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序章 冬夜 冬天的夜晚,寂静而冰冷,就如同林晧昀的心一样。不再温暖,也不再炙热,反倒是一种寧静到有些诡异的氛围。 林晧昀赤裸着脚,走在冰冷的楼梯间,脚底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那洁白的无袖长裙,拖起了冰霜,裙摆还勾上了点泥泞,但这并没有掩饰她步伐的沉重,她像傀儡娃娃一般,行走着?? 她的双眼空洞无神,仿佛什么都看不见,却又像看见了全部。?那是一种死去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推开顶楼的大门时,一阵寒风扑面而来,毫不留情地打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长发被风扬起,像一条条碎裂的夜色,在黑暗中飘摇。 「好冷呀??」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雾。?但她并没有退后,反而继续向前走。 寒风刺骨,身体在颤抖,可??她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麻木之后的扭曲。那笑容在寒风中显得诡异而不安,像是决心坠落前最后的释怀。 「不过,待会儿就不会冷了??没事的??」她彷彿在安慰谁,也彷彿是在安慰自己。 她的脚步渐渐加快,朝着顶楼边缘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命运的线上。 最后,她站在边缘,城市的灯火在她脚下闪烁,如星海倒映,遥远、无关。?林晧昀张开双臂,闭上双眼。 只需向前一步,她就能结束这一切。 「我??已经,累了。」她又笑了,但又是另一种笑,是释怀,也是自嘲。 她坐在顶楼的边缘,任由小腿垂在空中。 这时,手机震动,林晧昀拿起放在裙摆口袋里的手机,是一条一条的讯息。 「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林晧昀,你怎么还有脸来学校啊!」 「林晧昀,你怎么可以不要脸到这种地步啊。」 林晧昀眼神一暗,但也只是静静看了几秒,她松开手。手机从高楼落下,在黑夜中无声消失。 她仰望天空,是满天的星星。 「真好,就算夜再黑??也有星星呢??可惜了??」她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放松、自在,似乎一切都跟她无关。 「只要跳下去,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了??」她的声音变得沙哑,但又流露出期待。 「这世界,还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吗??」林晧昀闭上了双眼,又笑了笑,这笑,是解脱的笑,既寧静又安详。 「晧昀,再痛,也要忍住喔??反正,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彷彿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右脚一踏,身体从顶楼落下,她闭上双眼,享受她最后的每一秒。 耳边,是风声撕裂的嘶鸣。 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暂停键。 第一章 幽光初醒 「我死了吧??应该??死了吧?」 「但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劲?」 林晧昀只记得,从大楼坠落的时候,身体失重的感觉来得比想像中的猛烈。 耳边是风啸声,眼角馀光瞥到的城市灯光变成一条一条拉长而模糊的光线,一闪一闪,没有尽头,像要把她抽离现实。 「这样就结束了??」她闭上眼,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她和这个世界最后的道别。 却在下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现在的她,她彷彿漂浮在一个无边的黑暗水域里,没有重量,没有痛楚,唯一有的,是她浅浅的意识。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与放松,静静地享受这种感觉。 突然,她听见有人在轻声念着她的名字:「晧昀??晧昀??不要睡」 那是陌生但带有一丝熟悉的、轻柔的声音 「是谁?」她低喃,脑中浮现的第一个身影,竟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母亲,她立马否决这个荒唐的想法,「不对啊,妈妈不是早就已经??」 画面一闪,她好像又看见了教室里最后一排,那个戴着耳机的男生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男孩的五官非常模糊,无论林晧昀多么努力的睁大眼睛,仍然看不清。 林晧昀听见他低声说:「如果那个人能再笑一次就好了。」 林晧昀还来不及仔细思考声音的来源之际,她感受到了一股很强大的拉力,将她的意识从水里拉起。 她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洒在脸上,她皱了皱眉头。 不是顶楼,也不是城市。 头顶是一片雕花木製的天花板,耳边传来鸟鸣与风铃声。 她坐起身,一身白色的宽袖长裙,上面还刺了淡蓝色的水芙蓉,将她整个人衬托的淡雅脱俗。她的手抚摸着柔软的被褥,还闻得到被褥散发出淡淡的梅花香,那是她喜欢的味道。 不过,这是怎么一回事? 林晧昀一把拉开袖子,是洁白无瑕的皮肤。 她倒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颤抖,「不见了??」 林晧昀环顾四周,房间洋溢着东方禪意的古色古香,像是穿越了好几世纪。 在一旁跪着的侍女看见林晧昀睁开双眼,感动得差点哭出来,她小心翼翼的开口:「小姐、小姐您终于醒了!老爷说您从马车上摔下来,昏迷了一整日啊!」 「马车?老爷?小姐?」林晧昀一脸茫然,既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对自己毕恭毕敬,还称呼自己为「小姐」的女孩是谁,更糟糕的是,她连她自己现在到底是谁也不知道。 「不对,更重要的是,我不是早就从顶楼跳下来了吗?难不成??我没死成?但也不可能啊??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林晧昀在口中喃喃自语,她的大脑飞快的运转着。 她沉默了许久,手不自觉抓紧了被褥,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小姐??您还好吗?是肚子饿了吗?奴婢这就去厨房拿些小姐喜爱的点心来。」说完,那位身穿浅绿色长裙的女孩对自己鞠躬后,便匆匆离去。 「不要走!」林晧昀下意识说出了这三个字。 话音刚落,发现那个女孩立马折返回来,并摆出一副像是要道歉的姿态。 「请小姐恕罪,是奴婢多嘴了。」她神态有些紧张,但眼神却全是对林晧昀的担忧。 林晧昀被吓了一大跳,但她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的她,大概知道自己现在这个身体的身分是一个家的小姐,而眼前的女孩则是这个身体的主人的婢女,林晧昀告诉自己,这个「小姐」绝对不单纯。 林晧昀倒抽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呃??那个??你是?」林晧昀尷尬的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有点紧张的看着眼前的女孩。 女孩的神色显得更加慌张,「小姐??小姐,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秋月啊!一直伺候在您身边的秋月啊!」 林晧昀的脑中现在一片慌乱,她看着秋月快哭出来的样子,头又更疼了。 「那个??秋月??」林晧昀顿时语塞,她突然想起刚刚对方说的话,「我有点饿了,去帮我拿点点心吧。」 「是,奴婢告退。」说完,秋月就离开房间了。 林晧昀打发走了秋月,独自一人在陌生的房间。 「这到底是什么?是梦?还是??死后的世界?」 她站起身,赤足踩在木地板上,那温润的触感像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她开始环顾这间陌生的房间。 当她的视线落到封底的名字时,她呆住了。 「林晧昀??」她轻轻抚摸着那温柔婉转笔触。和她一样的名字,却是拥有着不同生命的人。 她翻着那本书,发现这是一本日记,是由这副身体的主人写下的。 「今天是我十五岁的生辰。娘亲亲自为我做了我最喜欢的桂花糕,还带我去盛华阁买新衣服,我选了一件白色的襦裙,上面刺了一朵一朵漂亮的水芙蓉,像极了湖水中的晨雾。虽然父亲因为朝廷的事而忙的不可开交,但父亲有嘱托家奴,带给我及笄仪式要用的发簪,那隻发簪上雕着我最喜欢的樱花,一旁淡蓝色的流苏衬出它简约的美感,使我爱不释手。」 林晧昀看着字句,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那是温暖的、柔软的情绪,如同躲在记忆的微光。 「今天午后,我在花园弹琴,弹得正起劲时,瞥见了世子殿下。他手里拿着一枝山茶花,似乎是刚从枝头上摘下来的,花瓣上沾着雾水,还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但世子殿下见我在看他,便仓皇离去,世子殿下是何意呢?不过,听娘亲说??」 一摊水渍晕开了笔墨,导致接下来的文字无法辨识。 「这个世子殿下,究竟是谁呀??」林晧昀低声自语,目光定定地落在那本日记本上,心中百转千回。她轻抚封面,彷彿是在透过这本书,与那个曾经的「她」对话。 忽然,外头传来脚步声。 她望向窗外,是一株株樱花在风中摇曳。花瓣随风旋转,像一场无声的雪,落在庭院深处。那一刻,她彷彿置身世外桃源,彷彿所有混乱与疑问都被温柔的春光暂时遗忘。 「小姐,奴婢去厨房取了您最喜欢的桂花糕,您嚐嚐。」 秋月的声音将林晧昀拉回房间,秋月一边将小巧精緻的点心放在桌上,一边笑着说道。 林晧昀看着桌上的点心,米黄色的糕体上雕刻着桂花,空气中也瀰漫着淡淡的甜腻和清香。 她用拇指及食指托起糕点,装作优雅的吃着桂花糕,甜而不腻又带些清爽的口感在她味蕾上绽放。 「那个??秋月,世子殿下,是谁啊?」林晧昀想起刚刚日记本的内容,一边咀嚼,一边不动声色地问道。 「小姐??您,真的不记得了?世子殿下可是我们宰相府的大客人呀!您上回还跟世子殿下约好今天下午要在庭院的凉亭见面呢!」秋月顿时大惊失色,语气夹带了不少的慌张和不解,手上原本端着的热茶洒落在地,杯子也在地板上滚了一圈,发出轻微碰撞声。 林晧昀低下头,不想让秋月看出她的茫然与不安,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只是有些头晕,一时忘记罢了。还有??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吗?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秋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安静退了出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晧昀到现在还是觉得一整件事都发生的非常曲折离奇。 她脑中飞快整理着种种疑点—— 穿越、失忆、陌生的身体、熟悉的名字、一位待她亲厚的侍女,以及那个日记中悄然出现、似乎与她有关联的「世子殿下」。 「我穿越了?变成一个宰相的女儿?连名字都一样??秋月、世子殿下,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林晧昀小声的嘀咕着,像是在一层层解开线索。 突然,房门再度被推开。 一名看起来约莫四十的妇人,穿着十分华丽,深蓝色的缎面衣裳镶着大大小小的珍珠,面色透露出一丝慈祥和担忧,气质却依旧高雅大方。 她坐到床边,指尖轻抚林晧昀的额头,语气柔和:「娘亲为你请了大夫,药煎好了,快趁热喝了,喝了就不那么疼了。」 林晧昀愣住了。那声「娘亲」,明明如此陌生,却像一股暖流,悄悄淌过心房。 她从未见过这个人,但在她的语气里,却听见了久违的温柔与牵掛。 原本漂泊的心,竟在那一刻有了短暂的停靠。 妇人凝视了她片刻,轻声补上一句:「昀儿,世子殿下等会儿就会来了。你稍作歇息,待会记得洗漱,别让他久等。」说完,便起身离去。 衣袂轻拂之间,留下的,是一室的沉静与思绪翻涌。 第二章 缘起微雨 林晧昀站在铜镜前,轻轻叹了一口气,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眉眼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却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清婉与柔和。 她伸手轻触额角,彷彿还能感受到那陌生妇人温柔指尖的馀温。 她不记得自己曾被如此小心地照顾过,甚至连在原本世界里都没有。 「昀儿,世子殿下等会儿就会来了。」 那句话在她脑中回响着,如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世子殿下——她在这个世界里未曾谋面的男子。 她到底和他是什么关係?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又和他有没有关联? 「小姐,水已备好,奴婢替您梳洗更衣。」秋月轻声进门,抱着一套新熨好的衣裳,小心地放在床尾。 林晧昀点点头,虽然心中百般困惑,但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手指轻轻掀开帘帐,望向窗外庭院。盛春正浓,樱花铺地,宛如雪落人间。 秋月为她挑了一件淡粉色襦裙,绣着白色的双瓣樱花,使林晧昀看起来宛如在春日飞舞的精灵。 「还真应景啊??」林晧昀在心里默默埋怨了一声。 她着完装,踏着百般不情愿的步伐,在庭院里游走。林晧昀事先还偷偷问了秋月一条绕远路的走法,秋月那含着笑意的神情,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的脚步缓慢、沉重,甚至比一旁在嫩叶上爬行的蜗牛还要慢。 「滴答!」细雨落下,一滴冰冷的水珠打在她脸颊上。 她心中一喜,「这样就可以不用跟他见面了吧??」心中的话音刚落,一把伞忽然撑在了她的头上,挡去了绵绵细雨。 「怎么这么不小心,没带伞便出来了?这雨虽细,但也颇湿人衣。」一阵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从林晧昀耳畔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她猛然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风姿俊逸、玉面如冠、气质清贵的翩翩公子。穿着墨青色长袍,腰间上佩戴着嵌有山茶花纹的玉佩。半束长发用一根素簪固定,其馀的头发慵懒的披在他的肩上,举手投足间皆是从容与雅致,正是当朝的世子——顏昭珩。 他的眼神沉静如潭,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水波微澜。 「你是??世子殿下吗?」她怔怔地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发颤,甚至忘了收回视线。 顏昭珩望着她,微不可察地一怔,眼中一闪而逝的震惊被春雨掩盖,他并没有回答林晧昀的问题,笑意温润地说:「我来晚了。」 顏昭珩一边说,一边轻轻的用食指拨掉了林晧昀脸上的雨水。 空气瞬间凝结,林晧昀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回避视线,仓皇的看向远方。 顏昭珩轻轻一笑,说道,「你昏迷这几日,母亲与我日日探望。你是我未过门的妻,自然得关心,你近日,别来无恙?」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彷彿说的只是理所当然的日常琐事。 当林晧昀听到「未过门的妻」的时候,脸整个都垮了下来,心也默默的凉了一半。 「近日??挺不错的??多谢关心??」她讲话结结巴巴,深怕说错任何一个字,纤细的手也不禁捏紧了裙摆,压出了一条一条的皱痕。 林晧昀不禁加快了脚步,想要赶快结束掉这个有些尷尬的邂逅。 顏昭珩看见林晧昀低头快步的模样,轻轻笑了笑,语气温润如雨,「不必紧张,雨中漫步,也有一番别緻,不是吗?」 林晧昀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附和着他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 她发现,无论她怎么移动,那把伞始终稳稳地撑在她的头上,一点雨都没有滴染到自己的衣服。她再次回头,看见顏昭珩原本华美的衣裳变成湿漉漉的模样,发梢也正滴着水珠。 虽然显得有些狼狈,但丝毫不损他那份从容清雅。林晧昀心头一动,忍不住升起几分愧意,脚步也自然放慢了一些。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两人并肩而行,却无人开口。 林晧昀的脑中根本就想不到任何话题,二人沉默了许久,气氛显得有些停滞。她只觉得顏昭珩的眼神时不时落在自己的身上,使她背后一凉,整个人都不自在。 突然,脚下一滑,不知是踩到了湿滑的落叶,还是踢到了石子,林晧昀的身体瞬间失去重心,等到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下意识闭上双眼,心想,「这下要摔得不轻了。」不过,疼痛这件事,对她而言,早已不是什么陌生的感觉。自从那天从楼顶??不,应该是更早之前,「痛」这件事早已在她的生命中淡去分量,更多的,是那种跌落时的无力与空白。 然而,想像中的撞击并没有降临。 一股有力的臂弯及时托住她的身体,稳稳将她抱住。「喀噠!」,伞落在地上,雨水打在伞面上,溅起细碎的水珠。 林晧昀感觉背后暖意传来,她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对上顏昭珩惊慌却柔和的神色。 「小心点,这雨落在地上,挺滑的。」顏昭珩叮嚀的语气,透着一丝责备,又夹带着说不清的心疼,彷彿她是一具脆弱的玻璃娃娃,禁不起任何的摔伤。 林晧昀怔怔地看着他,身体僵硬,甚至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得自己此刻是如此地真实。 真实到??让她忽然有些想逃。 顏昭珩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便吩咐随侍暗卫取件外衣,披在了林晧昀的肩上,动作十分轻柔,并亲切的询问,「晧昀,着凉了吗?这天气的确微冷,还是快些回屋避雨吧。」他的声音低柔,像是能将雨声都融化。 林晧昀垂下眼帘,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顏昭珩俯身捡起落地的伞,将雨水轻轻抖去,随即伸手牵起林晧昀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指节修长,握住她的手时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强硬,却也无从挣脱。 林晧昀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可他握得太稳,也太自然了,彷彿这样的事早已习以为常。 她的身子一僵,低头看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心中乱成一团。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手像被什么牵住了,不听使唤地停留在他的掌心里,迟迟不肯松开?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开口:「世子殿下……我们这样,是否??不太妥当?毕竟,自古以来??男女??授受不亲。」 林晧昀的语气里带着犹疑,也藏着退意。 顏昭珩侧头看向她,眼中笑意未减,语气柔得像细雨润叶,「你是我的未婚妻,我牵你的手,有何不妥?」 语毕,他低头轻笑,语气微顿,像是喃喃自语般补上一句,「况且??我牵你,从来都是这么牵的。」 林晧昀心头一震,她猛然抬头,与他的视线交会。在那一个瞬间,她看见他眼里藏着一抹说不清的情绪,既像是怀念,又像是心疼,也像是??熟知。 她不懂他那句话的意思,却突然有种无法言说的感觉悄悄爬上心头。 彷彿,她和他之间,不止于此时此刻的初见。 林晧昀被顏昭珩一路送回自己的房门外,她轻轻松了一口气,彷彿背后那场湿漉漉的相遇终于告一段落。她微微松了口气,心里悄悄松快地想着,「终于结束了??」 然而这念头才刚划过脑海,身后便传来了亲切又高亢的女声。 「昀儿,难得世子殿下都来我们府上做客了,不好好招待人家怎么行呢。我已吩咐秋月在前厅准备了一些茶点,你待会儿就陪着世子殿下一起去坐坐吧。」母亲不知何时悄悄出现在他们身后,脸上依旧掛着亲切的笑容。 林晧昀脚步微顿,肩膀随之一沉,又叹了一口气,这一声叹气中全是无奈与隐隐的抗拒。 而顏昭珩却已稳稳站定,神情从容,语气温雅有礼地行了一礼,「多谢丈母娘招待,不过方才晧昀在花园中差点摔倒,也沾了些雨气,恐怕已有些着凉,应早些歇息才好。况且,我待会儿尚需入宫面见太子殿下,今日便不打扰了。」 他话语一落,「丈母娘」三字便像是春日暖风,让林夫人嘴角的笑意更盛,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无限的喜悦。 她假装自然地抿唇一笑,却悄悄向顏昭珩招了招手,低声说道,「我们林府啊,可就等着顏府的聘礼上门啦。」她的语气轻柔,却藏着几分期待与调侃。两人相视一笑,像是某种默契早已埋藏心底。 林晧昀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幕,满脸的茫然与无措。她看着他们,一脸懵懂地眨了眨眼,眼睁睁看着他们对话,却全然插不上话。彷彿自己正站在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戏里,却被推着往前演。 向顏昭珩道别后,林晧昀回到房中,立刻将门关上,像是终于逃离一场难以招架的风波。 她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还留着顏昭珩牵过的馀温,指尖微微颤抖着,像是被什么烫着了一样。 「什么丈母娘??