谈江海的心脏都猛地突突了两下，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爸谈玄勇的心脏一直不好，这是老毛病了，这些年靠着药物维持，还算稳定，怎么突然就…… 于是他来不及多想，匆匆忙忙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连夜订了回渝都的机票。 赶到连跟唐乐好好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还是到了家之后唐乐给他打来的电话，俩人这才简单聊了聊。 第138章 一路奔波，才到渝都。 可他赶回家，本以为会只有母亲在家，却没想到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谈玄勇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啃得津津有味。而旁边的刘芬正看着电视剧，两人脸上哪里有半分焦急的神色？ 谈江海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爸？你不是……” 谈玄勇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放下苹果，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哎呀，幺儿回来了，快，快坐。” 刘芬也连忙站起身，拉着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心虚：“那个……乖乖啊，其实你爸他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想你了。” 谈江海瞬间就明白了。 ……他被骗了。 一股火气猛地涌上心头，却又在看到父亲那张带着几分讨好的脸时，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你们骗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事？” 谈玄勇见他没生气，胆子也大了起来，索性也不装了，直接开门见山：“你老汉我身体舒不舒服是一回事，主要是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都快三十了，该成家立业了。” “我跟你妈这些年，天天盼着抱孙子，你倒好，在江城一个人待着，连个对象都不找。” “我在江城挺好的。”谈江海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反驳，“我也没有结婚的打算。” “什么叫挺好的？” 谈玄勇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生病了连个端水送药的人都没有，这叫挺好的？我告诉你谈江海，这事由不得你！” “我跟你妈已经给你报了婚介所，这几天就安排你相亲，你必须去！” 谈江海的脸色沉了下来：“爸，我说了，我不相亲，也不结婚。” “你敢！”谈玄勇一拍病床，气得脸色通红，胸口微微起伏着，“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去，我今天就躺这儿不起来了！哎哟我的心脏病……” 又是这招。 谈江海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看着父亲那张涨红的脸，看着母亲眼里的担忧，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地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父母是为了他好，怕他老了孤单，怕他没人照顾。 可他，喜欢的是…… 一个，不可能和他结婚的人。 如果要凑合过日子，一个人也能过。 如果要谈感情说爱情，那么一个人的心里，也只能装得下一个人了，别的再难挤进来。 爱情具有排他性和唯一性。 日久或许能生情，但也不是光靠日久就能生情的。 谈江海当即就准备收拾东西回渝都…… ——这次却是被母亲拦下来的。 刘芬明显是因为骗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还是从一个母亲的角度出发，对于自己唯一的孩子的未来的担忧。 “乖乖，你试一哈嘛。” 母亲刘芬的眼睛有些红：“我本来也觉得你一个人或许也能过，但是我跟你老汉年龄也大喽，以后走到你前面，没有爸爸妈妈看到你能帮你，还是会怕你一个人过不好怎么办？” “妈妈真嘞是好怕。” 都说一颗眼泪的重量取决于落在谁的心上。 谈江海看着自己母亲这般模样，心中难免疼痛愧疚。 他其实在很多时候也会想，要是自己会是一个正常男人就好了，不是什么恶心的同性恋，而是正常的，过着大多数普通人的生活，能够让父母安心。 但他不是。 他于心有愧。 谈江海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妥协了，视线带走母亲的泪水，转而看向父亲谈玄勇：“我可以去相亲，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成不成，我说了算。” 谈玄勇见他松口，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口头打着包票：“行行行，你说了算，你说了算！只要你肯去，就行！” 可谈江海怎么也没想到，谈玄勇竟然会说出那样一句话。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家里吃饭，谈玄勇喝了点酒，胆子也大了起来，看着他，突然开口问道：“江海啊，爸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也知道你喜欢嘞嘛到现在也还可能是男娃。” “但是……万一有女娃不介意，你啷个搞？！你愿意凑到一起过日子不？” 谈江海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父亲，眼底满是错愕。 谈玄勇看着他错愕的样子，叹了口气，放下酒杯，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跟你妈肯定还是没办法接受你跟男滴在一起，但是你楞个多年都还是一个人，我们心里也不好受，真嘞是怕你以后没人照顾。” “如果真的有女娃不介意，愿意跟你搭伙过日子，给你遮遮外人的口舌，让你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那也蛮好嘛，你讲嘞？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谈江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父母或许是真的为他好。 可他不能。 他不能欺骗一个无辜的女孩子，不能耽误她的一辈子。 这对她不公平。 于是，就有了这两天的闹剧。 谈江海还是过不了心里的坎，拖了两天硬是一个人都没见…… 而且还强撑着没什么异常一般，给唐舟发发消息，报备一些根本没做的事情。 但就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他还是想回江城。 毕竟他不能总这么骗唐舟，他也不想对唐舟撒谎，万一唐舟又生气又玩消失。 那他真的要受不了。 谈玄勇大概是真的豁出去了，眼见谈江海嘴上答应实则连门都不出，只能撂下了看似狠话的诱人条件：“你要是有本事，把嘞些相亲介绍所递女娃都打发了，我以后就再也不逼你结婚了！” 谈江海这才硬着头皮，坐在了这家咖啡馆里。 他不能直接说自己喜欢男生。 婚介所那边有规定，为了保证能够拉人数凑对的提成，不能透露这些隐私。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父母被人指指点点，不想让他们因为自己的事情，被街坊邻居说三道四。 于是，他只能撒谎。 一开始，他还想着找些委婉的借口。 比如“性格不合”“兴趣不投”之类的。 那些女生大多都表示理解。 但也有的一部分很直接，追问起来，他根本招架不住。 到最后，偶尔有那么几个他拒绝不过去的，就只能咬咬牙，红着脸，言语蹩脚而生疏：“抱歉，我……我那方面不行。” “……就是，作为男人的，那方面，不太行。” 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对面的女生要么是脸色一变，匆匆告辞；要么是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找个借口离开。 没有一个人，会继续追问下去。 或许是出于同情，或许是出于尊重。 谈江海知道，这话很伤人也很丢人。 可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既不会惹人生气，又足够隐私，也不至于被大肆宣扬。 他只能偶尔用这种方式，快速地结束一场又一场的相亲，好早点回江城。 回到唐舟的身边。 …… 这两天，他已经打发了十几个相亲对象。 咖啡馆的服务员都认识他了，每次看到他来，都会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然后给他端上一杯卡布奇诺…… ——这是他这几天来，点的唯一一款咖啡。 通常都是两杯两杯又两杯。 对面每每换一个人，就要重新点。 他甚至都没时间给唐舟发消息。 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祈祷唐舟不要生气，不要误会，等他回去了，一定好好跟他解释。 -------------------------------------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谈江海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按照谈玄勇的安排，今天下午还有最后一个相亲对象。 也是谈玄勇口中那个“不介意他是gay的女生”。 结束了这一个，他明天就回江城，去找唐舟。 谈江海对此还是很有把握的，因为他压根就不相信谈玄勇的话。 他真不觉得会有哪个女生，真的不介意自己的丈夫喜欢男生。 无非是谈玄勇的又一个骗局罢了。 他只想快点应付完这最后一个人，然后拿着谈玄勇的承诺，连夜赶回江城。 他想唐舟了。 太想了。 想到甚至已经迷恋上了自己现如今‘追求者’的身份。 可以让他毫无顾忌的付出，为唐舟奉献，也不用担心会在一起。 这样的话，也就不用考虑俩人在一起的困难，不用考虑两人之间是否能一直保持忠诚，保持对爱情的忠贞和责任，不用考虑他们未来还可能会因为争吵或者矛盾而分开。 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谈江海有时候也会突然冒出想要再进一步的想法，但随即又会很快被自己吓到。 第139章 倒不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多么荒谬，而是觉得自己太过自私。 竟然就真的想要就这么霸占唐舟的一辈子。 独享并且抹去唐舟未来所有的情感可能性。 于是每每有这种想法的时候，谈江海脑海的小人就会立马跳出来照着他的脸来一个大耳光，提醒他是变态，提醒他不能。 但爱意是守恒的，念随心起，意随心动。 欲望转化成思念。 谈江海就会难免想念唐舟。 想他的笑容，想他的声音，想他抱着兔子玩偶时，眼底温柔的光芒。 想他在电玩城的角落里，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带着淡淡的营养快线的甜腻味道。 谈江海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 他拿出手机扫码下单，又点了两杯新的卡布奇诺。 一杯给自己，一杯给那个素未谋面的相亲对象。 他想，喝完这杯咖啡，他就可以走了。 喝完这杯咖啡，离开渝都，回到江城。 他的身份就可以转换了，从父母的儿子转变成唐舟的追求者。 中心点改变，心只围着另一个人而跳动。 服务员很快就端来了咖啡，浓郁的奶香混合着咖啡的醇厚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谈江海端起其中一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他抬起头，看向咖啡馆的门口，等着那个最后一个相亲对象的到来。 一分钟，两…… 不到两分钟。 一个身影就缓缓地走了进来。 谈江海愣了愣。 “是你？！” 第98章 t.该跟他回去了。 “好久不见, 谈江海。” 女生倒是显得坦然，她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桌面, 抬眼看向谈江海, 弯了弯唇角。 声音，比记忆里的要清亮许多，也沉稳许多。 谈江海的思绪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着, 拉回了十几年前的高中教室。 ------------------------------------- “下节课怎么又是数学啊，补个觉算了, 根本听不进一点。” “别啊，咱们待会儿数学课换座位坐后面去加餐怎么样？中午就不用去挤食堂了。” 高中的记忆好像一直都是炎热的。 教室里还没有装空调, 光靠着头顶上的几个风扇转悠, 带来不了什么凉爽, 反倒是越吹郁闷。 满脑子都是素描和色彩的少年正坐在座位上背着公式, 嘴里念念有词, 手上却是扶着画板架在大腿上, 另一只手拿着碳素铅笔。 因为美术生的身份, 加上转班频繁，谈江海在班里总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每天的生活被画室和教室填满, 和同班同学的交集少得可怜。 算不上热络, 也算不上疏远, 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各自延伸, 互不打扰。 “怎么会有人能她长成这个样子, 好奇怪的？” “她家里应该也不管她吧，脸上那么多痘痘也不知道带去医院看一下。” “谁知道呢，听说她家里还有个弟弟” 桂雨蓉是班里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容易被调侃的女生。 她皮肤偏黑黄, 瘦瘦的，头发总是乱糟糟的，用一根皮筋随意地扎着，带着营养不良似得发卷。原本应该和同龄人一样青春靓丽的脸庞，也带着点干瘪的皱皱巴巴，痘痘泛红。 桂雨蓉的性格并不唯唯诺诺，甚至算得上泼辣。 按理来说，不应该在这些无聊人群的‘猎捕’范围内。 但她的性格又也有些怪异，总是会因为各种奇怪的角度导致跟人说话没两句就会犯冲。 时间一长，原本还会偶尔跟她聊聊天的女生们也不太爱跟她接触了。 嗅到了微妙气息的男生们就开始总是喜欢拿她找乐子。 桂雨蓉倒是不会忍着，也会跟那些人吵，叫骂。 但总归是寡不敌众。 女生们倒是不会主动欺负她，只是也不会特意带着她玩，顶多是偶尔眼神扫过她的时候，露出几分淡淡的疏离。 那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老师临时开会，改成了自习。 教室里闹哄哄的。 几个男生在后排打闹，声音很大。 突然听到一声响，伴随着一阵哄堂大笑。 桂雨蓉的桌子被人推歪了。 一群男生笑得肆无忌惮。 并且不知道是谁，把垃圾桶故意挪到了桂雨蓉的座位旁边，桌子一晃悠，她的几本课本和一个印着碎花的保温杯，都掉进了脏兮兮的垃圾桶里。 保温杯里的水洒了出来，摔在垃圾桶底部，声音很响。 “哎呀，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你看她那怂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垃圾桶就该在她旁边，多配啊。” 一反争吵辩论相互骂脏的态度，桂雨蓉当天竟然只是看着垃圾桶，没出声。 谈江海其实并不知道这些。 因为趁着老师没在，谈江海也没太守规矩。 他去厕所抽了根烟，刚进班级后门，就看到了这场闹剧。 地上一片狼藉，书本上沾着垃圾桶里的污渍，脏兮兮的。那个碎花保温杯躺在最底部，杯盖掉了，里面的水已经洒光了。 他其实和桂雨蓉一点都不熟，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谈江海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或许是看不下去，也或许就真的只是路过顺手。 他就这么很自然而然地蹲下了身，没有去看周围那些诧异的目光，一本一本捡起那些掉进垃圾桶里的书，拍掉上面的灰尘和污渍，然后放在一旁的课桌上。 最后，他伸手捡起了那个保温杯。 杯子上沾了不少脏东西，他身上甚至没带多余的纸巾，只好拿出刚刚拆烟盒扯掉的锡纸刮了刮水渍，然后递到桂雨蓉面前。 “你的杯子。” ------------------------------------- 没想到，十几年后的今天，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好久不见，谈江海。”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和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没怎么变。” 谈江海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也是。”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生硬。 桂雨蓉像是看穿了他的尴尬，轻笑了一声，开门见山：“哪有哪有，我变化还是挺大的，这么多年了也胖了些，脾气也好了很多，不爱跟人吵架了。” 说着，她还摸了摸圆润的腹部。 “你……”谈江海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桂雨蓉倒是显得落落大方。 她顺着谈江海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那里微微隆起，已经有了明显的孕态。 她语气平静：“吓到你了？” 谈江海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没，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我知道你很意外。” 桂雨蓉端起桌上的卡布奇诺，抿了一口，让她的脸色好看了几分：“其实，这次相亲，是我主动联系你爸爸的。” 谈江海猛地一愣，眼底满是错愕：“你……你认识我爸？” “认识。”桂雨蓉点了点头。 “前阵子碰巧到你们家的饭店吃饭去了，你爸爸很热情，聊了几句，知道他在为你的婚事操心。”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谈江海，目光坦诚：“我知道你是同性恋，谈江海。” 对上女人的坦然，谈江海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桂雨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不用紧张，其实我高中的时候，其实就有点察觉了。那时候你总是独来独往，对班里的女生都没什么兴趣，而且还是美术生……”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不介意。” 谈江海不是很想在相亲的话题上继续纠结，于是只好看着桂雨蓉微微隆起的小腹，斟酌着询问：“你这……又是怎么回事？是跟孩子父亲闹矛盾了吗？” 桂雨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我结婚了，又离婚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疲惫，“前夫是个家暴男，我跟他过了三年，打了我三年。” “高考成绩不太好，索性就没上了，在外面打了几年工，又不想待在家，就稀里糊涂地结了婚。” 桂雨蓉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结婚后才发现，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心情不好了就打我，喝醉了也打我，我身上的伤，就没断过。” “我那时候想着，忍忍吧，说不定有了孩子，他就会变好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又有点难过。 “可是那个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怀不上，他就变本加厉。直到半年前，我发现自己怀孕了，他倒是消停了几天，可没过多久，又开始打我。” 第140章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想着现在有了孩子，以后不能让孩子跟我一起遭罪，就提出了离婚。” “他不肯，我就去法院起诉，折腾了好几个月，才终于离了婚。”桂雨蓉抬起头，看向谈江海，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我不想打掉这个孩子，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谈江海，我知道你是个好人，高中的时候，只有你肯帮我。” “我不奢求什么爱情，真的。”她语气很认真。 “我只是想给孩子找个爸爸，给我自己找个依靠，顺便能帮衬一下我弟弟。” “我弟弟大学毕业之后寻衅滋事有了案底，这些年也没怎么找工作，所以如果我们要结婚的话，我希望你能帮忙帮衬一下他。”桂雨蓉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 “我们可以搭伙过日子，你不用爱我，也不用碰我，你甚至可以在外面找你的男朋友。我只希望，你能对我和孩子好一点。” “孩子生下来，我可以让他姓谈，认你当爸爸……” “不不不，不行，绝对不行！” 原本听到第一句就一直想要结束对话，现如今又听见了这么个惊雷一般的内容，谈江海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不礼貌了，连忙打断了她的话。 “咱们这是聊远了，我真没有这种想法，而且这是你的孩子，你应该争取让孩子跟你姓才对。” 桂雨蓉摇了摇头，眼神执着：“没有什么不行的，谈江海，这对我们都好。” “你可以堵住你父母的嘴，让他们不再逼你结婚。我和孩子，也能有个安稳的家，多个丈夫，还能帮衬一下我娘家。” 谈江海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谈江海坐回椅子上，语气诚恳。 “桂雨蓉，你还年轻，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你不能因为一次失败的婚姻，就把自己和孩子的未来，寄托在一个你并不熟悉的人身上。” “首先，我并不想结婚，也并没有要结婚的打算，我来这里也只是为了应付家里人，并不是真的要找个人结婚过日子。” “其次，我万一不是好人呢？”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万一只是表面看起来善良，实际上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呢？你赌不起，你的孩子也赌不起。” “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你可以带着孩子，好好生活，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和孩子。” “你可以遇到真正爱你、爱孩子的人，组建一个真正幸福的家庭。” 谈江海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不能这么早就放弃自己的人生，不能把自己困在这样一个荒唐的设定里。” 桂雨蓉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她看着谈江海，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又闪过一丝不甘。 沉默了半晌，她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你知道吗？我的前夫，就是高中时候的……” 谈江海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怎么……能……” 选择和曾经那样欺负自己的人相爱呢？ 谈江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或许人和人的选择不同，他没有办法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去体会别人的人生，无法评价或是询问，只能选择尊重。 于是谈江海选择了闭嘴。 “我忍了他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苦，我真的累了。”见他不说话，桂雨蓉再次开口，带着几分哀求。 “谈江海，我知道你可能是有喜欢的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两个都是男生，这条路有多难走？” “你父母不会同意，外人会指指点点，你们这辈子，都只能偷偷摸摸的。” “但跟我结婚，不一样。” 她看着谈江海，眼神里带着几分诱惑：“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你父母会开心，外人也不会说什么。你可以继续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不会干涉你，真的。” “你就当，帮帮我，好不好？” 谈江海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或许有同情，但…… 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对不起，我不能。” “我有喜欢的人，我很爱他。”谈江海的声音，带着几分温柔，又带着几分决绝。 “我不能背叛他，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情。我也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你和孩子的人生。” “桂雨蓉，你值得更好的，你应该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桂雨蓉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可她还是不甘心。 她抿了抿唇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最后说服条件。 桂雨蓉看向他：“你可以问问他啊，万一他也同意呢？万一他也觉得，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这样的话，你们俩在一起，还可以两个人帮我照顾孩子。” 桂雨蓉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甚至是很诱人的条件，于是越说越多越停不下来。 “而且你们两个大男人，赚钱赚的也多，肯定不会太过斤斤计较，你和你对象还能多给点钱帮衬我弟弟和我娘家，这样我们小家的日子也好过。” “我弟弟到时候要结婚什么的，你们俩还能凑钱给我弟付个首付，减轻我娘家的负担。” “你对象要是能赚钱赚得多，你们俩能给我弟弟安排个工作那是更好不过了，我们要求也不高，一个月几千块钱加保险，稳定一点轻松一点更好……” “……” 谈江海愣住了。 一时间竟是觉得有些荒谬。 “你…呃……” 已经有些被桂雨蓉的脑回路震惊到。 谈江海只觉得很荒唐很不可置信，甚至没有办法反驳，因为很大概率他的反驳会得到一个更为离谱的回答。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道身影进了咖啡店。 几秒过后清冽的男声，突然在桌边响起，带着几分淡淡的幽怨，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家里饭做好了，该回去吃饭了。” 谈江海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唐舟就站在桌边，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身形挺拔，眉眼清俊。 “你已经出来的够久了，该跟我回去了，谈江海。” 第99章 n.眼泪。 桂雨蓉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这道突然响起的男声打断了。 她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看过去，目光落在唐舟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又迅速转为了然。 于是女人顿了顿, 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挽回些东西。 毕竟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了。 “这位是……” 桂雨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谈江海, 你们……” 唐舟闻声看去，瞥了她一眼。 而谈江海的心思, 早就已经不在她的身上了。 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唐舟的身上，像是被磁石吸引住了一般, 再也挪不开分毫。 因为唐舟就站在那里。 因为他想见的, 想要的人就站在那里。 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领口处露出一截白色的毛衣领。 衬得唐舟的脖颈愈发修长。 男人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朗。 他的眉眼清俊, 眼神平静地落在谈江海的脸上, 带着几缕散不开的小小怨气。 不浓，却能够把周围的空间都隔离开来。 只剩下彼此, 再靠不进其他人。 谈江海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渝都？ 他来了多久了？ 他是不是都看见了？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上心头, 搅得谈江海的脑子一片混乱。 虽然并没有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举动，但谈江海脑子里的第一反应还是有些怕唐舟生气。 他甚至来不及去思考桂雨蓉的问题, 只是下意识地站起身, 对着桂雨蓉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抱歉，桂雨蓉, 今天的事，我真的没有办法答应，也没有类似的想法。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谈江海站起身后衣服都没来得及整理，就想要对唐舟伸手，好拉着他离开。 却没想到唐舟反倒是先伸出手的那个。 于是谈江海大脑放空，很是自然而然的递上了自己的胳膊，就这么任由唐舟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唐舟的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温度，力道不大，却很稳，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锁住了他。 却并不再让他感到胁迫。 反倒是被套牢的安心。 谈江海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心里那点慌乱和心虚，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唐舟的眼睛，只能低着头，任由唐舟拉着他，快步走出了咖啡馆。 第141章 -------------------------------------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六点的光景了。 渝都的冬天，天黑得早，夕阳早已沉入了地平线，只留下一抹淡淡的余晖，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街道上暖黄色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来来往往的行人。 华灯初上，佳人一对。 晚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有些疼，还冻耳朵。 谈江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没有挣脱唐舟的手。 唐舟就这么拉着他，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他的脚步迈得很大，谈江海步子有些乱才能跟上。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算压抑，只是很安静。 没有说话，没有交流，只有彼此的脚步声，和风吹过耳边的呼啸声。 谈江海的心里揣了一只兔子。 脑子里也像是塞了几只兔子一样。 他是不是生气了？ 谈江海不免开始猜测唐舟的心思。 不然，他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自己从江城回渝都，没有告诉唐舟。 自己被父母连骗带哄来相亲，也没有告诉唐舟。 他甚至还每天都在给唐舟发消息报备，假装自己还在江城，假装自己每天都在餐馆里忙前忙后，假装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他撒了谎。 一个接一个的谎。 现在，被唐舟抓了个正着。 谈江海的心里，又慌又乱，还有着浓浓的愧疚。 他偷偷地抬眼，看了一眼唐舟的侧脸。 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光落在唐舟的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好看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紧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 谈江海看着看着，又莫名开始有些心慌。 不吵，不闹，只是沉默。 沉默得让人觉得，下一秒，他就会转身离开，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但思考之余，谈江海又愣了愣。 ……他好像，之前也很习惯于用这样的方式对待唐舟。 从不主动面对问题，也不主动想要解决。 不给提示。 就像现在这样，从唐舟的面上，他也得不到任何的提示。 谈江海的喉咙动了动，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试探性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唐舟……” 唐舟没有理他，依旧拉着他往前走。 谈江海跟上他的步伐，打量着身旁男人的神情，斟酌后开口，小声地说道：“我今天……我今天有好好跟你报备的。” “早上起床发了早安，中午吃了什么饭菜也拍照给你了，下午也跟你说了我有事情……” 谈江海试图混淆概念，以此来让唐舟不那么生气，好为自己创造出一块免死金牌。 但话说到一半，就被唐舟打断了。 “所以呢？” 唐舟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谈江海，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力。 “所以呢？” “你是说了下午有事。” 唐舟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你没说，你是出门相亲。” “你的报备却是都是实话，但有时候隐瞒也是谎言的一种表达。” 谈江海的心瞬间凉了半截，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不是害羞的红，而是心虚的红。 他不敢再看唐舟的眼睛，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下意识地抠着掌心。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解释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谎言被戳穿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尤其是，当他本应该是那个更为成熟的一方，却犯了小孩都知道是不对的错误。 但奇怪的是，不同于以往，谈江海心里比难堪更先一步生出的，是该如何解决现在的问题。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唐舟。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牵住了唐舟的手。 指尖有些发凉，谈江海的胳膊都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但这也并不妨碍他牵的很紧。 “对不起。”谈江海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愧疚，“唐舟，对不起。” 唐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谈江海的脸上，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落在他紧抿的嘴唇上，落在他唇间的那颗小痣上。 这种画面其实出现在过他脑海中很多次，以至于在唐舟的意识中都演变成了一副流程。 眉眼，鼻尖，唇，痣。 都是谈江海。 唐舟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有生气，有无奈，还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两人就这么站在路边，沉默着。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是喧嚣的人声。 过了好一会儿，唐舟才缓缓地开口，声音柔和，语气淡淡：“找个地方坐会儿吧。” 谈江海愣了愣，随即连忙点了点头。 路口拐弯就是长椅，唐舟拉着他上前，用纸巾擦了擦。 才下过雨，椅子上有些湿哒哒，纸巾不是很能擦的干净。 唐舟环视了一圈，又看向依旧忐忑等待着自己反馈的谈江海，一时间不知道该找个什么样的安静地方，来给予彼此空间。 于是他选择了重新拉起男人的手，绕进了一个筒子楼里。 筒子楼上面好像是个教育机构，进楼道的白墙上挂着塑料广告墙纸布。 下面摆着的两把塑料椅上还印着广告。 或许是由于风不吹雨不淋太阳也晒不着，又或许是因为来来往往总有路人路过顺道歇息，所以两把椅子看着还算干净。 唐舟拿着纸巾擦了擦，才让谈江海先坐下。 谈江海脑子里还在不停生成着该如何道歉赔罪把唐舟哄好的话术，一时间大脑空空，就这么被男人按着肩膀坐了下来。 神情茫然。 唐舟看着面前的谈江海一副呆呆模样，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心里仅剩的那点子怨气也开始消散。 他捏了捏男人的后颈，习惯性的让谈江海放松，才落座在另一把塑料椅上。 两把椅子隔着一小段距离。 唐舟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反倒是谈江海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于是他挪了挪椅子，连带着自己一起都更靠近了唐舟一些。 由于沉浸在过多思虑的情况里，让男人并没有注意到唐舟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我。”谈江海摸了摸后脑勺。 “呃，你吃饭了吗？” 唐舟转过头来看他，表情有些僵硬，似乎是没料到男人的求和话术一如既往的家常。 “……没。” “噢……” “……” “……” 似乎是察觉到唐舟并不是很想进行五谷杂粮的话题，谈江海也就没再往下说。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坐了很久。 久到谈江海觉得，自己的屁股都快要冻僵了的时候，唐舟才终于转过头，看向了他。 他的眼神平静，带着几分严肃，语气却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谈江海，你再给我道个歉我听听。” 唐舟很是认真，理所应当。 “对不起。” 谈江海接的很快，甚至还买一送一的补了一句plus版本：“真的对不起，唐舟，我知道错了。” “谈江海。”唐舟的声音很沉。 “那你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谈江海连忙点头，像是小鸡啄米一样。 “那你自己说，你错哪了。” 唐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再撑不起一点架子，没忍住弯了弯眉眼，又不想让谈江海太快看出他已经消气，于是只好偏开了一点头。 “错在，我不该离开江城的时候，不跟你说一声。”谈江海的声音很轻，条理清晰地说着。 “我不该到了渝都之后，还瞒着你，假装自己还在江城。我不该出门相亲，还假装无事发生，骗你。” 他一条条地说着，像是在做检讨一样，态度诚恳得不行。 唐舟就这么认真地听着，等待着谈江海一句句继续。 结果—— “……” “……” 唐舟：“还有呢？” 谈江海呆呆：“啊……没，没了吧。” “……。。。” “啊，你别生气，我再想想。” 见唐舟又不说话了，谈江海只好先哄着，一边又开始飞速运转大脑思考自己有没有哪一点漏掉了。 眼见谈江海又要开始纠结思考，唐舟才终于忍不住笑意，缓缓开口。 第142章 “认错态度倒是挺好。” 谈江海愣了愣，抬起头，看向唐舟，眼底的几分疑惑还没散去。 唐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沉了下来。 “但是。”唐舟看着他，眼神认真。 “你既然都知道，却还是选择了隐瞒。这叫什么？” 谈江海的脸，又红了。 “你这叫明知故犯。”唐舟替他说出了答案。 谈江海低下头，不敢吭声。 “所以……”唐舟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必须罚。” 谈江海一瞬间才真正感受到有些后怕。 罚？ 怎么罚？ ……是要和自己分开？ 还是又要消失不见？ 是要和他彻底划分界限？ 还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联？ 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如雨后春笋般往外冒出，委屈和内疚成倍叠加。 谈江海的眼眶，就忍不住红了。 他看着唐舟，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什么都没说。 唐舟看着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就已经软了个彻彻底底。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顺了顺谈江海鬓角的头发，又揉了揉男人的耳朵。 “在怕什么？”唐舟的声音，柔和了不少。 谈江海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想要掉眼泪。 明明不是什么大事。 明明自己还是更年长的那个。 可是…… 谈江海抬起头，看着唐舟，眼神坦诚，再也没有丝毫的隐瞒。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怕你不原谅我。”谈江海的声音很轻，千般歉意都化为了剖心软语。 “怕你又离开。” “怕你又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里。” 唐舟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如果我离开又怎么样？”他看着谈江海，轻声问道，“你会怎么样吗？” “我的离开，会让你觉得，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吗？” “是。” 谈江海的嘴唇哆嗦着，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样，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担心你。” “我会担心你在外面出事。” “我会担心你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 “还会担心你在外面会不会被别人欺负，会不会遇到什么没有办法解决的困难，会不会需要人陪着……”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唐舟打断了。 “所以呢？”唐舟看着他，眼神认真。 谈江海愣了愣。 所以呢？ 他看着唐舟的眼睛，看着那双清澈的、带着几分温柔的眼睛。 心里的那些恐惧，那些不安，那些慌乱，像是被温水慢慢融化了一样，一点点地消散。 “所以……” 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看着唐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怕你离开我身边。” 怕你离开。 怕再也见不到你。 怕我们之间，又回到了几年前的样子。 怕那些好不容易才重新建立起来的联系，再次断裂。 怕我好不容易才攥紧拳头抓住的光，再次熄灭。 …… 唐舟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的恐惧和不安。 心已经酸涩湿软。 谈江海还未流出的眼泪俨然已经早早落进了他心里。 再舍不得真的让人掉下。 于是他没再选择沉默当中欲擒故纵，而是嘴角缓缓地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冬日暖阳。 “嗯。”唐舟轻轻应了一声，“算你老实。” 谈江海看着他，有些茫然。 什么意思？ 是……不生气了吗？ 唐舟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谈江海的脸颊。 “但惩罚，还是要有的。” 谈江海连忙点头，但声音还是闷闷的：“嗯，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看着唐舟，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只要你不走，怎么样都行。” 唐舟看着他，原本就早已升起的心疼瞬间泛滥成灾。 万般埋怨也再起不来，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语气却早已经柔和的听不出一点端腔：“其实，我昨天就到渝都了。” 谈江海有些错愕：“昨天？” “嗯。”唐舟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我就在咖啡馆对面的猫咖里，看着你，相亲相了一个下午。” 谈江海的脸，瞬间就红透了。 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他昨天就来了啊。 那岂不是什么都看到了。 谈江海的头，埋得更低了。 其实他昨天为了相亲不那么成功，头发都打理的有些潦草。 岂不是很难看，丑态模样都被唐舟看去了？ 谈江海心里又羞又窘，还有着几分哭笑不得。 难怪他会这么生气。 换做是他，要是看见唐舟坐在咖啡馆里一个接一个地相亲，估计也会气疯了。 唐舟看着他这副快要把脑袋埋进胸口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你对唐乐倒是比对我好。” 难免拈酸，唐舟语气却并不严肃：“到了渝都不想着我，倒是想到了第一个给唐乐打电话。” “不过也得亏唐乐机灵，听见你家里人在电话里的漏音，才一大早上给我打的电话通风报信。” “……真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他看向谈江海，眉眼略显无奈，眼神却认真：“不吓死我，我也要被你气死，被你急死。” 谈江海闻言，一时间哑然无言，或许还有一些被他的所言震到：“……” “唐乐那丫头直接跟我说你年后就要结婚了。” “我那天早上刚睡三个多小时，被电话闹醒的时候心脏都还是没缓过来的突突突在跳的很快，结果一接到电话，差点要把我整的心脏骤停了。” 唐舟偏过头去，对视上谈江海已经通红的眼眶，抿了抿唇：“真的。” “……” “我真感觉我差点就要死那儿了。” “……我不知道。” 谈江海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表情，瘪了瘪嘴角，眼泪先行落下，声音哽咽：“对不起。” 连忙捂住脸，谈江海低下头擦了擦眼泪，不想让唐舟看见自己的丑态，嘴上却还在念叨着。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以为我能很快解决好的。” “对不起……” 唐舟看向身边肩膀有些抖的男人，试探般抬起了胳膊，把掌心落在了他的背上。 “我原谅你。”他一下下给谈江海拍着背，把人往自己这边搂了搂，“我原谅你。” “所以，不要说对不起了，嗯？” 他伸出手，轻轻捧起了谈江海的脸，挪开了谈江海遮挡面部的胳膊，让他看着自己。 谈江海的眼睛用湿漉漉来说一点都不为过。 原本浓密的睫毛被打湿成一缕一缕，眼睛绕着眼皮一圈全是泪水的痕迹，眼尾更甚，不深不浅的眼尾沟挂留住了大多没落下的泪。 唐舟看见他哭成了这幅样子，难免也有了泪意。 于是他只好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不想看谈江海再继续难受下去。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逗你的。” 唐舟声音也有些发涩：“真的，我现在不是已经来找你了吗？” “我不会真的相信的，不会真的相信你要丢下我结婚，所以我才会来渝都找你，才会放任你相了一个下午的亲。” “因为我相信你。”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羽毛一样，拂过谈江海的心头。 “所以……不要说对不起了。” “嗯？”唐舟抬起胳膊，用手背轻轻揩去了男人眼下的泪渍，“好吗？” “如果你有知道这样或许会让我不那么开心，下次我们就避开这样的可能性，多对得起我一点。” 谈江海闻言侧头看了过去，视线并不清晰，只胡乱的点着头，闷声闷气：“嗯……” “眼睛都红了。” 唐舟喃喃了一句，不想让男人再沉浸于自责的情绪当中，于是稍稍抬高了一点语调：“谈江海。” “嗯？”谈江海听见他喊自己，潦草的揉了揉眼睛，又往上捋了一把头发，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却没想到耳畔忽而传来了唐舟的浅浅笑语。 “要不要亲我一口。” 第100章 n.所以他从来不讲。 谈江海被他冷不丁的这一句给问蒙了, 呆呆的看着他。 第143章 唐舟却并没有给他过多反应的机会，凑上身去，微微错开鼻尖, 在男人唇角浅浅啄了一口。 大脑宕机, 瞬间一片空白。 徒留唇间感官清晰。 很轻，很软。 很猝不及防。 谈江海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眼睛都没闭上过, 就这么定定地坐在塑料椅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唐舟。 唐舟的眉眼离他很近, 长而密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方才还隐隐约约能察觉到的点点淡淡的怨气, 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一触即分。 唇瓣上还残留着唐舟的温度。 是幻觉, 好像又不是。 那点痒意, 从唇角蔓延开来, 顺着血管, 一路窜到心脏，搅得他的心跳瞬间失了序, 怦怦地跳着, 快要撞出胸膛。 他张了张嘴, 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傻傻地看着唐舟。 脸红都慢了很多很多拍。 唐舟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伸出手, 轻轻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指尖擦过他的唇角，下意识地就戳了戳男人唇间的小痣。 “看傻了？” 谈江海依然没能太快回过神，于是无意识的探出舌尖舔了舔他的指尖。 唐舟一愣。 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谈江海连忙偏开头去。 连带着耳朵也才开始后知后觉的泛红。 唐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在微微怔愣之后，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于是也不再逗他，只是很自然而然的收回了手。 筒子楼里的风很小，只有偶尔从楼道口吹进来的一点冷风，却被两人之间的温热抵挡住了。 没有人开口。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动。 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更近了一点。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唐舟也不看他，因为其实也有点不太好意思：“刚刚那个不是惩罚，我也不惩罚你了。” “因为鉴于你这次认错很及时，而且相亲的表现也没有特别出格的行为……” 他顿了顿，才瞄了身旁男人一眼：“所以，你现在有好一点吗？。” 谈江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唐舟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笑，收敛其他，才开口：“那你能跟我说说了吗？跟我说说，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谈江海闻言表情微微怔愣，抬头看向唐舟。 “我知道你答应家里人来相亲，肯定有你的想法。”唐舟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丝毫的调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想听你说。” 谈江海看着唐舟认真的眼神，心缓缓静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指，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很清晰。 “其实也没什么想法。” 谈江海的声音很淡，带着一点无奈：“我爸妈你也知道，一直盼着我结婚，盼着抱孙子，这次骗我回来，也是因为这事。” “我答应来相亲，就是想着，把这些相亲对象都应付了事，让他们看到我确实没心思结婚，也确实遇不到合适的。” “我爸也答应了，这次结束以后，就不会再催婚催恋催生，也不会再干预我的私生活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唐舟，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我本来想着，快点把这事解决了，就回江城。我没想过要骗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怕你生气，怕你多想。” “也高估了自己解决事情的能力。”谈江海很诚恳，“我以为我要不了几天就能解决。” 唐舟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依旧认真地看着他。 谈江海见他不说话，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补充道：“真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别人结婚，从来没有。” “就算是……前几年……也没想过。” 就算是前几年为了唐舟跟家里借钱下跪保证自己不会再喜欢男人的时候……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结婚。 但剩下的话谈江海没说，也觉得没什么必要。 他不需要唐舟承他的恩情，也不需要唐舟对他有愧。 他只需要唐舟过得开心，过得好。 就很够了。 就足够了。 现在再说这些，旧事重提，他不想，也不愿意以此挟恩图报。 “我知道。”唐舟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全权交付，“我知道你不会。” 得到唐舟的肯定，谈江海难免感慨，也不知是好是坏，却又听到唐舟接着问道。 “那你做这些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是为了我们两个人以后的未来吗？” 谈江海微微蹙眉，看向唐舟，眼里带着一点错愕，似乎没料到唐舟会问出这样的话。 他沉默着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嘴唇嗫嚅半晌，才出声。 “其实，也有想过未来。” 谈江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一吹就散：“但并不是……并不是我们在一起的未来。” 唐舟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眼里带着一点不解，嘴唇翕动，一时间无措，不知道该问什么。 谈江海看着他，像是知道了他的不解，温声开口：“唐舟，我希望给你更多的选择余地。” “如果可以，我想我们一直延续现在这样的关系，我做你的追求者，而你是被追求者。” 谈江海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丝毫的玩笑意味。 “就这样一直下去，直到你遇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真正想要共度余生的人，你可以随时结束这样的关系，我不会拦着你，也不会怪你。” “而我，会一直对你好，一直站在你身后，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在。” 唐舟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似乎是没想到男人的脑回路会转弯到这儿来：“什么意思？” 谈江海避开了他的眼神，诉说一个早已定下的结局：“因为这样的话，就算我们之后分开了，也可以继续保持联系，不需要因为一个前任的头衔，而觉得尴尬，觉得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彼此。” “而且这样，就算分开，我们也不至于闹到特别难堪，可以很体面。” 谈江海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至少，我们还能做朋友，还能知道彼此的消息，还能看着彼此好好生活。”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唐舟：“更重要的是……” “我得替你把未来想好，该怎么样让你的路更平坦，利益最大化。”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只是一时兴起，万一你只是习惯了追逐几年前未完成的遗憾。” “万一你真的和我在一起了，然后等过了几年，你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同性恋，开始后悔跟我在一起过。” 谈江海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对于你来说是浪费时间。” “而我来说，会不会可能太残忍了一点……” “所以如果是现在这样的关系，就算你以后想通了，想找一个女孩子好好过日子，至少你不会背负一个和男人谈过恋爱的黑历史，至少你的来去经历都干干净净。” “不会因为和我在一起过，而日日后悔，而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污点。” 这些话藏了太久了。 藏在谈江海心里藏了太久了。 久到他甚至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完完全全拆析干净。 他不是不想和唐舟在一起，不是不想拥有和唐舟并肩走下去的未来。 但他更畏惧唐舟会后悔。 相恋时如何甜蜜，如何如胶似漆…… 分别时候的翻脸就会愈发面目可憎。 如果唐舟到时候对他的眼神里只剩下嫌弃。 只剩下厌恶。 只剩下排斥。 如果唐舟到时候…… 会嫌弃他年岁过后的人老珠黄。 会厌恶他先一步生长出来的眼角细纹。 会排斥和他一样同为男人的身体构造。 谈江海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唐舟毫无爱意的视线里当场死去。 他甚至都不会掺杂恨意，也不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爱错了人。 只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耽误唐舟这么多年。 所以与其最后走到分开的地步，让彼此都难堪，让唐舟生厌……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这样的距离。 这样，至少到时候抽身离开一别两宽的时候，不至于连骨带肉只剩筋皮。 还能给他留□□气。 表达困难就会产生遗弃。 表达需求就会不被重视。 表达忠诚就要接受虐待…… 想要展现自己所有的情感，就必须一览无余的剖开自己的胸膛，割裂出心脏，挑剪出脉搏。 第144章 太过疼痛难捱，太过赤裸难堪。 所以他选择闭嘴。 所以他从来不讲。 ------------------------------------- 唐舟沉默了。 彻底的沉默。 他从来没有想过，谈江海竟然会考虑到这么多，竟然会为他想这么多。 回避型人格，语言障碍，表达紊乱，安全感缺失。 他做了很多的工作，自以为已经做好了承接谈江海所有情绪的准备。 但显然还是不够。 挖掘一个人底色和伤痛的艰难。 远不如这个人自爆带来的震撼感强烈。 以至于唐舟久久无法回神。 冰山一角下的庞然。 让他的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唐舟有些心疼到恍惚。 他该怎么样做，才能接住这样一直在往下坠的谈江海？该怎么做，才能好让自己的爱人不沉入无际深海…… 唐舟的喉咙发紧，眼眶也开始泛红。 “你怎么会……想这么多……” 唐舟一时间有些失语，用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略显沙哑，酸涩。 “所以，你是为那些，以后的，可能并不会存在的最坏的情况，都想好了，每一个都准备好了最糟糕的结局……”他看向谈江海，发声艰难。 “是吗？” “……” 谈江海没有给出回应。 因为唐舟说的没错。 为所有未知的后果描绘出一个最坏的下场。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从外面传来的车水马龙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淡淡的酸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持。 两人就这么坐在筒子楼的塑料椅上，捧着沉默，双双无言。 唐舟胸腔微不可察的震了震，微微侧身避了避谈江海可能存在的视线，低头抹了把脸，揩去眼角的湿润。 呼吸发颤。 他有点想哭。 空气里的苦涩快要弥漫溢出。 路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要准备拐弯这栋筒子楼。 筒子楼的楼道口不算宽，唐舟坐在最靠单元门口的塑料椅上，占了大半的位置。 间隔几秒后，判断出来人显然是要进单元楼。 于是唐舟起身，打算让开位置。 他刚站起身，谈江海也跟着起身。 他看着唐舟的背影，嘴唇翕动，却还是没能出声说点什么。 是回答…… 还是解释？ 谈江海选择思考别的。 于是恍然想起两人从下午到现在，还一口东西都没吃。 而现在已经快七点了，也差不多是晚饭的时间。 于是他下意识地开口，想主动破冰，招呼唐舟一起去吃个晚饭。 “唐舟，我们……” 他的话刚说出口，唐舟刚好侧过身，想让来人先过。 而与此同时，拐进筒子楼的那个男人，也闻声刚好抬起头，看向了这边，目光落在了谈江海的身上。 四目相对。 谈江海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眼神里满是错愕。 而那个男人，也同样愣住了。 “……谈江海？！” 第101章 n.岁月不饶人。 谈江海一时间还没能把脑海中的记忆和面前的人对上位置, 于是很明显的怔愣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再仔细看向眼前的男人，眉眼间的熟悉感愈发清晰。 男人穿着一件羽绒服, 个子不算太高, 身形微壮，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年少时的轮廓，只是褪去了青涩, 添了几分岁月的沉稳。 好像是叫……曹晟？ 谈江海的记忆瞬间被拉回了十年前。 那时候每天满脑子都是集训和美术联考，整天不是素描就是速写, 不是速写就是色彩，不是色彩就是素描。 每逢素描练习, 手侧和指腹永远都是黑的, 连擦个鼻子的鼻涕都是黑的, 鼻腔都是不经意间吸入的铅炭笔灰。 画色彩的时候, 调色纸总是乱的, 是不够用的, 还有颜料工具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不小心弄脏的大白颜料。 速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老师整天挂在嘴边的“站七坐五盘三半, 哪有那么多模特九头身。”“褶皱线条，能不能给一点转折出来？”“鞋带要抠细节, 速写的分就是从细节里抠出来的！”。 曹晟是他当时集训班的同学。 两人虽不算至交, 却也因朝夕相处的集训生活, 有过不少交集，只是联考结束后, 各奔东西, 便渐渐断了联系。 现如今算起来，竟是已有近十年未见。 “……曹晟？” 直到脑海的记忆逐渐清晰，谈江海才敢开口喊名字, 声音里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错愕，还有一丝久别重逢的讶异。 “真的是你啊？” “可不是我嘛！”曹晟笑着走上前，伸手拍了拍谈江海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久违的熟稔。 “谈江海，你小子可以啊，这么多年没见，我差点没敢认。还是你这眉眼，一点没变，一眼就认出来了！” 曹晟的性格依旧像年少时那般爽朗，大大咧咧的，几句话就打破了初见时的生疏。 “说真的，我刚才拐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觉得眼熟，还以为是我看错了，没想到还真是你！这也太巧了，居然能在这儿碰到！” “是挺巧的。” 谈江海也笑了笑，眉眼间的沉郁散了几分，顺着他的话寒暄道：“你怎么会在这儿？好多年没见了，你现在怎么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着，像是又回到了当年三四十平方挤着十多二十多个人的美术集训画室。 而一旁的唐舟，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旁边。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他看着谈江海和曹晟相谈甚欢的模样，眼底逐渐蔓延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还有几分被忽略的不悦。 唐舟的目光落在曹晟搭在谈江海肩膀上的手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情敌雷达在这一刻瞬间拉满。 他是谈江海的同学吗？ ……有点不爽。 说好的道歉说好的不再犯呢？ 就这么一会儿就把他晾在这儿了？ 唐舟蹙着眉，咬了咬口腔内的软肉，靠着点点疼意，才面前压下了想要说出口的潦草话语。 但憋不住的总归还是忍不了。 他不想让谈江海的注意力被别人抢走。 更不想让别的男人，如此亲近地触碰谈江海。 于是，在曹晟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唐舟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隔开了曹晟和谈江海。 他伸手揽住了谈江海的腰，将人轻轻拉到自己身边，动作自然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唐舟抬眼看向曹晟，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唐舟：“你好。” 曹晟被唐舟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脾气大大咧咧，也没在意唐舟的疏离，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 谈江海被唐舟揽着腰，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感受到腰间传来的温热力道，还有唐舟身上淡淡的气息，反应都慢了半拍。 不是很明白他是要做什么，于是谈江海侧头看了过去。 而唐舟同样感受到谈江海的目光。 于是他对视上男人的目光，眼底的冷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声轻语：“你刚才喊我，是想做什么？” 故意不去在乎曹晟的视线，唐舟只看着身旁的他。 宣誓主权。 谈江海看着他这副模样，回过神来后心中了然，于是安抚般拍了拍唐舟的手，语气柔和：“我刚才想喊你，是想跟你说，现在都快七点了，我们还没吃晚饭，想喊你一起去吃点东西。” 原来是这样。 唐舟闻言，眼底的不悦散了几分，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 一旁的曹晟将两人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也不拆穿，只是很自然的打断了唐舟的话，笑着搭腔道：“吃饭啊？这事儿巧了，我也还没吃呢！” “谈江海，咱俩这老同学都快十年没见了，好不容易碰到一起，哪能就这么各吃各的？不如一起吧，我做东，请你们俩吃顿好的，也好久没好好聊聊了，趁这个机会，好好叙叙旧！” 曹晟说得十分热情，一脸真诚，看着像是真心想和谈江海好好聚聚。 谈江海闻言，下意识地想拒绝。 因为他此刻更想和唐舟单独相处，好好聊聊刚才没说完的话，化解两人之间的僵持。 更何况，他也看出来唐舟对曹晟没什么好感，自然不想扫了唐舟的兴。 于是，他对着曹晟笑了笑，语气委婉地说道：“不了吧，曹晟，谢谢你的好意，我和他还有点事，想单独吃点，下次吧，下次我请你，咱们有机会再好好叙旧。” 第145章 他的拒绝很明显，曹晟却像是没听出来一般，依旧热情，他摆了摆手，说道：“什么事能比老同学重逢重要？再说了，吃个饭而已，也耽误不了多久，就当给我个面子，一起吃点！” 说着，曹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看向谈江海，语气带着几分惊喜：“对了，谈江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上这筒子楼上面看看？” “咱们以前集训的画室就在上面，老郭也还在上边带学生呢！” “……是，郭建文？” 谈江海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满是错愕，像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 “老郭他还在这儿教画画吗？” 郭建文，是他当年美术集训的主带老师，也算是对他影响最深的一位老师。 那时候谈江海就读的高中其实美术生不少，一部分的集训机构老师就会提前去到学校带学生，以此来为集训机构拉生源，和学生约定好到时候的集训去自己的机构。 郭建文就是其中的一个。 那时候谈江海其实还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学习美术，也只是初步和家里说了说想法。 还是在郭卓文的极力拍板，表示谈江海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并且赞同了他在此方面的天赋，才让谈江海选择了走艺考这条路。 只是后来，他联考失利，心情低落，觉得辜负了郭老师的期望，便再也没敢回去看过郭老师，也刻意回避着和集训相关的一切人和事。 这一晃，就是十年。 “可不是嘛！”曹晟点了点头，笑着解释道，“咱们原来那个集训机构，几年前改名字了，也从原来的地方搬到这筒子楼上面来了。” “不过老师还是原班人马，老郭一直都在这儿，从来没走，还是主带联考的学生。我今天来，也是顺道上来看看他。” 谈江海闻言，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四周。 才到这儿就注意到的筒子楼下贴着的广告，原来就是美术集训机构的广告，logo的确熟悉，只是名字换了。 刚刚进路口的时候也怪不得熟悉，集训机构以前好像就在那儿来着，现如今搬到了筒子楼上面，其实也没搬太远。 就连他和唐舟刚刚坐着的塑料椅上，都印着美术机构的宣传。 难怪。 看来这些塑料凳子，也是机构放在下面揽生源的。 “怎么样？就上个楼的事儿，要不要一起上去看看，顺便叙叙旧。”曹晟依旧邀请。 谈江海依旧还有些恍惚，心里五味杂陈。 闻言，有怀念，有忐忑，有期待，也有一丝紧张。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唐舟，欲言又止，眼底带着几分询问。 他想上去看看，却又怕唐舟不高兴，怕唐舟觉得自己忽略了他。 唐舟将谈江海眼底的情绪尽收眼底，也看懂了他的欲言又止。 即使他并没有参与，也能想到那对于谈江海来说，确实是一段很珍贵很重要的时光。 于是，唐舟伸手给男人抻了抻衣服：“怎么了？是想上去看看？” 谈江海被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还有几分期待：“嗯……我还真挺想上去看看的，都十年了，没想到机构和老师都还在这儿。”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感慨，“只是当年联考失利，我一直没敢回去看他。” 顿了顿，谈江海才自嘲般的笑了笑，也没避讳曹晟：“其实那个时候出成绩没考好，我连往这边路过都很少往这儿走，有时候还会绕远路。” “都过去了。” 唐舟看着他，眼神温柔，语气认真：“十年了，想必你们老师也挺想和你见见的，而且他也只会为你现在的生活感到开心。” “想去就去吧，我在下面等你。” 顿了顿，唐舟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还有对曹晟的疏离：“你看完下来，我们再单独去吃晚饭，好不好？” 他特意强调了“单独”两个字，意思很明显，就是不想和曹晟一起，只想和谈江海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顿饭，好好聊聊。 谈江海看着唐舟温柔的眼神，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刚想说好…… ——结果一旁的曹晟却又开口了。 他依旧热情地邀请道：“哎，这位兄弟，干嘛在下面等啊？一起上去呗！” “上面画室里还有不少地方，也有休息的区域，反正郭老师这会儿估计也还没吃晚饭，咱们上去跟郭老师打个招呼，一起在机构将就着吃点行都，还不用特意出去找地方了，多方便！而且外边也挺冷的。” 曹晟说得十分真诚，好似丝毫没察觉到唐舟对他的疏离一样。 唐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心里的抵触更加强烈。 他原本其实是想看看情况方不方便，方便的话就和谈江海一起上去的。 因为他也想看看谈江海年少时待过的画室，想窥探一下谈江海的青春，想了解更多关于谈江海的过往。 可现在…… 他不想和曹晟一起，不想让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打扰他和谈江海之间的时光。 更不想让曹晟一直跟在谈江海身边。 于是，唐舟对着曹晟，淡淡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拒绝道：“不了，谢谢，我就在下面等他就好，你们上去吧，我就不上去打扰了。” 他的拒绝很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态度也很明确，丝毫没有给曹晟再继续邀请的机会。 曹晟见唐舟拒绝得这么干脆，也不好再继续强求，只能点了点头，说道：“行吧，那既然这样，我就和谈江海先上去了。” “嗯。”唐舟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谈江海，语气柔和带着一丝叮嘱，“上去吧，好好和你们老师聊聊叙叙旧，我在下面等你，早点下来。” “好。”谈江海看着唐舟，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温柔，还有几分歉意。 “那我很快就下来，你别等太久。” 说完，谈江海便和曹晟一起，转身朝着筒子楼的楼上走去。 ------------------------------------- 筒子楼的楼梯是水泥做的，有些老旧，墙壁上还贴着不少美术集训的海报。 