什么聘礼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喃喃低语,抬头望着屋顶,眼神茫然。 顏昭珩在离开林府后,坐上了马车。 他望着刚刚牵着林晧昀的那隻手,脸上尽是笑意。 「晧昀??终于见到面了??」 第三章 月照孤心 秋月端着热茶,推门而入,看见林晧昀坐在地上,顿时吓了一跳。 「小姐?您怎么坐在地上了?可有哪儿不舒服?」 林晧昀摇摇头,接过秋月递来的茶,浅嚐了一口,苦笑道,「我只是??在思考人生。」 秋月一脸认真地点点头,「小姐,您这一病醒来后,果然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我,很常坐在地上思考人生吗?」林晧昀望向秋月,目光中藏着疑惑和好奇。 「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啦??」秋月扑哧一笑,小声凑近她,「奴婢是说,以前的小姐啊,提到世子殿下可是会脸红三分的。如今小姐面对他那么镇定,我还以为小姐记不起来世子殿下是谁了呢。」 林晧昀一愣,神情凝住,「难道??我以前,很喜欢他吗?」 秋月见她这么问,眼神变得柔和下来,语气也放轻了些:「何止是喜欢!小姐,你从小就被许给世子殿下,那还是皇上亲口下的口諭。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你这门亲事稳得很,小姐您也??从未抗拒过。」 林晧昀垂下眼帘,将手中茶盏轻轻放下,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可我现在,不太确定……我,还是以前的那个『林晧昀』吗?」 秋月一时语塞,只能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林晧昀看着窗外细雨如丝,思绪却像被搅乱的湖水,浮浮沉沉。顏昭珩的脸庞,那声戏謔的「丈母娘」,以及那句认真的「聘礼」,全都在脑海盘旋不去,像繾綣不散的雨丝,缓缓渗进她的心里。 「秋月,你先出去吧,我想要一个人独处。」林晧昀挥了挥手,示意秋月离开。 在秋月离开前,林晧昀还叮嚀了一句,「不要让任何人进到我的房间。」她的语气透露着严肃。 秋月离开后,屋内静了下来,只有雨声与心跳声交错回响。林晧昀坐在床沿,月色依傍着窗沿,温柔的洒进房间,映在地板上,映进她微颤的眼眸中。 林晧昀痴痴的看着被顏昭珩牵过的手,似乎只要这么做,就能将那一抹温柔留住,不让它从记忆中溜走。 她知道,自己真的不该这么做的?? 林晧昀知道,顏昭珩待她是一心一意,是那样的温柔体贴,是那样的毫无保留。 一个意外闯入这个世界的异乡人?一个被错置在这副身体里的灵魂?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承受他们给的关怀与爱意? 林晧昀抱着头,表情痛苦,声音低哑:「我??我有什么资格待在这里,我不是那个他们心目中的『林晧昀』,也不是气质高雅,受千万宠溺于一身的大小姐,更不是那个对世子殿下倾心多年、深藏情意的闺中女子??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去得到他们的温柔?」 她再次看向手心,五指纤细,皮肤白皙细緻。 一点、一点,泪水忍不住从她的眼眶里流了下来,沾湿了襦裙,晕了开来。 「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就是没有办法在那个瞬间,松开自己的手,从他那温柔的手掌中挣脱出来?」她的声音隐隐哽咽,像是撕裂的羽绒,在空气中颤颤飘落。 林晧昀泪流满面,皆是对于自己所作所为的自责和愧疚,明明她对这个人几乎一无所知,明明他说的「未过门的妻」让她头皮发麻,可他的靠近,却让她无法生出真正的抗拒。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也同样感到恐惧。 她怕,自己只是因为他一点点温柔就动摇,怕自己只是依赖,而非真心,更怕这份靠近,会让她彻底无法回头。 在静謐的夜里,林晧昀独自待在那间宽敞而陌生的闺房,终于在微凉的夜风中缓缓睡去。那风,轻柔地抚过窗櫺,却仿佛挟带着悲伤,一丝一缕地鑽入梦中。 次日早晨,林晧昀睡眼惺忪的起了床,她尚未完全清醒,便听见房门外传来秋月轻柔的问候。 「小姐,该用早点了,今日厨子蒸了您喜欢吃的奶黄包,吃一些吧。」秋月的声音极轻,语气仍旧轻柔,藏着关切与不捨,却也恪守着婢女的分寸。秋月的声音穿越了房门,直达林晧昀的耳中。 「不了,我还不饿。」林晧昀的语气冰冷,她看向窗外,依旧是那一片片盛开的樱花树,花瓣随风轻轻摇曳,美得不真实。 「小姐??我知道了??」秋月的声音带着无限的关心,但又有不踰矩的礼貌。 秋月离去后,林晧昀的脑中不断浮现秋月说的一字一句,那温柔的语气,就像一朵云,包裹着她,但也是一朵雷雨云,劈着她的心,告诉自己: 这一切都不是为了你,你不是「她」 对待自己亲切又忠诚的秋月,慈祥又有些幽默的母亲,还有??那个温柔体贴,眼神中满是温情的世子殿下?? 那些记忆片段如浪潮般袭来,林晧昀的脑海里不断闪现他们对她的好、对她的关心,甚至是对她的爱?? 这些,都是她从未拥有过。 她其实都看在眼里,但她也明白——她不是真正的林晧昀。她只是从另一个世界跌落而来的一缕残魂,是一个莫名其妙占据了别人身份的过客。这些温柔与宠爱,原本都不属于她。 她不配拥有现在的一切。 她轻轻起身,踮着脚走向门边,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林晧昀看见了一旁的茶几放着热腾腾的奶黄包,还有一碗温热的豆乳,一旁还有一张摺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小姐,奴婢怕您会饿,于是放了些食物在这里,希望您能把它吃完,千万不要饿着肚子。若您改变主意,想让别人进房间,再跟奴婢说一声就行。 愿小姐今日也有美好的一天。」 那是一封没有温度的纸条,但字里行间却像一双轻柔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心口。 她怔怔看着那几行字,鼻尖泛酸,忽然间,那种「被好好对待」的痛楚与愧疚铺天盖地地席捲而来。 她蹲下身,双臂抱膝,低着头,苦笑着,呢喃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她咬住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却还是忍不住颤着声音说,「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根本不值得??」 她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活成别人口中的「林晧昀」。 但她清楚,此刻自己承受着这些温柔,只让她更加痛苦,因为那不是属于她的幸福。 她回到房中,纸条紧紧握在掌心,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抓住什么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不似婢女轻巧的步伐。 她心头一紧,猛地抬头,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那熟悉而温润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带着一贯的柔和与从容, 「晧昀,是我。你醒着吗?」林晧昀愣住了。 这声音,像是一道光,穿透了她心头的阴霾;又像是一把刀,刺进了她深藏着的愧疚与不安。 她没有出声,只是紧紧抿住嘴唇,静静地望向门扉。 顏昭珩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语气中便多了几分小心与温柔: 「若你不想见我,我不会勉强。但我只是??想知道,你,今天过得还好吗?」 一句简单的问候,却让她眼眶泛红。 她知道,这个人,无论她回不回应,总会在那里,默默等着她,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归属。 「我??该开门吗?」林晧昀小声的嘀咕,这扇门彷彿是她的最后一条防线,一旦打开了,自己就会沦陷在那不属于自己的温柔之中,就像一滩沼泽,一旦踏入,就再也没有回头的馀地了。但若是不开门,心里的愧疚更自责就会化为一根根刺,狠狠刺进心里最无助、最软弱的地方。 过了许久,顏昭珩依然没有离开,静静的站在林晧昀的房门外。 「世子殿下,小姐吩咐过,她希望自己可以有一个静一静的空间,恐怕今日是不会从房里出来了,要不您请回吧?」秋月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是在为自己袒护,还是在为自己着想?林晧昀隔着房门,侧耳倾听他们俩的对话。 「无妨,即便晧昀一整天都将自己闷在房间里也罢,我都想尽我所有时间和能力,陪在她的身边。」顏昭珩的语气流露出坚定和宠溺。 「是??奴婢知道了,方才是奴婢多嘴了,先退下了。」秋月向顏昭珩行了一礼,踏着步伐离开。 门外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一人站在那儿,气息沉稳,却隐约透出一丝不安与期待。 林晧昀坐在榻边,双手紧紧交握,掌心早已出了一层细汗。 她的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彷彿透过木门也能看见他站在那儿的模样。那样沉默,却又无比坚定。 她咬住唇瓣,声音低到几不可闻:「我又不是那个林晧昀??为什么他要对我这么好?」 她想起那日在雨中,他为自己撑伞的眼神,想起他牵起她手时的温度。那些细微的关怀,如涓滴细雨,缓缓灌入她早已乾涸的心湖。 她知道,只要她走上前,轻轻转动门把,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林晧昀闭上眼,试图让理智压过情感,可胸口的酸楚却让她快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顏昭珩低低的声音,「晧昀,我不知道你在躲避什么,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愿意慢慢等,等你愿意看看我,愿意再牵起我的手。」 顏昭珩问出话的那一个瞬间,林晧昀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什么都没问,却好像什么都懂了。 第四章 重蹈覆彻 林晧昀蜷缩成一团,抱膝坐在床沿,她的脑中混乱如麻,「要应话吗?要开门吗?还是??装作没听见?」 一个个念头像狂风骤雨,在她脑海里呼啸盘旋,将她困在一个无法逃脱的死结中。 她紧咬下唇,血色渐退。 「这一切??都不属于我。」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根本就不是这里的人,我是意外闯进来的,是个??不该存在的异类。」 思绪像潮水般倒灌,她的瞳孔逐渐失了焦,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是不是??只要这样,一切就能结束了?」 她冷冷一笑,笑得那样轻,却透着刺骨的绝望。 她打开下层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只精緻的木盒,那是她曾在探索这个陌生房间时无意发现的。 盒子里躺着一把匕首,刀身锋利,银光闪烁,柄上镶满了水晶与宝石,犹如装饰品般夺目耀眼,却让她感到冰冷刺骨。 林晧昀提着匕首回到床上,静静坐下,将刀尖对准自己,先是放在手腕,再移向胸口。 她的手微微颤抖,呼吸紊乱,眼神茫然。 「只要用尽全力??往下一刺??」她在心中默念,喉咙乾涩得像是沙砾。 指尖的力道一点点加深,匕首的冷意透过肌肤传进心里。 她的眼神不再那么决绝,而是浮现一丝困惑与犹豫。 她想起顏昭珩温柔的眼神,想起秋月为她递上那碗热豆乳,想起那位母亲对她的慈爱与笑声。 那些人,那些笑容,不该属于她,可他们却都真心实意地待她好。 刀尖仍然指着林晧昀的胸口,手指因为颤抖而失了准头,却仍旧停留在那里,不上不下,像是在等待命运的最后一击。 顏昭珩在门外来回踱步,脚下的青石板都被他踏出一层薄痕。 他的眉头紧蹙,神情忧虑,眼神始终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风拂过耳畔,搅乱他平日里一丝不乱的发丝,也吹得他心口更乱。 自从他刚刚说完那些话后,两人都一直处于沉默的状态,没有人愿意开口,也没有人愿意做出行动。 「我方才说得太重了吗?还是??又说错了话?」他低声自问,声音低得彷彿怕被门后的她听见。 他扶着门框,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像想穿透木板去感受里面她的一丝气息。 她的眼里有着他怎么也看不懂的深渊,那些痛,那些远离——从不是她该有的模样。 他懊恼地闭上眼,心中满是懊悔。 「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是不是??不该让『她』来到『这里』。」 他低声的呢喃,又用关切的眼神看着林晧昀的房门。 「世子殿下。」秋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向顏昭珩行了一礼,神情复杂的看着他,并接下去说,「夫人让我准备了一些茶点,夫人希望您能和小姐一起享用,享受美好的午后时光。」语毕,秋月便轻轻将托盘递上,神情虽恭敬,语气却似乎藏着几分犹豫与提醒。 顏昭珩看着美味可口的茶点,嘴角微勾,眼神再次落在林晧昀的房间,他伸出手,敲了敲房门。 林晧昀听到门外传来了低沉而温柔的声音,「晧昀,虽然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但也不能一直饿肚子,我帮你拿了些茶点。」 「吱呀」一声,门被轻推而开。 顏昭珩的笑意还掛在唇角,但下一瞬,那笑意凝固在脸上。他看见林晧昀,坐在床边,一手握着匕首,刀尖正直直地抵在她胸口上。 那一幕,如同利刃劈进他的心脏。 顏昭珩瞳孔一缩,茶点应声掉落,发出「喀啷」的声音,瓷器撞击地板的声响在房中炸开,如惊雷划破沉寂。 他一个箭步上去,打掉了林晧昀手中的那把匕首。 匕首落地,划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声,在静默的空气中异常刺耳。 林晧昀一时尚未回神,手仍僵硬地悬在空中,像是失去了灵魂。等她反应过来时,顏昭珩已经站在她面前,气息凌乱,眼神惊惶。 她下意识地垂下头,垂得极低极低。 她不想被他看见这副样子。 不想被他看见她如此软弱、破碎、几近崩溃的模样。 然而,顏昭珩把林晧昀抱进怀中,林晧昀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紧张的心跳声。 顏昭珩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不是指责,不是质问,而是近乎哽咽的呢喃: 「晧昀??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 林晧昀的肩膀微微颤动。 她不说话,只是紧紧咬着唇。 她的沉默,是最无声的哭喊。 林晧昀想挣脱顏昭珩的怀抱,却又想依恋着他的温柔与体贴,她不知所措,不知道现在该如何是好。 顏昭珩松开了林晧昀,他弯下身子,与她平视,双手颤抖地抓住她的肩,彷彿再不抓紧,她就会再次坠入那个谁也救不了的深渊。 林晧昀看见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中涌起说不尽的无奈与痛楚。 她知道,自己不能哭,至少,在他面前,不能哭。 因为她明白,自己没有资格这么做。 她的手迟疑地覆上顏昭珩的手,动作轻柔,彷彿一碰就会碎,眼底闪烁着不忍与逃避的微光。 「我??不是你该在意的人??」 她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顏昭珩的心里。 他抬头望向她,眼中没有一丝责怪,只有藏不住的深情与小心翼翼的疼惜。 「你在说什么呢??傻晧昀,」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不论你是谁,不论你是否还是从前的你,这些都不重要,我也从不在乎。我所珍惜的,是此刻,真真切切站在我面前的你。」 他握紧了她的手,语气带着一种坚定得近乎卑微的乞求,「我只希望,你能让我陪着你,让我守护你,爱你,支持你所有想做的事。所以,求你了,别再做那样危险的事,好吗?」 他的话,如同晨曦破雾,一点一点洒进林晧昀心底。她心中那片冰封的夜,似乎也因此开始解冻。 林晧昀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异世幽魂,不再是孤单的野雁,而是,一个有人牵掛,有处可归依,有人愿意为她撑起整片天的人。 她轻轻点了点头,眼角微微湿润,却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那是一个属于「林晧昀」的、久违的笑容。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轻得彷彿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她走到地板前,弯下腰,拾起那把刚才被打落的匕首。 刀面映着她的脸,那是一抹近乎无声的笑,微弱却清晰,像从深渊中浮起的第一缕光。 她将匕首收回木盒中,紧紧闔上。 接着,她握住那盒子,走到窗前,毫不迟疑地用力一甩。 木盒划过一道弧线,飞出窗外,坠入落英繽纷的春光中,消失无踪。 在盒子飞出的那一刻,她便明白,自己已经回不去了,但,也没那么想回去了。 那些疼痛与疑问,那些想逃离、想结束的衝动,就此终结于那声钝响中。 她甘愿沦陷在这个充满爱与温柔的世界里,哪怕这里是最甜美的陷阱,或是最蛊惑人心的地狱,她也愿意义无反顾地坠落。 只是这时的林晧昀还不知道,顏昭珩一直以来关注的人,从来就不是那个「林晧昀」。 第五章 柔情似水 顏昭珩看着林晧昀的一举一动,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起身,离开房间前,用一如继往的温柔语气说,「我去厨房拿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之后便轻轻关上门。 他没有逼问她,问她为什么要做出让他如此心痛的行为,彷彿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再真实不过的噩梦。 林晧昀站在窗前,一动也不动,任由迎面而来的春风拂去她的自苦跟伤痛,是治癒,也是无声的安慰。 她惊讶于顏昭珩没有问她这么做的理由,但若是他问了,林晧昀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这一切。 「穿越、夺魂,古人能相信这些吗??」她小声嘀咕,唇角勾起了雨后天晴的笑意。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细雨中,他为她撑伞时,也是这样站着,不多言,却让她感到暖。 「或许??我真的能够在这个世界,天真烂漫的活下去??」 她直盯着窗外的风景,一瓣绚丽的樱花花瓣悄悄地、轻轻地落在她的手上,那触感是如此的轻柔,也像极了某种无声的允诺: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过了几刻后,顏昭珩端着桂花糕,放在房里的茶几上,「今日的桂花糕是用蜂蜜桂花蒸的,嚐嚐?」 她回过头来,走近茶桌,指尖触碰到那盘细緻如玉的点心,手指还有些颤抖,却终于拿起一块。 她轻声说:「谢谢你。」 顏昭珩的唇角轻轻一弯,像是春水微漾,「晧昀,只要你愿意,我一直都在。」 她望着他,没有再逃避,眼神比刚才清澈了许多。 「世子殿下,谢谢你,若是你没有阻止我的话,我或许就不会知道今年的樱花绽放的如此美丽了。」 「说什么呢,你若喜欢樱花,下次我带你去看更美的。」 「那我先谢过世子殿下。」见对方没有因自己刚才的举动而感到不悦,调皮一笑,心情也渐渐放松,再次从盘子上拿起一块桂花糕,开心的吃了下去。 「其实??你可以不用叫我『世子殿下』没关係的,可以像以往叫我『昭珩』,我会很开心的。」 「不用了??」林晧昀轻轻捏了一下裙子,发觉自己刚才好像太踰矩了。 林晧昀默默看了他一眼,心里其实有那么一瞬,想开口唤他名字。可她不敢,怕那份亲暱一旦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对自己说:「或许,总有一天,我能够坦然地叫出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啊??」顏昭珩在心里默默低语后,低头轻笑,接着询问,「你明日与我一起去集市逛逛,如何?」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邀她出门。 集市喧闹、车水马龙,她本来是不喜欢的。,这一次,她心中竟升起一丝期待。 「集市啊??人很多吧?」 「我会牵着你,不会让你迷路的。」顏昭珩语气轻柔,却藏着坚定。 林晧昀心中抿嘴一笑,一方面是为对方的邀约感到开心,一方面是自己可以去看看繁华的集市而感到期待「好呀!一起去吧!」她爽快的答应,眼中也添了几分亮色。 次日,林晧昀早早就起了床,心里抱着一丝丝的期待,不论是在这里,还是在以前的世界,她都从来没有跟别人出门过。 她换上了衣裳,选了一个小包,便踏着轻快的步伐,来到了门口,而顏昭珩早已坐在马车里等候她。 顏昭珩下了马车,向她伸出手。 林晧昀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在他温热的掌心上,在触碰的那一刻,她的心,有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悸动。 她不知道这股莫名的感觉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如何看待,但她知道一件事,现在的她,活得很快乐。 马车轔轔驶去,林晧昀第一次体验坐马车,颠颠簸簸的感觉令她头晕目眩。 「不适应吗?」顏昭珩见她脸色苍白,立马示意车伕将车速缓下。 车子终于不再摇晃的如此激烈,「好多了??」 林晧昀回想刚刚的感觉,都觉得自己的寿命又短了好几年。 过了不久,马车停了下来,林晧昀掀开布帘,是繁荣的市集,摊贩贩卖者各式各样、玲琅满目的东西,还有此起彼落的吆喝声。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纔的不适感似乎早已被拋到九霄云外了。 顏昭珩牵起林晧昀的手,力度极轻,深怕她白嫩的手会受伤。 「晧昀,这里人很多的,要跟紧我喔。」在他细细叮嚀的同时,手握的力道又稍微加重了一点。 