楼梯间里的光线不算太亮，却依稀能看到墙上偶尔留下的，用画笔勾勒的简单线条，像是学生们随手画的，带着几分青春的肆意。 曹晟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和谈江海寒暄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说真的，谈江海，你是真的好久没来了，上面现在还有一批等着联考的学生，跟咱们当年一模一样，每天没日没夜地画画，拼得很。” “估计这会儿，郭老师还在画室里给学生改画呢，每天都忙到很晚，一点都不比当年轻松。” 曹晟笑了笑：“现在想想，真是岁月不饶人啊，一眨眼咱俩都是三十岁的人了。” “我反正是已经过了三十了，你呢？应该也到了吧？”他看向谈江海。 “嗯……还没，不过也快了。” 谈江海跟在曹晟身后，听着他的话，回答自然：“不过也都是奔三的人了。” 一边说着，他看着楼梯间里熟悉的一切，心里的感慨愈发浓烈。 他想起了当年自己也是这样，每天背着画板，爬上爬下，在画室里一画就是一整天，有时候还得赶晚课。 那段日子，虽然辛苦，算充实。 算起来，集训那时候，他都还没跟家里出柜来着，过日子唯二的奔头就是高考和美术联考。 可惜…… 谈江海笑了笑，顺着曹晟的话，寒暄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能认出我来。” “你比我好认，你这看着变化真不大，脸还是这个脸。倒是我，我这人都还没到中年，现在都胖了些了，应该是叫发福了。” 曹晟乐乐呵呵：“你认得出我才算是记性好，我这脸都大了一圈了。” “哪有哪有，大家都差不多。” 谈江海笑了笑，随即顿了顿：“不过说来也惭愧，这十年，我一直没敢回来看看老郭，也没跟他联系过，他估计都快把我忘了。” “怎么会！”曹晟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郭老师记性好得很，对咱们这批学生，印象都特别深，尤其是你。” “我跟你说，他基本上每年都要跟画室不同的考生说他当年带了一个画画特别有天赋的学生，就是当年联考运气不太好。” “你今天回去看他，他肯定特别开心！”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上走，楼梯间里回荡着两人的说话声，还有脚步声，打破了楼道的安静。 谈江海看着前方熟悉的楼梯，看着墙上的海报和涂鸦，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怀念。 他轻声说道：“是吗？那就好……” 第102章 n.当年。 两人聊着走着, 脚下的水泥楼梯渐渐到了头，拐过一个转角，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第146章 谈江海倒是没想到这看着逼仄老旧的筒子楼, 机构竟包下了整层。走廊两侧隔出了好几个房间, 门楣上贴着简易的画室号码标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味道。 走廊里偶尔有学生抱着画板匆匆走过，见了曹晟都熟稔地喊一声曹老师。 曹晟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回画室, 转头对谈江海笑：“别看楼下破，上面场地倒还够用, 老郭这些年守着这儿倒也算是把机构做得像模像样。” 说着，曹晟熟门熟路地领着谈江海走到走廊最里头的一间画室。 推开门的瞬间, 笔尖划过画纸的沙沙声、铅笔敲击画板的轻响扑面而来。 画室里摆着十几张画架, 学生们都埋着头专注地勾勒线条, 外边天已经是黑了, 画室里开着灯, 倒是显得很亮堂。 郭建文就站在画室中央, 背对着门口, 正俯身对着一个学生的画板指点，手里拿着一支炭笔, 时不时在纸上勾勒几笔, 语言随意内容清晰：“这里的明暗交界线要再重一点, 衬布的褶皱不能画得太死，要跟着光影走。” “老郭。”曹晟喊了一声, 脚步没停地走进去。 郭建文头都没回, 抬手摆了摆，语气自然：“来了？那边几个学生的速写你帮着看看，比例都有点问题, 我这边弄完就过去。” 曹晟应了声好，却并没有照做，而是走到谈江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郭建文的背影扬声：“你先别忙学生的了，看看这是谁来了。” 郭建文闻声，这才直起身，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曹晟身旁的谈江海身上。 郭建文的头发鬓角已经有些花白，脸上刻着岁月的纹路，身形还是微壮的模样，只是眼神依旧锐利。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神愣了愣，像是没认出，几秒后，才扬起笑容，快步走上前，脸上露出的惊讶显得真切：“谈江海？！是你小子？” “是我，郭老师。” 谈江海喊了一声，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忐忑，有怀念，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哟还真是你！”郭建文伸手拍了拍谈江海的胳膊，力道不小，带着长辈见到晚辈的欣喜。 “好小子，这么多年不见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回来看我了。” “抱歉啊郭老师，这些年一直忙，也没敢来打扰您。”谈江海语气带着歉意，脸颊微微发烫，着实愧疚。 “忙什么忙，就是找借口。” 郭建文笑嗔了一句，却没有真的责怪，转头看向画室里的学生，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老师特有的威严。 “都继续画，还有半个小时才下课吃饭，别东张西望的，谁要是敢躁动，今天的速写作业加倍！” 学生们闻言，原本好奇的眼神很快收敛，立马低下头干自己的事。 画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画纸的声音。 郭建文这才转过身，对着谈江海和曹晟摆了摆手：“走走走，去我休息室聊，这里太吵，说话也不方便。” …… 郭建文的休息室就在画室隔壁。 不大的房间，摆着一张办公桌，一个简易的沙发，墙角堆着几摞画纸和颜料，办公桌上还放着没批改完的学生画作。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啊？” 郭建文随口寒暄，拖来一张椅子让曹晟坐，自己则是和谈江海一起坐在沙发上。 “还行，也就那样吧。”谈江海笑了笑。 郭建文刚想开口继续问谈江海这些年的细况，隔壁画室就传来了几声小声的打闹，还有画板挪动的声响。 “这几个小子，没我在就管不住自己。” 郭建文皱了皱眉，对着曹晟道：“你去画室盯着点，别让他们偷懒，等下课了再过来。” 曹晟应了声，起身前对着谈江海挤了挤眼，示意他好好和老郭聊聊，然后便转身出了休息室，顺手带上了门。 休息室里瞬间只剩下谈江海和郭建文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却不尴尬。 郭建文先打破了沉默，起身从办公桌上抽了一个一次性纸杯，给谈江海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喝点水吧，温热的，暖暖手也好。” “谢谢老师。”谈江海双手接过。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在哪发展呢？” 郭建文语气自然，却也刻意避开了美术联考的话题，只问近况。 谈江海接过水杯后，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心里的酸涩又浓了几分。 他抿了抿唇，如实回答：“我现在在江城那边，跟我爸一样做厨子了，开了一家小饭店，生意还算过得去。这次回来渝都有点事儿就回来看看，到时候还要回江城，不过说不定明年就回渝都发展了。” “做厨子？”郭建文愣了愣，随即笑了。 “也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这小子做事踏实，做什么都能做好。” 一句简单的肯定，却让谈江海的眼眶微微发热。 “谋生活嘛，其实都差不多。”谈江海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难免感慨。 他握着水杯，沉默了半晌，还是主动提起了那个尘封多年的话题，语气带着愧疚：“郭老师，其实这些年我没敢来看您，确实有一部分是因为联考失利，但是更多的也还是觉得对不起您。” “当年您是画室里对我最上心的，联考之前还专门提前一天带我去考场看场地，考试当天还给我陪考替我宽心。” “可惜我最后还是考砸了，辜负了您的期望。” 这话憋在谈江海心里十年，如今说出来，心里像是卸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 郭建文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他走到沙发旁，坐在谈江海对面，看着他，语气认真：“江海啊，其实老师也知道你心里的遗憾，但联考也并不都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毕竟决定成绩的因素是有很多的。” “就像画室里的评分标准和联考的评分标准本就有差距，联考看的不光是实力，还有运气，还有评卷老师的喜好，这些都是不可控的。” 他顿了顿，拍了拍谈江海的肩膀，语气温和又有力量：“而且，人生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的，遗憾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人总要向前看。”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再往前看，其实就会发现当年的联考，也不过是你人生路上的一道坎，跨过去了，前面还有更宽的路。” “你看，就像你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有自己的小生意，日子反正怎么样都得过嘛。” 其实并没有太被安慰到，但谈江海也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让老师跟着难过。 于是他点了点头，眼眶泛红，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任由温热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毫无征兆的推开。 曹晟一边接电话，一边走了进来，语气随意：“舅舅，我妈让你接电话，你跟你姐聊吧。” 说着，曹晟自然而然地把手里的手机递到郭建文面前，丝毫没注意到休息室里的气氛，也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 谈江海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曹晟，又看向郭建文，脑子没转过弯来，心里也就一时半会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可郭建文的眼神却瞬间变得有些怪异，狠狠瞥了曹晟一眼，像是在责怪他不懂事。 曹晟却大大咧咧的，没当回事，把手机往郭建文手里一塞，就坐在了郭建文刚才的位置上，挨着谈江海，笑着问：“你们俩聊什么呢？聊得这么投机。” 郭建文接过手机，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我马上出来”，便起身走出了休息室，顺手带上了门，关紧。 休息室里只剩下谈江海和曹晟。 曹晟凑过来，好奇地问：“咋了？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你跟老郭聊啥了？” 谈江海闻言，嘴角扯出一抹略显遗憾的笑，还有点拘谨的不好意思：“也没聊什么，就是说了说那个时候联考的事情，总觉得当年辜负了老郭的期望，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毕竟那时候老郭对我是真的好的没的说，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时候联考前一天，他还特意放下手里的事，跟着我俩一起去考场熟悉环境，还特意给我们看了看场地的画架，问我俩要不要换一个自带的，他还说他出钱买。” “嗨，那都是老郭的性子，对有天赋的学生，向来都是掏心掏肺的。” 曹晟摆了摆手，接过话头：“不过当年的联考是真的难，题型比平时练的偏多，好多人都考砸了，也不光是你一个。” 谈江海顺着他的话附和了几句，语气带着一丝惋惜：“我当时素描和速写都发挥得还行，就是色彩考砸了。” “估计是铺色的时候色调没掌控好，冷色暖色混在了一起，丢了不少分。” “其实成绩一出来我也没想通，那个时候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色彩分数真的是低得离谱。” 第147章 “老郭当时还劝我复读，说复读的机构集训费他全免，还跟我说，我的试卷搞不好是被后来交卷的考生恶搞了，背后涂了白颜料，才被评卷老师打了低分。” 说完，谈江海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想想，估计老郭就是安慰我，考场管理那么严，哪有那么多巧合，说到底还是自己没发挥好。” 曹晟闻言，眼神闪了闪，随即笑了笑：“那可说不准，考场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不过我当年也只是运气好，超常发挥了，擦边过了一档线，也算没辜负老郭的教导。” “那你到确实是发挥挺好了。” 谈江海发自肺腑：“现在真的是一年一年过，往回看真的感觉都是命，说来说去命运都是没办法决策的东西。” “唉，也是侥幸。”曹晟摆了摆手。 “现在我也就在老郭这机构教教学生，帮忙看看作业什么的，一个月也就那么点儿死工资。” 说完后，谈江海才恍惚愣了愣：“噢你今天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原来老郭是你舅舅啊？” 第103章 n.迟来的十年。 “……啊, 对，是我妈的弟弟。” 曹晟愣了愣，也没再藏着, 解释了一嘴。 谈江海倒是觉得新鲜, 笑着点了点头。 可弯了弯嘴角过后，脑海里却缓缓闪过一丝后知后觉的疑惑。 他记得当年集训的时候，曹晟的美术功底只能算中等, 尤其是色彩大短板，郭建文还说过他好几回来着。 怎么联考都过一档线了？ 这色彩给他拉了那么多分吗？ 还是说曹晟速写素描也一样都超常发挥了？考试的时候老郭附体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谈江海倒是没打算放在心上，却还是难免酸涩, 忍不住提了一嘴：“那你当年考得挺好的, 我记得你那时候色彩好像不算太好, 没想到联考倒是发挥得不错。” 曹晟似乎没察觉到谈江海的疑惑, 聊得正上头, 摆了摆手：“嗨, 都说了也就是运气好, 联考的题型刚好是我练得比较多的，色彩临场发挥好了点。” “其实我素描和速写倒是跟平时集训的成绩差不多, 勉强凑够了一档线的分数, 也就刚刚好擦边而已。” “再说了我这文化分不是不行嘛, 到最后读的学校也没好到哪去。” 他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郭建文打完电话走了进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 语气略带催促，对着曹晟道：“你赶紧回画室盯着，学生们快下课了, 别让他们闹翻天。” 曹晟应了声，起身接过郭建文递过来的手机，临走前还不忘提醒：“舅舅，别忘了明天外婆生日。” “知道了，啰嗦。”郭建文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 曹晟这才笑着转身离开。 谈江海坐在沙发上，手指微微蜷缩，一时间接受的信息量还真有点多。 舅舅。 曹晟喊郭建文舅舅。 这么多年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曹晟是郭建文的外甥。 当年集训的时候他从来都没看出两人有什么亲属关系，画室里的其他学生也都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不是曹晟刚才随口一提，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信息点，但谈江海一时间又想不到，串联不起来，脑子有些乱，心跳的也有些快。 郭建文走到他旁边的沙发坐下，语气自然：“刚才曹晟跟你聊什么呢？这小子，一天天没个正形。” 谈江海缓缓抬起头，看向郭建文，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脑子还在神游天外的运转。 他强撑着笑意，话也没太过脑子，但依旧放轻松了语气，尽量想要显得不那么冒犯。 像是在聊家常。 “没聊什么，就聊当年集训和联考的事。对了，郭老师，原来曹晟是您亲外甥啊。” “……啊。”郭建文表情倒是僵了僵，“啊，是。” 谈江海脑子里突然串起来了什么，皱了皱眉，但还没太想清楚：“您俩这瞒得也太好了，当年集训的时候，我们谁都不知道。” 郭建文脸上依旧陪着笑，眼神却变得有些闪躲。 他没想到谈江海会突然提起这个，犹豫几秒后，才勉强笑了笑，语气有些不自然：“害，毕竟是集训，特殊时期特殊对待，那时候都得要一视同仁嘛，不能搞特殊。” “而且要是让其他学生知道了，难免会有闲话，影响不好。” “原来是这样。”谈江海笑了笑，语气平淡。 休息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窒息。 郭建文没再主动开口找话题，同样也就没想要谈江海对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靠手。 谈江海坐在沙发上，面色不太好，唇色忽的有些发白。 脑中刚被串联起来的信息有些庞大，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还有些不敢去相信。 于是他侧头，视线一转不转的看向郭建文。 ……郭建文没看他。 良久。 郭建文才缓缓侧过头对上谈江海微红的眼眶，也明白了气氛不对。 于是他连忙起身，语气愧疚，还带着一丝刻意的急促：“那个，江海，我这边画室还有点忙，学生们马上就下课了，我得去看看，不然该乱了。” “你看……这，咱们是今天还是另外找时候叙旧？”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赶人的意味太明显，于是郭建文又补了一句：“或者你先坐着也行，等我忙完，我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 说着，郭建文就起身，打算出休息室。 “老郭。” 谈江海突然开口，喊住了他，声音很轻，掺杂着一些不明不白的情绪。 郭建文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看向谈江海。 四目相对。 谈江海却成了率先挪开视线的那个…… 因为他好像有些憋不住了，但还是有些不愿相信。 “……怎么了？”郭建文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声音。 谈江海喉结滚了滚，喉咙发紧，呼吸发酸：“其实我也有一点东西一直没想明白，就比如那个时候联考出成绩，您，为什么……” 有些说不下去了，他缓了缓发热的鼻腔和已经苦涩到发声困难的喉咙，才再次开口。 “您那个时候劝我复读，第一时间帮我分析，说我的色彩试卷大概率是被别人毁掉了。” “就像每个画室里都流传的黑幕一样，会有人在自己的考卷背面图上白颜料，然后交卷的时候覆盖在别人的考卷上……” 男人声音发颤：“所以，我很不幸运，很倒霉，是那么多考卷当中被选到的那个。” “所以您劝我复读，安慰我，让我宽心。” 谈江海重新看向他，眼眶湿润，言语已经开始有些混乱：“但是您好像，从来都没提起过让我复查成绩，也没有往……那种，或许是我发挥失常，犯了重大错误，是不是审题不明确的方向想。” “您也没有，像其他画室的老师一样，质问那几个成绩出入大的学生一样质问我，也没有问我觉得自己的考卷问题出在哪里。” “您好像从来都不意外我会有这么低的成绩，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会考的比平常差一样。” “可是您为什么会知道呢？” 谈江海的眼眶已经泛红，眼底翻涌着委屈、不甘、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郭建文一时间也有些难堪。 “所以……我想问问。”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他无比敬重的老师，声音微微颤抖，一字一句清晰，却还带着点不愿意相信的恳求。 “当年的联考，我的试卷，到底是真的被毁了，还是被换了？” 一颗炸雷在休息室里轰然炸响。 郭建文脸色一瞬间难看到了极点，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好说吗？” 谈江海只觉得胸口在呼呼的往里灌风，甚至一瞬间从情绪当中剥离出来了一样，阐述甚至有些平静：“是不是很巧……你也觉得太巧了，不是吗？” “或者说，因为郭老师你知道并不是巧合？是吧。” 事情的真相离谱到他甚至有些想要发笑…… 却扯不起嘴角。 因为这是他的十年。 这么可笑的事实，裹挟着抛弃的，遮盖住的，改变掉的献祭掉的……是他的十年。 是他本该风华正茂得偿所愿的十年。 真的过去了吗？ 真的不重要了吗？ 可为什么他好像从来都没走出来过一样呢？ …… 郭建文看着谈江海泛红的眼眶，心里也涌上来了一点愧疚。 却还是硬着头皮，语气带着一丝逃避的开口：“江海啊，有些东西其实也没必要说的太开对不对？而且……” “我想听。”谈江海看着他，眉眼伤神。 第148章 “我没有资格听吗？事关于我但是不能告诉我吗？既然都在你眼里已经是没必要的事情了……也还是要瞒着我吗？” “行。”郭建文眼看他也没有要录音的打算，看着也没什么威胁，于是心一横才咬咬牙开口。 “这事儿确实是老师我做的不太厚道，但我属实也是没想到曹晟那小子当年考的那么差……” “我本来也就是想着你们刚好又分到了一个考场，就干脆互帮互助互补一下，这样你们俩都能过线，都能上个好大学对不对？” “原本我看你们前几次模考，我是算好了成绩的，也不至于差太多，我也是没想到那小子一上考场根本就画不出来。” “但是……唉，江海啊，你看这毕竟都过去十年了，再纠结也没什么意义，你也别再想了，人总要向前看。” 向前看。 ……向前看？ 谈江海看着郭建文躲闪的眼神，看着他愈发扭曲的脸色，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他笑了。 是真的笑了出来。 捂着眼，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了。 ……谈江海其实是很容易流眼泪的。 尤其是因为美术，他真的流过太多眼泪了。 那些画画到崩溃的时候，那些焦虑自己画的够不够好，明暗交界够不够分明，形够不够准，细节够不够到位，色彩够不够抓眼，藏色够不够惊艳的时候…… 他真的流过太多太多眼泪了。 以至于到现在，他为了绘画而酝酿的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 就像枯涸的旱地再也挤不出一滴水一样。 谈江海也已经荒芜了。 十年的执念，十年的遗憾，十年的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 只有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谈江海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没有再看郭建文一眼，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侧身撞了一下郭建文的肩膀，用尽全力推开休息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教室里已经有学生已经开始收拾画板，走廊里有几个收拾的快的已经等待卡点准备下课了。 谈江海视而不见…… 或许也不是视而不见，而是他再也分不出一丝精力去关注任何东西了。 心力交瘁。 他快步走到楼梯口，扶着冰冷的水泥墙壁，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上下来去两个心情。 男人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呼吸越来越急促，面上已经僵硬了。 谈江海下着楼，忽而想到了什么。 他抖着手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手指因为颤抖而几次点错。 这些年虽然也有换过手机，但该留着的东西他一点没删，因为这件事情在他这儿压根就没过去过。 他没有一个时刻是原谅过那年联考失利的自己的。 翻找翻找再翻找…… 文档，聊天记录，截图…… 谈江海从聊天搜索输入了关键词，一个一个往上滑…… 可就连网络都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一样，加载得格外慢。 谈江海扶着墙壁，一边下楼，一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脑海里反复算着自己当年的模拟考成绩，还有曹晟的成绩。 如果说曹晟的联考成绩擦边过了一档线的话，如果曹晟的素描和速写成绩真的像他说的一样，和他自己模考的成绩没什么差别的话……那么用当年的一档线往上加几分，再减去曹晟平时的素描成绩和速写成绩，上下差别加减五分左右的容错范围…… 然后再用他当年的素描成绩加上速写成绩，再加上从曹晟这里得到的大概的色彩成绩…… 脑子里反复推演计算，加加减减。 脚下是一步，两步，三步…… 谈江海扶着墙壁，慢慢走下楼梯，呼吸已经乱到毫无规律。 终于，在还差最后半个楼层就下到单元楼下的时候，手机屏幕终于加载完成。 当年的渝都美术联考的成绩榜赫然出现在眼前。 第十名，第九名，第八名…… 谈江海不敢直接划到最上方，于是只能从中间一个个往上看，一个个对比自己当年大概的真实成绩。 一直到第五名，分数也依旧没有他的高。 谈江海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手都在哆嗦，手机已经抖到看不清了。 于是他把胳膊抵在了墙壁上，够着脑袋挤压着视线继续往上看。 探花…… …… 榜眼…… …… 状元…… ……状元。 谈江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一股刺骨的冰冷从脚底蔓延到头顶，大脑瞬间充血发疼。 目眦欲裂。 他踉跄了一下，身体失去了平衡，差点跪倒在楼梯上，手里的手机没拿稳，“啪”的一声摔在水泥台阶上，屏幕瞬间碎裂。 谈江海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扶着墙一点点站起，稳住身体，弯下腰想要去捡已经摔烂的手机。 全世界关灯。 一瞬间跳闸。 …… ？ 什么声音？ 唐舟原本是坐在塑料椅子上，守着楼梯口想要着谈江海下来的。 但方才一连下楼了两个人，都是学生。 于是他选择了起身背对着单元楼等待。 毕竟没帽子也没口罩，不想牵扯太多。 不过……是谁的手机掉了吗？ 唐舟短暂思索了一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转过了身…… 却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直直的从最后两步台阶上往地下栽去—— “谈江海！” 第104章 n.放下所有脸面。 医院icu的走廊里,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闻着都不是能够让人安心的感觉。 冷白的灯光映在光洁的地砖上，原本应该亮堂, 此刻却只觉得晃得人眼睛生疼。 恍惚只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从厚重的玻璃门后传出来, 一下下敲在唐舟的五脏六腑，让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玻璃门内, 谈江海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脸上戴着呼吸机，双眼紧闭, 看不清楚面色如何…… 但肯定算不上好。 唐舟只能祈求着不要更坏。 是急性应激性心肌病……也就是心碎综合征导致的心脏骤停。 唐舟脑子里乱得厉害, 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心脏骤停。 心脏骤停。 他根本都不敢细细回想。 谈江海差点人真的没了。 没了, 就是死了。 就是没有了。 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icu外的等候区, 座椅空着一大片, 唐舟却连坐下去的心情都没有。 他手脚发凉浑身冰冷, 像是哪哪都扎了刺一般, 根本没法安定。 只能来来回回地踱步，脚步急促, 毫无章法。 头发已经有些乱了, 唐舟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 裤腿上还沾着些许水泥地的灰尘，那是方才在筒子楼下抱着谈江海时蹭上的。 后怕。 真的是深入骨髓的后怕。 来回踱步。 他不敢停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脚步, 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在筒子楼下…… ——谈江海从台阶上直直栽下来, 栽倒在地上。 他冲上去把人抱起来的时候，谈江海的身体都是僵硬发直的。 像是死亡不久还没开始完全僵硬的尸体。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凌迟他的心脏。 他抱着, 扶着，感受着。 谈江海的身体很沉…… 真的很沉。 连带着他的心也一起沉下去。 ------------------------------------- “谈江海？谈江海？！” 唐舟抱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手指慌乱地抚上他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他的心脏骤然紧缩。 “你醒醒，别吓我，谈江海，你看看我……” 谈江海毫无回应，双眼紧闭，嘴唇惨白，连呼吸都感受不到。 唐舟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耳边甚至开始耳鸣，嗡嗡作响。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快要撞出胸膛的心跳声。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连解锁都没有办法做到，只能依靠于未解锁的界面点开了急救通话，才得以播出了120。 等待电话接通的每一秒都是在他身上千刀万剐。 唐舟一边死死地抱着谈江海，一边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颈动脉，指尖触到的地方，没有丝毫跳动的迹象。 呼吸没有了，脉搏也没有了。 瞬间坠入冰窖，浑身冰冷。 第149章 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他想说话，想喊救命。 喉咙却被‘恶鬼’堵住，塞满蛆虫，啃食钻研他的气管和喉咙。 其实电话是接通的很快的，从播出到响铃到传出声音甚至不超过五秒。 但唐舟却好像已经死去千百回。 电话接通的那边传来医护人员的声音，询问着地址和情况。 唐舟牙冠发颤，几乎要把舌头咬出血来，才勉强逼出一点声音。 是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声音。 地址，定位，情况。 一一告知。 直到说完，唐舟才感觉自己从阴曹地府换上来了一口气。 “救救他……求你们，求求你们快一点来……” 这是他终于感知到自己的声音后的第一句。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也没有脉搏……” 这是他终于感知到自己还活着的第二句。 “我真的……求你们了，他真的要……” 这是他终于感知到谈江海还需要他救他的第三句。 他语无伦次。 他一遍遍重复。 周围不知何时围了不少人，是路过的行人和从筒子楼上下来的集训学生。 三三两两地站在一旁。 窃窃私语。 嘈杂。 来自未知的手机拍照和录视频的都不少。 快门声、议论声…… 刺得唐舟的耳膜生疼。 甚至还有人因为天黑了下来拍照不清楚，而打开了闪光灯。 即使已经像是变成了任人打量的牲畜，唐舟也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现在在那些镜头面前有多难堪，只是抱着谈江海。 抱着怀里毫无生气的谈江海。 打着电话环视一周后……唐舟拉开了自己身上的羽绒服外套，为怀中的爱人挡住了那些怀有恶意的镜头。 而电话那头的医护人员也听出了情况的紧急，语速也快了起来：“先生，你先别慌，我们的救护车已经出发了，离得近大概几分钟就能到，不会超过十分钟。” “但是情况紧急，请问您会做心肺复苏吗？或者现场有没有除颤仪？会用吗？” 心肺复苏？除颤仪？ 唐舟愣了愣，脑子里一片空白，声音哆嗦颤抖，语速快到已经咬到了舌头。 但他根本无暇顾及嘴里的血腥味是从哪来。 “我不会，我什么都不会，没有除颤仪，我该怎么办？” “医生，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他？求求你，教教我……” “好，你听我说，我现在教你做心肺复苏，你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做。”医护人员一点点指导着唐舟。 “首先，把病人平放在坚硬的地面上，解开他的上衣，找到两□□连线的中点，用掌根按压，深度五到六厘米，频率每分钟一百到一百二十次，按压三十次，做两次人工呼吸，反复进行……” “请稳住，不要急，我们的救护车马上到。” 唐舟一字一句地听着，手忙脚乱地按照医护人员说的做。 也顾不得多余的了，他连忙将谈江海轻轻放在水泥地上，颤抖着解开他的上衣，跪坐在地上，将掌根按在谈江海的胸口，开始用力按压。 他的动作很生疏，甚至算不上规范，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按压的频率也没有办法做到完全一致。 可他不敢有丝毫停歇，每一次按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怕力度不够。 三十次按压结束，他颤抖着捏开谈江海的嘴，做人工呼吸。 一遍，两遍，三遍…… 顶着周围或好或坏的视线，唐舟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动作，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冷汗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掉。 是的，还有眼泪。 砸在水泥地上，碎成一片。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发麻，甚至有些脱力。 没有办法停下。 他不能让谈江海就真的这样离他而去。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好像是认出了唐舟。 “这不是那个唱歌的明星吗？怎么会在这里？” “啥明星啊？不是网红吗？” “哪啊，也能算是明星了，人出那么多歌呢。” “他抱着的人是谁啊？看着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有没有人帮他啊？不会真的要死人吧？” 可议论归议论，始终没有人上前。 一直不变的只有那些举着的镜头。 唐舟只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狼狈过。 也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无助过。 但是…… “你们……”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唐舟手上按压的动作没有停也不敢停，抬头看向人群扎堆的地方，放大了颤抖到变调的声音。 也放下了所有的脸面。 “有没有人帮帮我……有没有人能帮帮我？！！” 唐舟朝着周围的人嘶吼求助，声音沙哑而破碎：“有没有人会心肺复苏？有没有除颤仪？求求你们，帮帮忙，救救他，谁能救救他……” 他的嘶吼声在夜色中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可周围的人，依旧只是观望，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唐舟俯身低下头做了一次人工呼吸，依旧不愿意放弃。 “求求你们……我不是敲诈勒索，也不是碰瓷的……有没有人能来帮帮我？” 唐舟的眼睛红得吓人，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有没有人能帮帮忙？我有钱，我能给报酬，给很多钱！！有没有人帮帮我，帮帮我救救他？！” 要是谈江海真的走了，他该怎么办？ 唐舟手上的动作根本不敢停。 就在这时，有人影上前。 是一个女学生，刚从楼上集训完下来，手上还抱着画板：“那个……我妈妈是医生，她开车来接我了，车上有除颤仪。” 也就是刚说完话，女生才看清躺在地上的谈江海的面色有多么难看，于是也顾不得再询问了。 “你等着！我去叫我妈妈来帮忙！”她很快跑开。 唐舟连连答谢，手上心肺复苏的动作也没敢停下。 女生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带着一个女人跑了过来。 女人的手里拿着一个除颤仪，二话不说，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谈江海的情况，对着唐舟道：“让开，我来。” ------------------------------------- 抢救室的灯，真的亮了很久很久。 唐舟几乎要觉得自己的一生都要耗在这里了。 …… “好在送医及时，急救措施也做得还算到位，病人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后续还要看苏醒情况，警惕大脑缺血缺氧造成的损伤。” 医生出来后交代的很熟练。 唐舟这才停下了踱步，回了神。 “目前来看，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医生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平和：“你是病人家属吗？跟我来一下，做一下登记，还有一些注意事项要跟你说。” “我是。”唐舟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真正意义上好像还算不上谈江海的家属。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是他朋友，他的家人我已经联系了，马上就到。” 