林晧昀乖巧的点了点头,「嗯。」 「晧昀,想吃点什么吗?」 「我想想??」林晧昀绞尽脑汁的思考,眼角馀光瞥见了一旁的糖葫芦摊位。 「糖??葫芦?」她一边看着顏昭珩,一边用手指着糖葫芦的摊位。 顏昭珩宠溺地看着她,「好。」接着便牵着她的手,向摊位走去。 「老闆娘,请给我一支糖葫芦。」 「哎呀呀,还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夫妻啊!想必才刚成婚没多久吧。」亲切的老闆娘递了一支糖葫芦给林晧昀,又满脸笑意的看着他们两个,又伸手拿了一支糖葫芦。 「诺,看你们相处的甜甜蜜蜜,我就再送你们一支吧!祝你们百年好合!」 「不是??我们不是??」林晧昀听到刚刚老闆娘说的话,不自觉地心跳加速,结结巴巴的想澄清自己和顏昭珩之间的关係。 「那还真是谢谢您了。」顏昭珩接过老闆娘赠与的糖葫芦,似乎一点都不否认老闆娘说的话。 「不是,等一下??」林晧昀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被顏昭珩牵走了。 「世子殿下。」林晧昀松开了他的手,面露气愤的表情。 「你方才为什么要说谎?」她使劲地张大眼睛,狠狠地瞪着顏昭珩。 「呵,晧昀,我说过了,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但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我们已经是夫妻了。」顏昭珩轻轻一笑,以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出令林晧昀毛骨悚然的话语。 「这??是哪门子的说法啊,你??你说说,是哪种程度上而言?」林晧昀一时语塞,说出的话断断续续。 「嗯??」顏昭珩的耳朵染上的些许红晕,「就??以我内心的程度而言??」 「你这人??」林晧昀听着他的理由,觉得有些想笑又有些无言。 「别管这个了,今天的集市可热闹了,你看看你有什么喜欢的。」顏昭珩迅速收起耳根上的红晕,装做若无其事的牵着林晧昀继续走。 林晧昀一路上看见了很多新奇的玩意儿,她在一个卖发饰的摊子前停了下来,拿起一支华美的发簪,上面用黄金调成了一株梅花,一旁还有陪衬的蓝色水晶,美的让她看得目不转睛。 当她正要从小包里取钱时,怎么找都找不到,溘然想起今天秋月给自己的钱袋,因为选小包选太久,拖到了时间,匆匆忙忙就出门了,粗心的将钱袋忘在书案上了。 林晧昀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埋怨自己怎么这么的不小心。 她眼巴巴的看着发簪,为自己感到遗憾。 「喜欢吗?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买给你。」顏昭珩看见着她,彷彿直接看穿了她的想法。 「不??不了。」林晧昀收起好奇的目光,「总不能麻烦人家吧,他都约自己出来走走了,刚刚也买糖葫芦给自己吃了,怎么还要让别人付钱呢。林晧昀,忍住!」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并拖着有一点依依不捨的脚步继续向前走。 顏昭珩吩咐随身陪行的暗卫,凡是林晧昀目光落下过的商品,包含她刚刚看上的发簪,一律买下,并送回自己府上。 夕阳缓缓落下,晚霞染红了广阔的天空。 「晧昀,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不知是晚霞的红,还是天气微闷所赐,说这句话的时候,顏昭珩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虽然林晧昀有点不太想去,但看着顏昭珩一副很想带自己去的表情,还是勉强答应了。 很快地,天空染上了静謐的夜,顏昭珩携着林晧昀的手,离开了集市的繁华与嘈杂,来到了一个小山坡。 顏昭珩席地而坐,「晧昀,今夜的星空真美呢??」 林晧昀看着对自己微笑的顏昭珩,心里的悸动又再次变得强烈,她跟着他一起坐在草地上。 「嗯??今晚的月亮真漂亮!」 当林晧昀将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脸上的红晕又多了几分。 气氛瞬间变得曖昧,两人的脸上都掛着浅浅的微笑。 顏昭珩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一幕。 林晧昀希望,自己可以一直依靠这样的温柔。 一道流星悄悄的划过天空,点缀了甜甜的夜晚。 「公主,今日世子殿下与林小姐一同前往集市。」婢女低声礼报,声音在华丽却略显幽暗的内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床榻上的女子身穿华贵的緋红宫装,眉头紧锁,双手死死抓着雕花木床上的缎被,指节泛白,怒气似乎要将整个幽深的寝殿烧毁,「什么?她凭什么,敢跟我抢昭珩哥哥?」 殿内烛光摇曳,投射出斑驳的光影,映照出她脸上的焦躁与不甘。 娇小的婢女跪地请罪,声音颤抖:「公主息怒,世子殿下与林小姐的婚约,是陛下亲自赐下的??」 「闭嘴!」公主猛地一把掀起枕头,狠狠丢向婢女,「滚出去!本公主要休息!」 婢女连忙行礼,低声答应:「是??」 房门缓缓关上,殿内烛光摇曳,投射出斑驳的光影,映照出她脸上的焦躁与不甘。 她咬紧牙关,眼中闪烁着恨意,「林晧昀??你这女人!」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如黑夜中最冷冽的寒风,令人心生畏惧。 第六章 虚实交错 林晧昀从松软的床上坐了起来,额头细汗微渗,窗外晨光尚未透入,她却已无法再入睡。 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一个月里,频繁的梦到同样的画面,她手捂着额头,试图拼凑刚刚梦中破碎的片段。 她走在一片漆黑之中,没有光,独自一人漫无目的的行走,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走,但脚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不由自主的向前走。 突然,脚下一空,身体一沉,整个人掉入了无尽的深渊。 「嗶——嗶——嗶——」一个像是精密仪器所发出的声音不停在林晧昀的耳边回盪,节律均匀、刺耳却又莫名熟悉。 她不顾身体正在下坠,脑中不停思考声音的源头。 「砰!」身体似乎落在一张床上,但这既不是宰相府那松松软软的床铺,也不是自己原本家里那个残破不堪的床,而是一张硬邦邦的小床。 林晧昀想举起手,怎料,她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眼皮勉强能够张开,但迎接她的,是无边无际的寂静与黑暗,犹如一张无声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的手顿时传来一股暖流,彷彿是有人握着她的手。 「晧昀,快点醒来,再笑一个吧!」 那个声音低沉、熟悉,但林晧昀就是想不起来。 林晧昀坐在床上沉思,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人,到底是谁,还有,那个一直在耳边响起的仪器声,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月前,某一处研究室。 「沉晏期,你确定吗?她有可能会耽溺在里面喔,要是她到最后都不愿意走出来,那你??」一位穿着白袍的男子拍着沉晏期的肩膀。 「要是她真的走不出来,那我??就去陪她。」沉晏期拿着一条细管。 只要将这条细管接入自己的意识,就可以??见到她了?? 「你疯了吗?一旦进去,一切都是变数,即便??你是创建幻境的核心人物,你也不能保证你一定回得来啊!你要不再好好想想吧??」男子用力的抓着沉晏期的肩膀,苦苦哀求他。 「只要她能再次微笑,再次感受到世界的美好,我什么事都愿意做。况且,这个世界,本就是我为了她而做的,不是吗?」沉晏期嘴角微微上扬,彷彿那个「她」就站在他面前笑着,像一隻无忧无虑的飞鸟,快乐的在阳光底下翱翔。 「唉,我还真是说不过你这个恋爱脑,明明那么优秀,为什么可以一恋爱起来就没脑。」他说的这句话,一半是无奈,一半是为他感到惋惜。男子放开紧抓着的手,重重拍了沉晏期的背,深深叹了一口气。 沉晏期看着手上的管子,「我没问题的。」 沉晏期离开了研究室,来到了一间病房。 他握着病床上的女孩的手,眼里尽是说不尽的心疼。 他瞥了一旁的生理监视器,放心的将温柔的眼神落在床上的女孩。 「我来了,别怕,我一直都在。」他深情款款的轻喃,看着床上昏迷不醒、身上缠满绷带的女孩。 沉晏期足足留在病房三个小时,才缓缓离开,回到研究室,他望着连接意识的终端,轻声说: 「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昭珩哥哥,陪我一起玩嘛!」萧婉凝身穿一袭湖水绿襦裙,裙角随步伐轻摆,娇声娇气地拉着顏昭珩的袖子,眼眸盈盈如水,语气中带着刻意的撒娇。 顏昭珩站在御花园的小径旁,目光清冷,微微垂首向她一揖,声音温润却疏离:「公主殿下,臣尚有要事在身,恕难奉陪。」 说罢,他抬脚欲走,动作果断。 「等等!」萧婉凝脸色微变,语气仍柔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尖锐:「昭珩哥哥莫不是……又要去找晧昀姐姐了吧?」 顏昭珩脚步微顿,转头仍是笑意含蓄:「公主果然聪慧。臣正欲赴宰相府,与林小姐共饮一盏清茶。若殿下并无他事,臣就先行告退了。」 语毕,他不再多言,转身瀟洒而去,袍角掠起风,步伐沉稳有力,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萧婉凝一怔,原本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廊转角。她猛地将手收回,紧紧握拳,长长睫毛下的杏眼睁得圆圆,咬牙低语:「林晧昀??又是你!我会让你好看的!」 语毕,她转身挥袖,冷声唤道:「来人。」 一名婢女迅速上前,恭敬俯身。 「下週的茶会,不只邀昭珩哥哥,让林晧昀那女人也来。」萧婉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娇甜却藏着针锋,「这世上总有人该明白,什么人是她配不上,也不该碰的。」 阳光穿透花棚,落在她精緻的面容上,却映不进她眼中那团阴影。 林晧昀迟迟想不到那个声音的源头,微微叹了一口气,晨曦也在这个时候缓缓溜入了房间,为一天拉开了序幕。 自从那一天和顏昭珩去集市之后,林晧昀开始对他產生一种无法以言语描述的心动。 经常会向秋月打听有关他的消息、时不时就趴在书案上,脑海浮现的都是他对自己无条件的温柔。 「我绝对没有喜欢上他,绝、对、没、有。」 林晧昀一脸坚定告诉自己,自己只是对他的所做所为感到有兴趣罢了。 「小姐,该用早膳了。」秋月推开了房门,食物的香气瀰漫着整间房间。 「小姐,夫人要您用完早膳后去前厅,似乎是有什么很重大的事情要告诉小姐。」 「很重大的事情?是什么?」林晧昀睁大眼睛,思考着秋月这句话里的意义。 「重大的事??难不成,是??」她的脸微红,顏昭珩先前的那句「未过门的妻」不断在她的脑海打转。 「不会吧??应该不会是提亲吧??」她小声嘀咕,心里竟浮现了一丝丝的期待。 她迅速的将早膳吃完,稍加洗漱后,直奔前厅而去。 「母亲,我来了??」她小心翼翼推开门,看见母亲早已坐在主椅上等她了。 「昀儿,今日皇宫寄来了一封请帖,婉凝公主邀请你参加下週的茶会。」母亲今天收起了平日的慈祥,义正严辞的告知林晧昀这件事。 林晧昀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提亲??」 「昀儿,这一次的茶会你可要多加留意,娘亲有预感,绝对非比寻常。婉凝公主素来爱慕世子殿下,你在公主面前可不要多说一些不该说的,一旦惹出事来,你爹还不一定能在皇上面前保住你。」她的语气提高,像是命令,也像是担忧。 林晧昀听着母亲的话,望着她那严厉的神情,心中一震。这一场茶会,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她必须步步为营。 林晧昀向母亲请安后,回到了房间,她开始思考,婉凝公主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秋月,婉凝公主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林晧昀抬起头,询问一旁正在打扫的秋月。 秋月一愣,动作顿住,随即放下手中的扫把,走近几步,小心地关上了窗,压低声音道:「小姐,这话可万万不能让别人听见了……」 林晧昀眉梢一挑,眼里浮现一丝兴味,点点头,「放心,这里没旁人,你说吧。」 秋月看了她一眼,确定门窗紧闭,这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轻了:「小姐,婉凝公主是皇上最疼爱的掌上明珠,自小在娇养中长大,外人看她,是端庄和顺、温婉可亲,可若真以为她是那样的人……怕是要吃大亏。」 林晧昀听得入神,慢慢直起身子,「怎么说?」 秋月低眉细语,眉宇间掩不住几分忌惮,「奴婢的亲妹妹,自小被选进宫中伺候,如今在婉凝公主身边做贴身侍女。她说,婉凝公主性子极不好,喜怒无常,谁若稍有冒犯,就会被罚得体无完肤。据说当年陛下钦赐小姐与世子殿下的婚事时,公主还曾……曾拿着一条白綾,在御书房前哭闹不休,皇上吓得当场停朝,光是哄她就费了好些时日呢……」 林晧昀怔住,回想起之前在书上看过的公主,各个都温柔无比,也待人非常亲切,可谓是具备了贤良淑德的女子,但她现在听到的,跟「贤良淑德」四字半分不沾边。 她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手中的帕子,问道:「那……她与世子殿下的关係呢?」 秋月轻叹一声:「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公主自幼便与世子殿下一同在宫中读书骑马,对他倾心已久几乎是人尽皆知。只是世子殿下待她一直客气疏远,从未曾越矩半分,偏偏公主自作多情,总觉得只要小姐不在,自己便还有机会。」 林晧昀闻言,心中冷不防一凛,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一丝不安。 青梅竹马,皇宠之女,对顏昭珩用情至深,而自己……如今竟成了她眼中的情敌? 「那她为何要邀请我去茶会……难道,真如母亲所言,是别有用意?」 林晧昀望着远处天光渐盛,心头却升起一股难言的闷意。那场茶会,看来,远不是单纯的间叙午后。 第七章 茶会玄机 赴会当日,林晧昀在秋月的建议下,特地换上了一袭素雅的襦裙,色泽清淡,剪裁简洁,丝毫不起眼。 「尽量别出什么风头。」这是母亲在她踏出家门前,语气最为严肃的一句叮嘱。 林晧昀明白,去参加一场由视她为「情敌」的皇室公主所主办的茶会,势必少不了冷眼与暗刺。即使再小心,也难保不会陷入暗潮汹涌之中。 然而,她没料到,一切竟比预想中还要过分。 马车驶入宫门时,竟无一人前来迎接。宫道宽广幽深,只有她与秋月两人,像两隻迷路的麻雀,在金碧辉煌间无助徘徊。 「这皇宫也太大了吧……就算她讨厌我,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林晧昀气喘吁吁地扶着腰,心中暗自嘀咕。 她们一路寻问,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从一位不耐烦的小太监口中得知了茶会的地点。 抵达时,只见庭园中花木扶疏,香风轻拂,一名少女身着桃红宫装,宫服上绣着盛放的牡丹,艷丽张扬。她正站在玉阶之上,彷彿眾星捧月的主角,周围侍女成群,笑语盈盈。 当那双杏眼对上林晧昀时,她唇角缓缓一勾,笑得亲切又甜美,迈着柔和的步伐迎上前。 「晧昀姐姐,本公主欢迎你来参加茶会。好好享受喔。」语尾刻意压得低缓,那声「享受」,却让林晧昀听得背脊发凉。 转身的瞬间,她那不屑的神色,短短一瞬,却落入林晧昀眼底。 林晧昀微微皱眉,心中已然警铃大作。这个名为「婉凝」的少女,外表天真,内里却如蛇信般吐着寒气。那份违和感,像藤蔓一点一点缠绕上来。 她强迫自己将杂念压下,想找个地方落座歇息,毕竟刚才一番奔波,双腿早已酸麻不堪。 可她环顾四周,却发现竟无一处留给她的座位。 桌前的椅凳,皆已被其他名媛佔据,连宫女也默不作声,只冷眼旁观她站立于场中央,如同误闯华宴的局外人。 林晧昀终于确信了一件事:萧婉凝是认真的。 她咬紧牙关,强自撑着站定,只想撑过这场闹剧。可她还没来得及适应现状,下一刻,婉凝那声清脆如铃的呼唤,瞬间将她击溃。 「昭珩哥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林晧昀心头一震,身子也随之一抖,下意识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庭门处,男子身披深蓝长袍,腰间掛着山茶花玉佩,容貌俊朗,神情温润,那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熟悉得令她呼吸一滞。 林晧昀心跳如鼓,立刻将目光移向远方的御花园,不愿与他对视。她努力让自己的神情平静,彷彿这一切与她无关。 「昭珩哥哥!我今天还准备了你最喜欢的桂圆红枣汤,别傻站着了,快过来嘛~」萧婉凝一脸娇憨,语气柔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林晧昀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 却没料到,这一瞥竟不小心与顏昭珩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似乎早已注意到她,眼中笑意更深,竟还抬手朝她挥了挥。 林晧昀的心怦然一跳,脑中瞬间空白。她下意识地举手回应,指尖微颤。 而她未曾察觉的,是站在不远处的萧婉凝,原本如花的笑容,已悄然绽开裂缝,双唇紧抿,脸色阴沉得几乎扭曲。 萧婉凝用手轻轻拉了拉顏昭珩的衣袖,再次摆出撒娇的模样,「昭珩哥哥,我帮你留了个位子,我们走吧!」语毕,便自然的挽着顏昭珩的手,来到了一个离茶会稍远的一处凉亭。凉亭里的桌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茶点和珍饈,萧婉凝拉着顏昭珩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两人并肩而坐。 顏昭珩轻轻望向茶会地点,希望林晧昀还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但萧婉凝早已想到这一点,于是刻意让园丁休假几天,为了就是要让顏昭珩只能看她一个人。 顏昭珩见不到林晧昀,眉宇间掠过一丝落寞。 他想离开,想回到她身边,哪怕只是站在她不远处,也好,无奈坐在自己旁边的是当朝公主,无法脱身。但当他想起刚刚林晧昀看见他时,那慌乱无措的表情,心里还是乐开了花,「这样的晧昀好可爱??」顏昭珩满脑子都是这一句话。 萧婉凝见顏昭珩一直望向茶会地点,心里有些不快和嫉妒。「林晧昀那女人有什么好看的啊,要不是她今天的穿着没有碍到本公主的风头,我早想把她的衣服直接扒下来,拿去餵狗!」萧婉凝在心里默默想着,但她转念一想,「反正现在昭珩哥哥也看不到那女人,就先算了吧。」 接着,她挽起袖子,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托起盘中的一块黑糖糕,递到顏昭珩的嘴边。 「昭珩哥哥,这可是我自己亲手做的黑糖糕,你嚐嚐!」她示意他张开嘴巴,但顏昭珩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接下萧婉凝手上的黑糖糕,「谢谢公主,臣必定会好好品嚐的!」他将黑糖糕放入口中,悄然松了一口气。 萧婉凝虽略感失落,见他终究吃下自己亲手所做的茶点,也稍稍释怀,小脸浮上两朵红霞。 就在萧婉凝自以为沉浸在甜蜜之中的时候,顏昭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公主,」 顏昭珩缓缓起身,声音平静,「若公主没有什么要交代臣的事,臣先告退了。」 他终究对孤身一人待在茶会的林晧昀感到不放心。 毕竟??她已经不是那个「林晧昀」了?? 「等等!」萧婉凝紧抓着他的衣袖,指尖泛白,衣角也被压出了痕跡。 「昭珩哥哥,你都还没品嚐我特地叫御厨帮你做的桂圆红枣汤呢??」她神色显得有点狰狞,「不可以,昭珩哥哥只能是我的,不能让他回去找林晧昀!」 顏昭珩轻轻推开萧婉凝的纤纤玉手,「谢公主好意,臣担不起如此宽待,且公主身为金枝玉叶,与已有婚约的臣待在一起,会让人说间话的。」语毕,变作了一揖,转身回到茶会。 见顏昭珩走远,萧婉凝一把打掉桌上所有茶点,身旁的宫女全数下跪。 「我居然比不上那个林晧昀?本公主哪里不好了?林晧昀??你这个女人!」 林晧昀在和顏昭珩对到眼之后,匆匆躲到花丛后,她捂着脸,回想刚刚自己的一举一动。 「我到底在干嘛啊!跟他挥手干嘛啊!林晧昀,你跟人家是很熟吗??」她在心里暗骂着自己,并将头埋入了膝盖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就不要来了??」她缩在花丛后方,小声的埋怨着,像极了颗洩了气的皮球。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逆光之下,站着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少年。他年纪与她相仿,眉眼俊秀,面容乾净,气质沉稳内敛。那双眼睛像是能洞悉人心,彷彿已看穿她的一切。 他嘴角带着笑,语气却带点审视。 「怎么办,这人是谁?皇族?贵族?刺客?」 她脑中飞快转动,却仍止不住打量对方的衝动——他实在太过与眾不同,就像是一抹突如其来的风。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少年又说,语气温和,却有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林晧昀猛然一惊,发现自己竟失态地盯着对方看了许久。她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裙摆,强装镇定。 「那个??抱歉打扰了!我只是??迷了路,失陪了!」 她低头行了一礼,迅速转身离开,一边在心里喊着: 「反正俗话说得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裙摆在她脚边轻轻掠过,林晧昀不敢再回头,脚步飞快地跑回茶会现场。 风拂过树叶,黑袍少年的眼神微微一动,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兴味。 「真是个有趣的人??」 林晧昀一路跑回茶会现场,撞上了一个身影。 「碰!」林晧昀一屁股摔在了地上,裙角沾上了些灰尘,「真是什么破事都让我遇上了??」正她打算撑着地板起来的时候,眼前的人伸出了手,一隻不陌生的手。 