医生点了点头，带着唐舟走到办公室，开始询问谈江海的情况：“病人有没有既往病史？之前有没有因为心脏问题出过什么状况？有没有什么药物过敏史？” 唐舟愣了愣，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我不太清楚，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唐舟抿唇思索了很久，才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连忙回答：“但是他的父亲有心肌病，是心脏肥大，大概小半年前也是在渝都住院来着。” 说着，他就想拿出手机给唐乐打电话问问这些年谈江海有没有出过事生过大病。 却被医生拦住了。 “先别急，我再问你几个问题，病人最近有没有情绪波动很大？有没有过度劳累？或者受到什么刺激？” 情绪波动大？受到刺激？ 唐舟的脑海依旧茫然，只能回应泛泛：“他今天……我不知道，但是，应该，可能确实是遇到了一些事情……应该是受到了一些刺激。” 医生了然地点了点头：“那应该就差不多对上了，他本身有家族遗传病史，心脏就比常人脆弱，再加上情绪剧烈波动，受到强烈刺激，确实会引发心脏骤停。不过还好送医及时，不然真的就危险了。” “不过病人现在虽然救回来了，但还没度过危险期，icu里会24小时监护，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一旦有什么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另外，等他醒过来，一定要让他保持情绪稳定，绝对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也不能过度劳累，饮食和作息都要规律，后续还要做详细的检查，制定针对性的治疗方案。”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麻烦你们了。”唐舟点了点头，记着医生的话。 第150章 “应该的。”医生摆了摆手。 “你去缴一下费吧，后续的治疗费用也不少，先缴一部分，缴费窗口在一楼大厅，我把缴费单给你。” “好，我现在就去。”唐舟接过医生递过来的缴费单，攥在手里，转身就想走。 “对了，记得通知病人家属尽快过来，毕竟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家属签字确认的。”医生在身后叮嘱道。 “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他们应该快到了。”唐舟回头说了一句，脚步匆匆地朝着一楼大厅走去。 其实在谈江海刚被推出抢救室，转到icu的时候，他就已经将谈江海摔碎的手机捡了起来，抽出了电话卡装在了自己的手机里，找到了谈江海母亲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详细说明，只能告诉谈江海的母亲，谈江海出了事生病了，在医院急救，需要她们过来一趟，然后报了地址。 ……该怎么说呢？ 待会……该怎么说？ 唐舟拿着缴费单茫然的在走廊上思索，准备下楼去缴费。 就在这时，走廊的电梯处传来了声响。 第105章 n.脱离危险。 “是这一楼吧？！应该是嘞个地方咯？！” 电梯门缓缓打开后, 两道急促的身影立刻从里面冲了出来，声音因为过于着急，带着喘息一直没断过。 是谈江海的母亲刘芬和父亲谈玄勇。 唐舟是有见过的。 刘芬的头发散着几缕, 眼角泛红明显是有哭过, 眼皮有些肿。 而谈玄勇扶着妻子的胳膊，脸色比平日里还要苍白几分，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步伐有些踉跄，想来是一路赶来, 心脏旧疾也受了些影响。 两人的目光在走廊里快速扫过，最后落在唐舟身上, 脚步便再也挪不动了。 刘芬率先反应过来, 快步走上前, 抓住唐舟的胳膊,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娃, 你是……你是给我打电话的嘞个？谈江海呢？我儿怎么样咯？” 谈玄勇也跟着上前, 嘴唇翕动, 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太过着急, 一时语塞。 唐舟看着两人憔悴又焦急的模样, 心里一阵酸涩。 他有想过第一次正式的, 和谈江海见家长的会面场景会是怎么样。 或许会在家里上门拜访。 或许会在别的饭店。 或许会是被谈江海带着一起在吃饭的时候正式介绍。 却独独没想过正儿八经的见面会是在医院。 还是在谈江海出了事的情况下。 唐舟原本预计该有的、第一次见长辈的局促和紧张，早已被对谈江海的担忧冲刷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满心的忧心忡忡。 他稳了稳心神,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一些, 扶着刘芬的胳膊，轻声道：“叔叔阿姨，你们别着急, 谈江海现在在icu里，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在里面看着呢，会没事的。” “脱离危险了……” 刘芬喃喃自语，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谢谢你，谢谢你啊小伙子，要是没有你，我们家江海……我们家江海可怎么办啊。” 她说着，便要弯下腰给唐舟鞠躬，谈玄勇也跟着抬手，想作揖道谢，俩人伤心模样只差当场给唐舟跪下了。 唐舟连忙扶住两人，心里一阵慌乱，连连摆手：“叔叔阿姨，你们别这样，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用这么客气。” 并不知道该怎么合理的解释自己的身份，他只好顿了顿，挑了个不会出错的补充道：“我是谈江海的朋友，我叫唐舟。” “唐舟，唐舟……”刘芬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擦了擦眼泪，抓着唐舟的手也一直在抖。 “小唐，你跟阿姨说说，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进icu了？他是出了什么意外？” 谈玄勇则是已经有些自顾不暇了，坐在外面的休息区椅子上平复着呼吸，还往嘴里塞了颗药。 中年丧子之痛是难以承受的。 即使是差那么一点，也足以丢半条命了。 唐舟看着两人焦急的模样，心里犹豫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谈江海会什么会突然心脏骤停……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叔叔阿姨，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医生说有一部分可能是遗传的原因，加上突然受了什么刺激。” “但是具体的事发原因，还要等谈江海醒过来我们才能知道。” 他尽量把话说得轻描淡写，不想让两人太过担心。 谈玄勇叹了口气，眉头紧紧蹙着，很是内疚：“要真嘞是遗传病滴话，那也是怪我……” 刘芬也红着眼眶，抹着眼泪，说不出话来，只拍了拍谈玄勇的肩膀，摇了摇头。 看着两人自责又难过的模样，唐舟心里也不好受，但他属实也不太会安慰人，更何况他也不好受。 但俩人又是他的岳父岳母，他也没有办法就真的这么视而不见。 于是他只能轻声开口，学习着。 “叔叔阿姨，你们别自责，这不是你们的错。现在最重要的是谈江海能好好醒过来，其他的事情，等醒了之后再说都来得及。” “医生说了，送医还算及时，急救措施也做得到位，只要熬过就没事了。” 话语有时候也能算是一剂定心丸。 刘芬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对了，小唐，住院缴费了吗？我们现在就去交，你跟我们说一下，缴费窗口在哪？” 谈玄勇也立刻附和，起身就想往电梯口走。 唐舟连忙拉住他们，笑着道：“叔叔阿姨，你们别忙了，费用我已经交过了，不用再跑一趟了。” 他这话一出，刘芬和谈玄勇都愣住了，对视一眼，眼里满是诧异。 刘芬连忙道：“这怎么行？怎么能让你交钱呢？谈江海住院，理当是我们做父母的出钱，你快把收款码给我们，我们现在就把钱转给你。” 谈玄勇也点了点头，眉目沧桑：“是啊，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我们真嘞是很感激咯。” 道理都懂，但唐舟此刻根本不想提钱的事情，只想先把两位老人安抚住，再下楼把费交了。 现如今都已经不是能不能让谈江海的父母对自己观感好一点印象好一点的事情了。 唐舟只是单纯的想要出力多一点，再多一点。 ……他要是当时陪着谈江海一起上楼就好了。 沉思过后，唐舟笑的勉强而牵强，摇了摇头，按住两人的手，语气诚恳：“叔叔阿姨，真的不用，钱其实真的不重要也没什么的，谈这个就见外了。” “现在人才是最重要，钱的事情根本不算什么，就算要谢也是谈江海醒来，他会跟我谢谢的。” 他的话说得恳切，刘芬和谈玄勇看着他真诚的模样，心里满是感激，再加上本就心力交瘁无力强求，只能点了点头。 “小唐，你真是个好孩子，江海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刘芬身形都有些颓然了，声音也是大悲过后的无调。 谈玄勇搀扶着她一同坐下。 唐舟也没再多说，只道：“叔叔阿姨，你们先在这边等着，我下楼有点事情，很快就回来。” 看着唐舟走进电梯，刘芬才拉着谈玄勇的胳膊，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在这边等着，我去问问医生，看娃儿具体是什么情况，严不严重。” 谈玄勇点了点头，同样担忧：“我一起去。” …… 电梯门缓缓关上，唐舟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点。 电梯一路下行，到了一楼大厅，他才快步走出电梯，朝着缴费窗口走去。 缴费窗口前没什么人，唐舟递上缴费单后，工作人员很快就办理好了缴费手续，打印出票据递给唐舟。 缴费完成后，他走到大厅的休息区，找了个不起眼的空位坐下，拿出手机，解锁屏幕，首先点开的就是和助理小西的聊天框。 唐舟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打出一行字：“今天下午大概晚上的时候出了点事情，你看看网上有没有我在渝都相关的视频或者帖子，只要有，就立刻联系相关人员，把内容隐藏或者删除，具体情况到时候再解释，先别让事情影响扩大。” 今晚围了那么多人，肯定有人把事情拍了下来，或多或少总有那么几个会网上。 他就算再怎么糊，也不能小看流量的诡异性。 尤其是像今天这种事关人命的，搞不好要出成社会性新闻。 再加上他的形象，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会怎么样，但他会担心这些东西会不会被谈江海的父母看到。 也更担心会不会对谈江海造成不好的影响。 他和谈江海的关系，还没有正式挑明，谈江海现在又躺在icu里，昏迷不醒。他不想以这样一种狼狈又突然的方式，把两人的关系暴露在大众和谈江海家人的视野里。 第151章 他想等谈江海醒过来，等一切都稳定下来，再好好跟他说。 如果谈江海愿意，他们再一起好好跟谈江海的家人解释。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小西就回复了：“小舟哥，我已经在刷了，早刚看到几个零散的视频和照片，已经在联系对方删除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不会让事情扩散的。” “好，辛苦你了，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说。”唐舟回复道，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一点。 处理完这件事，唐舟才感觉到肚子里空空如也，一阵饥饿感袭来。 从下午到现在，他水米未进，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身体也确实有些扛不住。 他点开外卖软件，一口气点了好几份外卖。 盒饭，馄饨，米线，还有饼和包子。 唐舟想了想，又点了几杯热的蜂蜜柚子茶。 点完外卖，他看了看时间。 谈江海在急救室抢救了好几个小时，甚至还是在情况较好的情况下，要是措施做的不到位，甚至要抢救更久。 而现在已经是凌晨了。 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这个点…… 也不知道唐乐睡没睡觉。 不过如果是周末的话…… 还是试试吧，毕竟唐乐这小姑娘也是个爱熬夜的。 再加上他难免又想起医生问的那些关于谈江海身体的问题，心里始终放心不下，便点开了和唐乐的聊天框。 【乐乐，你睡觉休息了吗？】 【我想问问你，这些年你和谈江海一起生活，他有没有说过身体不舒服什么的？或者这几年有没有生过什么病？】 唐乐回复得很快，应该是没睡，手机就拿在手里。 【还没呢哥，我刚吃完宵夜。】 【谈哥身体一直都挺好的吧，没听他说过不舒服，怎么了？是谈哥出什么事了吗？】 看着唐乐的消息，唐舟心里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跟她说谈江海的事情？ 他怕妹妹担心，毕竟唐乐和谈江海的关系一直很好。 可转念一想，谈江海现在这个情况，早晚都要让妹妹知道，不如先瞒着，等稳定了再说。 他刚想回复，唐乐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是一条语音。 “哦对了哥，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来了，谈哥平时炒菜或者做事累了的时候，偶尔会说胸口闷，喘不上气。” “但是这种情况很多啊，谈哥说是做厨子的通病，基本上是油烟闻多了，或者累着了，歇一会儿就好了。我也没太在意，这算不算不舒服啊？” 唐舟听完了消息，抿着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时候，有些东西一直不放在心上，等到回想的时候，都会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正常的，不正常的混合在一起。 反推，种种都是异常。 但真要顺着去想，其实种种都正常。 他看着屏幕，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把谈江海住院的事情告诉妹妹，同样回复了一条语音。 “没事，就是随口问问，你别多想。胸口闷可能是真的累着了，以后等谈江海回去了，你就多提醒他，让他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你待会儿到家给我发个消息，晚上回家锁好门，这两天周末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别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哥，你放心吧。】唐乐回复道。 唐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起来，是外卖小哥的电话，说外卖到了，让他到医院门口取。 唐舟立刻站起身，快步朝着医院门口走去。 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唐舟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接过外卖，几大袋子，沉甸甸的，还是热乎的。 他拎着外卖，快步朝着电梯口走去。 电梯一路上行，停在了icu所在的楼层。 唐舟拎着外卖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壁上的谈玄勇，还有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刘芬。 刘芬的眼睛还是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看到唐舟回来，连忙走上前。 唐舟强撑着扯出稍显安抚的笑，扬了扬手里的外卖，轻声道：“叔叔阿姨，我看你们一路赶来，肯定也没吃东西，我点了点外卖。饭菜馄饨米线包子饼什么的都有，还有热的柚子茶，你们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先吃点来垫垫肚子。” 第106章 n.三根肋骨。 外卖的温热透过塑料袋漫上来, 熨帖了几分医院走廊里的寒凉，赶走了一些渗透的情绪。 刘芬和谈玄勇本是没什么胃口，却架不住唐舟的再三劝说, 终究还是拿起了碗筷。 三人就着走廊的休息椅, 沉默地吃着东西。 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唐舟没什么心思吃，米饭都没心情打开, 只拆了个饼的外卖咬了两口，随意咀嚼两下后就着茶水草草咽下。 胃里才终于感知到有了点东西。 刘芬和谈玄勇吃得也慢, 眉眼间的愁绪散不去。 吃到一半，刘芬还是红了眼, 放下勺子抹了抹泪, 嘴里念叨着江海从小就怕疼, 现在插着那么多管子, 该多难受。 谈玄勇拍着她的背叹气, 想说些安慰的话, 却终究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呼吸。 唐舟看着两人这般模样, 心里也不好受，于是放下碗筷轻声道：“叔叔阿姨, 吃完你们就先回去休息吧, 这里有我守着就好。” “医院这边24小时都有医生护士, 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给你们打电话。” “你们折腾了一路，身体也扛不住, 回去睡一觉, 养足精神，等谈江海醒了，也想看到你们好好的。” 刘芬立刻摇了摇头, 擦着眼泪道：“我是他妈妈，我不守着他，我不放心。” “阿姨，您在这里守着也很累，而且江海要是醒了看到你们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唐舟耐心劝说。 “您二老回去休息，白天一早过来，说不定他就醒了呢？” “医生说的是，等他苏醒也要两天往上走了，恢复期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把身体养好。” “您和叔叔就算是真的不放心，等把人守着醒来了，到时候自己身体累垮了，没有精力再去照顾病人，岂不是更加心力交瘁。” 谈玄勇沉默着，手指摩挲着水杯的边缘，半晌才缓缓开口：“小唐，你也熬了这么久，身体能扛住吗？要不还是我们守着，你回去休息。” “我年轻，扛得住。”唐舟笑了笑，语气坚定。 “叔叔，您的身体也不好，还带着药，在这里熬夜肯定吃不消。听我的，你们先回去，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我随时跟你们报备情况，好不好？” 唐舟着实是说了许久。 软磨硬泡，终于说动了两位老人。 谈玄勇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硬撑着也只是添乱，便拉着刘芬，反复叮嘱唐舟一定要随时联系，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医院。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唐舟才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到icu的玻璃门前，怔怔地看着里面躺着的谈江海。 夜色渐深，走廊里的灯光愈发清冷，来往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只有他，像一尊雕塑般立在那里，目光胶着在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上。 一晚。 唐舟几乎是一夜未眠。 很难受。 急救结束的时候，医生也说心肺复苏压断了谈江海三根肋骨。 虽然医生给出的回答，是能救命的情况下，压断肋骨其实影响并不大，至少是把一条命捡回来了。 但唐舟还是难免自责。 要是他心肺复苏的方式足够规范一点，如果他能再早一点寻求帮助，如果他在之前闲来无事的时候愿意花费时间学习一下相关内容。 ……会不会就不会这样了？ 潮水翻涌，自责蔓延。 他不知道谈江海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能让他情绪激动到心脏骤停。 他当时……要是真的跟着一起上去就好了…… -------------------------------------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身处医院的唐舟其实是没有太多的感知的，他一个晚上几乎都在想事情，想累了就坐在镂空金属的椅子上靠着墙眯一会儿，眯完了又继续想事情。 大半夜中途询问了该如何雇佣以及需不需要雇佣护工。 因为谈江海现如今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医生已经给他插了尿管，到时候一些生理问题肯定还需要人解决。 但思考到最后，唐舟又实在不放心假手他人。 于是还加钱请了人过来大半夜教他该怎么给病人做基础的护理。 ……但唐舟还是难以避免的先雇佣了一天的护理人员。 除了学习之外，还因为他今天有事要做。 …… 第152章 一次性生活用品包，唐舟在医院简单的解决了一下洗漱，而后看了一眼icu的方向确认里面没什么动静，便转身走出了医院。 医院附近的便利店很多，但基本上都是吃食和烟酒以及基础护理。 于是唐舟只好多走了一段距离找地方买东西。 顶黑色的鸭舌帽和一个口罩，他戴上后，将帽檐压得很低。 确认好基本上看不出什么大致模样后，他才打车朝着那栋筒子楼的方向去。 他必须去问个明白，必须知道谈江海到底受了什么委屈，到底是谁，把他逼到了这般境地。 到底是有一些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是他没有完全了解到的东西。 车子停在筒子楼下，唐舟推开车门走下去。 时间其实并不算早了，他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学习该怎么样照顾谈江海，该怎么样服务病人，中午又简单的休息了一下，吃了点东西。 即使是下午，入冬的渝都也还是很冷很冷的。 脖颈一寒，唐舟却没心思感叹天气之冷，只一味地朝着目的地走去。 这栋楼依旧是昨日那般逼仄老旧，在今天看来甚至有些昨天没注意到的细节，越往上走墙皮越是剥落的厉害。 唐舟看了看时间，才抬脚迈步往楼上走。 水泥地的台阶上积着薄薄的灰尘，踩上去是能发出轻微的声响的。 而楼上已经有了些许动静，是集训的老师和画室的学生之间的，隐约能听到说话声和画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 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味道从走廊里飘出来。 谈江海昨天上楼所感知到的，就是这幅光景吗？ 唐舟难免思索。 所以……到底是什么，才会让谈江海觉得难以接受。 唐舟一边想，一边沿着走廊缓缓走。 两侧的集训画室大多数关着门，他一时间也不太好进去打扰。 唐舟一个个画室看过去。 门被打开，然后关上，穿着集训棉服的学生从画室出来打算上厕所，匆匆忙忙路过，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奇怪男人。 “同学你好，打扰一下……”唐舟出声，“请问你们这边，姓郭的老师有几个啊？” “姓郭？”男生冷不丁被一问，还有些迟疑，“就一个啊。” 唐舟松了口气，想来应该不用太复杂的找人：“哪方便的话可以问一问这位老师在哪个画室吗？我找他有点事。” “噢，就那个。”男生抬手一指。 ------------------------------------- “你找谁？这里是集训画室，闲杂人等不能随便进。”郭建文听见画室敲门声，打开后皱了皱眉。 “如果是来学习的，我们集训的班已经没办法收新了，半个月就要联考了，不好意思啊。” 唐舟没有应声，就这么看着他，声音低沉，缓缓：“找你。” 郭建文愣了愣，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眼里满是疑惑：“找我？你找我有什么事？” “谈江海，你认识吧。” 唐舟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语气也是一个调调，有意想要避开画室内学生们有意无意投来的视线。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应该知道。” “他现在躺在医院的icu里，心脏骤停，差点没命。” “我想知道原因，所以……”唐舟眸光暗淡，“找个地方聊聊，嗯？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即使是还没有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和来龙去脉，也并不妨碍唐舟难以避免的埋怨上了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埋怨上了集训机构。 甚至于埋怨上了脚下的筒子楼。 因为就是这里让谈江海生病了，让谈江海受到了伤害。 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听到谈江海的名字，郭建文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只是很快，他又恢复了镇定，镇定自若的走出了画室，带上了门，嘴角甚至扬起了一抹不屑的笑，摆了摆手。 郭建文语气随意，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原来是为了他来的。我当是谁呢，搞这么神神秘秘的。” “不就是那么多年前的一点小事吗？都过去这么久了，没想到谈江海把自己气病了不成，竟然还找个说客来讨公道？” 唐舟闻言皱了皱眉。 即使没太能听懂，但也不妨碍他已经大概抿出了谈江海在这儿就是因为发生过冲突，才会出事的。 “你……”唐舟忍着怒气，刚开口，声音就被打断。 “舅舅，怎么回事？这是谁啊？” 曹晟嘴里叼着烟，快步向这边走来。 唐舟闻声回头。 曹晟依旧是昨日那般大大咧咧的模样，只是看到唐舟时，眉头皱了起来，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是谁？戴着口罩帽子的，鬼鬼祟祟的，找我舅舅干什么？” 郭建文则是连忙道：“这人不知道从哪来的，说是谈江海的人，来找我讨说法，说人住院了，赖到我头上了。” 曹晟看向唐舟，眼神愈发警惕：“谈江海的人？我不管你是谁，有什么话就直说，戴着口罩帽子我们很难不怀疑你是来寻衅滋事的，你再这样我们会报警的，会叫保安来赶人的。” 唐舟见四周画室门都是关上的，也就没再遮掩，摘下口罩露出了自己的脸。 曹晟看到他的脸时，愣了愣，脱口而出：“你不是昨天楼下和谈江海一起来的那个吗？” 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解锁后翻看了一番，神情也不再似刚才那般轻松和吊儿郎当，嘴里的烟匆匆吸了一口后也赶紧灭掉。 郭建文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曹晟很快回过神，上前一步，拦住了想要继续说话的郭建文，对着唐舟挤出了一抹勉强的笑，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唐老师，原来是你。真没想到是你，你怎么会来找我舅舅？” 不能再和这个什么劳什子唐舟起争执了，对他们没好处。 这家伙搞不好好像还是个公众人物。 昨日筒子楼下的事情，本就有学生拍了视频，今天还在画室里议论，若是再和唐舟起了冲突，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唐舟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缓和：“我来找他，自然是为了谈江海的事情，我想知道，并且要知道你们昨天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他情绪激动。” “唐老师，你这话就说的严重了。” 曹晟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故作恳切：“谈江海住院的事情，我昨天晚上就听说了，心里也特别痛心。” “他是我当年的同学，我怎么可能希望他出事。” “想来是他身体不舒服，没准还加上点天气原因，才出了这样的意外，毕竟心脏病并发的原因有很多嘛。” 他顿了顿，又故作关切地说：“说来也怪我，昨天要是知道他身体不好，我也不会邀请他上来坐坐。” “他现在住院了，肯定不方便过来，等我这两天忙完，一定带上水果，去医院看望他，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关系，又装作了关切，让唐舟根本无从反驳。 唐舟看着他和郭建文一唱一和的模样，心里清楚，今天自己单枪匹马过来，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根本问不出什么，反而可能落了下乘。 看来今天确实是莽撞了。 ……但还是不甘心。 “你们这儿应该有……” 话语一顿，唐舟似乎意识到现在不能直接问出来监控的事情。 万一被他们没来得及删除，或者没想到这一层，那自己岂不是画蛇添足。 更何况就算他现在提了出来，人家也不一定会愿意给他看，甚至很大的可能是直接驱赶他…… 没有必要。 下次等做足了准备，再说。 要趁着这两个人还没有任何多余的准备。 不能太打草惊蛇。 于是唐舟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那我就等着你们去看他。” “希望你们到时候，还能像现在这样找好借口，说得冠冕堂皇。” …… 直到唐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郭建文才松了一口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着曹晟怒道：“你怎么才来？刚才我差点被他套话了你知不知道？！” 曹晟打开画室的门，安抚住学生们躁动八卦的心，让学生们继续画画，才拉着郭建文走到休息室。 到了休息室，他脸色也凝重起来：“舅舅，你刚才怎么能那么说？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他是唐舟，那个小有名气的歌手，公众人物！你知不知道今天上午那些学生吵吵闹闹的就是因为人家有名，是明星知道不？” “公众人物怎么了？管我们什么事？”郭建文依旧嘴硬，却难掩眼底的慌乱。 第153章 “可他要是把事情闹到网上，我们这个机构就完了！”曹晟急道，“昨天晚上筒子楼下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多学生都看到了，还拍了视频。” “那个姓唐的现在来找你，明显是知道了些什么，要是他借着自己的身份，在网上说点什么，就算没有实锤，也足够毁了我们了！” 郭建文很是烦躁，靠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满是不安。 越是不安越是生气。 “都怪你！”郭建文突然对着曹晟怒道。 “当年要是你争气点，多考几分，我用得着冒这么大的险，换你们的试卷吗？！ “”要是你当年好好学，色彩能考好点，我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被人找上门来，提心吊胆的！” 情绪上头，他甚至说到脖颈青筋都暴起了：“还有昨天，你为什么要叫谈江海上来看我？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不知道他当年因为联考的事情，心里一直有疙瘩吗？！” “你难道不知道你他*考那么点分让人家当年成绩被拉低多少档次吗？！” “我现在想起来……”郭建文越说越是恨铁不成钢，“我现在想起来，我真是后悔把分喂给了你这么一头猪！” “我早知道就真好好培养谈江海，都比拔你这根废苗要好！” “我当年要是早知道谈江海能考那么高分，我还会费心思给你换卷子？！我们画室直接培养出个状元，都能赚不少钱！” 他越说越激动，显然不是埋怨曹晟这个侄子一次两次了：“你真就是个赔钱货你知道吗？！当年就不该答应你妈妈帮你！” 一连串的质问和埋怨，让曹晟的脸色瞬间涨红。 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倒并不是愧疚，而是窘迫，以及一些难言的小小恨意。 但曹晟还是放轻了语气，忍着骂讨好：“舅舅，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昨天看到他，我看他过得也还行，开了个小饭店，想着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应该早就放下了。” “我就是……就是有点私心，想让他看看，我现在过得也不错，在机构里当老师，也算有点出息，才没忍住邀请他上来的。” “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这么在意当年的事情，更没想到，真就这么巧，真就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当年确实是心存侥幸，也有一丝隐秘的炫耀，觉得自己靠着舅舅的帮助，过了联考，当了老师，而谈江海却落得个开饭店的下场，心里难免有几分得意。 再加上其实机构这几年生意也没有特别好，教出来的学生成绩也平平，恶性循环导致生源越来越差，导致郭建文对他其实也有怨言。 但曹晟又何尝没有怨言。 因为这不是郭建文第一次埋怨后悔了。 这几年同行的美术集训机构教出来的学生成绩都不错，甚至有一年渝都联考的状元榜眼和探花都是同一个机构学习出来的学生。 这无疑也是给那些机构增光添彩招揽生源。 而他们这儿……一年比一年成绩差。 别说是前三了，有一年整个教育机构他们连前一百都没一个学生考进去。 郭建文的怨念也越来越深，甚至有时候酒后失言还会说，就是接了他妈妈一个人情，结果把整个机构都搭进去了。 甚至还会说当年谈江海在这里集训的那一年，生源多么多么好教出来的学生多么多么厉害。 郭建文还总会自夸自己原本是该教出状元的老师。 但机构的成绩一年不如一年，一直下滑…… 曹晟想到这儿，只觉得气愤。 倒不是替谈江海气愤，而是替自己气愤。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而且换卷也不是他做的，就算最后得到好处的是他，但他也没有逼着这个舅舅一定要怎么怎么样吧？！ 现如今又凭什么来怪他？！ 但面上，曹晟表达的还是很到位，主动给倒了杯水：“我知道错了舅舅，我们还是先想想办法吧。” 而郭建文看着他这副装出来的乖巧自责模样，心里的怒火也消了几分，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烦躁。 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犹豫和慌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休息室里陷入了死寂，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曹晟才抬起头，看着郭建文，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侥幸，砸在了休息室的空气里。 “舅舅，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要是真的把事情曝光出去，我们要是死不承认的话，成功赖掉的概率，有多大？” 第107章 p.小舟从此逝。 “作为一个男孩子, 不能哭晓得吗？” 谈玄勇有些恨铁不成钢：“一天到晚找老汉找娘，外面哪里有像你嘞样滴娃儿？” “没得人陪到你，你就自己耍一会儿嘛。” “成天想老汉想老娘陪你耍, 你晓不晓得羞嘛？” 小小的谈江海缩在餐馆角落的小板凳上, 就这么挨着训，眼泪挂在下巴尖，砸在裤腿上, 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才四五岁，正是黏人黏得厉害的年纪, 别的小朋友幼儿园放学都有家长牵着，抱着, 举高高。 他却只能天天被幼儿园的校车接送, 没有父母接他, 也没有人夸他今天新得到的小红花。 就这么寻着路口, 跟着盲道路线, 找到父母经营的川菜馆子, 然后安安静静的守在川菜馆油腻腻的后门, 闻着满鼻子花椒辣椒味，等父母忙完。 但还是难免会止不住想要‘打扰’父母的心思。 然后换来谩骂和嫌弃。 用谈玄勇的话说就是‘性子贱、闲不住’。 小小的谈江海已经听过很多遍这样的话了, 道理他都懂。 只是后厨锅铲碰撞、客人吆喝、抽油烟机轰鸣的声音太吵, 灯光又黄又暗, 角落里堆着还没择的青菜、装着油桶的纸箱。 他一个人坐着，像被全世界丢在了这里。 他想要妈妈过来抱一抱, 想要爸爸摸一下他的头, 想要有人来陪陪他玩，哪怕是夸夸他坐在这里很乖也好。 可这些话，他从来没好意思直白说出口。 于是只能用哭、用黏人、用寸步不离来表达。 换来的却永远是…… “男孩子不能哭。” “你怎么这么娇气。” “我们累死累活还不是为了你, 你还闹。” 刘芬从后厨端着盘子出来，额头上全是汗。 她看到儿子又在哭，眉头立刻皱紧，语气也沉了下来：“又哭啥子？客人都在吃饭，你在这里哭，别个还以为我们欺负你。” “快把眼泪擦了，坐到一边安安静静的，别添乱。” 她说话不算凶，甚至算得上温和。 可谈江海的心都要碎掉了。 世界是怪兽，连保护他的骑士也抛弃他了。 可是他不可以哭，因为哭声会更招人烦，妈妈和爸爸会更不喜欢他的。 于是小小的谈江海慢慢把眼泪憋回去，咬着嘴唇，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假装坚强的擦了擦鼻涕。 - 我想要爸爸妈妈爱我，可他们好像不喜欢我这样。 要变成大人才能得到爱吗？ - 上了小学，谈江海是班里最安静的那一个。 不主动说话，不主动凑堆。 别人找他玩，他也只是愣一下，然后摇摇头，继续坐在位置上看书。 不是不想交朋友，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交。 有一次，他被后排的男生抢了橡皮，还被推了一把，摔在地上。 他委屈得不行，红着眼圈回了家，一进门就扑到刘芬怀里，抽抽搭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以为妈妈会心疼他，会帮他出头，会告诉他“别人欺负你你要反抗”。 想要有人能够支持他，接住他的情绪，哪怕只是一句“没关系，是别人的错。”。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刘芬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叹了口气：“乖乖，你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不然人家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呢？你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你晓得有句话叫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么？” “要晓得反省自己晓得不？” 