她一愣,缓缓抬头,是顏昭珩关切的眼神。 「晧昀,怎么这么不小心,下次要记得别再撞到人了喔!」顏昭珩轻轻将她扶了起来,用叮嚀的语气提醒着她。 林晧昀听见他的声音后,全身都像触电一样,身体还抖了一下。 「谢谢你。」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客套的笑了笑,掩饰自己心中的慌乱。 顏昭珩牵起林晧昀的手,「我牵着你,就不怕再撞到人了。」 红晕爬上了林晧昀的脸,她低着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细嫩的手。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时间彷彿凝固,只有彼此的呼吸与掌心的温度交织在一起。 萧婉凝看见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难看,握拳的力度也越来越大,她死死咬着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凭什么??她就可以??」她的语气带着极大的愤怒,却又透着微弱的悲伤。 她看着林晧昀和顏昭珩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 不过,她没有出手,只是深吸一口气,低声吩咐了一旁的贴身宫女几句话。眼神中的恨意在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娇柔笑意。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两人。 「昭珩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她故意装出气喘吁吁的模样,彷彿是一路急着寻人奔来,可顏昭珩并没有太在乎。 「太子哥哥希望你能到御书房见他一面!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告诉你,快过去吧!」萧婉凝满脸天真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太子殿下?」顏昭珩一脸茫然,不知道为什么太子会在这种时间找上自己,但也不得不去。 他松开林晧昀的手,「那我先走了,晧昀,好好享受茶会喔!」话音落下,便离开了茶会。 场面只剩下林晧昀和萧婉凝,林晧昀尷尬的笑了笑。 「晧昀姐姐,我今天都还没跟你说到话呢,我们一起去聊聊吧!」 萧婉凝依旧掛着甜美的笑容,但眼里尽是得逞的阴谋。 第八章 暗室禁闭 面对萧婉凝的邀请,林晧昀勉强挤出一抹礼貌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好啊,正好我也想和公主说说话。」 她明知道对方可能不怀好意,却也无法拒绝。这里是皇宫,是萧婉凝的地盘,她若转身离开,不仅落人口实,也可能连累秋月、连累顏昭珩。 萧婉凝轻盈地挽住她的手臂,声音如黄鶯出谷:「晧昀姐姐刚刚笑得那么开心,我都忍不住想问,你和昭珩哥哥到底聊了些什么呀?能不能也让我听听呢?」 语气虽温柔婉转,语尾却藏了几分刻意的刺。 林晧昀一愣,笑容微僵,「也没说什么……只是间聊几句罢了。」 「间聊吗?」萧婉凝眨了眨眼,一脸天真无害,「那姐姐脸红成这样,是因为今日天气太热吗?」 「应该吧??」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萧婉凝的眼神沉了下来,继续拉着林晧昀在花园里散步。 她看向林晧昀,「是啊,闷得人心烦气躁呢。」萧婉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令林晧昀有种「似乎慢了好几拍」的感觉。 萧婉凝对着她嫣然一笑,却在她耳边低语。 「晧昀姐姐,我来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吧??」 她眼中似笑非笑,语气柔得像丝绸。 萧婉凝折了一支在身旁开的艳丽的牡丹花,举到了林晧昀眼前,「你看,这朵花很漂亮吧!」 「嗯,是啊,很漂亮呢!」林晧昀还不知道萧婉凝这么做的用意,只好附和着她。 「不过??」她伸出另外一隻手,一把抓住牡丹花的花瓣。她的手越握越紧,等放开的时候,牡丹花早已被她摧残的不成样了,充满皱摺的花瓣也随之落下。 「再怎么艳丽的花,都只是外表看起来如此罢了,你说是吧,晧昀姐姐?」 林晧昀看着一瞬间在自己面前凋零的花朵,再看着萧婉凝柔和的笑容,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所以啊??」萧婉凝垫起脚尖,靠近林晧昀的耳畔,「晧昀姐姐,无论你再怎么勾引昭珩哥哥,都像是这朵牡丹一样,虚有其表,不管你再怎么努力,也永远配不上昭珩哥哥的。」她将声音压得轻柔,像是在讲悄悄话。 「我只是觉得,姐姐还是不要太贪心,免得最后一无所有喔!」 林晧昀心头微震,抬头看向她。 那一个瞬间,萧婉凝的笑像一朵充满荆棘的花,带着浓浓的毒意。 她手指微紧,指节微白,没有回话,只是平静地望着前方。 「你这是??什么意思?」 「哎呀!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明确吗?」萧婉凝装作震惊的用手捂着嘴巴,接着用甜腻的语气告诉她,「你,配不上昭珩哥哥,与其在那边不断的打扮自己,还不如早点离开昭珩哥哥身边,好吗?」 林晧昀没有正面回应萧婉凝的话,只是静静地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那一片片被捻碎的牡丹花瓣。她眼神低垂,看不清神色,只能看见那片落在她掌心的残红,如一地的破碎尊严。 萧婉凝见状,唇角一挑,眼中掠过一丝不耐。 她收起笑意,语气轻得几不可闻,却带着无比的压迫。 「晧昀姐姐,你离开昭珩哥哥,好吗?」 她说得宛如轻声问候,语调婉转,却如寒刀般直刺心脏——那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林晧昀面对萧婉凝的气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要摇头吗?还是要点头呢? 萧婉凝看出了林晧昀的犹豫,但这一次,她却没有催促她,「算了算了,别聊这个了,我们一起去喝茶吧,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告诉晧昀姐姐呢!」她的语调轻快,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撒娇般的亲暱,像极了初次结交知己的少女,与刚才的语气相差甚远。 林晧昀面对突如其来的邀约,虽感到无比困惑,但仍然点了点头,随着萧婉凝去了一间雅间。 那雅间幽静雅致,摆着素瓷描金的茶具,窗边掛着竹帘,风一吹,帘影轻摇,像极了画中烟霞。 萧婉凝亲自切茶给林晧昀,她动作优雅,将茶叶放入壶中,注水、冲泡,丝毫不假手他人。 片刻之后,一缕缕茶香縈绕而起,带着微微的甜意,如兰似桂,令人心神一荡。林晧昀在心里默默地夸讚,「真不愧是一国公主??」她看着萧婉凝满是诚意的样子,稍微放下了一点警戒心。 她端起茶碗,细细品味着,一股温润的香甜气息绕鼻而入。 「真香??」她下意识的呢喃着。 「晧昀姐姐,这茶很好喝吧!这可是我的专长之一呢!」 「嗯??很好喝呢??」林晧昀端着茶碗,轻啜一口,果香交织着清茶的韵味,化成一股温热流淌过胸口,连心也跟着暖了一点。 或许刚刚只是她的气话。 或许自己方才只是太过神经质。 或许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了。 林晧昀的思绪像被裹上了棉絮,慢慢地、慢慢地变得模糊。 她突然觉得浑身发软,眼皮越来越沉,连手中的茶碗也渐渐握不住了。意识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 或许只是想睡了??绝对是的。 萧婉凝看着趴在桌上的林晧昀,笑了起来。 「晧昀姐姐,我今天一定要听到你的答案。」她吩咐身边的宫女,将林晧昀抬起了来,带往皇宫中最偏僻的一间仓库里。 顏昭珩匆匆来到了御书房前,问了门前站岗的卫兵。 「太子殿下传见,还请让我进去。」 两人对望一眼,其中一人抢先回道:「回世子殿下,太子殿下今日从未踏入御书房。」 「从未?」顏昭珩微微皱眉,「可婉凝公主方才亲口告诉我,太子殿下正在等我。」 另一名卫兵也开口:「小人二人自卯时起便守在此处,从未见太子殿下过来,世子殿下若不信,可传召内监查验出入名册。」 卫兵语气坚定,面色坦然,顏昭珩明白,他们俩没有说谎。 「那,为何婉凝公主要告诉我太子殿下正要传见我呢?」顏昭珩用拇指和食指拖着下巴,迟迟想不通其中的原因。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向顏昭珩走了过来。 「顏世子今日怎么有空来御书房?」萧景泽面带微笑的看向顏昭珩。 「参见太子殿下。」顏昭珩极有礼貌的向他行礼,「婉凝公主方才告诉臣,太子殿下召见。臣不敢怠慢,便速速赶了过来。」他将萧婉凝急急忙忙跑来找自己的事告诉了萧景泽,他同样也是一脸问号。 「小妹吗?可我今天都没有看见她,我记得她今日不是自己开了茶会吗?」 两人对望片刻,沉默了下来,气氛也在一瞬间凝住。 仓库里幽暗潮湿,空气中飘着陈旧的灰尘味与淡淡的霉气。 林晧昀缓缓张开双眼,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双手被粗麻绳绑在椅子上,双脚也被紧紧系在了椅脚,绳索勒得深,手腕处已泛起暗红的瘀痕与擦伤。 「呵呵呵??晧昀姐姐,你是少数能来到这里的人呢??」一抹清亮轻柔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像是一滴水滴落在铁盆上,清脆,却令人头皮发麻。 萧婉凝提着一盏油灯从暗处走来,灯火摇曳,将她脸上的笑意映得阴晴不定。 萧婉凝将油灯放在了茶几上,自己则坐在林晧昀对面的椅子,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 「晧昀姐姐,茶很好喝吧!请让本公主再次欢迎你,来到我的秘密基地。」她轻轻的笑着。 林晧昀沉默不语,她后悔自己太早放下戒心,天真的以为自己能跟对方好好沟通。 秋月之前说的没错,她里里外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面孔??自己居然还这么轻易相信了她。 她望了望四周,这个房间十分窄小,且没有窗户,所以没有光线照射进来,唯一可以照明的,只有萧婉凝的油灯。 「晧昀姐姐,为什么你刚刚不回答我呢?」萧婉凝侧着头问,语气温温的,彷彿只是姐妹间的小小撒娇。但下一瞬,她眼神一寒,「还是在想着昭珩哥哥?」 「我没有??」林晧昀下意识抬起了头,对上了萧婉凝锐利的双眼,她本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呵,别装了,离开昭珩哥哥有这么难吗?」她的语气不再天真,而是嘲讽和愤怒。 林晧昀想为自己说些什么,但却被萧婉凝的气势压了下去。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离不开昭珩哥哥的,昭珩哥哥也从未把我真正放在眼里??凭什么!你到底哪里好!林晧昀!」她握紧拳头,接着将重重一巴掌打在林晧昀的脸上,力道之大,让她的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 萧婉凝深吸一口气,又露出那熟悉的笑容,彷彿刚才的暴怒不过是一场小小的失控。 「既然如此,那我就亲手把你变成最可爱的样子??」她从一旁拿出早已备好的胭脂与硃砂,小心翼翼地沾在指尖,忽然伸手在林晧昀脸上随意涂抹,一道道刺眼的红痕、浓得不成样的胭脂,一笔一笔,像是把一朵花硬生生染成了血色。 「呵呵,这样你就没办法比我好看了。」接着,她又从桌上取来毛笔与墨汁,像玩弄画布般,将墨水泼在林晧昀的衣裙上,笔毫乱舞,在她的白衣上挥洒出一片骯脏污渍。 「晧昀姐姐,你知道吗?你这种人,其实应该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不过,让你这样的人活着,好像才是一种折磨吧??呵呵!」她的表情扭曲,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玩弄别人的享受。就如同动物界里弱肉强食一般。 她站起来,打量着林晧昀的模样,如同欣赏一件被自己亲手破坏的瓷器。 「不要??不要!」林晧昀尖叫,过去的记忆如泉水般灌进脑袋。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混乱。 「晧昀姐姐,怕了吗?」 「不要??」她不断重复着这个字句,她看着萧婉凝,面部狰狞,身体发抖。 全部??重叠在一起了,那个身影、那个声音,那个??让她告别世界的理由。 第九章 旧伤成疤 我,不被需要,也不需要被爱,这是我从小,就知道的事情。 我没有见过妈妈,也不知道何谓「母爱」,但我知道,妈妈会消失在我的生命中,都是我的错。 「林晧昀,你这个没妈妈的,好~可~怜~喔~」这句话,我似乎是从小听到大的。 被丢纸球、课本被乱涂、作业莫名其妙消失??这些都早已习以为常,同学们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窃窃私语,但他们好像把我当成聋人,又好像是特意说给我听的。 「欸,你看那个林晧昀,一整天就只会坐在位子上,看起来好孤单喔~哈哈,你要不要去陪陪她啊!」其中一个女生a,用手捂着嘴巴,装出一副在说悄悄话的样子,但音量却是林晧昀能听见的大小。 「陪她?我发誓我只要高中三年跟林晧昀说过任何一句话,我就请全班喝饮料!」女生b将三根手指头并在一起,宣誓了起来,但语气中却充满着戏謔。 「你好坏喔,哈哈!欸欸,你们知道吗?听说林晧昀的成绩能这么好,都是因为她跑去勾结老师,让她段考成绩可以作弊欸!」a一直用怪异的眼神瞥向我,我转过头去,尽量避免和她们对上眼,她的音量压得低了些,但我还是听见了。 「我明明就没有??」我的心里好委屈,心里多么希望耳朵能暂时关闭它的功能。我也好想上前为自己洗刷冤屈,但在我要起身的时候,又听见了。 「还有还有啊,听说沉晏期好像??」a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听不清楚,但不知为何,b的脸色愈发狰狞。我心头一惊,深怕自己现在过去只会造成反效果。于是我没有起身,继续坐在位子上,写着自己的笔记。 沉晏期??我好像隐约有听过这个名字??但那又是在什么时候呢?我不记得了。不如说,根本就不需要记得,毕竟,那个人大概也是在讲我的间话吧?? 我望向窗外,依旧是那片另我嚮往的天空,是多么的清澈乾净,与自己恰好相反,也许是因为这样,所以自己才如此憧憬吧! 下一节是艺术课,但我要被辅导老师约谈,所以只好让老师签个名,就匆匆离开教室了。 这是第几次去辅导室呢?我也数不太清了,好像从开学以来,每个礼拜都会去吧?? 辅导老师每次都会和我聊聊日常发生的事情,一开始聊天的时候,心里都有些愧疚。 我从来不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真正的想法,反正也没人会在乎自己,就算知道了,也应该只会嘲笑我吧,既然如此,强顏欢笑还比较轻松。 于是,我总是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着天真的假话,但心里也同时默默的羡慕着自己说出的话。 有交到朋友、有找到自己的喜好、有开始走出自己的不足?? 其实根本都没有发生过,怎么可能发生过。 那只是,在述说自己微不足道的幻想罢了。 我和辅导老师「谈完心」之后,我走回教室。 我看见课桌椅上多了一张纸条,一张摺叠整齐的白纸,静静的躺在桌子上。我拿起那张纸条,虽说平整,但实际上还是有些皱摺在上面,不过我不怎么在意。 要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萧婉凝看着林晧昀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暗喜,「这样就没问题了??再也不会有人来跟我抢昭珩哥哥了。」 林晧昀眼神黯淡无光,像极了受尽风雨摧残后的花朵。她颤抖着,过去的画面一一闪过脑海,心中痛苦与悲伤交织在一起。 但林晧昀没有哭,因为她必须遵守那个「约定」。 「不能哭,绝对不能哭。林晧昀,你可以的,什么都忍了,那这次一定也可以」她咬住下唇,坚决不让自己的眼泪从眼框里溜走。 「一定可以的??不可以哭喔??」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嘴角流出了血液,昏厥了过去。 萧婉凝的笑声逐渐变的仓狂,齜牙咧嘴的模样,与茶会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顏昭珩的表情严肃,他在宫中寻找着林晧昀。 为什么我又再次让她陷入危险? 他停下脚步,思考了起来。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一旦进去,一切都是变数。」他突然想起这句话,「都是变数??但,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他回想着自己当初在创建这个世界的时候所发生的事。 那时的我,在听到晧昀跳楼的事情后,心里彷彿空掉了一半,这全部都是我的错。 即便后面知道晧昀有被抢救回来,我还是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她一定很讨厌我、很憎恨我吧。 不过??我真的,好想再看见她的笑容啊?? 隔天,我因为罪恶感而不敢去上学,之后更是申请在家自学,我还拜託父亲让我去他旗下公司的研究室。 我决定要打造一个世界,打造一个足以让晧昀从痛苦中走出来的世界。 没有他人的流言蜚语、没有任何的悲伤和恐惧,只有爱着她的人和充满温暖的世界。 本应该是这样的,直到有一天,父亲告诉了我一件事情。 「没什么,我只是调派了几个人去帮一下你而已。」听到这句,我连忙摇头,「父亲,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我当然知道你一个人绝对没有问题,但这次的事情,我已经答应下来了。」父亲的语气平缓却又带着不可拒绝,我好像没有办法改变父亲的决定。 「父亲,为什么?」我连忙追问,心中有些焦急。 「刘建荣,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吧?我生意上最好的伙伴。他的女儿——刘若妍,似乎是你的同班同学,她说她也想参与。我就想说,人多效率高嘛,所以就??」 刘若妍??她怎么会?? 「父亲,这不是一个外人能插手的事情,还请回绝吧。」我更加慌忙了,不断拒绝父亲的这个提议。 「晏期,你也该学习学习团队合作了,她明天就会来,你准备一下吧。」父亲说完,便转身而去。 当他转身的那一刻,我知道,他不是在找我「讨论」这一件事,而是在「告知」。 我握紧双拳,但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刘若妍要来参一脚。那位在学校无比风光、总是站在人群中间,却用着轻蔑和不屑的眼神看着晧昀的女人?? 我的手握的更紧了,我一直都知道—— 晧昀总是被别人瞧不起。 晧昀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这些。 因为,我一直在注视着她,但我却不敢去找她搭话,胆小如鼠的我,只能够一边带着耳机听着音乐,让别人不太注意到自己,再偷偷的瞥向晧昀的座位,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过??要是那一天没有发生就好了?? 要是没有写下那张纸条就好了。 要是我能鼓起勇气直接去找她就好了。 要是我有早点发现不对劲就好了。 只要没有发生,她就还能出现在我的眼前。 为此,我奋力建造这个世界,但现在却要插进一个外人?而且还是刘若妍? 我决定隐瞒这个世界真正的真相,当刘若妍问我时,我这样告诉她。 「这个世界,就只是我的一场梦而已,但是因为我实在是太喜欢了,所以就把梦中的世界一点一点做出来了。」 我还真是小看了刘若妍呢?? 她比我想的还要聪明,对电脑的操作也很熟练。 她有说过,她想创建一个角色,我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不要影响到主要角色就没有问题。」 原本只是一个为了增添故事丰富度的一个小角色而已,并不会和晧昀有直接的互动。 虽然当下的他有些迷茫,但为了不要让林晧昀察觉到这个世界的真偽,还是演了下去。 顏昭珩的表情变得严肃无比,他继续在宫里寻找着林晧昀。 「晧昀,你千万不能有事啊??」他嘀咕着,同时也害怕着。 林晧昀昏厥后,一动不动地靠在椅子上,气息微弱。 萧婉凝靠近她耳边,轻声喃喃,「晧昀姐姐,如果你真的消失了,我想,昭珩哥哥??就只会记得我了吧。」 她轻轻伸手,按在林晧昀胸前,不为攻击,只是确认她的心跳是否还在跳动。 「不过呢,还是不能让你这么快死掉喔……那样昭珩哥哥就会伤心了,我才不想他为你哭。」 她低笑,转身走出仓库,吩咐守在门口的侍从,「三个时辰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她看见了四处奔走的顏昭珩,心里有些不悦,「林晧昀那女人真的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明明,我比她还要早??遇见你。」但她仍然掛着甜美的笑容,跑向顏昭珩。 「昭珩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第十章 千钧一发 萧婉凝兴奋的拉住顏昭珩的袖子,「昭珩哥哥,你怎么还没走啊?还是说,昭珩哥哥想跟我一起在宫中散步?」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顏昭珩脸上的沉寂和阴沉,不断说着自己规划已久的计画,「我们可以一起去花园赏花,然后再去御书房找太子哥哥玩,啊对了,我们还可以??」 她转头望向顏昭珩,才顿时对上他那深邃又带有压迫感的眼神,她立马将眼神移开,心里一惊,「难道事情被发现了?」 她摇了摇头,「不可能的,我的计画这么完美。」她再次对上顏昭珩的双眼,尷尬的笑了笑,「昭珩哥哥,别这样看我啦,放轻松。」 他没有回话,只是挤出了微笑。 顏昭珩和萧婉凝并肩走于宫中,她顿时觉得自己好幸福,彷彿是自己的梦想终于实现般快乐。 突然,顏昭珩停下了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仍然委婉,「公主殿下,臣是否能向您请教一件事呢?」 「可以呀,昭珩哥哥想要问我什么呢?」 萧婉凝的脸上浮出一抹红,心里更是小鹿乱撞。 「昭珩哥哥该不会是要跟我表白吧??只要昭珩哥哥跟我两情相悦,父皇那里的婚约应该也可以顺理成章的解除,这样林晧昀就再也不是我的对手了,呵呵??」她的脑海里不断幻想着自己和顏昭珩的「美好未来」。 「公主殿下是否知道,林大小姐在哪里呢?」顏昭珩的语气变得很轻,让萧婉凝打了个冷颤。 「咦?晧昀姐姐吗?她跟我喝完茶后,就离开了呢,听她说,她好像要去集市的样子。」萧婉凝尽力掩盖自己的心虚,声音微微的升高,似乎在强烈肯定自己刚刚说的话。 「是吗??但为何林大小姐的婢女到现在还在宫外等候自己的小姐呢?」顏昭珩面无表情的丢出了疑问。 几刻前,顏昭珩不断奔走,在经过几番思考之后,他确信了做出这一切的人就是萧婉凝。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慌乱寻找,于是,他提着剑,走向了萧婉凝的寝宫。 「顏世子,小妹的寝宫可不是任何人都能进去的。」萧景泽不慌不忙的走向顏昭珩,轻轻的用手指按在了顏昭珩的佩剑上,「尤其还带着这种可能会伤害小妹的东西。」他的语气不容质疑。 「太子殿下,现在事态严重,晧??林大小姐自从跟公主殿下离开后,就再也不见人影。不仅如此,公主殿下还刻意将我引诱到御书房,而臣现在只是想向公主殿下询问一些事情而已。 」虽然顏昭珩的语气尊敬,但也不让步。 「不过顏世子,你如何确信做出这一切的一定是小妹呢?就这样去兴师问罪,还带着剑,有失风度吧?」 萧景泽阻挡了顏昭珩的去路,不让他继续前进。 「这??」顏昭珩冷静了下来,他收起佩剑,「那臣是否能见一见公主殿下的贴身宫女呢?」他知道自己现在绝对没有办法见到萧婉凝,不如退一步,询问她身边的人。 「那倒是可以,顏世子,那请你去静文殿,我会再传人过来。」萧景泽指了指静文殿的位置,便离去了。「千万不要伤害到小妹,那是我最后的底线。」萧景泽在顏昭珩的耳畔说着,他的语气彷彿是在警告着顏昭珩。 待萧景泽走远后,顏昭珩也动身前往静文殿。 「刘若妍,这就是你的伎俩吧!为了新角色的安危,特意再改写萧景泽的行为程式码,还真是大费周章啊??但你别忘了,这可是我创造的世界??」 这时,殿门被打开了,一名穿着淡黄色襦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向顏昭珩行了礼。 「我问你,公主殿下在哪里呢?」 「公主殿下在和林大小姐告别之后,便一直在寝宫里午睡。世子殿下若是想拜访公主殿下,还请过几个时辰再来。」女子的语气透露着肯定。 「是吗??那为何,林大小姐的婢女到现在还在宫外等候自己家的小姐呢?」他不耐烦的看着她,即便他不知道这句话的真偽。 「说!到底在哪里!」顏昭珩抓住了破绽,追问女子萧婉凝的下落。 女子沉默不语,彷彿是在默认自己刚刚所说的谎话。 顏昭珩忍不住了,他不想在这里多浪费时间,他拔出佩剑,指向女子。 「说,还是不说?」严厉的语气贯穿了整间宫殿。 「说,我说??」女子看见剑尖正对着自己,瞬间脸色发白,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公主??殿下??在文心殿后方的??的仓库里,林大小姐??也在。」她说的话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朝向了顏昭珩最不愿看到的事情。 他直接起身,直奔文心殿,还没抵达目的地,便看见了萧婉凝。 「公主殿下,容臣说一句,说谎并不是一个好习惯喔。」他掛着再虚偽不过的笑容,并用手按住另一隻想拔剑的手。 「说谎?昭珩哥哥,我怎么可能说谎呢?可能是晧昀姐姐不小心在宫中迷路,她的婢女才没能见到晧昀姐姐啊,昭珩哥哥,你这是在怀疑我吗?」她抓紧了裙摆,尽力的为自己圆谎。 顏昭珩看向别处,叹了一口气,他没有时间在这里听萧婉凝编造谎言。 但林晧昀没有出现在萧婉凝身边这件事,让他得知林晧昀所在的地方,必定是文心殿后方的那个仓库。 他向萧婉凝下了最后通牒,「可是啊??臣怎么听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说,公主殿下和林大小姐一直都待在文心殿后方的那个仓库里面啊?公主殿下是否能够带我前往呢?」 萧婉凝听到自己的侍女将事实说出来后,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裙摆也被自己抓出了好多皱摺。 不要??不对??别看我! 萧婉凝什么话也不说,直接转身奔向文心殿后方的仓库,并将门锁了起来。 但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力气太大的缘故,门锁的钥匙在这时「啪!」应声断成两半。 她尖叫,理智线断裂,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匕首,走近林晧昀。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她用尖端划破了林晧昀的脸颊,流出鲜红的鲜血,与脸上的胭脂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林晧昀被绑在仓库角落,意识模糊,只隐约感到脸颊一阵灼痛,一丝温热的液体沿着脸颊滑落。她费力地抬眼,只见萧婉凝的眼神早已没有理智。 林晧昀的脑中浮现了顏昭珩的身影和温柔,她的心中出现了一个对于她而言,卑微但坚持的愿望。 希望能够再见到他一面。 萧婉凝渐渐变得疯狂,她拿着匕首对准林晧昀的胸口,「你可别怪我,只要你不在了,昭珩哥哥就不会??」说到这里,冰冷的眼泪流了下来,萧婉凝好想止住自己的泪水,但泪珠却像水龙头似的,止不住了。 「碰!」门在这时被顏昭珩撞破,当他看见林晧昀血淋淋的样子时,心里满是心疼跟自责。 他衝上前,抓住了萧婉凝的衣领。 她没有说话,只是自嘲的笑了笑,好像在包装着自己现在的滑稽。 「为什么?呵,昭珩哥哥,你要不要先回答我,为什么你一直都没有看见我呢?」 她明知道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却还是问了。 面对萧婉凝的追问,顏昭珩不想回应,只见他轻轻放下萧婉凝,便迅速解开了林晧昀的绳子,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离开了文心殿。 「公主殿下,臣从未对您动过心。」这是萧婉凝听见顏昭珩的,最后一句话。 她一个人瘫坐在仓库里,双眼无神。 自己终究还是比不过林晧昀。 自己终究还是进不了「他」的世界里。 「小妹怎么会在这里呢?嗯??看来顏世子判断的是正确的呢??」萧景泽走了进来,他的语气带了些无奈。他蹲在萧婉凝的旁边。他脱去太子的矜持,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温柔的哥哥,他轻轻的搂住她的肩膀。 「别哭了嘛??都要哭成花猫小姐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他轻轻拍着萧婉凝的后背,语气轻柔的安慰着。 「太子哥哥??」萧婉凝看向他,眼里充满了说不尽的委屈和失落。 她毫不客气的扑进萧景泽的怀里,像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般死死不放。他稳稳地抱住她,彷彿这一幕早已熟悉,早已无数次在梦里重演。 就只是希望有一个人??能够这样,对待自己。 顏昭珩将林晧昀抱出宫外,秋月一看到自己家的小姐,立马快步走了过去。 「小姐??怎么会??」秋月顾不上向顏昭珩行礼,目光直接落在了不堪的林晧昀身上,她捂着嘴巴,眼泪都流了出来。 「秋月,我会将晧昀带回顏府治疗。」语毕,顏昭珩便将昏迷的林晧昀抱上马车,驶离了皇宫。 马车上,顏昭珩轻轻抚过她额前的发丝,眼神温柔得近乎懺悔。 「对不起,我这次,仍然没能够守护你。」 他的低语,随着马蹄声远去,被风一点一点的带向看不见的远方。 第十一章 不堪回首 「为什么??我明明就比林晧昀还要好,为什么昭珩哥哥就是看不见我呢??」萧婉凝在萧景泽的怀里啜泣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打从一开始,顏昭珩喜欢的一直都是林晧昀?」萧景泽温柔的看向她,问出了那个萧婉凝最不想承认的问题。 「这??」她犹豫了许久,点了点头。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顏昭珩一直看着的,从来不是她,而是林晧昀。她也知道,在顏昭珩的眼中她只是一株长得比较漂亮的小草而已,终究只是为了衬托出来晧昀那朵花罢了。 明明一直、一直都知道啊?? 自己还是对他倾心了呢? 自己还是义无反顾的成为了「萧婉凝」呢? 到底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记得,好像是十岁的时候。 那年春天微暖,阳光晒在发梢都透着金光。 「晏期,她是若妍,是爸爸生意上的伙伴的女儿,你们要好好相处喔!」 那是母亲第一次带我到沉家。 一个小男孩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白衣乾净,一脸靦腆。他伸出手,略带生涩地对我说,「你好……我是沉晏期……」 那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皮肤白皙,鼻梁挺直,眼睛不大,却像是藏着整片星河。」 他好像一束光,温柔又安静,如夜空里唯一不会坠落的星。 我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母亲在我耳边提醒,「要和人家打招呼呀。」我才回过神来,「你好,我是刘若妍,请多指教。」我尽量掩盖自己的羞赧,充满自信的向沉晏期打了招呼。 我和沉晏期一起走到了他的房间,里头全部都是科技设备,光是电脑就有4、5台。 「你好厉害喔!」我惊呼,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同年龄的人做到这样的事情。虽然之前就有听父亲提起,沉氏的科技技术做的很高超,尤其是下一位接班人,年仅七岁就设计出一套防盗系统,据说至今还无人能破解,但现场再看到,还是令我叹为观止。 「还好吧??这没有什么。」沉晏期的语气漫不经心,彷彿这一切都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在那之后,母亲和父亲时不时就会带我来到沉家拜访,听说是有什么生意要谈,但我不在乎。我比较在意,他今天在不在?有没有空陪我一起聊天? 有一次,我抱着我最喜欢的泰迪熊来到了沉晏期的房间,我举起我的泰迪熊,「沉晏期,你看看!这是我父亲新买给我的泰迪熊,很可爱对吧!」我一边抚摸着泰迪熊的毛,一边夸耀这隻泰迪熊有多好。 但,他却只是点了点头,「喔??」之后便继续回到电脑桌前,继续敲打着键盘。 「你在做什么啊?」我忍不住好奇心,悄悄的问起这一句话。 「嗯??游戏程式设计,不过我现在遇到了一些问题,不论我怎么做,这个角色的参数??」他滔滔不绝的说着很多我听不懂的术语,但我不为此感到气恼,因为他的眼里,正闪烁着光芒,光是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决定不再打扰他,一个人到了庭院里玩耍。 「这里还真大呢??」我小声嘟囔着,一边走着。 「啊!好痛!」脚踝突然传来刺痛,我低头一看,脚不小心被一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的东西刺到了。我伸出手,想把那根刺从脚踝里拔出来,无论我怎么施力,那根刺都不为所动,反而陷的越来越深。 头在这时也传来一阵晕眩,身体突然失去了知觉,我倒在了草地上。 但父亲和母亲都在大厅里谈生意,我不能出声,不能影响到他们,但我真的好痛,整个人又使不上力气。 最后,在我意识快散失之前,我看见了,那个身影,那个眉清目秀的男孩。 他怎么会来?我一定是在做梦?? 当我再次醒过来时,我躺在一个松软的床上,脚踝的刺痛感也消失了,我坐起身,看见了在一旁小憩的沉晏期。 他似乎发现了我的动静,醒了过来,「你还好吗?」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你怎么会这么傻?敢自己一个人跑去庭院啊?你明明可以叫我跟你一起去的,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要不是亚克今天去做定期检查,你可能就回不来了!」他的语气严肃,不容置疑。 「亚克是谁?」我又忍不住自己的好奇,下意识的问了出来,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好像搞错了重点,害羞地下头。 「对不起??我看你好像很忙,所以??」我说着说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在心里不断咒骂着自己,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乱跑,但又对他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开心,开始庆幸自己有去到庭院。 「亚克??是我饲养的老虎??对了!」 沉晏期又再次站起身,拿了一个东西到我的面前,是我的泰迪熊。 「这是你的吧!因为它破掉了,所以我帮你缝来起来,但缝的不是很好,有点抱歉。」 我接过泰迪熊的时候,发现他的手上有很多伤口,心中顿时多了一个声音。 自那件事之后,我每次看到沉晏期的时候,心就不由自主的跳的好快。 难不成??我喜欢上他了? 不过,这份情感,在我这里就断了。 有一次的拜访,我拉了一把椅子,乖乖的坐在沉晏期旁边,看着他飞快的操作电脑,心中满是爱慕。 「我问你喔,你觉得这个角色的发色要是什么顏色?」由于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突然,我愣了一下,「我真的可以决定吗?」 「嗯,可以啊,不然你就告诉我你最喜欢的顏色吧!」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往我这里倾了一下。 我看着他白皙的脸庞,心动不已。 「那??就浅棕色吧!跟我的泰迪熊一样!」 「嗯,那就这样吧!」他对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的如此开心。 「叮噹!」是下午茶时间的铃声,我兴奋的跳下椅子,往门外走去,「你不吃吗?」我疑惑的看着他。 「喔,好喔,那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语毕,我便蹦蹦跳跳的走到餐厅。 我吃着甜滋滋的草莓蛋糕,一脸享受,「沉家的下午茶还真好吃啊??」我在心里默默夸讚着。 当我要离开时,我瞥见餐桌上还有一块巧克力蛋糕,我心想,「如果我拿去给沉晏期,他应该会很开心吧!」于是我找了一个盘子,将最后一块蛋糕放在上面后,便小心翼翼的端着盘子,走回沉晏期的房间。 「沉晏期,我回来了!」我开心的向他走去,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线。 「我还帮你拿了??啊!」我的脚勾到了线,整个人扑倒在地,巧克力蛋糕飞到了一台黑色的设备上。 我拍拍衣服站了起来,看到巧克力蛋糕后,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去拿卫生纸。」 「出去。」沉晏期静静的说着。 「我不是故意的,我会清理好的,也不会打扰你的。」 「出去!」他的声音接近怒吼,眼里满是愤怒,令我毛骨悚然。 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他。 「出去!以后不准再来我的房间!」 这是他最后对我说的话。 后来,我也被父亲训斥了一顿,我才得知,他那是在做的是他们公司要推出的新系统,而且客户还是国外的商业机构,那个黑色设备是最后的完成品,而他那是就正要将程式从自己的电脑传送过去。 要是我没有那么鸡婆就好了。 要是我有注意到我脚下的电线就好了。 要是我没有喜欢上他??就好了。 我没有办法再面对他,更不知道下一次看见他的时候,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 于是,我决定,出国留学。 如果我不再看见他,是不是就会忘了他? 如果我能遇见其他人,是不是就能放下对他的感情? 如果我就此结束,心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了? 即便出国能让我短暂忘记他,可只要一闭上眼,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午后阳光下,替我缝补泰迪熊的他。 即便身边出现再多优秀的人,也没有人能像他那样,用最认真的神情对我说「你怎么那么傻」。 即便我走得再远,也无法离开那一个时刻。 可是,沉晏期早已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少年,而我,也不再是那个会傻傻拿着蛋糕衝进他房间的小女孩。 但,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沉晏期的目光不再落在我身上,而是在她——林晧昀身上。 我并不打算直接跟她硬碰硬,所以我间接的伤害她。 我散布了林晧昀的丑闻。 我散布了林晧昀的緋闻。 我还说出了,纸条的秘密。 但我没想到,林晧昀会跳楼。 更没有想到,沉晏期有如此痴情。 在我消失的7年中,林晧昀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沉晏期如此倾心于她? 为此,我藉着父亲的名义,再次接触到了沉晏期,但他待我早已不如以往,是如此的冷漠。 我为了他,苦读电脑程式,希望可以在未来成为他可靠的助力,但现在看来,只是我的一相情愿而已。 不过,这也同时成为了我的优势。 在那个沉晏期终于打开虚拟意识接入实验的密码门后,我比所有人都早一步取得了他的源码备份。 因为我知道,他的心在哪,答案就藏在哪个数据海洋的深处。 我将自己写进了那个世界。 不再是那个总是跌跌撞撞、只能拿蛋糕讨好他的女孩,也不再是被赶出房门、眼泪擦乾后只能默默离开的人。 我成了萧婉凝——一国公主,天之骄女,人人仰望的存在。 在那个世界里,我不再需要讨好谁,也不用小心翼翼的追逐光芒。 他的眼里,还是没有我。 他望着林晧昀的时候,眼神那样温柔,那样坚定??我早已看过太多次,也知道自己再也模仿不来。 我打造的容貌、设计的身分、建立的地位,甚至整个虚拟系统的一部分架构都有我的手笔。 但他还是只为林晧昀动心。 我为此嘲笑自己,也更恨她。 所以我暗地调整了萧景泽的人设参数,让他可以在关键时刻帮助我。 我放出「她是敌国细作」的传言,让她被名媛们孤立。 我甚至让她在茶会上被安排喝下掺有迷药的茶。 可她还是撑过来了,甚至一次又一次,都被顏昭珩护在身后。 但至少,让我在最后—— 以我的方式,留下痕跡。 哪怕只是让他怀疑一次。 哪怕只是,让他哪怕一瞬间,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 我知道,这样的我很卑劣,很自私。 但爱一个人却得不到回应,是不是本就不会那么高尚? 我不会在眼泪坠落之前,就被温柔接住; 也不会在崩溃边缘时,被人轻声唤回。 那个永远无法走进他世界核心的人。 也许,这一次,我能赢。 就算不是爱情,至少??让他记得。 记得曾经有一个女孩,为了他而笑、学会写程式、甚至创造了一个世界。 她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温柔的, 但她爱得那么用力,那么真切。 那就让我,亲手写下这场错误的结尾。 哪怕只是,用恨的方式。 萧婉凝打了一个响指,那声响如石子落入深潭,瞬间,四周风景犹如画布被一把撕碎。 庭院、仓库、长廊??全数剥落。 萧景泽彷彿从未存在过,像被指令删除的角色般,无声无息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擦得发亮的咖啡厅小圆桌,以及两把仿皮的椅子。暖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洒下来,彷彿置身现代都市,却毫无生气。 萧婉凝翘着腿坐下,动作优雅自若,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她缓缓侧过头,唇角微翘。 「我们来聊聊吧。」她的语气轻巧,看着坐在对面的人。 「昭珩哥哥——不对,应该叫你,沉晏期。」 第十二章 碎爱成局 「刘若妍,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沉晏期的语气充满不耐烦,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白色空间里回盪。 「没什么啊,就只是想跟你??『叙叙旧』?」刘若妍的嘴角上扬,一脸轻松的看着他。 「我可不想在这里陪你消耗时间,你若没有什么想说的,我就先走了。」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你还能走去哪?这里一望无际,你还能去哪?找你的林晧昀吗?那我还得先跟你说声不好意思了,只要你没有回答完我所有的问题,你就只能待在这里喔!」 「你??」沉晏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反驳,毕竟他无法否定她说的话。 居然放任她利用我的世界,还让她创造出一个我无法掌控的空间。 「啪!」刘若妍打了一个响指,桌上出现了一道道丰盛的下午茶,蝴蝶酥饼、柠檬塔、巴斯克乳酪蛋糕??还有一壶刚冲泡好的红茶。 她缓缓的为自己和沉晏期倒了一杯红茶,「我们开始吧!」 面对刘若妍的邀请,他知道自己再怎么不情愿,也没有办法拒绝。 「你要问什么?」他的眼神冷漠,静静的看着刘若妍。 「嗯??沉晏期,为什么你当年会来救倒在庭院的我?」刘若妍抿了一口红茶,缓缓的说出第一个问题。 「救你?」沉晏期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我什么时候救过你?」 或许,在他眼中,我认为的曖昧,也不过只是刚好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缝泰迪熊?」她慌了,下意识的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泰迪熊??我就只是想试试看缝纫是什么概念而已。」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问我角色的发色,还对我露出笑容?」她的语气带着哭腔,但脸上仍然掛着微笑,那是生无可恋的表情。 「发色?那只是因为刚刚好那一次的客户有一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女儿,所以我才问你的,至于笑容,应该是因为得到程式设计的灵感吧。」沉晏期静静的回答刘若妍的问题,内心丝毫没有一丝动摇。 原来都是我的自作多情。 原来都是我的一相情愿。 原来??都是我的幻想而已。 