小小的谈江海愣住了，眼泪一下子顿在眼眶，话语也卡在喉咙里。 “在学校不要一天到晚想着交朋友、玩闹。” 刘芬蹲下来，看着他，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对一个小孩子说话：“交朋友都是虚浮的，今天好明天不好，靠不住的。” “只有成绩是你自己的，谁都抢不走。你把书读好，比什么都强。” 一旁的谈玄勇刚炒完菜，擦着手走过来，重重地点头：“你妈说得对。学生时期的朋友都假得很，一出学校谁还认识谁？” “你好好读书，成绩好了，自然有人主动来找你玩，来巴结你。” 第154章 那天晚上，谈江海坐在小桌子前写作业，笔尖在本子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小坑。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只是想要一个朋友，只是不想被人欺负，只是想要一句安慰。 朋友……真的都是很假的角色吗？ 为什么只有成绩好的人才可以得到朋友？ 难道就像是漫画书里的打怪升级一样？成绩考到一定的程度就可以自动解锁朋友吗？ ……爸爸妈妈一点都不懂他。 可是他没有朋友。 爸爸妈妈能算是他的朋友吗？ 谈江海尚未完全成熟的大脑还无法帮助他处理和储存分析这么多的信息。 但如果他不想，好像就不会想到头疼了。 于是谈江海真的不再提交朋友的事，也不再跟家里说学校里的任何委屈。 被人欺负了，就默默忍下来；被人孤立了，就假装自己本来就喜欢一个人。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课本上，成绩单上的数字越来越好看，可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越来越冷。 “好好读书，听到没有？” 即使是结束了一天的营业，回到家，谈玄勇说来说去只有这么一句话来作为‘安慰’的结尾。 “嗯，我晓得咯。” 谈江海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稚气，却迈着自认为成熟的大人步伐，转身走回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 房间很小，摆着一张小床、一张旧书桌。 窗外的后巷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 他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没有哭，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 - 如果不制造情绪，是不是就不用解决情绪了？ 爸爸妈妈今天应该会多喜欢我一点吧？毕竟我今天看起来应该很像大人。 大人是不需要朋友的。 - 小孩的心往往不是一下就凉透的。 即使极力克制，但耐不住他对于情感的需求真的很高，甚至到了敏感的地步。 像是已经快要渴死的人一样。 他太想要再多一点爱了。 所以小小的谈江海那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期待，忍不住想对父母好，想换来一点点温柔。 他家餐馆门口不远处，有一个煎饼摊，香得要命。 脆生生的饼皮，裹着鸡蛋、葱花、香菜，刷上甜面酱，一口咬下去，又香又酥。 谈江海每次放学路过，都要站在摊子旁边观察好久，舍不得走。 其实不知道是为什么，谈江海是有零花钱的。 但是每次路过这种贩卖东西的小摊，他不太敢上前买东西。 因为他没有朋友，甚至没有玩伴。 一个人买东西…… 会不会让他看起来很奇怪？ 会很尴尬的。 他心里悄悄想。 但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嘴馋多过了莫名其妙的自尊心。 小小的谈江海故作成熟的拿出零花钱，甚至于不敢和摊主搭话，涨红了小脸指了指菜单的塑料板，才得以顺利点单。 ……真的好好吃。 食欲是最容易被满足，最容易快速得到安全感的东西。 也最容易得到简单的快乐。 于是对于美味，谈江海甚至开始心心念念。 越想越多，以至于想要把这份开心分享出去。 这么好吃的东西，爸爸妈妈肯定也没吃过。 他们天天在餐馆炒菜，吃的都是剩菜、家常菜，从来没吃过外面这种香香的煎饼。 我要买给他们吃，他们一定会开心。 小小的谈江海天真的想。 于是一天放学，谈江海攥着皱巴巴的零钱，特意跑到煎饼摊前，小声开口说出了练习很久的话。 真的练习了很久，他路上都一直在演练。 “叔叔，要两个煎饼，多放香菜，多刷酱。” “好好好小娃娃，叔叔这里煎饼是好吃的不得了吧？”摊主热情搭讪。 “嘞小男娃长嘞好俊哦，叔叔多送你根火腿肠，以后多来照顾叔叔生意要的不？” “……嗯！” 或许是喜悦冲淡了别扭，谈江海第一次扬起笑容给出回应：“要得！” 他捧着两个热乎乎、香喷喷的煎饼，小心翼翼揣进怀里，用外套裹着，一路小跑回家，生怕凉了。 回到餐馆，正是饭点，人多得要命。 锅铲声、劝酒声、吆喝声，吵得人耳朵疼。 父母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 谈玄勇挥着锅铲，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而后被挂在脖颈处的毛巾吸附干净。 刘芬端盘子端得有些累，手都在抖，脸上还得挂着笑招呼客人。 谈江海站在门口，怀里揣着煎饼，暖烘烘的温度贴着胸口。 他想上前，又不敢打扰，只能乖乖坐在角落，拿出作业来写。 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怀里的煎饼一点点变凉。 香气从衣服缝隙里钻出来，勾得他肚子咕咕叫，可他一口都没动。 这是给爸爸妈妈的。 于是他等啊等，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客人满满当当，等到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 餐馆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油腻的桌子。 刘芬瘫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累的坐在椅子上不想，谈玄勇则在收拾后厨，擦灶台。 谈江海立刻站起来，快步跑过去，把怀里已经彻底凉透、饼皮都软掉的煎饼捧出来，递到刘芬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妈妈，你吃煎饼，我买给你和老汉的。” 刘芬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已经凉透、看起来一点都不诱人的煎饼，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还没等她说话，谈玄勇从后厨出来，看到这一幕，声音立刻提高了几分：“你买嘞个做啥子？！” “我……你给我滴零花钱嘛。”小谈江海小声说，“买来吃滴，填肚子滴撒。” “零花钱不是让你乱花的！” 谈玄勇的语气一下子严厉起来：“我们开餐馆的，什么菜没有？家里炒的菜不够你吃？你还跑到外面去买这种煎饼？又贵又不卫生，凉了还怎么吃？” “我就是觉得……好吃，想给你们尝尝。” 谈江海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垂了下去，怀里已经凉了的煎饼变得格外烫手。 “好吃有啥子用？能当饭吃？能当书读？” 谈玄勇还在说，语气里全是不理解。 “乱花钱，一点都不知道节约。” “我们天天起早贪黑赚钱，供你吃供你穿，你倒好，拿辛辛苦苦的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我没有乱花钱……” 谈江海眼眶红了，手指紧紧捏着饼边，把凉掉的面皮都捏变形了。 “它本来是热的，我一直揣在肚肚边边里面，只是……只是放久咯就凉咯。” 他下意识看向刘芬，想要求助，想让妈妈帮他说一句话。 有些无助，小谈江海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稚气：“妈，吃饼饼嘛，你要老汉不要讲我咯好不好……” “饼饼都要凉咯……”他委屈道。 可刘芬只是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疲惫，没有安慰，只有无奈：“下次别买了，家里不缺嘞个。你好好读书，少让我们操心，比什么都强。” ……于是凉掉的煎饼，被放在了桌子一角。 再也没有人碰过。 那天晚上，谈江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半夜。 他没有哭，只是心里那点热乎乎、软乎乎的东西，好像跟着煎饼一起，彻底凉透了。 - 爸爸妈妈不喜欢吃煎饼，我以后也再也不要卖煎饼吃了。 对不起煎饼叔叔，我以后不能去照顾你的生意了，我要说话不算话了。 ……煎饼其实很（划掉） 煎饼一点都不好吃。 - 小学高年级，谈江海开始懂点事了，也开始有了一点点审美，有了一点点自己的心思。 班上的同学会互相议论名字，谁的名字好听，谁的名字奇怪。 不知道从谁开始，有人说“谈江海”这个名字土，说听起来老气，说不像城里孩子的名字。 说的人多了，谈江海心里也别扭起来。 他不是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只是不喜欢被人笑，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 那天晚上，他犹豫了很久，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终于鼓起勇气，走到正在算账的谈玄勇面前。 谈江海很小声很委婉地斟酌开口：“爸爸，我能不能……改个名字啊？” 谈玄勇算盘一顿，抬起头，眼神奇怪地看着他：“改名字？好好的改什么名字？” “我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嘛。” 谈江海低下头，手指抠着衣角。 “不好听也得用。”谈玄勇的语气不容置疑。 第155章 “我们谈家族谱，轮到你这一辈，就是这个‘江’字辈，你生下来的时候，我跟你妈翻了好久的书，才给你取了‘江海’，寓意心胸像江海一样宽广。” “你倒好，还嫌不好听。” “你晓得我们嘞个时候还带你去算了名字吗？” “别个说咯，一个水压一个火，谈字是言字旁加两个火，江海江海刚好一个水配一个火，哪里不好咯？” 刘芬在一旁搭腔：“名字就是个代号，读好书比什么都强，在意那些虚的干什么。” 若是平常，话题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谈玄勇像是想起了这些年的辛苦，话一下子多了起来。 “再说了，我跟你妈每天起早贪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餐馆里又脏又累，别人不愿意干的，我们都干了，就是想让你吃好穿好，能安心读书。” “我们为这个家付出多少，你长大了要记在心里。以后不能不管我们，不能不养老，不然就是白眼狼，就是没良心，晓得吗？” 一句接一句，沉甸甸地砸在小小的谈江海心上。 他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喘不过气。 原来，他只是提一句改名字，就好像变成了不懂感恩、不体谅父母辛苦的坏孩子。 可是他才十岁。 - 江海江海，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可是爸爸说算命的先生说这个名字是命定的，可是好难听，像是大人，还是那种中年人。 不过语文老师今天教了我一句诗，叫做——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语文老师说我以后会有出息的。 老师说以后长大就会好咯，长大就可以长翅膀飞咯……但是我一想到要飞，还是有点舍不得老汉跟妈妈。 我还是晚点再飞吧。 - 上了初中，谈江海真的活成了父母希望的样子。 眼里只有学习，除了课本，什么都没有。 不跟同学来往，不参加课间打闹，不聊八卦，不凑热闹。 独来独往，安安静静，成绩永远排在前面。 老师喜欢他，因为他省心；同学觉得他奇怪，因为他太不合群。 久而久之，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好像心里那扇原本敞开的门，被自己一点点关上，上锁，再用水泥封死。 直到某个闷热到濒死的夏天夜晚。 在舒适的空调房里，谈江海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油烟味，没有餐馆的喧闹，没有永远忙不完的大人。 有一个很温柔的男人，看不清脸。 只觉得身形很高，很安稳。 会蹲下来跟他说话，会耐心听他讲乱七八糟的小事，会陪他蹲在地上看蚂蚁，会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肩膀上。 那个人不会嫌他烦，不会嫌他哭，不会说他男子汉不能撒娇。 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梦里那种被爱着、被捧着、被稳稳放在心上的感觉，太真实，太温暖，真实得让他不想醒。 醒来的时候，即使是空调房里，他也浑身发烫，脸颊通红，心跳快得吓人。 ……后知后觉腿间□□里一片黏腻潮湿。 那是他第一次经历梦遗。 黑暗里，谈江海睁着眼睛，心脏狂跳，又慌又乱，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跟别的男生不一样。 他喜欢的，不是认知里那种柔软的、温暖的女孩子的感觉。而是像梦里一样的，能包容他、陪着他、让他觉得安全的男人。 身影频频出现在脑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吓得捂住半张脸不敢呼吸。 不敢跟任何人说，不敢写在日记里，甚至不敢在脑子里多想。 他心底有了最深、最暗、最不能见人的秘密。 也是从那个梦开始，他拿起了笔。 他把梦里的场景画下来，把那个看不清脸的人画下来，把那种被爱着的感觉，一点点落在纸上。 画傍晚的天空。 画安静的小巷。 画两个人并肩坐着的背影。 画一双轻轻牵在一起的手。 没有人教他，他就自己瞎画。 课本空白处、草稿纸、废旧作业本，全都被他画得满满当当。 画着画着，他发现，只有握着笔的时候，心里才是安静的，才是踏实的，才不用去想那些让他难受的事。 美术，成了他唯一的出口，唯一的秘密，唯一能让他觉得“我也是有喜欢的东西”的东西。 初中三年，他的世界只有两件事：学习，画画。 学习是给父母看的，画画是给自己活的。 - 好像有了喜欢的人一样，即使他并不存在，我也看不清脸，但是我觉得很安全。 我喜欢他。 虽然印象开始一天比一天模糊。 但是我可以画出来，画他一直陪着我。 会遇见的，对吗？以后会遇见的。 到时候我要告诉他，我叫谈江海，我很需要爱，我要很多很多的爱，要怎么推都推不开的爱，要一整片森林、要一整片海洋、一整片天空都装不下的爱。 他会愿意吗？会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吗？ 其实我也很讨人喜欢的，只是没有人来喜欢我。 ----------------------- 作者有话说：文中: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取自北宋苏轼的诗词《临江仙·夜饮东坡醒复醉》 第108章 p.江海寄余生。 高中, 学业越来越重，可谈江海画画的手从来没停过。 压力大了，画画。 想放松了, 画画。 考得不错, 奖励自己画画。 又活了一天，桌面刚好有纸，画画。 直到学校的美术老师偶然看到他的草稿本, 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拉着他说了好久, 说他有天赋，说他是块学美术的料。 “好好练, 以后走美术生, 考美院完全没问题。” 谈江海第一次被人这么认真地夸奖, 夸的不是成绩, 不是懂事, 不是听话, 而是他偷偷藏起来的、不敢让人知道的画画。 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很强烈、很清晰的渴望…… ——他想学美术。 他想一直画下去。 他想把梦里那个看不清的人, 画得清清楚楚。 他小心翼翼地跟家里提了这件事，做好了被拒绝、被骂不务正业的准备。 果然, 谈玄勇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学什么美术？整天画画能当饭吃？” “老老实实读书, 考个正经大学, 以后找个稳定工作，比什么都强。画画就是玩, 就是浪费时间, 耽误学习。”谈玄勇有些生气。 “我看你就是心思野了，不想好好读书了。” 刘芬也跟着劝：“听你爸的，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 不是让你去画画打发时间的。” 谈江海不吵不闹，不辩解，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听完了，他点点头，也就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继续画画。 习惯了。 没什么好吵的。 爸爸妈妈不会变成朋友。 所以他本来也没有朋友。 他什么都没有。 不去想就好了，只要不面对，就什么事都没有，也不会难过。 ……他要是早几年就知道这个道理就好了。 要是早几年，就有人能告诉他以后和父母不可能成为朋友就好了。那么他一开始就可以做好离开的准备，做好不需要爱的打算。 可是没有人告诉他。 眼泪一颗颗砸在画画的草稿纸上，谈江海发誓以后无论做什么都要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不要再得到失望这种情绪了。 他要保护好自己，他要对得起自己。 他才不在乎。 …… 直到后来，班主任跟谈玄勇沟通，说美术生高考文化课分数要求低，谈江海成绩本来就好，加上美术，能冲更好的大学。 说白了，就是能加分。 谈玄勇一听“加分”“好大学”，态度立刻就松了。 那天晚上，他沉着脸，不情不愿地扔给谈江海一句话：“要学你就学，别到时候两头都耽误，钱花了，到时候要是成绩还掉了，看老子怎么说你。” 没有鼓励，没有支持，没有“你喜欢就好”。 只有警告，只有指责，只有“别给我添麻烦”。 可谈江海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刻，他心里没有开心，没有激动，只有一种麻木的，早就预料到的平静。 他早就不是那个会揣着两个热煎饼满心欢喜等着被夸奖的小孩子了。 “挂脸给哪个看？！” 谈玄勇不情不愿，语气依旧带着勉强。 第156章 “既然能加分，那就学。” “但是我告诉你，钱给你交了，你就要给我学好，考个好成绩回来，不然对得起我们花的钱吗？” 刘芬也在一旁念叨：“我们为了你，又是交学费，又是买画材，花了不知道多少钱。” “你以后一定要有出息，不能忘本，不能不管我们，要不然我跟你老汉真嘞是白养你。” 谈玄勇：“爸妈对你这么好，为你付出这么多，你要记在心里。” 刘芬：“以后长大了，要孝顺，要养老。” “我们这辈子都是为了你。” “我们这辈子都是为了你。” “……晓得了。” 谈江海回了卧室，坐在书桌前发呆。 他其实也没有很想加分，也不是为了走捷径。 他就是单纯想画，想一直画下去。 如果能给他带来助力，当然更好。 他会一直学的，直到他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直到那些模糊面孔的画纸上出现清晰的脸。 - 我有点累，要是有人能抱抱我就好了。（划掉） 没什么好难过的，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了，所以现在看来，还不算最糟糕。 会有人来吗？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呢？ …… 考砸了。 我好像并没有什么绘画天赋，联考成绩也一塌糊涂，都是骗人的，我根本就不是拿画笔的料。 我有点累。 喜欢男人的事情被爸妈他们发现了，他们说我是变态，是生病了，要看医生吃药，是很恶心的病。 随便吧，反正挨几句也不会怎么样，以后离得远远的就好了。 有点无力，但是还没到崩溃的程度。 我们家就生了我一个，没有办法真的舍下，他们还等着我赡养，这是我出生就欠下的债。 要是能把我劈成两半就好了，一个留在家里，一个自由自在。 人为什么不能一直活在梦里呢？要是有人能带我走就好了，要是有人能对我说“我带你走”就好了。 我会跟他走的。（划掉） 我好像被困住了，又好像没有被困住。 天地之大，哪里才会能有人来呢？ 他再不来，我都要等不下去了。 如果他不来，一直不来，那我感觉自己会死的很早，会不会活不到三十岁。 如果等不到，那我就不活那么久了。（划掉） 努力赚钱，攒钱还债给他们，然后早点走吧，谈江海。 - 他一直等待的人好像真的出现了。 像是梦里一样，在一众陌生同学的喧闹里，男人伸手过来，稳稳替他挡下了那杯推不开的酒。 那人微微侧过头，灯光落在他轮廓温和的脸上，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他不太能喝，我替他吧。” 谈江海站在原地，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真的出现了吗？ “……谢谢。” 谈江海拘谨，斟酌着小声开口。 “不客气。”陈复一饮而尽，重新落座的时候抬了抬胳膊顺手理了理谈江海的头发。 “我叫陈复。” 谈江海呼吸一滞，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惊涛骇浪一般的无措，还有压抑了太久的期待。 他叫陈复。 那天散场后，谈江海背着胸包，跟在陈复身后，不知道该怎么搭讪，于是再次重复了一遍感谢：“那个，陈复，今天谢谢你。” 对方回头笑了笑，语气自然又亲近：“没事，都是从渝都考到凇城来的，老乡嘛，互相照顾应该的。” 他说他叫陈复。 后来谈江海才知道，他们不仅是老乡，还是同个专业，甚至连当初和家里坦白出柜、被家里不理解、才索性跑这么远读书的经历。 都一模一样。 谈江海愈发笃定这就是缘分。 是他从小到大在画里、在梦里、在无数个深夜的期盼里，等了一遍又一遍的缘分。 他等了这么久的人终于出现了。 这是老天给他的补偿。 终于来了。 终于……来到他面前了。 …… 陈复会主动找他吃饭，会约他散步，会带他去很多没去过的高档餐厅，至少是以他的生活水平不舍得去的，也会在他沉默不语时，安安静静陪在旁边不催不问。 甚至连生活费也一手包揽，开销花费全报销。 是谈江海从没见过的阵仗，几乎是很快就陷了进去。 太缺爱了。 他真的太需要一个人来爱他了。 缺到别人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就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捧出去。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是某次陈复又一次替他挡了麻烦之后，谈江海红着耳朵，小声问：“我们……算不算在一起了？” “我的意思是……情侣、恋人的那种。” 陈复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说了句：“算。” 就这一个字，谈江海记了三年半。 他是真的在认真谈恋爱。 会记得陈复的喜好，会省吃俭用给他买礼物，会把他画进自己的画里。 虽然他嘴上说的很少，但也会在别人多看两眼时暗戳戳的宣示主权。 即使那些暗戳戳甚至于太过暗戳戳，在别人眼里也只是好哥们关系好，谈江海也在努力。 因为性格是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的东西。 不擅长表达，不擅长撒娇，受了委屈也习惯自己憋着。 其实也没有什么。 毕竟都习惯了。 能有人喜欢他已经很奢侈了，他不求更多。 谈江海也不会强求别人做什么。 陈复在别人面前，只介绍他是“同学”“朋友”“老乡”，从来不说这是对象。 谈江海心里难受，但还是习惯性反省自己。 是他太敏感，是他太斤斤计较。 毕竟两个男生在一起，本来就不光彩，不能逼陈复。 想来是自己性格太奇怪，太闷，太不讨人喜欢。 陈复愿意和他在一起，已经是委屈他了。 该知足的。谈江海想。 陈复不回消息，他就乖乖等着；陈复没空陪他，他就自己找事情做；陈复总是忘记一些纪念日，他就一个人记着一个人准备。 直到那天，一个陌生女生加了他的联系方式，语气热络又开朗。 她说她是陈复的前任。 【有没有可能，陈复现在可能已经有对象了呢？】 谈江海抱着最后一点侥幸发出消息回复。 【你有问清楚吗？】 【有啊。】 女生回复消息同样很快。 【我前段时间还托人问他，是不是在学校谈恋爱了，他说没有啊，说大学忙着学习，根本没谈恋爱。】 …… “谈江海，你有意思吗？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陈复蹙着眉，毫不掩饰厌弃。 “我早就受不了你了你知道吗？！” “整天闷不吭声，一句话绕八个弯，心里想什么从来不说，谁猜得懂你？” “性格别扭得要死，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开始一副死样，对你冷淡一点，你又自己瞎难过，你到底想怎么样？” “钱我没给你吗？时间我没给你吗？！” “没有我陈复，你谈江海过得上这种生活吗？没有我陈复，你他*现在在哪刷盘子赚生活费都还不知道吧？！” “不就是骗了你吗？！”陈复两手一摊，毫不在乎。 “是，我就承认，我就是骗你了怎么了？我他*还就是骗你谈江海怎么了？！” “就非得绑着我承认和你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吗？！你知不知道我跟你亲个嘴抱一下都恶心的睡不着觉？！” “我都想吐你知道吗？” 陈复一句接一句，字字句句都往他最痛的地方扎。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学不会，傍金主都傍不明白吗？！” “你活该没人要，活该没人爱！” “跟家里吵翻跑出来，你以为是谁造成的？还不是你自己不正常！” “我告诉你谈江海，我本来就接受不了你这种人，要不是看你好骗、好拿捏、听话不闹事，我根本不会跟你耗这么久！” “你想要那种全心全意、不离不弃、把你捧在手心里的恋爱？” 陈复冷笑一声，眼神里全是嘲讽和残忍。 “不存在的。” “像你这么别扭、这么缺爱、这么恶心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真心爱你。” “你就是钻牛角尖，活该你一辈子都不痛快。” 有点疼。 但已经分不清是哪里疼了。 胸口麻麻的。 谈江海站在原地，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反驳。 只是脸色惨白，呼吸有些重，嘴唇微微发抖，眼神黯淡。 归于死寂。 什么都没说，谈江海默默转身离开。 第157章 没有争吵，没有纠缠，没有质问。 因为不需要。 这是很简单的事情，也是很简单的道理。 不被爱，就走开。 不被需要，就消失。 不被珍惜，就收回自己。 那天之后，谈江海再也没有联系过陈复。 也没再有过谈恋爱的心思。 或许梦里的人本来就不存在吧。 是他太贪心了，是他想要的太多。 活该。 “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尘。” 从陈复租的房子里搬了出来，谈江海打的特价快车里，车载音乐正咿咿呀呀播放着，上了年纪的司机也哼着哑声的调调。 “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 ——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 “他叫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 ——他叫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 “休恋逝水。” ——休恋逝水。 “苦海回身。” ——苦海回身。 “早悟兰因。” ——早悟兰因。 兜不住的眼泪终于落下，冲唰一地。 狼狈至极。 谈江海泣不成声。 - 原来真的没有人会喜欢我，就像其实我也不喜欢自己一样。 我的性格好像真的很别扭，对不那么相熟悉的人可以做到大大方方相处的恰到好处，不至于很亲近也不至于闹翻脸。 但我好像真的不适合谈恋爱。 他说的对，我想要的太多了，就好像一个一直趴在爱人身上汲取爱的蛆虫一样。 好像……真的是很恶心。 是很不讨喜的，很惹人厌的，是没有办法好好说话好好解释的。 没有办法，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别人喜欢我一点。（划掉） 算了，可能我和谁在一起都一样会是这样的下场，不会有好结果，所以都算了吧。 爱来爱去其实也没什么好爱的，不是吗？ 因为没有人会来。 就当是学了个教训，能预见后果的缘分就不要开始了，停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没改变的时候才是刚刚好的。 我不要再让自己变得那么可怜了。 我不要再写日记了。 我不要爱了。（划掉） 我不要了。 就到这吧。 ----------------------- 作者有话说：文中: 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尘。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取自京剧《锁麟囊》 第109章 n.人原来是很脆弱的。 日子在医院冰冷的灯光和无尽的等待里, 一天一天往前熬。 唐舟从来没有觉得，时间竟然真的可以慢得像被冻住一样。 一天二十四小时，他几乎每天就是睁着眼睛度过十六七个小时, 困到极致就靠在床边的椅子上眯一两个钟头。 舍不得离开。 icu的玻璃门, 他不知道站在外面看了多少次。 里面的人安安静静躺着，身上接着监护仪、输液管，呼吸平稳得过分, 却偏偏不肯睁开眼睛看一看他。 医生查房的时候，唐舟也是最为殷切的, 一遍又一遍追在身后问谈江海什么时候能醒。 还要自我检讨。 “是不是我当时急救做得不好？是不是哪里伤到了？” “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我没注意到？” 一开始医生还耐心解释，说病人是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心脏骤停, 脑部缺氧有一定损伤, 加上本身身体底子就弱, 苏醒需要时间, 这是正常的恢复期。 医生从一开始的详细讲解, 到后来也只能是熟练的宽慰, 告诉他没什么大问题, 修养期是这样的。 但人的情绪有时候是不可控的。 甚至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可控的。 自责的潮水不分昼夜地淹着他。 才过几天，唐舟眼底的红血丝就开始没褪去过, 下巴冒出一层淡淡的青茬, 平日里光鲜利落的一个人, 硬生生熬得憔悴了一大圈。 护士看他实在熬得可怜，偶尔会劝两句：“你也别太绷着, 病人现在情况稳定, 就是差一个时机醒过来，你要是先垮了，等他醒过来谁照顾他？” 唐舟只是点点头, 道谢，可该怎么守还是怎么守。 他原本是打定了主意，谈江海一出icu，后续所有护理他都要亲自来。 擦身、翻身、喂水、喂饭、处理一切生理需求…… 他都想自己来。 那段时间跟着护工学的东西，他在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生怕哪里做得不标准，让谈江海受一点罪。 可真等到谈江海情况较为稳定之后，医护人员还是认真地跟他沟通，让他把护理工作分出来。 “病人现在还不能自主进食，靠鼻饲维持营养，也不能自主控制排泄，我们需要严格观察记录二十四小时的尿量、粪便颜色、性状、量，用来判断内脏功能恢复情况，还有水电解质是否平衡。” “这些涉及专业医疗数据，家属再细心，也不如我们护士精准，一旦有一点异常，我们能第一时间发现处理，这对他恢复很重要。” “而且病人长期卧床，容易生褥疮，需要定时翻身、拍背、气压治疗，这些都要规范操作，不是单纯用心就可以的。” 唐舟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毫无知觉的谈江海，指节微微攥紧。 是了，他根本就不太了解这种流程…… 还是有些太过于自大了。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他不能好心办了坏事。 唐舟点了点头：“好的，谢谢，那就请麻烦你们多上点心了。” “有任何一点情况，立刻叫我。” 护士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地在乎，也认真应下：“你放心，我们肯定上心，病人我们都会好好照顾的。” 唐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了谈江海脸上。 这人睡着的时候，比平日里安静太多。 平日里的谈江海，话不多，性子淡，看着温和，却总像隔着一层什么，不远不近，不冷不热，让人摸不透，也靠不近。 可闭上眼这么躺着，才露出一点藏在底下的软。 长长的睫毛垂着，脸色因为长期卧床有些苍白，唇色偏淡，唇间的小痣显得颜色愈发凸出。 平日里紧绷着的下颌线也柔和下来。 人原来是很脆弱的。 唐舟想。 原来人真的是随时都会死的。 他真的不敢去想，如果他没有谈江海，如果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这个人的存在，那他该怎么办。 唐舟轻轻坐在床边，小心翼翼伸出手，又在快要碰到对方脸颊的时候停住，最后只是轻轻落在了床边的被角上。 他有一瞬间突然有点自私的开始想，自己以后要死在谈江海前面。 要先一步。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不会舍得让谈江海那么难过的。 “谈江海，”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对方，“你睡够了没有？” “都睡六天了。” “我有点想你了。” ------------------------------------- 病房里来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郭建文和曹晟。 两个人拎着果篮和牛奶，看上去收拾得规规矩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惋惜。一进门，先往病床看了一眼，随即目光落在了谈玄勇和刘芬身上。 郭建文先开口，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惋惜：“谈叔叔和太太是吧？我是郭建文郭老师，以前江海高中集训的时候，跟着我学过画画，还记得我吧？” 刘芬一开始还有点愣，仔细一看，慢慢回忆起来，连忙点头，还拉着谈玄勇一起站起身接待：“哦……哦记得，郭老师，是不是以前那个画室的郭老师？” “是我。”郭建文叹了口气。 “我也是前两天才听说江海出了这么大的事，心里一直不安稳，今天赶紧跟我侄子一起过来看看。” 曹晟在一旁跟着点头，脸上表情做得十足：“是啊叔叔阿姨，我跟谈江海也是老同学，听说他住院，也是专门过来看看情况，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情真意切。 谈玄勇和刘芬二人听说人家是因为自己孩子出事特意来看望的，不禁心下还多了几分感激。 “郭老师有心了，还专门跑一趟。” “是啊，这么多年了，还记着江海，真是麻烦你们了。” 刘芬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儿子，眼眶又红了：“我们江海从小就懂事，怎么就遭这种罪……” 郭建文连忙安慰：“您也别太伤心，医生不是说了嘛，情况稳定，就是需要时间醒过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第158章 曹晟也跟着附和：“是啊阿姨，您和叔叔也要保重身体，不然等江海醒了，看到你们这样，该心疼了。” 两个人态度客气又得体，完全看不出半点心虚。 而唐舟从两人一进门，脸色就没好看过。 他站在病房角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神冷得像冰，就这么直直落在郭建文和曹晟身上，一言不发。 曹晟和郭建文很努力的想要忽略背后的视线…… 却还是能感受到不适和心虚。 唐舟其实很想直接上前，撕破这两个人虚伪的面具，想问他们，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谈江海，心里真的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想问他们，当年到底做了什么龌龊事，才能把人逼到这个地步。 可看着谈玄勇和刘芬一脸感激毫无防备的样子，唐舟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两位老人年纪大了，本就为儿子心力交瘁，身体都快扛不住。 现在再和这二人纠缠也纠缠不出什么名堂。 除了让谈江海的父母再受一次刺激外，没有任何意义。 证据还没拿到，事情还没查清楚。 他不能冲动。 唐舟就那么冷着脸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演戏，看着他们假惺惺地安慰、探望、叮嘱。 心里只剩下厌恶。 又坐了一小会儿，郭建文和曹晟看时间差不多，再待下去容易露馅，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曹晟故意放慢脚步，落后了郭建文一步。他看了看四周，见谈玄勇和刘芬在床边没注意这边，飞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进病房两步后往唐舟手里塞。 唐舟手腕一偏，直接避开。 “唐老师。”曹晟声音压得极低，脸上带着几分讨好和恳求，“这里面是两万块钱，你先拿着，算是我们一点心意，给谈江海买点营养品，交住院费也行。” “谈江海这边的医药费，毕竟是在外面画室楼下出的事，我们肯定承担一部分，不会不管的。”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病房里的谈玄勇和刘芬，继续低声道：“就是……叔叔阿姨那边，还得拜托唐老师多照顾照顾。” “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吓，谈江海还没醒，没必要再让老人跟着操心上火。” “一切等江海醒了，我们再过来聊后续事宜，好不好？” 话说得漂亮，句句像是在为老人考虑。 但包藏的祸心简直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一时间无法了解到来龙去脉，也就没办法摸清楚事情的细枝末节。 懒得扯皮。 唐舟垂眸，看了一眼那个厚厚的信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没接钱，连眼神都懒得再给曹晟，只是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钱，你们拿回去。” “谈江海为什么会进医院，为什么会心脏骤停，为什么躺在这里醒不过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现在不跟你们计较，不跟你们闹，不是怕你们，也不是要放过你们的意思。”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曹晟。 “就算我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但一切的一切，以谈江海的意思为准。” “等他醒了，他想怎么算，想怎么说，想怎么处理，我都依他。” “如果是你们的错，他要是想追究到底，我帮他。” “如果是他的问题，他要是不想再提，我希望你们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唐舟护犊子的话说的不留余地：“更何况面上看来，不会是谈江海的问题。” “所以只会是你们的错。” “既然是你们的错，就算谈江海不纠结也不愿意追究，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在那之前——” 唐舟语气微微一顿，压迫感扑面而来：“你们要做好被我报复的准备，所以别再来用这点钱，堵我的嘴。” “也别再来在他父母面前演戏。” 连续几天的神经紧绷，让他都快熬成了神经病，情绪调节表几近爆破的边缘，想到的话根本就憋不住，难以控制想要发火。 “否则。”唐舟一字一句，眉眼阴郁焦躁。 “我很难保证在谈江海醒来之前不整死你们。” 第110章 n.一眼万年。 几句话, 说得曹晟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尴尬得无地自容，想说什么, 却被压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郭建文在门口等得着急, 回头看了一眼，见曹晟僵在原地，连忙使了个眼色。 曹晟这才收回手, 把信封匆匆放在桌子上。 “一点点心意，我们不会再来打扰了, 也希望谈江海早日醒来，我们会负责到底的。” 说完, 他对着唐舟勉强挤出一个笑, 点点头, 灰溜溜地转身快步离开。 两个人一走, 病房里总算清净了一点。 谈父谈母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以为唐舟和曹晟也认识, 所以寒暄了几句。 刘芬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叹了口气：“唉，郭老师他们也是一片好心, 就是江海没福气, 现在还醒不过来。” 谈玄勇也跟着点头：“当年江海学画画, 确实麻烦了人家不少。” 唐舟站在一旁，没接话, 只是走到床边, 轻轻替谈江海掖了掖被角。 好心？ 一片好心能把人逼到心脏骤停？ 一片好心就值两万块钱来堵嘴？！ 什么都没说，唐舟只是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谈江海醒了, 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他都陪着。 谁也别想再欺负他的人。 差点就失去谈江海的痛苦，他不想再感受第二遍了。 …… 谈玄勇和刘芬也并没有舍下店里的生意，眼见谈江海情况稍稳定之后，就又开始忙碌了川菜馆子。 毕竟是糊口的家伙什，也不能落下。 而且也要多赚钱，来以防万一。 两位老人本就年纪大了，谈玄勇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带着药，刘芬也有腰酸腿疼的毛病。 小餐馆本来就忙，上午全权把照顾事宜交给唐舟，中午二老就忙完餐馆生意，下午匆匆忙忙赶来医院，守到临近晚饭点，又要赶回餐馆忙活，过了饭点九点多钟再过来一趟。 唐舟看着心里也难受。 毕竟是以后的岳父岳母，四舍五入也是他半个老爹老娘了。 谈江海要是醒着，看到父母这样，肯定也不安心。 …… “前几天在问的单人套间有空余了吗？” 唐舟每天都不厌其烦的问。 “今天应该就能有了。”医院工作人员看了看病房录入，查了一下，“大概中午之前能空。” “行，那就升级到最好的单人套间，所有设备齐全一点，环境安静一点，要有陪护床的，老人过来照顾也能稍微坐一坐，歇一歇。” “护理的话，再加一个专人吧，跟你们医院护士配合，日常擦身、翻身、喂水、记录这些。” 护士长在旁边听见还有些意外：“记得唐先生之前不是还不太愿意交给别人护理吗？” “我还是会守在这里的。” 唐舟声音低沉，大脑也有些混沌，说话没怎么过脑子：“只是不忍心看他爸妈这么折腾。” “老人身体扛不住，我怕我爱人醒了，两个长辈先垮了。” 护士长和工作人员闻言笑了笑，随即相视一愣，表情僵在脸上。 唐舟则是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费用方面更是连价都没问，直接刷的卡。 当天中午刚过，谈江海就被转到了条件更好的单人套间。 房间宽敞、安静，采光也好，有专门的沙发，有陪护床，有独立卫生间，比起之前的普通单间病房不知道舒服多少。 谈玄勇和刘芬忙完过来就知道换地方了，跟着护士长进来的时候，一下子就愣了。 “小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换病房了？” “这得多少钱啊，我们不能让你这么破费……” 唐舟笑了笑，语气温和，随意自然：“叔叔阿姨，没多少钱，环境好一点，谈江海恢复也快，你们照顾起来也方便。” “你们就安心在这陪着，别操心钱的事，也别操心护理的事，我都安排好了。” 刘芬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拉着唐舟的手，哽咽道：“小唐啊，你真是…真是我们江海的好兄弟，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 “阿姨，不用跟我客气。” 唐舟轻轻回握了一下老人的手：“江海是我很重要的人，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是真的很重要。 重要到可以拼尽全力。 可以不顾一切。 如果只是用钱就可以让谈江海再无病痛的话，他愿意倾家荡产从头来过。 …… 当天谈玄勇和刘芬就更是轻松了不少。 因为有护士，有专人护理，现在还多了个会按摩的护理人员，加上唐舟又寸步不离。 第159章 两位老人只需要坐在床边，陪着说说话，摸摸儿子的手，心里就安稳很多。 唐舟看着这一幕，心里也稍微松了一点。 他能为谈江海做的不多。 能让他的父母少受一点累，少操一点心，也算替谈江海尽了一份心。 祈祷。 ------------------------------------- 天气普通，阳光普通。 连风都普通得不像话。 虽说是难得的冬日晴天，但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暖意。 这是谈江海昏迷的第七天。 已经是濒临傍晚的时间了。 谈玄勇和刘芬给谈江海擦了手，擦了脸，絮絮叨叨说了写有的没的的话。 其实老两口都不是话多的人，沉默还是居多的，刘芬时不时还给谈江海理一理头发。 到晚饭饭点，餐馆里还有客人等着。 两位老人实在走不开，依依不舍地跟儿子说了几句话，又和唐舟聊了几句，交流好了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打电话，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病房里，再一次只剩下唐舟一个人。 还有，病床上依旧昏迷的谈江海。 唐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地落在谈江海脸上。 “叔叔阿姨回去了。” “病房我给你换了新的，安静，舒服，你醒了肯定喜欢。” “郭建文和曹晟来过了，我没让他们欺负你，以后也不会了，你放心。” 唐舟絮絮叨叨自言自语说着话。 他一会儿摸摸谈江海闭着的眉眼，又摸摸男人的下巴已经微微冒出的胡茬， 时不时捏捏谈江海的手，又亲了亲谈江海已经长出来一小丁点儿的月牙指甲。 ……他昨天刚给谈江海剪过的。 “指甲长得快，头发长的也快。” “我要是会理发的话，还能帮你修一修。” 唐舟说着，苦笑了一下，低下头，垂着眼睫，微微干燥的唇贴在谈江海的手背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可惜没学。” “我也就只能帮你剪一剪指甲，磨一磨修一修，再擦一点香香的护手霜。” “是橙皮柚子味道的。” 他把男人的掌心贴在脸上，蹭了蹭：“我一直用的这款，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闻着有些苦，涩涩的。” “等你醒来了，我们去挑个别的味道的护手霜好不好？” “然后修修头发洗个澡。” 即使是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这样毫无回应的对话，唐舟也还是难免哽咽：“我想去游乐园玩了。” “唐乐放寒假了，再过小半个月就过年了，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好不好？这次不做过山车了，我知道你怕高，咱俩到时候坐旋转木马去，行吗？” “到时候还是买棉花糖，吃烤肠。” 他喃喃：“这儿也不是东北，我估摸着也只能吃上烤肠了，没有红肠。” “咱俩到时候再去做一对戒指吧？或者你想不想去买几件新衣裳？过年都要穿新衣裳的，我给你买好不好？” “……我的意思是，我很想你了。”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病房里，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异样声响。 唐舟心尖一颤，还以为是谈江海要醒了。 却没想到原来是鼻饲喂食的时候，谈江海突然呛到了。 男人喉咙微微动了一下，胸口起伏变得有些急促，监护仪的数值也微微波动。 昏迷期间已经不止是第一次呛到了。 唐舟原本带上了点雀跃的心又一次沉寂，但也瞬间绷紧了神经，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几个护士很快推门进来，动作熟练又迅速，围在床边开始处理。 暂停鼻饲，调整体位，轻拍背部。 还算是有条不紊。 唐舟站在一旁，盯着监护器，心难免还是提到了嗓子眼，突突跳得厉害，手心瞬间冒出汗。 他不懂专业护理，只能看着，每一秒都觉得煎熬。 “别紧张，病人长期卧床，吞咽功能弱，偶尔呛到是正常的，我们处理一下就好。” 一个护士看他脸色发白，轻声安慰了一句。 唐舟点点头，目光却一刻都不敢离开谈江海。 他看着护士熟练地处理，看着对方胸口起伏慢慢平稳下来，心里刚松一口气，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唐舟想凑近看看谈江海有没有事。 刚准备伸手，摸摸他的脉搏，确认谈江海是不是一切安好。 想要靠触摸确认存在。 也就是在这一步踏出的瞬间。 唐舟的动作猛地顿住。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时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按住。 暂停了一般。 眼前原本紧闭双眼的男人，缓缓地，极其慢地，掀开了眼睫。 那双沉寂了许久而导致毫无神采的眼睛一点点睁开。 瞳孔还有些涣散，目光有些茫然。 带着刚从漫长黑暗中苏醒的虚弱和迟钝。 可那双眼睛确确实实是睁开了。 然后，在唐舟完全僵住连呼吸都忘记的瞬间。 谈江海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球。 目光轻飘飘，却又无比清晰地。 落在了唐舟的身上。 一睁眼，一抬眸。 四目相对。 一眼万年。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那一声接一声，清晰而有力的—— 滴滴。 滴滴。 滴滴。 第111章 n.我们好不容易。 渝都的傍晚被油烟与暮色裹着, 老城区的川菜馆里，铁锅翻炒的声响渐渐歇了下去。 最后一桌客人结完账推门离开，塑料门帘晃了晃, 带着外头刺骨的冷风钻进来。 刘芬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 又拿着抹布一张张擦着油腻的桌子，动作很是利索。 谈玄勇则在后厨收拾灶台，锅铲碰撞的轻响在空荡的馆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夫妻俩手上的动作都很迅速, 或许还带着些心情雀跃的原因。 因为唐舟已经打来过电话了，简单的说明了情况, 语气难掩心情，甚至电话里的声音都是哽咽着的。 谈江海已经醒过来了。 原本刘芬和谈玄勇当父母的, 按理来说是应该立马放下手上所有的事去医院看看的。 但餐馆毕竟是一家人的生计, 是供谈江海读书长大的依靠, 更是老两口这辈子攥在手里的根。 晚市的饭点正是最忙的时候, 再加上还有小半月过年, 渝都回来的人也多, 在外吃饭的更多。 所以哪怕心里早就飞进了医院, 夫妻俩也还是决定先得咬着牙把一桌桌客人伺候好，把账算清, 把桌椅收拾干净再走。 得先把钱赚了。 “老谈, 你搞快点儿嘛, 收拾完我们好去医院看娃儿。”刘芬擦完最后一张桌子，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谈玄勇从后厨走出来, 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染了汗水，他粗声应着：“晓得喽晓得喽，这不是都收拾完喽嘛, 你莫催，我去把门锁到就走。” 说着，谈玄勇就转身去拉卷闸门，手刚碰到冰凉的铁门，就被刘芬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等一哈。”刘芬拉住他，眼神躲躲闪闪的，手指攥着围裙边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谈玄勇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又咋子喽？娃儿都醒喽，你还磨磨蹭蹭搞啥子？” “不是……”刘芬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开口，“我们……我们要不要给小唐包个红包？” 谈玄勇一听，立马点头，语气还带着几分责怪：“该包噻！人家小唐在医院守了恁个多天，医药费也是人家先垫的，又是换病房又是请护工，花喽不少钱，我们不仅要把医药费还给人家，还要多包点，好好谢谢人家！” 唐舟是儿子的好朋友，又是救了谈江海命的恩人，这段时间还一直忙上忙下。 这份恩情，多少钱都还不够。 可刘芬却摇了摇头，脸色比刚才更凝重了些，依旧拉着他不肯松手。 “不是舍不得钱，我晓得该感谢人家。” 刘芬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往四周瞟了瞟，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我是说……除喽医药费，单独给小唐包个红包，你觉得……合适不？” 谈玄勇这下是真的懵了，挠着后脑勺一脸不解：“合适噻，有啥子不合适的？人家帮喽我们恁大个忙，包个红包谢人家，天经地义嘛！” “你到底咋子喽，奇怪嘞很，接到电话之后一直唉声叹气愁眉苦脸滴，你到底要做啥子？” “我是担心江海！担心我屋里乖乖。” 刘芬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又连忙压低，眼眶微微泛红：“我就是因为担心娃儿，才想问你这个事！” 谈玄勇的动作彻底停住，看着妻子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语气软了不少：“到底咋个了嘛，你说噻，娃儿都醒喽，有啥子事不能说？” 第160章 餐馆里静悄悄的，只有门外来往的路人以及周围店铺的嘈杂声隐隐传来。 刘芬深吸一口气，手指攥得更紧。 她抬眼看向谈玄勇，眼神里带着慌乱不安，还有一丝独有的敏锐直觉。 “老谈，我问你……” 她一字一句，斟酌着开口，有点不确定，又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你觉得……唐舟那个娃儿，对我们屋里乖乖，是不是太好了点？” 谈玄勇理所应当地点头：“好噻！人家重情义嘛，是个好娃儿，跟江海关系好，我们该高兴！” “不是那种好！”刘芬急得跺了下脚，终于把压在心里的话全盘托出，“你忘咯我们娃儿喜欢男滴了么？” “我是说……” “我总感觉那个小唐是我们江海的男朋友。” ------------------------------------- 已经是夜晚了，医院的单人病房里，白色灯光柔和地洒在病床四周，驱散了冰冷。 “现在生命体征完全稳定，心率、血压、血氧都在正常范围，脑部没有留下明显缺氧损伤，真是万幸。” 即使是已经苏醒，谈江海大脑还是混沌了很久，没有办法对外界的刺激做出什么判断。 缓了个把小时才真真正正开始逐渐恢复意识。 “现在也算是家属可以放心了。” 护士一边说着，一边配合着医生，动作轻柔地拔掉了谈江海身上的尿管，又撤掉了多余的监护仪器，只留下一个简单的心电夹子夹在手指上。 “尿管拔掉之后，要试着自主排尿，有任何不舒服立刻按铃，长期卧床肌肉会无力，起身、走路都慢一点，千万别急。” “鼻饲管也可以撤了，接下来先喝温凉的流食，米汤、温水都可以，肠胃适应了再慢慢加半流食，绝对不能吃辛辣刺激、油腻的东西，尤其这心脏，禁得起不起折腾。” 医生站在床边，对着唐舟仔细叮嘱，语气严肃：“前几天尽量卧床，少下地，饮食从流食慢慢过渡，排便不要用力，有任何不舒服立刻按呼叫铃。” 唐舟拿出手机备忘录记着，频频点头，眼神一刻都没离开过病床上的谈江海。 等医生护士都离开，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一系列操作下来，谈江海身上少了许多束缚，却总觉得和自己的四肢躯体不熟悉了一样。 他刚醒，力气还没恢复，连抬手都觉得费劲。喉咙干涩得发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毛刺，带着轻微的不适感。胸口的位置还有些闷闷的疼。 那是心肺复苏时压断肋骨留下的痛感。 不算剧烈，但存在感极强。 谈江海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呼吸都带着几分虚弱。可那双睁开的眼睛里，已经有了往日的清亮，只是看向唐舟时，还带着一丝刚苏醒的茫然。 稍微动一下，胸口就传来隐隐的钝痛。 唐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想靠近，又怕惊扰到他，手指悬在半空，好几次想碰一碰他的脸颊，都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有太多话想问。 可话到嘴边，看着谈江海苍白虚弱的样子，又全都咽了回去。 人醒了就好。 人还活着就好。 人没事就好。 他还在就好。 唐舟平复着心中酸涩，抿了抿唇，轻声开口：“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护士说可以喝一点温米汤。” 谈江海轻轻摇了摇头，刚开口声音就沙哑得厉害，索性就不出声了。 “我给你倒点温水润润嗓子。”唐舟立刻起身，很有眼力见，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涂在他干裂的唇上。 温热的触感漫开，谈江海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晚上了。”唐舟眉眼低垂，“你睡了一周了。” “我跟你爸爸妈妈也说了你醒过来的事情，他们这几天也很担心你，估计要不了多久也该到了。” 谈江海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下巴冒出的青茬，看着他憔悴却依旧温柔的模样，心里又有些抽抽的疼。 一丝一丝牵扯着的那种疼。 他昏迷了七天，这个人，就守了他七天。 唐舟好笨。 “你想问吧？” 谈江海的声音很轻，视线依旧有些不太聚焦，大脑有些乱乱的烂烂的：“该怎么说来着……就是，我，嗯，一周前……” 其实说话是有些累的，男人每说几个字就要歇一会儿，顿一顿，发会儿呆，才能跟上下几个词语。 “……”谈江海语言使用有些不太熟练，到最后整理了很久，才憋出一句。 “我到时候和你说吧。” “有点，记不得……我的意思是，嗯，就是……” “不急，没事的。”唐舟立刻安抚，抬手摸了摸男人的脑袋，给他理了理头发。 “不说，我们什么都不说，你好好休息，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我都会听的。” 他急着转移谈江海的注意力，想开口说点轻松的话题。 可谈江海的眼睛突然就红了。 真的是毫无征兆。 那双总是平和温润的眼睛，此刻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目光复杂得让人心颤。 谈江海醒来之后的记忆其实是一段一段的，片段片段的从脑子里蹦出来的那种，没有什么很真实的感知，就好像是退出游戏后很久才重新登录了一样。 直到刚刚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是差一点点就死了。 就是死了。 就是什么都没有了的那种。 不会有任何感知，也不会还能见到眼前的人，也不会觉得口干舌燥，也不会觉得时间过得好快自己竟然晕了七天。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是睡了或者是晕了七天。 而是死了七天。 没有任何意识的就过去了。 现在才突然活过来，才突然拥有一切…… 好不容易。 真的是……好不容易。 谈江海微微张了张干裂的嘴唇，眼泪是流不出来的，眼眶很干涩很干涩，只有喉咙和鼻腔是发酸的。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无比清晰地传入唐舟的耳中。 “唐舟……过来抱一会儿。” 第112章 n.他想要自私一回。 没有多余的话, 没有矫情的铺垫。 真的是只有一句最简单最直白的请求。 唐舟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动作轻缓又小心翼翼地俯下身，伸出手臂, 轻轻环住了谈江海单薄的肩膀。 他不敢用力, 怕碰疼了身上还带着病痛的人，只是虚虚地抱着，将对方轻轻揽进自己的怀里。 谈江海的头靠在男人的肩头, 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脖颈，能清晰地感受到唐舟沉稳的心跳, 感受到他身上幻嗅到的干净温暖气息。 脑子里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谈江海现在只感觉好像跟自己的大脑都变成了处于一种不太熟悉的状态。 他觉得他应该是要委屈的，是要感到委屈的。 甚至应该哭泣。 应该为自己的遭遇、为自己这些年的不公而付诸眼泪。 应该立马就要想到让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付出代价, 以此来告慰自己生死关门前走的这一遭, 以此来让自己着些年来的痛苦沉冤得雪。 但是好像其实什么都没有。 就只是很单纯的, 最贴近原始生理机能的感受。 只有累。 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就是想要确认自己还活着, 确认自己暂时还拥有着自己目前能拥有的一切。 确认唐舟在他身边。 他的唐舟还在他身边。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着。 没有说话, 没有哭泣。 只有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躯体相贴，心脏靠近。 谈江海混沌到几乎一片模糊, 满是老式电视机一般雪花马赛克的大脑, 突然剥离出了一个片段。 那是某一节高中时候的自习课。 老师们临时接到通知, 全部都去开会去了。 而为了避免学生们吵闹，班主任在教室放了一部电影。 两副同样美好的躯体浮在水面上, 头抵着肩, 耳贴着耳。 “重力是物质对孤独的反应。” 这是谈江海那时候还一知半解，但觉得很高级，于是抄写在了画板左下角的一句话。 其实电影的大致内容他迄今为止已经记不太清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 脑子里像是重新开启了自己‘死去’这七天一样的走马灯，在他阖上眼睛，靠在唐舟肩膀上，埋头在唐舟怀里的时候。 那些在他看来根本无法想起的东西突然闪烁。 “爱不是恒久忍耐，不是恩慈和谦卑。” “爱混乱又复杂，可怕又自私。” 已经忘记是哪个节点的内容了，但谈江海此刻却是设身处地的拥抱了这句话。 第161章 他不能再松开唐舟的手了。 他想要很卑鄙，很恶劣，很不择一切手段的自私一回。 …… 就这样很安静的抱了一会儿。 也许是抱了很久。 但谁都没有先松手。 直到谈江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动了动，从唐舟的怀里退出来。 重新睁开的眼睛已经逐渐清明了，此刻男人的脸上很违和并且诡异的出现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长时间卧床不洗漱，让素来爱干净的谈江海浑身都觉得难受，头发略显油腻地贴在额角，身上带着医院消毒水与长期卧床的闷味。 他皱了皱眉，哑着嗓子开口：“我想……洗个澡。” 唐舟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不行，你刚醒，身体还虚，站都站不稳，洗澡太危险了，我用热毛巾给你擦一擦好不好？” “要洗头发的话，我叫个洗头师傅过来，就坐这儿干洗，很快的。” “受不了。”谈江海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执拗，“一周没洗了，难受。” 唐舟拗不过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起身。 双脚刚落地，谈江海就踉跄了一下，双腿发软得根本使不上力气。 很滑稽的乱七八糟迈了两步后，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唐舟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人捞进怀里，心脏吓得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脸色瞬间惨白随即涨红。 “你看你，站都站不住，还要洗澡！” 唐舟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语气里满是责备，却又舍不得凶他，只能紧紧扶着他。 “我扶你去洗手间，开暖风开浴霸，速战速决，我一步都不离开你。” 说到做到。 进了洗手间，暖风开得足足的，浴霸已经提前打好了。 唐舟扶着谈江海站在花洒下，手始终稳稳地扶着他的腰，不敢有半点松懈。 由于太过难受，谈江海也没矫情，就这么背对着唐舟，勉强洗了澡，几乎是全程都半靠在唐舟身上。 就这么光溜溜的被唐舟用浴巾在浴室擦干了身上的水，谈江海说没一点不好意思也是不可能的。 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况且比起这个，他更担心唐舟会不会感冒。 “……你身上都湿透了。” 谈江海看着唐舟为了帮他洗澡，差不多已经是完全湿透贴在身上的打底衫，有些忧心。 “不碍事。” 唐舟放下浴巾，把谈江海抱上了旁边的凳子，很自然的伺候着他穿内裤换衣服。 “待会儿你床上待着，我搁这儿洗个澡换个衣服就行了。” “你身上换这套除了内裤给你特意买的，其实是我的衣服。”他语气带着点笑意。 “买了两件一样的，就印花有点区别，可算是让你穿上了。” “咱俩也换个情侣装试试。”唐舟眼神柔和，看向谈江海时，语气却还是有些紧张。 有点怕被反驳。 或者拒绝。 “……”谈江海就这么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唐舟更紧张了，于是加快了速度给他穿上长裤子。 却没想到…… “有点大了。” 谈江海抬手提了提衣服领子，神情有些呆呆的乖巧：“我这几天没醒，是不是瘦了些来着？” “……”唐舟眼眶有些湿热，给他抻了抻衣摆，嘴角擒着笑意，“养一养就胖了。” 把人抱回床上安顿好，单人病房空调暖气开的很足。 刚刚给谈江海洗了澡换了衣服，唐舟也确实是有些热，加上身上的打底衫还湿了水黏在身上也不舒服，于是他大大咧咧的脱了上衣。 但并没有着急进浴室洗澡。 “来，吹个头发。” 唐舟赤着上身，胸肌健硕，腹肌结实，手上拿着吹风机，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吹完头发我就洗澡去了。” “你先去洗澡吧。”谈江海又看了一眼唐舟已经同样湿透的裤子，“别感冒了。” “给你吹个头发很快的。”唐舟打开了吹风机试了试风的温度，“你要是感冒我更难受。” ------------------------------------- 唐舟帮他吹完头发后就收拾衣服进了浴室洗澡，而谈江海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原本想看看手机打发时间或者给爸妈发个消息，才恍然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手机好像已经摔了来着。 很无聊。 可能是苏醒之后，身体的各项机能也都在恢复。 谈江海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之后就觉得小腹发胀，想要上厕所。 不太熟悉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自主排泄，他几乎是一点尿意都憋不住。 于是谈江海撑着身子起身，想要往洗手间走。 “哪去啊？！” 刚洗完澡呢，洗的很快，唐舟刚打开浴室的门，就看见男人起身站着，心都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连忙小跑上前扶住。 “怎么了？有点什么事怎么不叫我？！”他连忙问，“摔着了没？腿站得稳吗？” “……没事。”谈江海轻轻笑了笑，“我就是想上个厕所来着。” “我帮你。” 唐舟很自然抬手撑住男人的腋下，抬着胳膊就像把人抱去厕所尿尿。 “诶诶……”谈江海有些急了，“你干嘛啊？” “抱你去上厕所啊。”唐舟理直气壮理所应当。 “先放我下来。”谈江海无奈。 “噢。”唐舟不明所以，乖乖照做。 “上厕所我自己可以。”谈江海皱着眉，脸颊微微泛红，有些羞恼。 “你站不稳的！要是摔跤了怎么办？要是摔跤摔出个好歹来你让我怎么办？！” 唐舟皱着眉，语气无比认真，没有半点杂念，满眼都是纯粹的担心。 “我扶你进去，我给你把尿。” 这话一出，谈江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伸手但没什么力气地推了他一把，声音都带着几分不自然：“唐舟你说什么呢？！我自己能行！” 唐舟被他推得原地动都没动，却依旧不肯让步，脸上满是执拗与担忧，还有些无奈。 他试图跟男人讲道理：“我不是开玩笑，我是真的担心你再摔跤，你摔着了怎么办？要是磕着了碰着了怎么办？” “待会儿你爸爸妈妈就要来看你了，你要是又出点什么事，我真不活了。” “……”谈江海一时语塞，只好退让一步，“那你扶着我，我自己尿。” “……也行。”唐舟表情这才软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来，再次往卫生间走。 一边扶着，一边也知道自己刚刚对谈江海说话的语气有些着急，于是他哄着解释：“我不是胡闹，我是怕你摔了，你现在身体最重要，别的都不重要。” “我想你平平安安的，而且这眼瞅着都快过年了，我还想跟你好好过个年呢。” “知道了，我知道你担心我……”谈江海耳根红得要滴血，但同样温声回答。 看着他这副又羞又窘的样子，唐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扶到门口后就退了一步，轻声：“不关门嗷，我就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你，绝对不看你，就只是保证你不摔倒。” “……知道了。”谈江海背过身去。 “用我帮你解裤子不？” “……不用。” “行。” 唐舟应了一声后就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扶在谈江海的胳膊上，半侧着身，眼睛也乖乖看向地面，半步都不越界。 卫生间的门半开着，暖光从里面透出来。 其实也知道谈江海脸皮薄，唐舟便守在半开的门边，一边确保他随时都能靠住自己，一边嘴里还很自然地和他聊着天，分散他的注意力。 “等下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个便携坐便椅，你现在站久了不行，坐着上厕所会舒服很多，医生也说长期卧床的病人用这个方便，你觉得怎么样？” ----------------------- 作者有话说：文中:重力是物质对孤独的反应。爱不是恒久忍耐，不是恩慈和谦卑。爱混乱又复杂，可怕又自私。 出自电影《真心半解》 第113章 n.心疼。 病房里的暖光灯调得柔和, 将小小的空间烘得暖意融融。窗外的渝都夜色沉沉，霓虹灯光隔着玻璃晕开一片朦胧，衬得室内愈发安静温馨。 将寒冷都隔绝在外。 谈江海靠在垫高的床头, 身上穿着唐舟宽大的棉质卫衣, 松松垮垮地裹着他单薄的身形，领口滑到肩头，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他刚吹干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 先前的中短发长长了，少了平日里的板正, 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顺柔和。 顺毛不仅显年轻，还显乖。 唐舟看向谈江海的眼神愈发柔和, 嘴角挂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你笑什么……” 谈江海看向他笑, 自己也没忍住弯了弯眼睫。 第162章 “没笑。” 唐舟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尾, 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指甲剪, 正低着头, 小心翼翼地给谈江海剪脚趾甲。 “就觉得你长得好看。” “……有吗？”谈江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当然。”给出的回答很肯定, 唐舟手上动作也没停，认真解释也不打趣。 “总是看着看着你就看着入迷了, 越看越稀罕。” 谈江海有点不好意思了, 笑了笑没在接话, 垂眸看着坐在床脚给自己剪指甲的男人。 唐舟动作很轻，每剪一下都要停顿片刻, 再用修指甲的锉条磨一磨。 修长的手指握着谈江海的脚腕,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安稳又踏实。 “剪短一点，免得你自己蹭到被子。” 唐舟的声音低沉温柔, 目光专注地落在眼前的脚趾上，连抬头的功夫都舍不得。 “你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脚踝摸着都硌手，等你好些了，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把你养回来。” 谈江海垂着眼，看着男人低垂的发顶，看着他脖颈线条流畅的弧度，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只觉得五脏六腑在这一刻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轻轻动了动脚趾，指尖蹭过唐舟的手背，惹得对方抬头看他，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有点痒。”谈江海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痊愈的软和。 唐舟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刮了一下他的脚掌心：“还敢乱动？再动我就把你指甲剪歪了。” “你才不会。”谈江海笃定地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再说了，歪了就歪了呗，不剪到我肉里就行了。” “不过……”他随即又补了一句，“就算剪到也没事。” 唐舟闻言轻笑，嗓音清润擒着淡淡笑意：“不会剪到。” “我知道。”谈江海故作深沉的点了点头，“相信你。” 唐舟被他扮相的模样逗笑，指甲剪有些拿不稳，但好在是已经差不多剪完了。 “医生有说我还要待多久吗？”谈江海问。 “待到养好，观察一下身体机能恢复情况就差不多了。”唐舟解释。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关紧要的小事，话语零散而跳跃。 不多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后被推开，谈玄勇和刘芬拎着大包小包的保温桶、水果袋走了进来，脚步迈得重。 刘芬一进门，目光就直直落在病床上的谈江海身上，眼睛瞬间就红了，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颊，声音哽咽：“乖乖，你可算醒了，吓死妈妈了。” 谈玄勇跟在后面，手里的东西往旁边的柜子上一放，眉头紧锁着，嘴上没说什么软话，可眼神里的担忧却藏不住。 只是他的神情格外不自然，眼神飘来飘去，一会儿落在唐舟身上，一会儿又移开，浑身都透着一股别扭的僵硬。 唐舟见状，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给两位老人让位置，礼貌地喊了一声：“叔叔，阿姨。” 刘芬连忙拉着唐舟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小唐，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我们江海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谈玄勇也跟着点了点头，这会儿才开口：“确实是也辛苦你咯，我娃儿醒也是麻烦咯你滴照顾，我们家都很感谢你。” 夫妻俩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谈江海身上，围着他嘘寒问暖，问他身体疼不疼，晕不晕，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絮絮叨叨的。 “医生说你这是应激性心肌病，也有一部分是遗传咯你老汉滴原因。” 刘芬摸着儿子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爸可怎么活啊。” “我没事了。”谈江海轻声安抚，声音依旧有些虚弱，“让你们担心了。” 谈玄勇站在一旁，看着儿子脸色依旧苍白，心里也揪得慌，叹了口气：“没事就好，以后凡事看开点，别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跟家里说，跟老汉跟老娘说。” 谈江海一瞬间有些恍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他说出的话从来没有得到过理解，只是在他成长的轨迹当中，那些太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太远距离的痛已经感知的不太清晰了。 可那些痛还在那里。 没有被挪动，也没有被治愈。 只是落了一层灰而已。 