「是吗??原来我在你心里,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吗?」她再也忍不住情绪,眼泪一滴一滴从眼角滑落,她终于明白, 沉晏期丝毫不受她的样子影响,而是问出了一句,「你为什么要窜改我的世界?又为什么要伤害晧昀?」他的语气加重,严肃十足。 「呵,你难道还不懂吗?」她抹去眼泪,露出浅浅的笑容。 「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喜欢你喜欢的无法自拔,从儿时的那初次见面开始,我就已经对你动心了。你知不知道,当年我晕倒在庭院,最后一眼看到的身影是你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但你??却不记得了。」她情绪激动,眼泪溃堤,她再也不想将这些情绪压在心底了。 「你知不知道,当年你为我缝补的泰迪熊,到现在还摆在我的床头柜上,每天欣赏着,你知道我有多珍惜吗?但你却告诉我,那只是你的心血来潮而已。你知不知道,当年你问我角色发色的时候,我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我以为你在意我的想法,你知道我有多兴奋吗?虽然那个时候我不懂你说的专业术语,但我为了你,就是为了你,我苦读程式设计,就是希望我之后能帮助你,而不是只能在一旁观望。」她说出了自己一直忍在心中的话,她看向沉晏期,希望得到回应。 「那你说啊,为什么当年你要拿着蛋糕衝进我的房间?你知不知道那一次的客户很重要!那可是父亲为我谈了将近半年才拿到的生意!你害我错失了去到国际舞台的机会,你知不知道!」他的手指着刘若妍,但食指却不自觉的颤抖着。 「我原本不想跟你说的,毕竟当年你也出国了,我就暗自将这一件事情忍了下来。但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欺负晧昀?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尝试我的底线?」沉晏期也不想再有任何隐瞒,直接全盘托出。 场面沉默,气氛凝结。这场茶会,早已失去了悠然轻松的氛围,成为了一场互相撕破回忆的对峙。 刘若妍笑了,「呵。」她站了起来,手捂着胸口,像是在抚慰自己早已伤透的心。 「沉晏期??我做了这么多,难道你从来没有对我动心过吗?就算??只有一秒也好??」 「你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喜欢你?就凭你们家跟我的父亲是商业伙伴?」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早就不记得了。 但,若不是那一天的事故,我有可能, 「当一个人想尽办法要一个不喜欢的人喜欢自己,真的好难啊??」她小声呢喃着。 但,我还没写下结局?? 「沉晏期,你知道吗。其实啊,纸条的秘密,是我说出去的喔!」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变得平静许多。 本来想要瞒着他一辈子的。 「你??你说什么?」沉晏期的情绪激动,但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我说,我说出了纸条的??秘密喔!你没有想到会是我吧!说实话,我原本也只是好奇而已,才偷偷翻了一下,但里面的内容??实在是让我无法接受。所以啊,我就??说出去了!」她露出来疯狂的笑容,「不过,我倒是没有料到林晧昀会跳楼呢??毕竟她被我欺负了这么久,她都撑了过去呢!但让我更讶异的人,其实是你喔!你居然为林晧昀创了一个这么有趣的世界!」她的语速渐渐加快,「幸好我有去学习程式设计,才能得到今天的这些呢!你看,我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和你并肩吗?现在看来,真是笑话一场!」她的表情越来越狰狞,跟刚刚哭得梨花带雨的她简直判若两人,刘若妍说到最后,彷彿是在讽刺沉晏期所做的一切。 「啪!」沉晏期打了刘若妍一巴掌。 「晧昀现在躺在病床上命垂一线,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过分!」 刘若妍被打得头偏向一侧,脸颊火辣辣的疼,但她却缓缓转回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见鬼般瞪着他,「你对我这样,难道就不过分了吗?」 「刘若妍,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我,根本就没有喜欢过你,这样可以了吗!」 「算了,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 她原本可以回击的,但她没有选择再跟沉晏期对峙下去。 我终究只是小丑,但既然是小丑,就应该有最出其不意的结局。 刘若妍挥了挥手,一切都回到了原本的样子。 「我不会支持你的。」在沉晏期被传送回顏府前,刘若妍在他耳畔说的话。 「太子哥哥,我决定了,我要接受父皇的提议。」萧婉凝意志坚定的看着萧景泽。 「小妹说的莫不是??駙马爷竞选?」 「嗯,我现在知道,昭珩哥哥不喜欢我。所以,我也不能继续纠缠下去,我要将我的眼光放到全天下,一定能够找到比昭珩哥哥更棒、更珍惜我的人。」萧婉凝顶着甜美的笑容看着萧景泽。看到萧婉凝的举动,令萧景泽感动不已,「小妹这次终于长大了,终于看得开了??」萧景泽小声嘟囔,随即握住她的手,「好!哥哥一定帮你找到适合你的駙马爷!」 萧婉凝反握住萧景泽的手,笑意更甚,「那太子哥哥,你也要努力去寻找太子妃殿下喔,我很期待太子哥哥选的太子妃是什么样子呢??」 「这就不劳烦小妹操心了。」萧景泽宠溺的摸着她的头。 「太子哥哥这么说,难不成??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了?」萧婉凝调皮的一句,却让萧景泽的脸颊多了几点红晕,她轻轻拍着萧景泽的背,「别担心啦!我的太子哥哥可是天下第一帅、第一文雅、第一温柔、第一??」 「好了,我刚刚说了,我的事,不劳烦小妹操心,你还是先想好你的駙马爷竞选要选在哪一天举办吧!」萧景泽连忙打断她继续说下去,脸上的红晕却迟迟没有退去的跡象。 「后天。」萧婉凝立马回答了萧景泽的问题,他瞬间变了脸色,有些紧张的看着她,「后天?小妹,这会不会有点??太仓促了?」 「太子哥哥,俗话说得好,『打铁要趁热啊!』趁我有这个念头的时候,赶快找个合适的人嫁了,不然可能下次太子哥哥问我这件事的时候,我又不愿意了。」 萧景泽看着他最宝贝的妹妹,叹了一口气,「好好好,都依你,我现在就去跟父皇讨论这一件事。」「太子哥哥对我最好了!」 随后,萧景泽便离开了文心殿。 萧婉凝看着萧景泽的背影,「我看??这个太子妃呀??」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弧度。 第十三章 暮雨初晴 「刘若妍??你到底还打着什么算盘?」顏昭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轻轻握着林晧昀的手,抚摸着手腕上的绷带,脸上满是担忧与心疼。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啊!」林晧昀躺在床上,皱着眉头呻吟着。 那个声线、那个背影、那副耳机?? 明明就不是第一次了,明明已经没有那么陌生了。 但是为什么?我就是迟迟想不起来,那个人到底是谁。 对了,我应该死了吧?反正是第二次了,应该也没差了吧??就算没死,应该也昏的不省人事了吧? 那个公主??好像真的很喜欢顏昭珩呢?? 但是为什么?我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呢? 我好像??没有办法接受顏昭珩把温柔给另外一个人,甚至没有办法想像他对另一个人也是如此的细心呵护。 而且,在跟他相处的时候,心都会不自觉的跳得好快好快,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好想否定内心的这个想法,但我始终没有办法否定,就任凭那股感受在自己身上流动,慢慢的将那个「好想」的念头收进了最角落的盒子里。 他??应该也喜欢我??吧? 如果他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对我如此温柔? 有可能??只是想要可怜我吧,用不必要的同情去同情我这个人,还造成了不必要的感受。 真是麻烦。他到底懂我什么了?他理解我内心所想吗?他知道我在这之前经歷的都是什么吗?他凭什么用他的温柔??来同情我? 「好想看见你,再笑一次啊??」 我奔跑着,追寻着声音的源头。那个背影出现在我的眼前,带着耳机,穿着学校的运动服。 就是他,那个不断呼唤着我的人。 在那一剎那,意识不知为何,渐渐变得模糊。 我看见了,不该见到的人,也同时是那个把我推向死亡深渊的人—— 我抱着头,好痛苦,意识再次清晰时,面对的却是那一天的场景。 同样的人、同样的言语??还有,同样的手机。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啊!」 林晧昀从床上坐了起来,额间还冒着冷汗,她紧张的喘着气,看见了一旁握着她的手的顏昭珩。 「晧昀,你终于醒了!」顏昭珩看见她清醒,心中的石头也缓缓落下。 「好痛!」她看着自己手上的瘀青,又用手摸了摸脸上的伤痕。虽然伤口都有上药包扎,但疼痛感还是悄悄的依附在上面。 她叹了一口气。「昏了这么久,我都快忘了自己受了伤呢??好怀念意识消散时,毫无痛觉的时候啊??」她低着头,小声嘀咕着。 「晧昀??」顏昭珩看着她,把原本堵在喉间的话又吞了回去。 林晧昀掀起被子,一副想要下床的样子,却被顏昭珩阻止,他温柔的手覆上她的肩膀,轻轻的将她压回了床上,并帮她盖好被子。 「大夫说,你还需要静养,尽量不要下床走动。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一声就行。」顏昭珩的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丝的命令。 被压回床上的林晧昀显得有些无奈,她叹了一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这里??是哪里啊?」 「这里是顏府,也是你未来的家。」顏昭珩的语气随意,彷彿这对于他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对于林晧昀而言,不可能只是「没什么大不了」。 她紧张的坐起来,看看四周,的确不是自己的房间,窗外也不是令人赏心悦目的樱花树,但这间房间的摆设,实在是和自己的房间太像了,才让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喜欢吗?这间房间,是我特别请人设计成林府的样子,庭院预计在明年也会种下樱花树。」顏昭珩看着林晧昀紧张又吃惊的模样,不禁低下头笑了笑。 当她听到顏昭珩说的话时,脸又沾上了几分红晕,她抓紧被子,又突然想起那个总是很担心自己的婢女。 「这??对了,秋月呢?」她轻声的向顏昭珩询问。 「秋月的话,在我将你带来顏府前,我有先告知她,她说她要先回林府稟报夫人,再拿些物品过来。」 「喔??」她再次转头看向窗外,「嘶,好痛!」不知是包扎的技术不够完善,还是她转头的力道过猛,伤口裂出了一条细细的缝。 林晧昀用手捂着脸,心里暗自祈祷顏昭珩不要发现,「千万不要发现,不然会很麻烦的??」但事与愿违,鲜红的血液瞬间留了出来,染红了绷带,顺势滴到了淡蓝色的被子上。 顏昭珩焦急的捧着林晧昀的脸,用丝巾帮她止血,「晧昀,没事吧?还痛吗?我马上帮你处理!」他的声音很快的传进林晧昀的耳中。 「到底为什么要同情我?」 「到底为什么要同情我!你出去!」林晧昀眼角一红,用手推开了顏昭珩。 「晧昀??你还好吗?我只是想好好的守护你,不让你再收到伤害。」 「我不需要你!出去??好不好?」林晧昀的眼泪夹着血液流了下来,语气像是在请求。 「我??好吧,我就在门外,需要什么儘管跟我说。」他缓缓走出房门,「晧昀,记得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不然会有很多人心疼的。」 林晧昀看着他的背影,瞳孔一缩。 「不可能的??为什么这么像?」她喃喃自语着。 「沉??晏期?」在林晧昀的眼中,不知为何,顏昭珩的背影跟沉晏期的背影是如此的相似。 「只是幻觉吧??」她摇了摇头,拿着顏昭珩方才帮她止血的丝巾,「绝对不可能。」 顏昭珩在门外,听到林晧昀唤了那个名字,脑中一股衝动,但他的手停在了门前。 「不可以,我还不能说??她说不定还不能够接受这一切??」 林晧昀坐在床上,「我怎么可能乱跑啊??」刚刚她准备挪动身子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自己脚踝上的瘀青惹的她的脚好疼,根本没有办法下床走动。 「我不是叫你出去??秋月?」林晧昀原本以为是顏昭珩在没经过自己的同意下又衝进来房间,当她往门外的方向看时,发现竟是慌慌张张跑进来、气喘吁吁的秋月。 「小姐??您没事真是太好了??」秋月看见林晧昀安然无恙的坐在床上,顿时喜极而泣,衝过去跑住了林晧昀,「小姐??奴婢在宫外等了小姐好久好久,都没有看见小姐的身影,若不是世子殿下从公主殿下手中救回小姐??奴婢害怕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秋月,你先松开我,抱的太紧啦!」面对秋月,林晧昀的心境变得比较轻松,也对秋月的关心感到感动。 林晧昀在意识快散去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了顏昭珩衝进来的身影,她一直以为是错觉,一直以为是别人将自己交给顏昭珩。但没想到,那个别人不是别人,而是她看见的顏昭珩。 秋月心疼的看着林晧昀脸上的伤,立马跪了下来,「小姐,真的十分抱歉,奴婢没有保护好小姐??才会让小姐伤成那样。」 「啪!啪!」秋月开始用手,打了自己好几记耳光,打到脸都红了,还微微肿了起来。 「别打了!这件事不能全怪你,如果我没有那么快就对公主殿下放下戒心,喝下有下药的茶,也不至于到现在这样。」 「不,都是我??」秋月继续搧着自己巴掌,且力道越来越强。 林晧昀看着秋月,心中多了一个声音「我必须要阻止她」,她忍着疼痛,慢慢的下床,刚踏出一步,就因重心不稳,整个人扑倒在秋月身上。 「碰!」门外的顏昭珩听到声响,不管先前林晧昀约束自己的事情,打开房门走了进去,「晧昀,怎么了?你还好吗?」 「小姐??」秋月看着林晧昀,眼泪又再次流下。 「好痛痛痛痛痛??好了,你别哭了,我又不是死了,我还好好的呢!」林晧昀忍着身上的疼痛,轻轻用手拍了拍秋月的背。 「你??你干嘛?」顏昭珩一把将林晧昀抱了起来,放回床上。 「我是不是说过,不可以下床?」顏昭珩这时的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的无奈。 「我是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同意,不可以进来?」林晧昀将脸撇向一边,冷冷的回应。 顏昭珩沉默了一下,用柔和的语气问道:「晧昀,这里是哪里呢?」 「顏府啊,怎么了吗?」她不假思索的回应。 「所以,换句话说,这里是我家。既然是我家,那我要去哪个房间,是我的自由,不是吗?」 「可是,你先前不是说,这也是我的家??等等!」林晧昀的脸立马变成了熟透的苹果,她用手摀住了自己的嘴巴,后悔刚刚说出来的话。 顏昭珩嘴角一勾,他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房间,离开前还不忘说一句,「看来晧昀已经有新的头衔了呢??顏府夫人。」 林晧昀羞的将头埋进被窝,小声嘟囔着,「我被套话了??」 第十四集 局中之局 「那个??小姐,这是有人要给小姐的。」秋月拿出了一份包装精緻的礼物。 「这是什么?是谁给我的?」林晧昀从被窝里探出头,接过秋月手上的礼物,她小心翼翼的将包装拆开,是一支雕刻着凤凰的发簪,旁边还有一封信。 「虽说当日的邂逅实在是太短暂,我连姑娘的名字都无从得知,只好将这份礼物交给看似是姑娘的侍女,但希望姑娘喜欢我赠予你的礼物。 若是姑娘下月十五当日愿意赏脸,我会在流云馆的包厢等候姑娘。姑娘只需戴上我赠予姑娘的发簪,便会有人带姑娘到我的包厢。」 林晧昀翻了翻信封,到处都找不到署名,「这到底是谁写的啊?」 「小姐??那个发簪??」秋月突然变了个脸色,声音也变得颤抖。 林晧昀拿起那支凤凰发簪,它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耀眼的光芒,「这支发簪怎么了吗?」 「小姐,能拥有凤凰发簪的??只有皇宫里的皇室成员才有资格得到的。」 林晧昀的第一个想法,是萧婉凝,但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她觉得萧婉凝应该不会又特地写一封信给自己,还送一支凤凰发簪。林晧昀揣测那封信的文笔及字体,看起来就是一名男子所写,又更加否定了萧婉凝是这支发簪的主人的念头。 「秋月,当今皇宫谁有资格拥有这支发簪?」 「若是奴婢没有记错,当今皇宫的皇室成员有皇上、大皇子殿下,也就是太子殿下,还有二皇子殿下跟公主殿下,三人而已。」 「没有皇后娘娘吗?」林晧昀很直接的提出这个问题,因为在她的认知里,有皇帝,就应该会有皇后,但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完全没有去关注这些事。 「小姐??皇后娘娘早在前年就香消玉殞了,您出去可千万不要提到这个话题,这个话题可是当今皇上最忌讳的。」 「喔??」林晧昀用手抵着下巴,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到这支发簪的主人究竟会是谁。 「小妹,你确定吗?」萧景泽慌张的看着萧婉凝。 「太子哥哥,我昨晚听到了你跟父皇的谈话了,如果我这一嫁能稍微平息战火,能为父皇跟太子哥哥分忧的话,我也会很开心。」 「小妹,哥哥明明早已答应过你,要帮你找个值得託付的駙马爷,但你为何还要??」 「太子哥哥,我没问题的,而且这样,我也能顺道忘记昭珩哥哥,不是一举两得吗?」 「可是,这关係到你未来的人生和幸福啊!我??捨不得把你嫁去那种地方啊!」萧景泽紧握着萧婉凝的手,「我们可以随便册封一名愿意成为公主的女子,再让她嫁去不就好了吗?」 「太子哥哥??景泽哥哥,就让我去吧!我也任性这么久了,犯的错也太多了。而且,比起我,哥哥还是要先关心自己吧!我听宫女们说,想成为太子妃的世家闺秀的请帖已经多到不行了!」 萧景泽眼神一暗,他知道,自己说什么也阻挡不住他这个平时骄纵的妹妹,他低着头沉默不语。 「景泽哥哥,我想谢谢你,谢谢你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陪伴在我身边,总是那个最支持我的人,就连上次伤害林晧昀,你都没有指责我??哥哥,你真的是我最好的哥哥??」 「小妹??哥哥知道了,我会再去跟父皇说的??」说罢,萧景泽便离开了宫殿。 「萧景泽真的被我写的很好呢??」萧婉凝看着萧景泽的背景,露出一副甜美但凄凉的笑容,因为她知道,萧景泽的样子,就是她由衷希望沉晏期变成的样子。是那么的温柔,能包容自己所有的任性跟一意孤行,是那么的令她有安全感,永远都在她身后做她最强大的后盾。 而她,又是多么的希望沉晏期能这样对待自己,哪怕只是一场华而不实的幻梦,她也甘之如飴。但是,沉晏期的答覆,却让她彻底绝望,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陪衬的小丑,萧景泽的人设以及对待她的态度,也永远不可能从沉晏期上看到。 「呵,亲爱的昭珩哥哥,有趣的游戏??开始了喔!你到底能不能保住林晧昀呢?」她轻笑着,眼里是深不可测的计谋。 「小姐??小姐!」秋月气喘吁吁的跑向林晧昀的房间。 在顏府的两个礼拜中,林晧昀的伤势渐渐好转,气色也好了起来,但顏昭珩还是坚持要等到她痊癒才能安心的送她回林府。 「秋月,你先喘喘气,再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秋月顾不及林晧昀说的话,语气断断续续,「小姐,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要嫁给易国太子了!」 「易国太子?那是谁啊?」林晧昀第一次听说还有其他的国家。 「也是,小姐本就不了解这类事??情有可原??小姐,就让奴婢来告诉小姐吧!」秋月低声的嘀咕几句,随后便向林晧昀自信的介绍。 「小姐,易国位于我国西方,易国长期都跟我们达成和平共识。但不知为何,新上任的易国皇帝,却异常打破共识,不断派兵攻打边塞地区。如今两国的情势紧张的不得了,所以公主殿下才会嫁去易国,希望可以达成联姻吧,不过那位公主殿下是真的愿意做这种事情的人吗?」 「萧婉凝??」林晧昀思考着,也觉得不太合理,「她明明那么喜欢顏昭珩,喜欢到可以因为他在皇帝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怎么会做出这种那么不符合她的作风的事情?这对她来说,能得到什么好处?」她小声低语着,始终想不透萧婉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啊对了!小姐,宫里送来了喜帖,有邀请小姐和世子殿下一同前往。」秋月拿出一封红色帖子,旁边还滚着金边,看起来十分华丽。 林晧昀接过喜帖,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夹了一封折叠起来的纸条。 「晧昀姐姐,请让我为我上次对你做的事情道歉。因为我跟昭珩哥哥自幼就认识了,所以我对昭珩哥哥既是爱慕又是景仰。当我看到昭珩哥哥身边的人不再是我,我真的非常伤心,我一直以为,我能跟昭珩哥哥两情相悦,一起走下去。不过,我终究是错了,昭珩哥哥在与你相处的时候,总是会露出我从未看过的温柔以及笑容,又加上我的宫女们天天说着晧昀姐姐跟昭珩哥哥的甜蜜生活??所以,我才產生了嫉妒。但我没想到我会失控,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情,我真的很对不起。其实我也知道,我永远都不会是站在昭珩哥哥身边的那个人,因为昭珩哥哥从未对我有过男女之情,一直以来,都是我的一相情愿跟自作多情。我不渴望晧昀姐姐能原谅我,但希望你能收到我的这份诚意。毕竟,我也快离开这个国家了,也能够忘了我与昭珩哥哥的点点滴滴,迎向新的开始,希望晧昀姐姐跟昭珩哥哥能在迎亲的那天来祝福我。」 林晧昀沉默了一下,静静的将纸条折好,夹进喜帖中,「秋月,别把这喜帖给顏昭珩看。」 「可是小姐??世子殿下,已经看过了。」 「你说什么?那他说什么?」林晧昀心一颤,焦急的询问。 「世子殿下原本要奴婢把这封帖子烧了,但奴婢还是希望能给小姐看看,毕竟上面有写到小姐的名字??如果小姐需要,奴婢这就去将它烧的乾乾净净。」 「是吗??那先留着,我考虑考虑。」 「考虑?难不成小姐想要去?」 林晧昀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盛开的向日葵。 「万万不可啊!对方可是那个公主殿下啊!小姐这一去,说不定又会跟上回一样,被欺负的体无完肤啊!」秋月立马跪了下来,哀求林晧昀改变主意。 「可是她这次,不像是在设局??如果只是偷偷看一眼,应该没有关係吧?」林晧昀看完对方写给自己的信,鼻子一酸,觉得萧婉凝其实好像也没有自己想的这么坏,应该说,没有「那些人」这么坏。她想了想,又更加同情萧婉凝了,其实萧婉凝应该也不是想让事情变成这样的,只是一时失控,再加上她是当今的公主殿下,压力应该也很大吧?? 「秋月,我问你喔,如果你原本觉得自己应该会跟那个人在一起。但那个人,后来却又离你而去,去跟另外一个条件和外貌都比不上自己的女人,你会怎么想那个女人?」 「这??虽说奴婢从未谈过恋爱,但应该会很讨厌那个女人吧!」 「那你有想给那个女人一些教训吗?」 「应该会想要吧,最好是能让她就此离开那个男人。」 「但你有想过要伤害那个女人吗?」 「那如果我说,我觉得公主殿下就是那个你,我就是那个女人,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晧昀,我想啊,你还是不要轻易相信公主殿下的话才好。」顏昭珩不知何时就在门外听她们二人的对话,顺势回答了林晧昀的问题。 「顏昭珩,这到底跟你有什么关係啊!」 顏昭珩听到这句话,没有回答,而是轻轻的推开门,走向林晧昀,牵起了她的手,「我的顏府夫人,怎么可能跟我没有关係呢?」 「我跟你结婚了吗?」林晧昀的语气瞬间变成冰冷,看顏昭珩的眼神也变得冷咧。 「虽说尚未过门,但不瞒你说,等你痊癒,我便会上门正式提亲。」 「秋月,我是不是告诉你,要把这帖子烧掉?」顏昭珩的语气严肃,他转身看向秋月。 「奴婢只是??」秋月低着头,瑟瑟发抖着。 「算了,也罢。」他准备离去,「晧昀,不许赴约。」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温柔,却又带着命令。 他离开时,对暗卫低声吩咐,「看好她,任何情况,不准离府。」 他边走边想,「刘若妍……你,到底还想做什么?」 第十五章 欲言又止 萧婉凝大婚当日,林晧昀被禁足在顏府。 「侍卫大哥,就让我出去嘛,我只是想去採买个东西,又不是要去什么公主殿下的送行喜宴??」林晧昀在门口哀求着侍卫放行。 「抱歉啊林大小姐,但世子殿下吩咐过我们,林大小姐进几日都不能离开这个房间,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我们就行。」侍卫很有礼貌的向林晧昀解释。 「你们都在那边世子殿下世子殿下的,当这里是他家啊!」她气愤的抱着胸,忿忿不平的说道。 「小姐??这里,的确是顏府啊。」秋月小声的在林晧昀旁边提示着,她轻轻抬头,正好对上了林晧昀气不过的眼神,立马低下了头,「当奴婢没说。」 「算了,不出去就不出去,谁怕谁啊!」她转头走回房间里,眉头皱的跟吃了酸梅一样。 「景泽哥哥,好看吗?」萧婉凝穿着大红色的喜服,上头用金色的针线绣了鸳鸯蝴蝶,头上还戴着金釵。她转了一圈给萧景泽看,脸上依旧是那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嗯,好看,我们的公主殿下,穿什么都很好看的!」萧景泽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看到萧婉凝的笑容的时候,还是会心一笑。 「晧昀姐姐今天到底会不会来呢??」她轻声呢喃。 「小妹??我听旁人说,顏昭珩今天将林晧昀禁足在房间里面,不准她出去,怕是??」萧景泽一边缓缓讲出,一边用不捨的眼神看着萧婉凝。 「这样啊??」她的嘴角莫名的上扬,「跟我想的一样。」 「吉时已到,公主殿下,该走了。」嬤嬤在门外催促着。 「景泽哥哥,我真的很谢谢你,无条件的支持我、信任我,我去到易国,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她向萧景泽行了一个大礼。 「小妹??不必谢我,支持妹妹、疼爱妹妹,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情,怎么??被你讲的好像是大功一件啊??」萧景泽的眼泪慢慢流了下来,但他很快就用袖子拂去泪水,露出如阳光一般的笑容,「小妹,若是在易国遇到困难,或是被那里的人欺负了,一定要写信给我,哥哥绝对会为你打抱不平的!」 「好好好,哥哥你最好了!」她轻轻拍了拍萧景泽的背。 「公主殿下,迎亲队伍已等候多时,该走了。」嬤嬤又再门外催促了一声。 「哥哥,我该走了,去到易国,我一定会写信给你的!再说了,我还得知道哥哥的太子妃是谁呢!」她调皮一笑,「哥哥,珍重再见。」她又再次行了一礼,推开门,上了轿子。 「小妹??你一定要活得幸福、过得开心呀??」他看着离去的妹妹,心里百感交集。 隔天,林晧昀窝在被窝里面,迟迟不肯出来。 「小姐,该起床用早膳了,已经日上三竿了。」秋月无奈的唤着林晧昀。 「秋月,昨天的喜宴怎么了?」林晧昀探出头来,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询问。 「昨天的喜宴还算顺利,都没有出现什么状况,只是听旁人说,公主殿下这一走,让太子殿下有些伤心欲绝,还差点昏倒了呢。反正这些也不关我们小姐的事,小姐,您还是赶紧起来更衣用膳吧。」 「对嘛!」林晧昀拉开被子,坐了起来,「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我去一下怎么了吗?他到底凭什么对我做出这些啊?」她紧握双手,语气激动。 「因为,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顏昭珩在门口轻轻说着。 林晧昀一愣,抬眼望向门口,顏昭珩正站在门边,眸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可违逆的坚定。 「我又没说我要嫁给你??」林晧昀小声嘟囔。 秋月看了看自己的小姐和顏昭珩,识相的说了一句,「小姐,我想起来我今天得去买些东西,奴婢告退。」话音未落,人就已离开了房间。 「晧昀,我可以进来吗?」顏昭珩轻敲着门,试探性的询问林晧昀。 「随便你。」林晧昀将头扭向一边,语气充满着不耐烦,「你想说什么?」 「晧昀,你很讨厌我吗?」顏昭珩用轻柔的语气,问出了一句令林晧昀无言以对的话。 「我??」她的头瞬间低了下来,沉默了许久。 其实??不讨厌啊。他为我做了那么多,又对我这么好,不管是在雨中散步也好、集市也好、茶会也好,他都是这么的温柔关心我。我也知道,他不让我去公主殿下的喜宴,也是因为怕我被他人再次算计、掉入陷阱。 林晧昀一直都知道,顏昭珩是以真心真意来对待自己,自己只不过是在找一个理由—— 找一个别让自己继续沉溺在温柔与爱的理由。 她早已对顏昭珩动了真心,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拥有这份她梦寐以求的爱。 所以,她一直不断的告诉自己, 「他只是在同情我而已。」 「他绝对不是因为喜欢着自己而给自己温柔。」 「我应该讨厌他,讨厌他不了解、目的不明的同情。」 可面对顏昭珩这一问,她简直慌了,她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讨厌?但我没有讨厌他的理由。 不讨厌?但若是如此,那自己之前为自己找的理由不就成了笑话? 更何况,这具身体也不属于我,那就算顏昭珩喜欢我这个人,那个人也不会是我,只会是那个之前的林晧昀。 她再度看向顏昭珩,对上那双渴望得到答案的眼睛,心里就莫名的闷、莫名的痛。 「抱歉??我想我现在可能没有办法回答你的问题。」林晧昀选择了逃避、选择了对他的温柔视而不见,或许这样对于她而言,才是最好的回答。 「晧昀??」顏昭珩看着林晧昀的表情,心里满是说不出口,抵在喉间的话语。 「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林晧昀摸着自己脸上早已癒合的伤疤,看向顏昭珩。 「可以,你可以走了,明日我会派马车,将你送回林府。」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房间。 林晧昀看着顏昭珩离去,心里涌出了一份不知如何言述的心情,「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小姐,奴婢回来了,还顺道去集市买了桂花糕,小姐,多少吃一点吧。」秋月缓缓的走进房间,将包装的绳子拆开,放在茶几上。 秋月看着林晧昀不打算吃的样子,「小姐,您怎么了?莫不是??跟世子殿下吵架了?」 「才不是??」林晧昀走下床,拿起茶几上的桂花糕,轻轻放入口中。 「真好吃。」林晧昀脸上浮出享受的表情,彷彿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小姐,您真的没事吗?奴婢刚刚看见世子殿下皱着眉头走出了房间。」秋月担心的问着林晧昀。 林晧昀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为自己倒了杯茶,坐在茶几旁的椅子上。 她手捧着茶杯,却没有喝下去,满脑子都是自己刚刚和顏昭珩的对话。 「秋月,什么叫做讨厌一个人?」 「小姐,您怎么突然问这个?」秋月有些不解的看着林晧昀。 「奴婢觉得,讨厌一个人呢,就会想要狠狠在他脸上扇一巴掌,然后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他。」秋月激动的用手比划着。 林晧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喜欢一个人呢?」 「小姐,您真的没事吗?小姐最近已经问了奴婢很多奇怪的问题了。」秋月的表情转为担心,但随即又继续说下去,「奴婢觉得,喜欢一个人呢,会想要对方一直跟自己在一起,觉得自己能够为对方付出很多,也会温柔的对待对方。不仅如此,就算自己什么也不做,只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会感到非常安心。」 「是吗??」林晧昀低着头思考。 林晧昀回想着刚刚,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要好好跟顏昭珩说清楚。 我其实不讨厌他,更没有想过要在他脸上扇一巴掌。只是我未必是那个他喜欢的林晧昀。 相信我是一个披着正牌皮骨的冒牌货? 那我现在拥有的这一切,是不是就会消失呢? 梦寐以求的温柔与关怀,是不是就会变成泡沫,缓缓消失殆尽? 明明之前还想摆脱这本不属于我的一切,为什么我现在却??再也不愿意放开了呢? 又或者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死前的救赎? 对啊??早在那个冬天的夜晚,我就已经告别世界了。 林晧昀轻轻的摇了摇头,告诉自己要瞒住自己真实的身分。 即便是一辈子,她也愿意。 顏昭珩站在庭院中,他的心揪成一团。 为什么?她为什么没有办法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够好吗?待她不够有诚意吗? 还是??她压根就不喜欢我待她如此? 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望向天空。 「晧昀,你知道吗?」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勾起微笑,「那一天的天空,也跟今天一样蓝呢??」 第十六章 初次见面 那是在刘若妍离开几年后发生的事情。 那时的我,在翻阅公司过去的资料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那段程式码,乍看之下没有什么,但经过我的排列组合后,竟然出现了一段讯息,我原本想偷瞄一下讯息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样的话,需要藏在常人无法想到的程式码之中??」 但经过几番操作,我仍然无法破解它的加密系统。 不过,我很佩服设计这段程式码的人,居然能够设计出如此令我感兴趣的程式码。 我将这件事告诉父亲,父亲告诉我,「晏期,你知道吗?这段程式码的设计者,是我们公司史无前例的程式天才。」 「程式天才?比我还要厉害吗?」我兴奋的问出这个问题。 「嗯??在她面前,你要学的可多了呢??」 「那父亲,我可以去见那位很厉害的人吗?」 沉晏期的父亲缓缓低下了头,叹了一口长气,「她啊,曾是我们的首席设计师,非常努力,总是第一个到公司,又最后一个离开的,到了凌晨三点多才下班。也许是因为这样吧,她怀上孩子后,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她最后甚至辞掉了首席设计师的工作,她离职前还告诉我:『我一定会再回来这里的,我还要带我可爱的女儿来呢!』可惜,她在生下女儿的几天后,就再也没有她的身影了。」 「明明是个优秀的人才??那父亲,这段程式码,您怎么看?」 「嗯??就让它维持原样吧。」父亲说完这句话,便拍了拍我的背,人就走掉了。 几天之后,公司来了一位面目狰狞,看起来有点恐怖的男子,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一直低着头、年龄应该跟我相仿的女孩。 那名男子什么都没有说,更不理会接待人员,直接走向父亲的办公室。 那名男子推开父亲办公室的门,而那名小女孩则蹲坐在门的旁边,依旧低着头。 「那名男子是谁啊?」我随手拉住了从父亲办公室的助理。 「少爷,听说是前首席程式设计师的丈夫。」助理说完话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前首席设计师?」我有些震惊的睁大眼睛。前首席设计师,不就是我上次看到的那段程式的设计者? 我将目光缓缓移向门边的那名女孩,「那她应该就是父亲口中的那名设计师的女儿了。」 心中突然涌现一股好奇,还是第一次对程式以外事物抱有那样的想法。 我走向她,蹲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女孩稍微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副有些怕生的表情。 我见她没有说话,于是向她伸出了手,「我是沉晏期,我觉得你妈妈真的很厉害呢!」 她听到后面的那一句话,将头抬得更高了,「你认识我妈妈?」她的眼神透露着期待。 「应该算是??认识吧?」我抓了抓头,看向旁边,虽说我根本没有看过,但我不太想伤了她的期待。 「那你??知道我妈妈的样子吗?」 「抱歉??我没有看过,但是我看过她的作品。」 「妈妈的??作品?」她摆出一副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你想看吗?」不知为何,我竟说出了这句话。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我便她带到了我的房间。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邀请别人来我的房间??」自从上一次刘若妍造成的灾难,我就再也没有让别人随意进到我的房间了。 我看着她乖巧的站在一旁,她在室内也穿着外套,「你不热吗?外套要不要先脱下来?」 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她脸上浮出了些许的恐惧,「不用了??没关係??」 她的声音细微又断断续续,不知是怕生还是什么造成的,但我也没有强迫他,逕自走到电脑桌前,熟练的将电脑开机。 自从上次看到她妈妈的作品,我就翻找了她所有的作品,并将它们全部收在一个档案夹,我将那个电脑的档案夹点开。 「你要过来看看吗?」我看向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走到了我的身旁。 「你看,这就是你妈妈的作品。」 她看着电脑,又看了看我,眼中全是一头雾水的模样。 「你会电脑程式吗?」我向她询问。 她依旧没有说话,一脸茫然的样子。 「应该是没有学过??」我嘀咕着,我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中莫名出现了一个想法。 「好可爱??」我在心里这么想着。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清除脑中这个想法。 在我要继续回到电脑桌前时,门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少爷,林小姐要离开了。」是父亲助理的声音。 「喔??」虽然心中有些失望,但我还是告诉那位女孩,「你要走了??不过没关係,只要你想要,你随时都可以来这里找我,下次我一定让你看到你妈妈的作品!」 「嗯。」她轻轻的回应我,脸颊也佈上了些许红晕。 那一天,是我遇见她的第一天,但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是一位很可爱的女孩。 过了几天,她和她爸爸又再次来到公司。她爸爸也和上次一样,直接去到了父亲的办公室。 我一听到她来了,心中浮现出了一个「要去见她」的衝动。 我打开房门,发现她就蹲坐在门边。 「你怎么坐在这里?你可以直接进来的。」我惊讶的看着她。 她抬头看了看我,不同于上次的是,她笑了。 她站了起来,「这次可以让我看到妈妈的作品了吧?」她的声音比上次还要活泼,「应该是没有那么怕生了吧??」我心里这么想着。 我把她带到电脑桌前,打开早已为她开好的档案,细细讲述每一个部分。 「你觉得呢?」不知是我讲的太无趣,还是我讲的内容对她而言太过于艰难,她居然睡着了。 我盯着她的睡顏,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女生是可以这么的可爱。 这时,爸爸的助理又敲了门,我知道,时间又到了。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下次就别坐在门外了??下次再来玩吧??」之后,便让助理带走她。 在助理走之前,我问了问助理,「她叫什么名字?」 助理想了想,「好像叫做??林晧昀?」 「晧昀??」我在口中小声复诵。 我坐回桌前,拿起纸笔,写了一次她的名字。 「晧昀??」我又复诵了一次,我的嘴角上扬,脑中满是她可爱的样子和表情。 我离开了房间,来到了庭院,亚克一看见我,便将我扑倒。 「好啦,别玩了。」我摸了摸亚克的头,让亚克乖巧的跟在我身后。 我在庭院里散步,心里一直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 但,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看到她。 我每天都期待能够看到她,每天时不时都会打开房门,看看门边是不是又会出现那个傻傻蹲坐的女孩。 我心里一直都怀着期待,但一天天的失望浇湿了我的期待。 有一天,我问了父亲的助理,「少爷,林先生处理完事情,就离开了,估计??是不会再来了。」 我有些失落,又独自走到庭院,想了很多。 她不是刘若妍,每天几乎都可以看得到。 我跟她也没有关係,不能留住她。 但为什么,我却如此希望看见她。 我躺在草地上,亚克乖巧的坐在我身边。 我拔了草地上的勿忘我,举到眼前,背景是一片湛蓝的天空。 「天空好蓝??希望还能在看见你,和你一起欣赏这样的天空。」 在那一刻,我察觉到了,自己的情不自禁。 我一直将这个想法藏在心中,直到高中。 我再次看见了那个穿着外套的女孩。 不知为何,她的脸色变得更加没有生机,我好想去跟她搭话,但我没有勇气。 我每天都看着她,发现她变得比以前还要怕生,也不常跟别人搭话,而且??她还去辅导室接受辅导。 我也听过班上的女生说她的流言蜚语,我知道她失去了母亲,也知道她会比一般人更加的没有安全感。 但我还是迟迟没有办法跟她搭话,而且??她好像早已不记得我是谁了。 不过我觉得没有关係,只要能够每天看着可爱的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都会在上课时,偷偷在桌子上画画,再仔细的把它擦掉。 她有时会放空,被老师叫到的时候,都会变得像是受到惊吓的小猫。 这样的她,让我觉得她比以前更加的可爱。 虽然一开始没有这种情感的。 虽然一开始只是因为她的妈妈而对她感兴趣的。 虽然一开始??就觉得??她很可爱了。 有一天,我下定决心,想要把想说的话告诉她。 但我又不敢当面找她,于是我写了一张纸条,「放学之后,我会在顶楼等你。」 我没有署名,但内心希望她能赴约。 只不过,我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 我最后看见的,竟是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我最后看见的,竟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我最后看见的,竟是她厌恶的眼神。 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她,跳楼轻生。 我听到消息的当下,心都成了快碎掉的玻璃。 我在房间自责了好久,也向学校请了很多天的假。 我不知道会发生那种事,一切都是我的错。 在我崩溃之际,想要跟她一起走的时候,我接到了,她还没死亡的消息。 我想要跟她道歉、想要告诉她我真正的想法、想要??跟她在一起。 但是没有关係,为了她,我可以做任何事。 第十七章 流云之约 林晧昀手握着那支凤凰发簪,任它在自己手里把玩着,她看着发簪,叹了一口气。 今天,正是信里约定的日子。 那天过后,林晧昀也没有去找顏昭珩,在隔日就和秋月搭马车,回到了林府。 彼此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 「到底该不该去呢??」林晧昀苦恼着。 林晧昀离开顏府时,顏昭珩也没有送她,她心里暗自想着,「我是不是真的惹他生气了?」 「算了??」林晧昀趴在茶几上,有些苦恼,这一幕正好被进门的秋月瞧见。 「小姐??您是不舒服吗?」秋月担心的语气让林晧昀连忙否认。 「没有啦??今天,不是十五吗?」 「今天是十五没错??」秋月立即反应过来,「难道小姐要去见那个人?」 林晧昀沉默了一下,轻轻的点了点头。 「小姐,这不好吧,毕竟,您已经有婚约了。」 「我又没说我愿意嫁给顏昭珩。」林晧昀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许不屑。 「可是??夫人不会让您去的吧?」 「秋月。」林晧昀站了起来,「去跟娘亲说,我今天要去集市买东西。」 「小姐??您打算说谎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说谎了,只不过是??顺道去见一个人罢了。」林晧昀调皮一笑,让秋月无言以对。 「是,我这就去告诉夫人。」语毕,秋月匆匆离开房间。 林晧昀走到梳妆台前,将发簪插在头发上。