所以，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刘芬见儿子不说话，以为他是刚醒没力气，也没多想，习惯性地开始念叨，想借着聊天开导儿子。 说着说着，她突然就提到了郭建文。 “对了乖乖，你昏迷这几天，你高中集训的那个郭老师，还有他侄子，还专门来医院看你了嘞。” “人家老师记挂着你，特意拎着东西过来，问了你的病情，还说等你醒了再来看你，真是个重情义的人。”刘芬一脸感慨，语气里满是对郭建文的认可。 “那时候你在他画室学画画，人家对你多上心，你可不能忘了人家的恩情，等你好了，可得上门去谢谢人家。” 谈玄勇在一旁立刻接话，夫妻俩向来一唱一和，教育孩子早已成了习惯。 “就是，你那时候联考没考好，人家老师都没说你什么，现在你出了事，还第一时间来看你，” 谈玄勇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说教：“做人要懂得感恩，不能忘本，人老师那么牵挂你，俗话说老师也是半个老子。” “过两天你身体好点，我和你妈陪你去画室感谢郭老师，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家不懂礼数。” “当年要不是郭老师教你，你也不会有画画的底子，虽说后来没靠画画吃饭，但这份师徒情分，不能丢。” 谈江海没搭话，心脏抽抽地疼，一缩一缩。 郭建文？ 感恩？ 师徒情分？ 那个偷换了他的联考卷子，毁了他十几年的热爱，让他一辈子都活在联考失利的阴影里，最后又把他刺激到心脏骤停差点死在筒子楼里的人…… 他们让他去感恩？ 呼吸变得很重很乱，谈江海再一次的感受到了荒谬。 尽管他知道父母什么都不知道。 但又没有办法去说明，去争吵，去和眼前的父母诉说自己当年究竟是遭遇了什么。 ……讲不通的。 徒劳耗费心力。 就算说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时隔这么多年了，难道还能让时光倒流，让所有的事物往前倒退十年，来赔他一个说法吗？ 不可能的。 再说了，就算他真的说出来了，说的明明白白，剖析的字字真心。 也不见得谈玄勇和刘芬会相信他的话。 ……毕竟长这么大，被人撑腰的滋味他一次都没尝过。 从父母嘴里听到最多的也只有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谈江海越想越难受，有些耳鸣，头也疼。 唐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谈江海的不对劲，看着他骤然发白的脸和不太好看的神情，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就要开口，想直接把这对不知情却句句伤人的父母请出去。 哪怕是用不客气的方式。 毕竟在他心里，谈江海的身体和情绪，永远是第一位的，谁都不能再刺激他，哪怕是亲生父母也不行。 可他刚动，就被谈江海轻轻拉住了手腕。 谈江海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很坚定，抿着唇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唐舟攥紧了拳头，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底的怒意却丝毫未减，冷冷地盯着谈玄勇和刘芬，周身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谈江海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窒息感和恶心感，抬起眼，看向自己的父母。 没有了往日的顺从。 只有一片平静的冷淡。 “别说了。” 他的声音很轻。 “我不想听这些，也不会去感谢他。” 刘芬和谈玄勇一下子愣住了，一脸错愕地看着儿子，显然没料到一向听话温顺的谈江海，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乖乖，你说什么呢？”刘芬皱起眉，有些不解，“那是你的老师，人家来看你——” “我说我不想听。” 谈江海打断她的话，语气更冷了几分，脸色也愈发难看：“你们的声音很吵，我头疼，想休息，可以麻烦您二位先出去吗？” 第一次，谈江海当着父母的面，说出了“赶人”的话。第一次没有隐忍没有退让，没有顾及所谓的孝道和情面。 他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抗拒和厌烦。 刘芬彻底懵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谈江海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堵了回去。 谈玄勇的脸色则瞬间沉了下来，看向唐舟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明显的敌意和不满。 第163章 在他看来，肯定是唐舟在儿子耳边说了什么，才让江海变成这样，才敢这么跟父母说话。 这小子一定是撺掇好了他儿子，要准备跟他们当父母的坦白了，才开始摆架子了。 真的是好大的脸，难怪是变态，难怪不正常。 谈玄勇越想越生气。 而刘芬毕竟是母亲，心思更细，察觉到儿子的情绪真的很差，不敢再继续多说，连忙转移话题：“好好好，我们不说，我们出去，你好好休息。” 安抚好了自己的儿子，刘芬转而很是郑重其事地拿出了手机，一脸认真：“对了小唐，你给阿姨说，这几天的医药费、病房费、护工费，一共是多少钱？阿姨现在就转给你，不能一直让你垫着。” 她说着就要拿出手机转账：“该多少就多少，我们家一分都不会少你的，你帮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还能让你花钱。” 唐舟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他从来没想过要跟谈江海算这些钱，更没想过要跟他的父母算。 毕竟他为谈江海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谈钱太过生分。更何况他和谈江海之间，本就不是能用金钱衡量的关系。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不用了”，就被谈江海抢先打断。 谈江海看着母亲，眼神依旧平静，语气却带着清晰的维护，一字一句，宣告着自己的立场。 “妈，这是我和唐舟之间的事。”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工作，有赚钱的能力，我治病花的钱，要还也是我自己还给唐舟，也不会让家里替我承担。” “你们不用管，也不用问。” 谈江海很是倦怠，说出的话也开始有些习惯性。 “毕竟生病是我的不对，是我自己的问题，不会埋怨谁也不会赖着谁。” 这话还没让谈玄勇和刘芬听明白，倒是先把唐舟听愣了。 “不是……这生病怎么还成你的不对了？” 唐舟很是不解，语气既心疼又有些生气：“生病就治病啊，跟对不对有什么关系？而且……” 刘芬则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眼看谈江海好像着实是不舒服，于是打断了唐舟的话，安抚着谈江海：“好，好，乖乖你好好养身体，妈妈不问咯，你们自己处理。” 谈玄勇却脸色铁青，只觉得谈江海生了个病翅膀也硬了：“你怎么跟你老娘说话的？” “……我也是在跟你说。” 谈江海看向眼前的父亲。 “只是你一直不听我说话。” 谈玄勇一瞬间被气到，张口想吵，却被刘芬悄悄拉了一把，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需要休息。” 谈江海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终究还是没能真的狠下心来，放低了声音，放软了语气：“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属实是没有再寒暄的心情了。 刘芬看着儿子疲惫的样子，心疼地点头：“好，我们走，你好好睡觉，明天我跟你老汉中午忙完，就再来看你哈乖乖。” 谈玄勇沉着脸，一言不发，跟着妻子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冷冷地看了唐舟一眼。 敌意明显。 直到病房门被轻轻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整个空间才重新恢复了安静。 唐舟站在床边，看着脸色依旧苍白、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谈江海，心里翻江倒海。 ……很是心疼。 他第一次用眼睛看见、用耳朵听见了谈江海平常和父母相处的场景模式。 谈江海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吗？ 唐舟垂着眼睫，重新坐在了床边。 而后他抬眸与谈江海平视，伸出手，轻轻握住男人稍显冰凉的手指，掌心用力，给足温度和力量。 “你还好吗？” 唐舟扣着男人的掌心，抬起手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背：“身体不好不是你的错，只是身体不好而已。” “生病不是错误，也没什么好愧疚的，谈江海。” 他眉眼复杂，仅仅几瞬就已经有些眼泛泪光：“你没有亏欠谁。” “……谢谢。”谈江海闻言，强撑着笑了笑，想要安抚眼前为自己难过的小青年。 “习惯了而已，没什么好难过的。” 唐舟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又反应过来自己不好插嘴这方面的问题。 毕竟他也没有办法直接铁血手腕的去改变什么。 ……但他想要带着谈江海最大程度的离开这种环境。 他不想看见谈江海不开心。 所以，还差…… 于是沉默了许久后，唐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眼神认真而郑重。 他看着谈江海的眼睛，轻声开口：“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关于你的以后。” “当然，我也希望是我们俩的以后，以及你对我的想法和对未来的打算。”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还想听听你以前是怎么长大。” “我只想听你说。” 第114章 n.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渝都夜色又深了几分, 秒针转动，分针过字。 一直到最粗的指针跨越了格子…… 男人才恍惚感知到了时间。 谈江海靠在床头，指尖被唐舟紧紧握着, 掌心传来的温度踏实又安稳, 稳住了他心底翻涌了许久的惊涛骇浪。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嘴唇有些干涩, 显然是已经说累了。 口干舌燥。 心中更甚。 而唐舟的抿唇，一时间连安慰的话都不太能憋的出来。 谈江海当年的美术功底有多好, 他确实是很清楚的。毕竟光是当年谈江海靠着仅一个‘二水’的生活账号，就凭借一张画纸让他出圈这点来看, 就是毫无争议的。 可他从来没想过, 真相会是这样的残忍龌龊。 光是他作为旁听人员, 都有些难以接受。 谈江海没有看唐舟的神情, 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居然还真的信过他一段时间, 觉得他是真心为我好。” “因为郭建文劝我复读, 他觉得我还有机会。” 他轻轻笑了一声，却让唐舟觉得疼痛难挨。 “这次在筒子楼, 他却说是我挡了别人的路, 说我太较真, 说我活该落到这个下场。” “情绪一上来，心脏就受不了了, 后面的事, 我就都不知道了。” “其实当时也没什么感知，现在回想起来，已经有些想不起当时的情绪了。” 说完, 他抬眼看向唐舟，眼底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无措，摇了摇头。 “没有办法再设身处地，无论是当时在筒子楼，还是十年前刚出成绩的时候。” “很有割裂感，不知道为什么。” “……”唐舟轻轻托住他的情绪。 “那你还打算和别人说吗？就是，比如父母，或者当年的同学。” 谈江海摇了摇头：“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实话，我不太想告诉我爸妈。” “一是他们年纪大了，接受不了这种龌龊事，只会跟着我委屈，跟着我难受。” “二是就算说了，他们也未必会信，说不定还会觉得是我记恨老师，故意编造谎言抹黑人家。” “因为他们可能也没有办法接受。” “至于同学，其实我当年也没什么玩的好的同学，因为我比较早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谈江海喃喃，言语似乎并不掺杂什么情绪。 “所以现在来说，关于这件事情，很难讲，因为时间才是最没有办法弥补的东西。”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当年的委屈咽下去了，现在再翻出来，除了徒增烦恼，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意义。” 唐舟捏了捏他的手，若有所思，言语果断：“即使没有办法一比一赔偿，但欠的总要还。” “你愿意的话，我和你一起去找他。” 谈江海闻言有些更显茫然：“那倒也是，失去的东西就算不能再次得到，也应该有所弥补。” “要把当年的事说清楚，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就算讨不回一个公道。” 说到这，男人试探性的看了唐舟一眼：“其实我有点坏。” “为什么？”唐舟看向他。 “我想让他和我一样体会一下这种感觉。” 谈江海说出这样的话，似乎是自己都觉得不大可能，言语略带嘲讽：“最好是更惨。” 唐舟伸手轻轻抚上谈江海的脸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很鄙夷的神情，又或是觉得谈江海的话有些中二。 他只是言语平和的表达了支持：“这是应该的。” “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我陪着你，无论如何，我都站在你这边。” 第164章 “他郭建文不是喜欢装好人吗？不是喜欢在所有人面前立重情重义的人设吗？” 说到这儿，唐舟才表露了一些情绪。 是愤慨，也是心疼。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我什么面子都不要，什么里子都不顾，我和你一起。” “就算是要对付他们的胡搅蛮缠，也得当年的事原原本本抖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的真面目，让他为当年做的龌龊事付出代价。” “虽然不说要大获全胜，但就算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唐舟顿了顿，随即弯了弯眼角，“我们也是赚的，不是吗？” “你的委屈不能就这么白受，你的痛不能就这么算了。” “毕竟就算是一千减八百，咱们还赚两百呢。” 谈江海看着唐舟眼底毫不掩饰的维护，原本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下来，一时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声笑了出来。 发自内心。 卸下包袱。 或许也算是有舍有得的吗？ 谈江海没忍住回想，难免感慨。 唐舟现如今，好像真的是成长为了一个可以给他兜底也让他依靠的人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还大闹一场，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变成渝都的名人。” 他言语出声，随即轻轻往前贴了贴，胸膛靠在唐舟的肩膀上，脑袋搭在肩侧：“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就觉得……” “好像日子也没有那么难挨了。” 唐舟轻声：“我的荣幸。” 房内短暂的陷入了静谧。 而过往聊完，该谈的就是感情了。 想到这儿，谈江海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重新陷入了犹豫与纠结。 他之前拒绝了唐舟那么多次，那么多次把人推远，那么多次把对方的真心踩在脚下。 现在经历了一场生死，又回过头想要抓住唐舟，想要和他在一起。 这和自私到了极点的恶鬼好像没什么区别。 就像明知道自己心脏不好，明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再出意外，明知道自己给不了唐舟一个安稳顺遂的未来……却还是想把他绑在身边，想霸占着拥有他的全部。 太自私了。 太卑劣了。 可是……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谈江海沉思过后，忽而起了一点点顽劣的心思。 就好像脑袋上已经冒出了漆黑的尖尖小角。 手上再来一个钢叉就能化身成为恶魔。 万般犹豫，到最后只剩下了他想要。 因为他想要。 因为他濒死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唐舟。 因为如果他现在死去，别的或许不会遗憾。 但他一定会遗憾自己没能和他好好说一句话，没能和他好好抱一抱，没能告诉他，自己其实有多喜欢他。 是再也看不到他的笑，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是他没有办法接受的。 而既然他真的再一次睁开了眼睛，是不是也意味着，老天待他不薄，想要给他一次机会。 从头来过。 所以……自私一点又怎么样呢？ 如果唐舟不愿意，如果唐舟拒绝。 ……他还剩下一条命可以以死相逼。 ……不过那倒也不至于。 因为说来说去，谈江海还是舍不得的。 只不过他不会再这么早放手了。 谈江海想到这儿，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看他，依旧靠着：“其实我想先和你聊聊我之前的想法。” 唐舟胸腔微震：“嗯。” 谈江海主动牵住了他的手，声音轻缓。 “首先，我可以很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告诉你。” “我没有不喜欢你，而是一直都……” “很喜欢你。” 唐舟心跳的有些激动，侧身就想要说话，却被谈江海拦下。 “听我说完。”他安抚，“嗯？” “因为我要跟你道个歉，因为我的的确确是，没有想过要和你在一起。” “对不起……” “不要对不起。”唐舟没忍住出声，转过头来的眼睛已经很红很红了，“真的。”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非要这样说，我也该道歉……” “好了。”谈江海舔了舔干涩的唇，“先让我说完。” “因为我的想法到现在有一些改变，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接受，又或者说……继续喜欢我。” “因为在此之前，我只是想过可以不和你在一起。我甚至可以接受你恨我，接受你结婚生子，接受你要和我当陌生人，和别人过一辈子。” “因为至少那样的话，我还能看着你，勉强也过得下去。”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死的很早，可能真的会不存在于你往后的人生里。” “就像我能接受你把我拉黑，但是我不能接受你把我删除。”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轻轻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 “我矫情了这么多年，别扭了这么多年，把你推远了这么多年是因为我总以为还有时间，总以为还有机会。” “总以为就算不在一起，也能安安稳稳地看着你过一辈子。” 谈江海摇了摇头：“结果呢，报应来了，差一点，我就真的死掉了。” 说到这儿，他也有些一直没问出口的东西：“唐舟。” “嗯？” “你恨我吗？” 话一出口，覆水难收。 谈江海虽说已经做好了准备，却也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的紧张。 ……害怕听到肯定的回答。 却也害怕听到否认的回答。 他承担不起恨意，却也扛不住欺骗。 而唐舟却没有出声，只侧着头，看向男人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轻轻吻了吻他的额角。 沉默后长叹。 “其实后知后觉有些话说的很对。” “因为单恋一个人太久了，确确实实是会产生怨恨的。” 他看着谈江海的眼睛，目光坦诚，没有丝毫隐瞒。 “我怨过你，恨过你，也讨厌这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关系” “爱太珍贵了，所以我没有办法轻易地告诉你没关系，也没有办法一笔带过这么些年。” 唐舟声音有些颤，却还是稳着话语：“我知道你在痛苦，但我也为你熬了很久。” “我不是圣人，做不到毫无芥蒂，做不到一笑而过。” 谈江海直起身子，眼泪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了眼眶：“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原谅我……” 唐舟抬手擦去他的泪水，眼眸同样泪光盈盈。 声音哽咽。 “我想要的也没有很奢侈。” “我想要以后的时间，我们一起度过三餐四季。一起过五十年一百年，一直到头发很白很白了，牙齿都掉光了，我还要和你在一起。” “我不要你看着我，我要你陪着我。我不要你躲着我，我要你站在我身边。” 唐舟呼吸已经带上了杂音，却还是牵扯着嘴角想要挂上一点笑意：“你答应，我就原谅你。” 谈江海整个人僵住，手指已经擦不尽夺眶而出的眼泪。 大颗大颗。 好乱。 如果时光真的可以倒流…… 从少年到青年的时光，是从心动到心死的岁月，即使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等待与失望，也算作是本该紧紧相拥却偏偏背道而驰的光阴。 那么…… “那我们这是浪费了多少年？” 谈江海声音已经变调的不成样子，看着很是狼狈。 唐舟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没有像往常一样温柔地安慰，没有逃避，没有粉饰，没有自欺欺人。 赤裸直白，呈堂公证。 “好多年。” 真的是好多年。 第115章 n.一念之间。 “我不知道。” 谈江海的声音轻得几乎是一瞬就散在病房暖融融的空气里。 是几分劫后余生的茫然, 还有一丝对俗世纷争的倦怠。 他靠在床头，脸色已经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却依旧透着一股久病初愈的单薄, 指尖勾着唐舟的手指有些微微用力。 刻舟求剑。 寻找一个能够让他笃定的答案。 病房门半掩着, 门外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护士站轻声交谈的声响，而此刻屋内的两个人，却在等待一个关乎过去十年的决断。 是了, 谈江海和唐舟还没来得及细细规划该如何去找郭建文讨要说法，对方却已经先一步带着人, 主动找上了门。 此刻郭建文和曹晟就坐在病房侧边的陪护椅上，姿态放得极低, 全然没了当初在筒子楼里咄咄逼人的傲慢, 也没了当年身为老师时的道貌岸然。 郭建文鬓角白发格外显眼, 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曹晟则坐在一旁,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说不上看着是什么情绪, 但很明显是藏着心思, 却又碍于眼下的局面，不敢轻易发作。 第165章 就在刚才, 郭建文已经把他们商量好的赔偿方案, 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二十万现金, 当场垫付，算是对谈江海当年联考的一次性补偿。除此之外, 郭建文的画室每年盈利的百分之十五, 全数打到谈江海的账户上。 只要画室还在，就年年如此，永不间断。 郭建文当时说得情真意切, 反复强调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江海，老师知道当年是我对不住你，我这辈子都欠你的。但画室这些年生意越来越差，早就不比当年了，要交租金，要打点关系，要给学生买资料，还要给老师发工资，开销大得很。” “能拿出百分之十五的分红，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确实藏着几分悔意。 或许是这么多年看着画室日渐衰落、再也没能教出一个像谈江海一样有天赋的学生后，他也难免有了点发自内心的愧疚。 而一旁的曹晟，从听到赔偿方案开始，脸色就没好过。 面上也有懊恼和悔意，但明显不是对谈江海的悔意。 或许是在懊悔那个时候就不应该一时间鬼迷心窍去和谈江海打招呼，要是假装不认识直接路过就好了。 以至于曹晟现如今有些藏都藏不住的牙痒痒。 二十万的现金，他平摊了一半。 相当于掏空了他这些年攒下的大半积蓄。 而且往后每年还要从画室的收益里分走百分之十五，无异于于从他的工资里硬生生割肉。 不过是被换了一张试卷，就算当年考得再好，如今也未必能有多大出息，凭什么要他们赔这么多钱？ 曹晟越想越气，恨不得时光倒流，当天要是假装没看见谈江海就好了。 不敢当面发作，他把不满咽进肚子里。 于是面目愈发别扭狰狞 此刻谈江海反倒是看着最平静的那个，眼底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平静的倦怠。 经历过生死一关，他对这些名利纷争、恩怨清算，早就没了当初的执念。 实话说，他不想再被烦心事纠缠，不想再把精力耗在无意义的对峙上。 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的解决办法甚至是想要眼前的两人再不出现就此消失…… 连带着过往一起。 但很明显不太可能。 于是最重要的只剩下了…… “唐舟。”他轻轻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疲惫，“你说，我要不要接受？” 是真的没了主意。 十年的委屈，十年的意难平，在死亡面前好像都被冲淡了。 但毕竟又不能真的让郭建文和曹晟就这样去死或者就此消失，也没办法让他们完完全全走过一遍自己的苦痛。 所以真要就这样轻易揭过，他心里又像堵着一块石头，不上不下，硌得慌。 他话音刚落，一旁憋了许久的曹晟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轻视。 他嘴上没个把门的，一股脑地把心里的抱怨全说了出来：“谈江海，你还想怎么样？这条件够可以了吧？！你还在不满意什么？” “二十万现金，还有每年百分之十五的分红，你就算当年联考考了渝都状元，顺顺利利读了最好的美术院校，十年下来，你能存下二十万吗？还能每年白拿钱？” 说罢，曹晟又抬手指向唐舟：“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看在你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的份上，你连这二十万都别想拿到，每年分红更是做梦！别给脸不要脸，得寸进尺！” 这话一出，唐舟脸色是最先难看下来的。 “曹先生，说话放尊重点。”他声音低沉冰冷，每一个字都砸得很重。 “二十万，每年百分之十五的分红，在你们看来是天大的诚意，在我眼里，不过是仨瓜俩枣，连谈江海十年青春的万分之一都赔不起。” “他当年的天赋和本该拥有的人生，以及为之付出十几年的热爱，是你们这点钱能衡量的吗？” 唐舟言语平稳，却难掩对二人的不满：“你觉得二十万很多，可我告诉你，谈江海不缺你们的钱。钱，我能赚，我的钱就是他的钱，我可以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用不着你们在这里惺惺作态，拿这点小钱打发叫花子。” “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态度。你们心里觉得亏是因为你缺德，这本来就是为当年你们做出的龌龊事要付出的补偿和代价。” “再者说。”唐舟顿了顿，“既然你们选择了过来，今天就该认栽，而不是在这里阴阳怪气，觉得我们占了你们多大的便宜。” 步步紧逼，唐舟继续开口，原本充分的准备此刻正好派上用场：“我不妨把话挑明了，前段时间谈江海出事的视频目前还没怎么发酵，是因为我一直压着，没让它扩散，就是想留最后一点体面。” “如果你们今天给出的补偿方案，不能让谈江海满意，不能让他消气，那我不介意让这段视频彻底传开，更不介意把当年你偷换联考试卷的龌龊事，原原本本地公之于众。” “到时候在渝都，无论是艺考机构，还是学生还是老师，又或者是家长，都会知道你郭建文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会知道你这侄子是个什么货色。” 威胁的意味溢于言表，唐舟语气散漫：“到时候，你这间经营了几十年的画室还能不能开得下去……谁知道呢。” 话语直白又狠厉，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况且唐舟原本就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只不过是平日的好脸色都给了谈江海。 所以面对伤害谈江海的人，他没必要给什么好语气。 更何况他现如今已经有能力，有底气…… 来完成前几年对谈江海做出的承诺和约定了。 曹晟一时间脸色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气急败坏地瞪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下一瞬，“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曹晟被打得偏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郭建文：“舅舅！你打我？！！” “闭嘴！”郭建文厉声呵斥，眼神凶狠，“我让你说话了吗？再敢多嘴一句，立刻给我滚出画室，以后再也别来了！” 说不慌是假的。 但或许也是真的生出了几分真切的悔意。 郭建文看着谈江海苍白虚弱的样子，再想到自己这几十年的所作所为，心里的愧疚某一刻终于压过了利益的算计。 或许…… 如果当年他没有鬼迷心窍……他现如今应该也颇有成就了。毕竟带出了一个联考状元，有谈江海这么个活招牌，他之后的生源也差不到哪去。 况且谈江海是真的有东西的人，或许如果当年的事情没有发生，现如今在他的美术机构当老师的，会是谈江海也不一定。 那么他的美术机构绝不会还是现在这个鬼样子。 一念之间。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多多少少还是真的挤出了一些真诚的歉意。 后悔。 郭建文想到这，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谈江海，语气比之前更加诚恳：“一切一切都是老师的错，你别往心里去，刚才的条件我再加。” “每年画室盈利的百分之二十，年年按时打到你的账户上，二十万现金一分不少，今天就转给你，绝无二话。” 曹晟一听，瞬间急了，刚想开口嚷嚷，就被郭建文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你再多说一个字，多出来的这百分之五，全部从你的工资里扣，一分都不会给你留。” 曹晟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却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憋屈地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解决完曹晟，郭建文才看了一眼唐舟，随即小心翼翼地看向谈江海。 唐舟见状，才缓缓收敛，重新坐回床边，再次握住谈江海的手。 谈江海原本还想开口的，但一切的东西，唐舟好像都已经帮他争取到了，也整理好了。 无需再耗费心力。 “你要是觉得解气，觉得能接受，我们就跟过去彻底做个了断。” 唐舟看懂了谈江海的心思，主动开口：“你要是觉得不甘心，毕竟这点赔偿本本来就比不上失去的东西，那我们就不接受。” “只要你不喜欢，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帮你出了这口恶气。” “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所有的选择权，他毫无保留交给了谈江海。 唐舟不会替谈江海做决定，不会强迫他原谅。 更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真正正听到了这些为自己站立场的话，谈江海还是难逃鼻酸的动容。 十年。 整整十年。 他甚至没有办法评估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但……又有些庆幸。 如此曲折的人生路线，老天把唐舟送来了他身边。 第166章 还不算太差。 捡回了一条命，也看清了自己的心。 ……还不算最差。 于是谈江海轻轻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湿意，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释然的轻缓：“我接受。” 一个不算圆满，却终于能落幕的句点。 他接收。 接受错过的时间，接受错乱的人生。 接受错落的一切…… 郭建文连连点头：“好，好，我现在就转账，现在就签协议，保证以后绝不食言。” 曹晟虽然依旧不甘心，却也不敢再反驳，只能阴沉着脸，跟着郭建文一起，起身准备离开。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朝着谈江海微微躬身，算是最后的致歉，然后转身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打开门踏出这个房间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谈江海，突然轻轻开口出声。 “郭老师。” 郭建文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转头看向谈江海，等待着后续。 谈江海却是浅浅的，淡淡的勾了勾唇角，眉眼平和。 “老郭。” 没有后续。 “以后别再见了。” 第116章 n.挫败感。 “手机用着还顺不顺手？” 唐舟坐在病床边, 指尖轻轻拨了下谈江海刚换的新手机屏幕，语气几分细碎的关切。 新手机是他挑的最新款，壳子和膜都贴得妥帖, 连常用的软件都提前帮谈江海下载好了, 生怕他刚醒过来诸事不便，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谈江海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两下，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界面, 微微弯了弯眼睫。 手机其实唐舟早早就给他买好了。 只不过昏迷了那么久再醒来之后，他有些看不得手机, 屏幕很刺眼睛，连周遭的事物都带着一层疏离的朦胧感。 别说手机了, 就连自己的身体都要重新适应, 好在唐舟事事都替他安排得周全, 连一点细碎的麻烦都没留给他。 和父母联系倒是方便, 接接电话什么的。 现如今逐渐适应, 手机也才重新开始使用。 “挺好的。” 谈江海轻声应着, 声音温软, 清浅柔和：“虽然慢慢恢复活动这么久了，但是用什么都也还是觉得有点陌生, 不过慢慢适应就好了。” 唐舟闻言笑了笑, 伸手替他理了理搭在额前的碎发, 指腹擦过他的额头，温度温热踏实。 “不习惯就慢慢玩, 反正手机也不会长腿跑掉。” 他顿了顿, 又把话题绕到最要紧的事上，几分确认：“不过你是不是真确定了，明天就出院？” 按照唐舟原本的打算, 是想让谈江海在医院再多住两天，把各项指标再观察稳定些，彻底把身体养稳妥了再出院。 毕竟是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心脏又本就不比常人，他恨不得把人揣在怀里时时刻刻护着，多留院观察一刻，便能多一分安心。 可谈江海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指尖还停留在手机通话界面。 是了，才挂断的电话。 “嗯，确定了。”他声音平静，却也带着几分无奈的温和，“刚才我妈打的电话。” “我爸妈说，明天是北方小年，后天就是南方小年，小年之后还住在医院里不吉利，怕沾了晦气，影响新年的运势。” 谈江海慢慢解释着，语气里没有半分埋怨，只有习以为常的迁就。 “他们俩商量了一上午，说是已经打电话问了医生，确认我各项指标都稳定了，不会有什么大碍，所以就想让我明天北方小年当天晚上出院，回家安安稳稳过南方小年，讨个新年的好兆头。” 其实回不回去无所谓，也没什么好纠结的，谈江海对此倒是没什么讲究也没什么在意。 而且…… 一来是确实在医院待得久了，消毒水的味道闻得腻烦，心里也盼着能回熟悉的地方喘口气。 二来是父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不想再违逆他们的心意，徒增不必要的争执。 唐舟听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不会强迫谈江海做任何事，更不会让他在自己和父母之间为难，所以哪怕心里再舍不得，再想把人留在身边多陪一刻，也只是轻轻应了声好。 “我都听你的，那我们明天收拾东西，我安安稳稳把你送回家。” 谈江海浅浅的笑了笑，伸手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小指绕着小指拉了拉勾。 唐舟心照不宣的盖章。 ------------------------------------- 渝都的天阴蒙蒙的，飘着细碎的冷雨，是冬日里最常见的湿冷。 医院走廊里却难得透着一股过年将近的热闹，护士站贴了小小的福字，连来往的行人脸上都多了几分过节的暖意。 北方小年。 病房里，谈江海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还是唐舟的那件宽大棉质卫衣，松松垮垮裹在身上，衬得他愈发清瘦温和。 唐舟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动作麻利细致，不该落下的小件物品一一归置好，叠得整整齐齐。 “等会儿我们先出去吃个饭，吃点你爱吃的清淡口，然后我再送你回家。” 唐舟一边收拾，一边轻声规划着，语气里带着对接下来日子的细碎期许：“今天是北方小年，来不及好好过，明天就是南方小年了。” “我打算回一趟江城，把唐乐接过来渝都，到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个小年饭，热热闹闹的，好不好？” 谈江海靠在床头看着他，眉眼弯弯，忍不住打趣：“好是好，就是你得先收拾收拾自己，你看，胡子都冒出来一小截了，再不打理，你都要变成小老头了。” 唐舟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果然摸到一层浅浅的青茬。 “小老头不也挺好吗？” 唐舟反倒是还笑了：“有没有看着比你年纪大点儿？有没有显得更成熟稳重些？” 谈江海无奈，抬手捏了捏他的脸，笑道：“你这叫小娃穿大鞋。” 唐舟笑着也不动弹，乖乖让捏，看向谈江海的眼神满是暖意：“好好好，那正好，等会儿吃完饭，我们俩一起去剪个头发，顺便修个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怎么样？”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氛围温柔又静谧。 突然停滞。 突兀。 “乖乖，我跟你老汉来接你咯。” 门被推开。 门外站着的是谈玄勇和刘芬，两个人都穿得厚实，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袋子，里面装着给谈江海准备的厚外套、围巾还有家用的拖鞋，显然是特意过来接人出院的。 要知道，这个晚点正是餐馆晚市最忙的时候，本应该油烟翻滚、客人络绎不绝，夫妻俩向来把生意看得比什么都重。 但毕竟对于老一辈来说，过年也算的上是一等一的大事。 于是夫妻俩专程赶来。 刘芬脸上堆着热情的笑，一进门就快步走到床边，拉着谈江海的手上下打量，嘴里不停念叨着：“乖乖，收拾好没得？妈和你爸来接你回家咯！小年回家，来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身体健健康康的！” 嘴上说着热络的话，眼神却不经意间往唐舟身上瞟了瞟，意味不明，但总归不如刚开始熟络了，对视上也只是笑笑。 而谈玄勇站在一旁，脸色依旧别扭僵硬，全程没怎么看唐舟，只是闷声闷气道：“东西收拾好没得？收拾好就赶紧走，外面雨大，早点回家暖和。” “差不多。”谈江海抿唇，算不上多兴奋，但还是很给面子的笑了笑。 “基本要带的东西唐舟都帮我收拾好了。” 说罢，他还起身站到了唐舟身边。 眼看避不开，夫妻俩这才簇拥上前，好似是刚看见唐舟这么个人一般，一唱一和，嘴上不停对着唐舟说着客套的感谢：“小唐啊，这阵子真是辛苦你了，我们家江海全靠你照顾，真是太感谢你了。” 刘芬场面话说的漂亮，和谈玄勇一左一右簇拥着谈江海，把他和唐舟隔得远远的，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东西，全然没有让唐舟再插手的意思。 是明晃晃地想要把人隔离在外，彻底隔开谈江海和他的距离。 唐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察觉不出这份刻意的防范和疏离。 心里泛起细碎的酸涩和失落，可他抬眼看向被父母簇拥着的谈江海，终究还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没再多说什么。 他不想让谈江海为难，更不想在这个时候生出半点不愉快，扫了出院过年的兴致。 于是唐舟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一边陪着笑，一边默默拿起谈江海的贴身衣物和常用的小东西，仔细叠好放进一个轻便的小包里。 动作安静妥帖，连一点多余的存在感都不曾表露。 谈江海尽收眼底，心中不是滋味。 父母脸上刻意堆出的热络，眼底藏不住的防范，动作间毫不掩饰的隔离，还有唐舟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安静到近乎卑微的妥帖…… 第167章 他心里有点难受。 应该说不止一点。 还生出来了一点火气。 倒不是对父母，而是对自己。 谈江海一瞬间又有些挫败感。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受的打击过大，身体太过透支，现如今恢复之后，受一点情绪波动都很容易有濒临崩溃的感觉。 就是觉得很没意思。 哪哪都没意思，没劲透了。 都不知道活着干嘛…… 想到这儿，谈江海猛的一个激灵，晃了晃脑袋把思绪强制性打断，心中默念一二三四五六七。 重新回笼，谈江海率先把自己的身位从父母当中剥离出来。 他不要让唐舟承受任何一丁点儿的恶意。 因为那本来就不是唐舟该他的。 “……等一下。” 谈江海开口的声音不大，却是不容置疑的完完全全的坚定，瞬间叫停了父母忙个不停的动作。 刘芬和谈玄勇都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他：“咋子了乖乖？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可以走了。” “是啊，我跟你老娘该捡嘞都差不多咯。” “我还有点东西没收拾完，在病房里。” 谈江海平静地看着他们，语气温和却坚定：“你们先去病房门外等我一会儿，我收拾好了就出来。” 谈玄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有些不情愿：“还有啥子没收拾？我帮你弄就行了，先直接走——” “老汉。”谈江海轻轻打断他，眼神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收拾。你们在外面等我，很快就好。” 他大病初愈，语气不算重，但也没留商量的余地。 谈玄勇和刘芬对视一眼，终究是顾及着他刚出院，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敢太过违逆他的心意。 于是俩人不情不愿地应了声，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 病房门重新关上，把外面的喧嚣和父母的隔绝在外，小小的空间里，又只剩下了谈江海和唐舟两个人。 唐舟站在原地，心里泛着细碎的酸涩，却还要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故作轻松地看向谈江海，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笑意：“还有什么东西没收拾？我帮你一起弄，很快就好，别让叔叔阿姨等急了。” 他努力演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不想让谈江海为难，更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而谈江海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不知怎的忽然有了泪意。 强压下来。 他缓缓从床边站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唐舟面前，轻轻松了松紧绷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同样轻松一些。 随后谈江海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看着唐舟的眼睛，歪了歪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声音轻缓，字字清晰。 “东西确实是，差不多都收拾好了……” “但是我们俩之间的感情是不是也该要好好收拾一下了？” 第117章 n.直白而赤裸。 收拾…… 收拾感情？！！ 谈江海话音落定的刹那, 病房里的空气都变得清晰刺耳。 可空气又怎么会刺耳呢？！ 分明是…… 唐舟整个人僵在原地，原本稍显失落的情绪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慌乱取代。 谈江海这是什么意思？ 要和他清算？ 要和他一刀两断？！ 什么叫……收拾好他们俩之间的感情？！ 唐舟喉结上下滚了滚，眼底深色不明, 但心却是已经悬挂天际。 方才谈江海父母明晃晃的排挤与防范还历历在目。 他们刻意将他隔在外面, 恨不得把谈江海从他身边彻底拽走。 而如今谈江海关上门，说出这样一句话，在他听来, 无异于宣判分离。 所以唐舟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发紧, 惶恐不安，以至于听起来语气有些漂浮, 毫无定气。 “谈江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往深处想, 却又控制不住地往最糟糕的方向揣测。 是不是谈江海被父母说动了？ 是不是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见不得光了？ 是不是病好了就打算把他推开, 回归所谓正常的生活和他划清界限了？ 谈江海看着他瞬间失色的模样, 心里莫名软呼呼的, 确也有些发疼。 舍不得逗唐舟玩, 谈江海刚想开口解释，就被唐舟急促的话语打断。 “我知道, 我知道我刚才不该站在那里, 不该让你为难……但是我可以走！” “我可以立刻从你面前消失, 可以去酒店住，可以再也不主动出现在你爸妈面前……” 唐舟越说越乱, 到后来都有些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了, 全靠本能在争取：“你要是觉得我总是在你爸妈面前不太好，我可以和你偷偷发展啊，也不用完全断掉不是吗？！而且……” “我不是那个意思。” 谈江海轻声开口打断, 想安抚他已然炸毛的情绪：“我只是想跟你聊聊我们之间的事，你总不能真的就这么待在我身边，不明不白的……” 就是这句话，彻底戳破了唐舟紧绷的神经。 彻底误会。 什么嘛？！这不就是谈江海要放弃他的前兆吗！！？！ 唐舟脑子一热，根本来不及思考，伸手就猛地捂住了谈江海的嘴巴，力道大得近乎失控。 慌乱之下重心不稳，带着谈江海一起向后倒去。 “咚”的一声响。 谈江海被推倒在了病床上。 好在是被褥厚实，并没有摔疼，只是整个人都懵了。 男人睫毛猛地颤了颤，睁大眼睛看着覆在身上的人，无意识的舔了舔唇。 柔软的舌湿润了唇间的小痣，也湿润了唐舟的掌心。 但正沉浸于马上要被抛弃的恐惧中的唐舟毫无察觉，整个人已经沉浸在情绪当中，怕的不行。 于是谈江海无奈，想抬手把唐舟的手扯下来。 可对方捂得极紧，掌心的温度滚烫，带着近乎哀求的力道，半点都不肯松开。 谈江海挣扎了两下，没能挣开，只能发出模糊的闷哼。 而下一秒，他就听见了唐舟带着哭腔的声音，压抑又委屈，像个被抛弃的大型犬，平日里独当一面的沉稳荡然无存，只剩下毫无保留的脆弱。 “谈江海，你不要讲！我不准你讲！” “我不想听我不要听！” “你是不是病好了就不要我了就想把我丢下了？！” 唐舟说的情真意切，愤怒而哀切：“你又要当负心汉了是不是？！谁准你又要丢下我又要放弃我的？！” “我告诉你谈江海我不准！我不准你听见了没有？！” 谈江海很无奈，无奈中又蔓延开心疼。 ……他在唐舟这儿的信誉分好像已经低到足以让唐舟随时应激的程度了。 ……是他的错。 于是谈江海连忙用力摇了摇头，一遍遍摇头，想要告诉唐舟自己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唐舟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确认男人不是在敷衍自己，指尖才微微松动，慢慢松开了捂着他嘴巴的手。 可人却依旧撑在他身侧，不肯离开半分，眼底还泛着薄薄的红，委屈又警惕。 “你自己说，你要是不给我个解释……” 唐舟哽咽，想要放狠话：“我就……” “我就……”哽住。 “我就……”舍不得。 唐舟气的胸膛不停起伏，嗫嚅着唇：“我就真的要被你气死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赶你走了。” 谈江海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擦了擦他眼角几乎要落下来的湿意。 “唐舟，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真的？”唐舟半张脸都挤进了男人的掌心，撒娇都撒的很是粗犷，“真的吗？！” “真的。”谈江海点头。 “我关上门，是想把我们之间所有的事情都聊开聊透，把以后要面对的要顾虑的全都摊开说清楚，确保我们以后没有后顾之忧。” “也确保……你不会后悔。” 谈江海言语顿了顿，重新看向唐舟的眼神认真而郑重。 “我想好了，等我们把所有事都谈明白，把所有能想到的后果都讲清楚，确保我们都能接受。” “约定好，我立马就出去跟我爸妈摊牌。” 唐舟一听，瞬间就急了，立刻开口，生怕他反悔：“我不后悔，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能承受。” “再说了，我早就做好打算了，不管你爸妈是什么态度，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我都——” 话没说完，谈江海就伸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指尖抵在他柔软的唇上，止住了他滔滔不绝的保证。 他捏了捏唐舟的脸颊，力道轻柔，示意他先安静下来，听自己把话说完。 第168章 “我知道你心意坚定，我也知道你不怕。” 谈江海轻声开口，是对未来的清醒与不安：“可我不能只顾着自己自私，把你拽进我这摊浑水里。” “我的身体现如今要是往不好的方向想，随时都可能出状况，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如果我真的走得早，你跟我绑在一起，到时候，你不光要承受失去我的痛苦，还要替我照顾我爸妈一辈子，给他们养老送终，替我尽所有我该尽的孝道。” “这本不该是你的责任。” 谈江海的声音沉了几分：“对你也不公平。” “因为我一个人的时候，无所谓，死了就是死了，我留的钱不多，全收也足够他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拖累任何人。” “……可一旦你跟我在一起，就等于和我的家庭、我的所有麻烦彻底绑定，这些担子，会全部压在你身上。” 谈江海把最残酷最现实的问题一字不落地摆在唐舟面前。 不藏不掩。 不给他任何美化幻想的余地。 唐舟听完，眉头瞬间皱紧，伸手拉下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倒不是埋怨和退缩。 反倒是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以及更多的笃定。 “你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什么死不死的，你会好好活着长命百岁的知道吗？” 唐舟说到这，也没忍住红了眼，那天差点失去眼前人的狼狈再一次浮现脑海：“死不掉的，真的，老天才舍不得收你……”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不跟你在一起，以后你爸妈真遇到难处，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当年搁东北，要是没你帮我，我现在也不会是如今的唐舟。” “报恩还情，还恩也报情。”唐舟看向他，“我反正就赖着你了，我就当那黄皮大仙，活了死了都是你的。” 谈江海有些笑不出来，眼眶酸涩。 “那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他的目光直直撞进唐舟眼底，直白坦荡。 所有的所有都要剖析清楚。 “我快三十岁了，也就年后的事，我比你大整整七岁，而且心脏随时可能垮掉。” “我万一真的走得早，你二十几岁不到三十就要一个人过一辈子。” “更直白一点说。” 谈江海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无比认真：“我的身体状况，以后可能连正常的性生活都没办法给你。” “人是需要激情的，需要一些适度的纵欲，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 谈江海摇了摇头，说到这儿甚至有些自我厌弃：“而且男人的劣根性会导致男性在此方面放纵更甚。” “而且这些只能用道德去约束，是没有办法用法律去规避的。甚至那些能结婚，有结婚证有法律承认的关系都很难从一而终。” “毕竟现在那些婚姻看似美满的男人，都有很大一部分的会去偷腥，去□□，在外面吃□□的快餐，图个新鲜图个刺激。”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忠诚，给你我的从一而终，但是……”谈江海红着眼看着他。 “但是我没有办法做到真的去束缚你，真的去捆绑你的自由。” “毕竟如果你真的想，我也拦不住，我不可能真的把你锁在家里……但是我不希望看到这些，我也不希望我们之间会掺杂其他人。” “所以你想清楚，你难道真的要从现在开始，就做好了准备，准备好守着一段没有未来没有保障的日子来当一辈子和尚吗？” 最隐晦的也最现实。 他必须明明白白的摆在台面上，才能避免往后变故。 不需要什么遮掩。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白、最浅显的考量。 唐舟盯着他，沉默了几秒，很认真的在思索，随即忽而觉得有些奇怪。 “我要是和你在一起，又不是只和你的身体在一起。”他皱了皱眉，很是理所当然。 “况且我这么些年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又不难。” 没再有丝毫犹豫，唐舟下一瞬开口的话语直白又滚烫。 “谈江海。” “你要是愿意娶了我，我现在把自己阉了都行。” 谈江海一怔，随即被他这股又愣又执着的劲儿逗得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别胡说八道，这是能随便说的话吗？” “我没有说胡话，我是认真的。” 唐舟握住他的手，眼神无比澄澈：“我要的从来不是那些东西，我要的只是你，只要是你，怎么样都可以。” “而且古代伺候皇帝的不都是太监吗？抛开子嗣不谈，搞不好这玩意儿没了，还能更方便我照顾你呢。” 谈江海看着他眼底毫无杂质的坚定，先是轻轻笑了起来，笑声温柔又释然。 可笑着笑着，眉头却慢慢皱紧，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砸在唐舟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谈江海哭了。 倒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痛苦。 而是庆幸。 庆幸自己在濒临死亡之后，还能醒过来，还能抓住这样一份毫无保留的爱。 唐舟看着他掉眼泪，有些无措，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于是他缓缓俯下身，轻轻将男人拥入怀中，手臂收紧。 “你要是不想我当太监我就不当。”唐舟闷声闷气，小声却认真。 病房再次安静。 几瞬。 谈江海没有回话，轻轻推开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眼神依旧泛红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坚定。 “唐舟，我再最后跟你说一次。” “我们是两个男人，这条路很难走，难到超出你的想象。” “我没有办法给你法律上的名分，没有办法给你很多，跟着我，你可能平白无故要受很多委屈。” 谈江海顿了顿：“但是我会很努力的不让你受委屈。” 唐舟听完，却是弯着眉眼笑了。 他没有多说，只是缓缓抬手，从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放在谈江海的掌心。 两张银行卡。 两枚磨得有些褪光的廉价戒指。 谈江海看着掌心的东西，整个人都僵住了。 戒指…… 是—— 还没等他想明白，唐舟无比认真的声音就清晰地响彻在了小小的病房里。 “嫁妆我自己准备好了，彩礼我也给你准备好了，戒指也有了。” “谈江海，娶了我吧。” 第118章 台下有约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 铁锅与锅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谈玄勇握着炒勺站在灶台前，火苗舔舐着锅底，鲜香的菜香漫满了整个屋子。 日历上看, 也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小年也都已经过去了。 但夫妻俩没着店。 虽说临近年关，但往年俩人一般都要坚持到除夕前一天。 今年情况不同，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刘芬天早早就去了菜市场, 挑了新鲜的排骨、活蹦乱跳的鱼、新鲜的大虾，还买了牛肉, 还有豌豆尖，买了土鸡, 还买了点下酒的卤菜。 ……还有做西红柿炒鸡蛋的西红柿。 客厅里是取暖器烤火桌, 暖烘烘的气流裹着各种香气。 唐乐缩在沙发里, 身上盖着谈江海小时候盖过的小毯子, 坐在桌前烤火, 手里攥着遥控器, 眼睛却时不时往厨房的方向瞟。 她本来想进厨房帮着打下手, 洗洗菜摆摆碗，结果刚站起身, 就被刘芬端着一盘砂糖橘和切好的哈密瓜以及草莓蓝莓香梨果盘拦了下来。 “乖, 乐乐你坐倒烤火耍就是咯。” 刘芬把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 语气热络又温和，带着地道的渝都口音：“厨房里头油烟大, 烫到碰到就不好了, 你就在这儿看电视吃水果，等倒开饭就行。” “得嘞，谢谢刘姨。”唐乐眨了眨眼, 乖乖坐回沙发上，指尖捏着一瓣砂糖橘，耳朵却竖得老高。 掩着门的厨房内，谈玄勇翻炒着锅里的菜，眉头却微微皱着，手里的动作慢了几分，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别扭与担心。 “我这两天心头还是不踏实。” 他压低声音，对着旁边择菜的刘芬嘀咕：“谈江海那身子本就不好，现在又跟个男娃搅在一起，我总怕他以后没得保障，受委屈。” 刘芬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白了他一眼：“你个老东西，一天到晚瞎操心啥子？” “我不是瞎操心。” 谈玄勇叹了口气，勺柄轻轻敲了敲锅沿：“我这两天刷手机，看那些娱乐圈的明星，耍朋友跟换衣服一样，今天跟这个好，明天跟那个分，开放得很。” “唐舟那娃虽说不是啥大明星，到底也是抛头露面的。我怕他心眼多，把我们娃儿骗得团团转，到时候钱没得还是小事，要是人给气到没得咯我去哪里讨娃儿？” 这话落音，刘芬直接放下手里的菜，抬手轻轻拍了下谈玄勇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反倒比男人看得通透得多。 第169章 “你懂个啥子？别个唐舟自己都说了，他不是啥流量明星，就是个做音乐唱歌的，现在自己开工作室，踏实得很。” “唐舟别个也是文化人嘞，讲什么他搞音乐跟我们搞餐馆嘞都是差不多地一路人，说只不过一个做的食品是用嘴巴吃的，给身体供能，另一个做的是什么精神食物，是用耳朵吃的，给大脑供能嘞。” “你讲别个搞艺术滴，文化水平跟我们还是不一样吧？讲话又好听，想事情又周到。” 她擦了擦手，语气认真：“我还专门去网上查了的，别个粉丝都晓得他有对象，早就公开过了，坦荡得很。” “现在年轻人都讲啥子网暴，要是他不靠谱，敢这么明晃晃说出来？我们江海跟到他，吃不到亏，也不得挨那些莫名其妙的骂。” 谈玄勇被噎得说不出话，闷头炒了两下菜，语气软了不少，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说服刘芬。 “罢了罢了，你讲滴也是，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们娃儿既然做了这个决定，肯定也是想了好久的，不是一时脑热。” “看唐舟那娃的样子，倒是个会照顾人的，前段时间在医院守到江海，觉都没睡好，这点倒是假不了。” 刘芬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后怕，语气也沉了几分。 “我以前也想不通，也觉得没面子，怕亲戚邻居说闲话。但是我越想越睡不着，自从我屋娃儿进了抢救室，我就啥子都想通了。” “啥子体面，啥子闲话，跟我乖乖的命比起来，算个屁！” “我差点就没得娃儿了，那种痛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回，真嘞是死都不得瞑目。” “所以我现在就是觉得只要我们乖乖身体好好的，平平安安，不生病不遭罪，他想跟哪个在一起，我都认喽！” 她抬眼瞪向谈玄勇，语气带着几分质问：“难道在你心里，那些虚头巴脑的体面，比我们小娃的幸福还重要？” 谈玄勇立马摆手，语气都慌了几分：“哎呀我不是嘞个意思！我对唐舟那娃没得意见，真的没得！他有本事，有担当，能照顾好江海，我还有啥子不满意的？” “我就是……我就是作为个当老汉的，担心娃儿嘛。” 刘芬被他这副别扭的样子逗笑，摇了摇头继续择菜：“晓得你是当老汉的心意，莫想那么多了，把菜炒好，饭做好，等倒他们两个回来就是了。” “今天也算正式的会面饭，把态度摆端正，喝两杯叫冰释前嫌，不能贪多，别给别个娃脸色看。” “诶晓得晓得。”谈玄勇连声应着，手里的炒勺又快了起来，菜香愈发浓郁。 客厅里，唐乐把这番对话听得嘴角偷偷上扬。 老房子屋小，就算是隔着门了还是能听见声，她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给唐舟发了一条消息。 【口碑不错，再接再厉，领证顺利，和我谈哥长长久久！你们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噢~】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又戳了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甜滋滋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心里也跟着甜融融的。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 渝都的公证处坐落在闹市区的写字楼里，玻璃幕墙映着冬日灰蒙蒙的天，门口挂着即将放假的通知，透着一股年关将近的清闲。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谈江海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公证人员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语气平和又专业。 “刚刚跟唐先生也聊过了，现在跟你再进行一下单独确认。”公证人员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的《意定监护协议》，“谈先生，你确定要指定唐舟先生作为你的意定监护人，对吗？” 谈江海指尖轻轻放在文件上，目光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我确定。” “好，那我再跟你明确一下意定监护的相关权利与义务。”公证人员缓缓开口，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着这份协议的意义。 “意定监护，就是你在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时，提前协商确定，在你未来丧失或者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比如突发疾病、意识不清等情况，由唐舟先生作为你的监护人，代为行使相关权利。” “这其中包括你的医疗救治决策、生活照料、财产管理、人身权利处置等所有相关事宜。” “需要重点跟你确认的是，一旦这份协议生效并完成公证，在你出现上述情况时，唐舟先生的监护顺位、决策权利，将优先于你的父母、子女等近亲属。”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只有他的签字和决定，具备完全的法律效力，其他人无权干涉。” 公证人员顿了顿，再次确认：“你清楚这一点，并且完全自愿签署这份协议，对吗？” 谈江海抬眼，眼底没有丝毫迷茫，只有尘埃落定的安稳。 他清楚，比谁都清楚。 他们早就约定好了的。 这份薄薄的协议，是他能给唐舟的，最合法最郑重的承诺。 也是唐舟能给他的最合法最郑重的承诺。 他们没有办法领结婚证，没有办法得到法律上的爱人身份。 可意定监护，让唐舟成为了他生命里最重要、最有权为他做主的人，比父母，比所有血亲，都更靠近他的生命。 这是自由意志的选择。 无论他以后怎么样，无论唐舟以后怎么样，都不会改变。 无论何时。 他都会永远做唐舟台上台下的忠实听众。 “是的，我清楚，我自愿。” 谈江海的声音清晰有力：“我愿意指定唐舟作为我的意定监护人。” “好。”公证人员点了点头，递过签字笔。 “那请你在这里签字按手印，后续我们会完成备案归档，这份协议即刻生效。” 谈江海接过笔，指尖微微有些发颤，却稳稳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都郑重无比。 生死相依，权责与共。 …… 而公证处门外，唐舟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却一点都不觉得冷，手心全是汗，心脏砰砰直跳，既紧张又激动。 像个学生时期等待成绩公布的学生。 坐立难安。 他来回踱着步，时不时往门内瞟，手指反复摩挲无名指上早已褪光的戒指，时不时转动一下，感受着内里刻字纹路贴着皮肤的摩挲感。 直到谈江海推开门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盖着红章的协议，唐舟在瞬间冲了上去…… 却又在靠近时停下脚步。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声音都带着颤。 还有期待。 “弄好了？” “弄好了。” 谈江海举起手里的协议，轻轻晃了晃，眼底含着温柔的笑意。 唐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嘴角咧开大大的弧度，上前。 俩人拥抱在一起，心贴着心，无比靠近。 …… 并肩走出公证处大厦，冬日的风带着湿冷的气息吹过来，唐舟伸手自然地揽住谈江海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挡住迎面而来的风。 “打车回去？”唐舟低头问他，语气轻快。 谈江海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街道，车流不息，人来人往，长大后难得感受到年味儿。 久违。 “不急，走一走吧，散散步，平复下心情。” 他笑了笑，言语直白：“我这会儿还真有点激动。” “好。”唐舟没有丝毫犹豫，满口答应，只要是谈江海说的，他都愿意奉陪到底。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脚步缓慢而悠闲，没有目的，没有催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并肩走着。 唐舟心情好得不得了，嘴里忍不住轻轻哼起了歌，调子歪歪扭扭，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谈江海侧耳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你哼的什么调调？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唐舟停下脚步，突然转过身，面对着谈江海，倒退着往前走，眼神一本正经，开口就唱了起来。 “我活着是你的人儿啊，死了是你滴的鬼儿啊，你想咋地儿就咋地儿啊——” 调子一出来，谈江海听着听着就伸手一把捂住唐舟的嘴，眉眼虽然带着笑，眼神却是认真又严肃，带着几分嗔怪。 “不准说死。”谈江海的声音沉了几分。 “唐舟，大过年的不准提死字，我们都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唐舟眨了眨眼，伸手拉下他的手，握住，十指相扣：“好，我不死，我才不死，我舍不得死呢。” “我要把你这辈子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穿衣吃饭，看病养身，我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就算死，我也一定努力走在你后头，让你这辈子以后都有人疼有人照顾，半点儿委屈都不受，嗷。” 谈江海被他这副又执着又可爱的样子逗得没了脾气，无奈地笑了笑，眼眶却悄悄红了。 第170章 唐舟看着他笑，又凑上前，小声补了一句：“就算我真的走在你前头了，我也变成神仙，天天保佑你，让你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的。” 谈江海心颤。 他忍着泪意，抬手轻轻戳了戳唐舟的额头，声音有些哽，却强撑着带笑：“就保佑我一个？” 唐舟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认真数：“嗯，也保佑唐乐，也保佑你老娘，你老汉，还有我妈……都保佑，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顺顺利利的。” 谈江海再也忍不住，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漏出细碎的笑声，眼泪沾湿指节。 泪意抹去后依旧是欢声笑语。 “净讲些胡话。” …… 细碎家常，过年安排。 聊到哪儿算哪儿。 “渝都今天倒是难得没下雨。”唐舟看了一眼手机，“这段时间就今天阴天，明天又要下雨了。” “这还不好。” 谈江海弯了弯唇角：“我就很喜欢阴天啊。” “晴天太晒了，雨天湿漉漉，阴天就刚刚好，什么都刚刚好。”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吃饭？” “逛一圈就回去了。” 俩人都在往前走，一边逛一边瞧一边聊。 唐舟还去给谈江海买了根棉花糖举手上啃。 “要不要买点年货回去？”唐舟问，“我这个新婿上门，是不是该提点烟酒茶叶，给叔叔阿姨拜个年？” 谈江海被他“新婿”两个字逗笑：“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贴金怎么了？大过年的脸上贴金不是很喜庆吗？”唐舟一本正经，牵着谈江海的手也晃来晃去，边走边摇。 走着走着，他却忽然停下脚步，面色怪异，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满，侧头看向谈江海。 “谈江海，我问你个事。” “你说。”谈江海咬着手里刚买的棉花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乖乖这个称呼，在你们渝都，是不是只有对喜欢的人、对家里人才喊？”唐舟的语气里带着点较真，还有点藏不住的怨念。 “为什么我们刚刚过那个桥的时候，听到卖糯米饭的老板，喊客人也都叫乖乖？” 谈江海一脸茫然，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开口：“对啊，渝都这边喊乖乖很正常的，不管是熟人、客人、看着很小的小朋友，都能喊乖乖，就是个亲切的称呼。” 他一边说，一边给唐舟科普：“我们渝都话里，乖乖就是宝贝、娃娃、亲爱的意思，喊陌生人是客气，喊熟人是亲切，喊娃儿是疼爱。” 说到这儿，谈江海咬了一口棉花糖，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唐舟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两人脚下的路。 谈江海顺着他的手指往下看，青黑路面上是白色的两个大大大字…… ——乖乖。 是渝都有名的乖乖路。 放下手后，唐舟虽说牵着谈江海的手依旧抓的很紧，但脸却略微垮了下来，假生气地嘟囔：“我当年跟你去游乐园玩，你喊我一声乖乖，你知道我高兴了多久吗？” “还以为你对我不一样，还以为你早就喜欢我了……” “结果结果结果！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随口喊的！这里随便一条路都叫乖乖！随便一个老板都喊客人乖乖！” 他越说越委屈，絮絮叨叨地念叨着，翻着陈年旧账。 谈江海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再也忍不住，伸手一把将唐舟揽进怀里。 他半抱着唐舟，低头凑到他耳边，声音温润清朗，认真。 “乖乖路的乖乖是乖乖路的乖乖。” “唐舟乖乖，是我的乖乖。” ------------------------------------- 虽然是已经变成了个人创作音乐人，但唐舟也的确是说到做到了。 那时候说好了年底发布新专辑，就真的是年底发布新专辑，全新单曲名为《台下有约》。 尽管歌曲和专辑的发布卡在了年二九，但在当天就占据了各大音乐平台的播放热度前三。 网友和粉丝们都在讨论说唐舟是不是好事将近，连歌词都是什么兑现什么赴约。 看来是等到想等的人了。 果不其然。 大年三十除夕夜，唐舟就在社交平台发布了一张年夜饭合照。照片里，大圆桌饭上，谈父谈母坐主位，旁边是唐乐笑眯眯的比着耶。 而唐舟牵着谈江海的手，笑得灿烂，占据画面一边，最靠近镜头的是俩人手上带着的金戒指。 而旧的银戒指……挂在了俩人的脖子上。 配文—— 【台下有约，一生为期。】 “我想 兑现 于是你赴约” —— — - 《台下有约》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注:文章当中“我活着是你的人儿啊，死了是你滴的鬼儿啊，你想咋地儿就咋地儿啊——”出自歌曲《依兰爱情故事》 - 写到这里，《台下有约》的故事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那就想到哪说到哪吧。 首先要谢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你。 谢谢你们陪着唐舟和谈江海，看见了萌芽的春色，路过了东北的夏天，越过了江城的秋夜，熬过了分离的四季，走到了渝都的冬年。 写谈江海的时候，我常常想起一句话：“被爱好似有靠山。” 写唐舟的时候，我想到的是另一句话：“爱是唯一可以超越时间和理性的东西。” 写这个故事的一开始，其实并没有什么打算，想到就开始写了，把人写出来，然后故事让这一对爱侣自己去跑。 所以最开始应该是一个“不配得感”很重的人，如何被一个“爱得太满”的人，一点一点焐热的故事。 但是写着写着突然意识到，谈江海着实是很难追的一个人，过程真的是不容易，有时候别扭的我都觉得会不会太别扭了。 但是从谈江海的视角来看，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他一定会做出的决定，无论哪一个节点改变，都会是既定的结局。 而唐舟会是陪他最久的人，因为唐舟愿意去懂他。 改变，也只能来自谈江海，不破不立。 允许别扭，允许挣扎，允许难捱但要值得。 允许他们用自己的节奏走向彼此，让一切发生。 我始终相信，真正的爱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得到的。它需要穿越误解，穿越时间，穿越所有自以为是，才能抵达那个人的身边。 最后还是那句话，日子还是要小情侣自己去过。 谢谢每一个读到这里的你，感恩每一个看到这里的你。 是你们的陪伴，让这段旅程有了温度，让谈江海和唐舟有了爱下去的勇气。 番外见。 或者，下个故事见。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