她发现自己的手正在颤抖。 「没事的??那种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的。」 她低声对镜中自己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伸手触碰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真的好像,也好漂亮。」 「小姐,夫人请您路上小心。」秋月走了进来。 林晧昀换了一袭浅紫色的襦裙,衣角随步伐轻轻摆动。 林晧昀拿着寄来的纸条,自从那天之后,林晧昀就一直将纸条随身携带,她也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 「流云馆??秋月,你知道在哪里吗?」 「流云馆??莫不是连高官贵族都一席难求的那个流云馆?」秋月闻言一愣,有些惊讶的看着林晧昀。 林晧昀还没回答,街上行人已开始频频回首,眼神惊讶而诧异地落在她身上。 「那个流云馆这么厉害吗?」林晧昀想了想,不仅知道自己在顏府,还赠与皇室贵族才有资格拥有的凤凰发簪,甚至还选在达官显贵都羡慕不已的流云馆。 流云馆,最深处的包厢中,一名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细声询问者身旁的随从。 「应该??就快到了。」 那名男子笑了笑,「是吗??不过,小妹还真是厉害呢,居然能够记住所有茶会宾客的服饰顏色,还帮我送出邀请函??」他小声嘀咕着,讲到「小妹」时,脸上的笑意更甚,语气也显得柔和许多。 「不知小妹如今是否安好??」 在林晧昀和秋月的一番找寻之下,终于找到了流云馆。 流云馆的外观称不上繁华隆重,却带着恬静纯朴的意象,门口匾额上的「流云馆」三字,更让人感到自在愜意,有别于街上的其他建筑。 「秋月,进去吧!」林晧昀的语气充满着决心。 「嗯!」秋月虽有些被林晧昀的口气吓到,但还是很努力的附和着。 林晧昀一踏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充满禪意的大厅,时不时还能够听见优美的乐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令她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这时,一位头上插着牡丹发饰的女子走了过来,非常有礼貌的向林晧昀敬礼,「欢迎小姐大驾光临流云馆,小女子名为牡丹,即是流云馆的老闆娘。」 她抬头时,瞥见了林晧昀头上的凤凰发簪,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面带笑容的看着林晧昀,「请小姐随我来。」 「可是,她是我的贴身婢女,可以进去吧。」秋月尚未开口,林晧昀就已说出了这一句话。 牡丹转头看向林晧昀,很有礼貌的回应,「但本馆的规定就是如此,还请这位小姐见谅。」 「小姐,奴婢没问题的,奴婢会在外头等小姐回来的。」 「小姐,我们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来到这里,而且,小姐??您也不想失约吧。」 「这??」林晧昀犹豫着。 「两位意下如何?」牡丹轻轻的打断了她们二人的对话。 「奴婢会在外面等候小姐。」秋月果断的说出了这一句话,并偷偷使了一个眼神给林晧昀。 「那么,请这位小姐随我来。」牡丹的目光落在林晧昀上,很有诚意的用手指向包厢的位置。 林晧昀看着秋月,心中有股说不尽的感动,同时也更好奇与她相约于此的人到底是谁。 牡丹带着林晧昀上楼,「您是那位客人第一个邀请的人呢。」牡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捂着嘴巴。 林晧昀看着牡丹的样子,忽然觉得对方是个身藏不露的人。 牡丹的语气轻松愜意,如同一整栋流云馆带给人的感受。 牡丹又再一次推开了一扇门,转过来对林晧昀说,「欢迎您,来到真正的流云馆。」 「真正的?那前面那个是?」林晧昀有些不解的看着牡丹。 「前厅不过是迎客之所,这里,才是『流云』之意所在。」牡丹不慌不忙的解释着,彷彿这些都习以为常。 牡丹带着林晧昀来到一个相对于隐密的包厢,「到了。」牡丹缓缓推开门,「这位客官,您约的人来了。」 林晧昀走了进去,她回头看着牡丹,只见她笑了笑,「祝您今日愉快。」随后便关上了门。 林晧昀走进包厢,发现屏风后方有个人影,但她有些迟疑,迟迟不敢走进屏风后方。 「请姑娘不要紧张,我只是想见姑娘一面罢了。毕竟,在茶会那一天,相见匆匆,颇为遗憾,今日便借此良辰好好说说话。」屏风后方传来的温柔浑厚的声音。 林晧昀想了想,「茶会??短暂见面??」她脑中突然浮现了一个人影。 身穿黑色长袍、气质神秘、眼神好像能看透一切的??刺客? 林晧昀更慌了,虽然她当时有想过很多可能性,但就她的第一眼评断,他应该是个刺客,否则不会穿的一身黑,还躲躲藏藏的,才刚刚好会遇到在避着顏昭珩的自己。 「我没兴趣。」林晧昀转身想走,却被突然出现的侍卫拦了下来。 屏风后方的人笑了笑,「看来姑娘不想赏脸给我呢??」 林晧昀没好气的回应道,「我难道需要给一个刺客赏脸?」 屏风后方的人笑意更甚,「不知我是做了什么事,才让姑娘误以为我是个刺客。但我若是一位刺客,又怎么会赠予姑娘凤凰发簪,更邀请姑娘来到流云馆相见?」 林晧昀的小脑袋又跑了一遍,才发现对方说的其实很有道理,但她仍然不耐烦的说,「想要我赏脸却一直坐在屏风之后,那我还不如不见。」 屏风后方的人似乎有些一愣,之后便站起身。 林晧昀有些好奇的看着屏风,从屏风后方走出了一位和林晧昀在茶会当天看到的「刺客」相仿面容的少年。 「请问你是?」林晧昀对他的印象只有刺客,剩下全然不知。 少年笑了笑,「初次见面,我是萧景泽,也同时是当朝的太子。」萧景泽非常有礼貌的向林晧昀自我介绍。 「萧景泽??」林晧昀在心中默念了一次,突然想到,猛然看向他,「你是公主殿下的哥哥?」 萧景泽点了点头,「她是我的小妹。」他接下去说,「今天其中一个目的也是为了小妹的鲁莽而道歉。」 随后,萧景泽便坐到茶几旁,示意林晧昀坐下。 林晧昀什么也没说的坐在了另一边的椅子上,处处提防着眼前的这位「公主殿下的哥哥」。 顏府的书房内,顏昭珩正在执笔写书。 「世子殿下,林大小姐今日和她的侍女出了门。」 顏昭珩听见了林晧昀的消息,手中的笔一停,「继续说。」自从那天林晧昀告诉自己那句,「我没有办法回答你的问题」后,便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但林晧昀离开顏府后,他还是吩咐着暗卫探查林晧昀的行踪。 「她们二人,去了流云馆。」 「流云馆?晧昀去那种地方做什么?」顏昭珩放下手中的笔,开始思索这件事。 「不太清楚,但今日林大小姐有些许的不同。」侍卫继续说着,「林大小姐今天配戴的发簪,是凤凰样式的。」 「凤凰发簪?晧昀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不应该啊?」顏昭珩有些慌张,他起身,「备马,我要去一趟流云馆。」 牡丹在送完林晧昀去包厢后,便写了一封书信。 「牡丹:一切按计划进行。」 她将书信绑在了鸽子的脚踝上,便让鸽子飞往目的地。 灰羽振翅,直向天际而去。 第十八章 傀儡迷局 「姑娘,请让我为小妹的事和你道歉。」萧景泽站了起来,走到林晧昀面前,很有礼貌的向她鞠躬致歉。 「没??没有关係啦??」虽然林晧昀现在连自己到底有没有原谅萧婉凝都不知道,但她现在知道,对方是太子的情况下,即便原谅不原谅,都要客套的带过去。 「小妹这一走,皇宫冷清了许多呢??」萧景泽有意无意的呢喃着。 「请问??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嗯,可以啊。」萧景泽很爽快的答应了她。 「公主殿下,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林晧昀问出了一个她疑惑很久的问题,秋月说她会欺负侍女,但在她眼里,她不这么觉得,毕竟她之前看过的宫斗剧中,一个作势要欺负他人的人,旁边绝对都会有一个帮腔的,但,那个时候,她只有一个人。虽说萧婉凝欺负过林晧昀,但林晧昀觉得,若是一个人想要将一个人欺负到底,根本就不会特地写一封书信前来道歉。在林晧昀眼中,萧婉凝其实是一个很令人看不透的人物。 「小妹吗??」萧景泽低头沉思了片刻,缓缓道来,「小妹她,在两岁的时候,皇后就去世了,父皇那时也忙于朝政。所以她不太清楚,什么叫做『被人呵护、被人爱着』是什么样的概念。当时,是我和顏世子陪伴在她身边,教她提笔练字、琴棋书画,她也很努力的把这些事情学得会、学得好。」他看向窗外,回忆起了更多事情,「由于身分的关係,我其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所以基本上都是顏世子陪伴着小妹,小妹不知不觉,就充分依赖上了顏世子。我听小妹从小到大,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及笄后一定要嫁给昭珩哥哥!』」他缓缓叹了一口气,「但,唉??其实我早就知道顏世子去和向陛下赐婚,也知道顏世子心悦姑娘这件事,但我却迟迟不敢告诉小妹这件事。我怕她伤心,怕她难过,我也不想再让小妹失去了。」 「我想说,一件事,只要我不说,小妹就不会知道,也能继续活在她喜欢、她想要的世界里。」 「但我终究还是没有理解到什么才是小妹真正想要的。」萧景泽的表情变得有些自责,「我没有想过,小妹知道赐婚的这件事情后,会闹到父皇面前,说要自尽。我没有想过,她会因为爱,去伤害到姑娘。我连??最后都没有想过,她会自愿去到邻国和亲,那可是易国啊??」 林晧昀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的故事,不自觉的同情了起来,她慢慢地说出一句话,「你相信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姑娘??你说什么?」 「不??我什么也没说。」林晧昀瞬间想起,自己不能够暴露身分的这件事,慌忙否认。 「那个??我还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晧昀轻轻的用手,将头上的凤凰发簪取了下来,「为什么??要送我如此贵重的礼物?」 在流云馆的接待大厅,气氛一触即发。 牡丹有些苦恼的说着,「这位客官,没有得到邀请的客人,是没有办法??」 「晧昀在哪里!带我去见她!」顏昭珩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有些不耐烦。 「这位客官,没有??」 「她是我未过门的夫人!我现在就要看到她!」顏昭珩气恼的拍了桌子,眼神又急又无奈。 「这位客官!您这样有失风度!」牡丹握紧了拳头,声音也提高了些,眼神充满了警戒。 顏昭珩有些不满的撇向头,嘴里不知在碎唸着什么。 牡丹看顏昭珩稍微冷静后,微微欠身鞠躬,「抱歉,方才失礼了。」她接下去说,「但本馆的规定就是如此,客官要不进其他包厢等等?我可以立即帮您安排,毕竟您是要等人的。」 顏昭珩有些不悦的看着牡丹,但还是应了下来。 牡丹露出浅浅的微笑,「那么这位客官,请跟我来。」她带着顏昭珩来到一个包厢,「祝客官有个愉快的一天。」随后便关起了包厢的门,回到了前台。 这时,窗外传来了鸟翅震动的声音,「信鸽回来了呢。」 牡丹仔细的拆开绑在信鸽脚踝上的信条。 牡丹嘴角上扬,她拿起纸笔。 「牡丹:来了个不速之客,该如何处理?」 她将信件摺好,让信鸽送信去。 信鸽飞越了边关,来到了易国的皇宫中。 一名身穿深蓝色衣裳的女子轻轻接住了信鸽。 「乖孩子,让我看看,消息如何了。」 「牡丹:来了个不速之客,该如何处理?」 「呵呵,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她走向桌子,轻轻按下了隐藏于抽屉的机关。 「喀啷!」书桌底下出现了一条向下的地道。 女子轻提着裙襬,走下了楼梯。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锁,走了进去。 房间里满是电脑设备和萤幕,女子慢悠悠的走到主控桌前,彷彿这一切都已经成了习惯。 她打开了电脑桌面的资料夹,萤幕上显示的是流云馆的建筑构造图。 「在计画开始之前,得先改改这个了。」 她的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打着,每一根手指头都像是有意识的飞舞着。 女子按下了enter 键,「嗯??这样就好了。」 「有点暗啊??」女子起身打开了密室里的灯,再次回到电脑桌前。但她这一次打开的是「人物—萧景泽」的资料夹。 「景泽哥哥??就让我好好利用一下吧,呵呵。」 她的手指又再次在键盘上飞舞着。 「你还好吗?」林晧昀看着萧景泽,脸上满是疑惑。 在林晧昀问出那一句「为什么??要送我如此贵重的礼物?」之后,萧景泽的头就垂了下来,两眼放空无神,就像失去灵魂的人偶一样,只剩下躯壳。 林晧昀有点慌了,「怎么办??」她起身,虽然她自己知道这样实在是失礼万分,更何况对方还是尊贵不凡的太子殿下,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走向前,轻轻推了萧景泽的肩膀。 林晧昀瞳孔一缩,她看着萧景泽顺着她轻推的力量,倒了下去。 「死了吗???」林晧昀双手颤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不可能??吧?」林晧昀起身,想起门外应该会有侍卫,便匆忙走向了门外,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林晧昀记得,当初牡丹带她来这间包厢的时候,对面的拉门是百合花的图案,但当她打开包厢门时,映入眼帘的居然是菊花图案的拉门。 林晧昀双腿发软,她向后退,跌坐在地板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完这句话,她便昏了过去。 女子正在电脑桌前打着程式。 「嗯??我想想??先除掉一些记忆,再加入一些记忆??」她一边敲打键盘,一边露出了笑容。 「你不喜欢我没关係,但我未必会给予祝福。」 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手的速度渐渐加快。 「张诗瑶??做得不错嘛??」 张诗瑶,刘若妍的跟班,不仅对她唯命是从,更是无条件支持她的所有想法。 同时也是??流云馆的牡丹。 张诗瑶在刘若妍要进到这个世界前,恳求她能让自己成为她的助力,刘若妍也爽快的答应了。 「可以啊,这样我就多了一颗棋子了呢??」 于是,张诗瑶进到了这个世界,并化名为牡丹。 张诗瑶将自己隐藏的很好,不论是在面对林晧昀,还是顏昭珩的时候,样子都像极了一个普通的老闆娘npc。 只是在面对顏昭珩的时候,张诗瑶的情绪会稍微有些起伏,心里无一时刻不是在咒骂着他,但她很快就将情绪压了下去,避免自己被对方察觉。 她也遵守着跟刘若妍之间的默契,使用飞鸽传书,运送近期的消息。 「这样就没问题了,呵呵。」 刘若妍轻快的离开了电脑桌,回到了原本的房间。 她离开密室的时候,从密室里拿出了一条水晶坠饰,她将坠饰掛在信鸽的脖颈,并写了一封纸条。 「戴上坠饰,该进入正题了。」 林晧昀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正靠在萧景泽的怀里。 「晧昀??你起来了呢。」萧景泽的声音柔和,眼眸映着深情。 「等??等一下!」林晧昀有些惊慌和不解,尤其是听到那句「晧昀」的时候,更是头皮发麻。 她不懂为什么萧景泽的样子变得奇怪,跟一开始见到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他怀里。 她急忙从萧景泽的怀里跳开,却被萧景泽一把拉了回去。 「怎么?想走了?晧昀你啊,还真是可爱呢??」萧景泽一边轻轻的笑着,一边将林晧昀搂入怀中。 他用极细的声音在林晧昀的耳边说着,「晧昀刚刚问的问题??我现在就来解答。」 林晧昀愣住了,脑中只浮现一句话。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十九章 梦境溃堤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林晧昀有些紧张的看着萧景泽,「我们有话??是可以好好说的??」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推开萧景泽。 但萧景泽并没有理会她,他逕自将头靠近林晧昀的耳边,「晧昀,你喜欢我吗?」 「咦?」林晧昀愣了一下,脑中一片空白。 萧景泽看见林晧昀疑惑的模样,低着头笑了笑,并将她轻轻放了下来,「我说,晧昀,你喜欢我吗?」 被放下来的林晧昀退了好几步,脸上浮现了些许红晕,「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心里暗自想着。 「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呢?」林晧昀摆出了一副尷尬却不失礼貌的表情。 「如果我说,我能够解除你跟顏昭珩之间的婚约,你会怎么想?」萧景泽托着腮,看着林晧昀。 顏昭珩坐在包厢内,心里既无奈又失落。 这世界明明是他自己打造的,打造给林晧昀的,他明明希望自己能够陪着她,走出当年的一切,擦掉过去的阴影,重展笑顏。 但现在,自己却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到。 无力感在顏昭珩的体内不停的刺激着他心中最脆弱的地方,不断的告诉他,「林晧昀还是很讨厌他,他再怎么做,都没有用。」 顏昭珩趴在桌子上,脑中闪回着与她相处的每一个片段。 「晧昀??比以前还要快乐了,比以前还要可爱了,比以前??能听到更多她说的话了??」他喃喃自语着。 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办法告诉林晧昀这个世界的真相,他自己也没有勇气说出来。 「我真是个自私又胆小的人。」他自嘲着。 他希望晧昀能继续活在原本的世界,希望她能够再露出笑顏,还希望??她能够喜欢上自己。 他站了起来,轻轻拉开门,想自己去寻找晧昀。 「这是??怎么一回事?」顏昭珩看着门外的样式,和自己进来时不太一样,瞬间警戒了起来。 他将门关上,再拉开一次时,又是不同的地方。 他再次将门关上,从袖口中取出一个很像卷轴的物品,并将它摊开放在桌上。 顏昭珩轻触上面的机关,卷轴上浮现出了虚拟电脑键盘和萤幕,「本来以为可以不用用到这些的??」 当初进入这个世界时,他预留给自己一段特别的程式码,以防万一能在世界出现不稳时进行调整。 他打开了里面的资料夹,眉头紧皱。 「最后编辑者:刘若妍 最后编辑时间:一个小时前」 「我可以解除你和顏昭珩的婚约喔。」萧景泽带着几分玩味的看着林晧昀。 「条件是什么?」林晧昀顿时感到不对劲,冷冷的回应他。 「晧昀真聪明呢??条件就是,当我的太子妃。」 「太子妃?」林晧昀不禁皱眉,眼神里明显露出抗拒。 「没错,当我的太子妃。别担心,我会百般呵护你的,你的家人都会照顾的无微不至,连你的婢女秋月,我也会视如己出。」他凑近了些,继续说下去,「况且,等父皇退位之后,你便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请恕我拒绝。」林晧昀退后了几步,想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她很果断的拒绝了萧景泽,一方面是不相信萧景泽的片面之词,另一方面是,她不想解除婚约。 萧景泽听到林晧昀的拒绝后,也不恼怒,而是用一种很怪异的语气说,「你确定你要拒绝?晧昀,我劝你要想清楚,顏昭珩,真的是顏昭珩吗?」萧景泽露出了一副诡异的笑容。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顏昭珩在你眼中,很像某个『谁』吗?」 「某个??谁?」林晧昀沉默了,当她听到了那一句「某个『谁』」的时候,心中最底处彷彿被刺了一刀。 她的确想过,如果顏昭珩是「他」。 但她不希望那是真的,因为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的行为将全部变得荒唐可笑。 她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可能,毕竟,这可是另外一个世界,「他」是不可能出现的,自己也不会变得荒唐可笑。 「没错,顏昭珩从来就不是那个『谁』,他就是他。」林晧昀在心里这么想着。 她抬起头,看着萧景泽,「我不认为他是某个谁,顏昭珩就是顏昭珩,我相信着这一切。」 「晧昀,你真的很天真呢??不过很可爱,我很喜欢。」萧景泽向前走,抓住了林晧昀的手。 「放??放开我!」林晧昀拼命的挣扎着,但萧景泽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不论她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我会让你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萧婉凝用萧景泽的视角萤幕看着林晧昀的表情,「林晧昀,沉晏期还真是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你呢??不过没关係,我会让你的表情变得更加的失望。」 萧婉凝富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她打开电脑,眼神一笑,「你终于发现了啊??不过,有点晚了,毕竟,你可得先搞清楚流云馆现在的模式呢??」她低语着,「沉晏期,好好感谢我吧,我会让你最心爱的林晧昀,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顏昭珩看着被窜改的程式,深吸一口气,随即开始修改程式码。 顏昭珩的手指动得飞快,但有些不同的是,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不对,不对!??为什么怎么改都一样?」他的语气烦躁难耐,心里又急又慌,手也浮出了一丝丝的细汗。 他抱着头,心里非常想尖叫,但他现在却叫不出来,反倒是鼻子感到一阵酸涩。 我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做错了。 我不该将晧昀的意识直接拉进这个世界。 顏昭珩的眼里黯淡无光,眼角泛起了些许的泪光。 他明明早就知道刘若妍参与了这个世界的製作。 他明明早就知道刘若妍对林晧昀图谋不轨。 「现在的这个世界,还是我当初创造的那个世界吗?我只想让她再笑一次,我错了吗?我只想好好陪在她身边,我错了吗?我只想要??让她活下去,我??真的错了吗??」 他的脑中又再次浮现出晧昀的模样,不知不觉的露出了一个笑容,「将错就错。」 「亲爱的晧昀,你真的不觉得顏昭珩长得很像某个『谁』吗?」萧景泽抓着林晧昀的手,逼问着她。 林晧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的表情,但她没有回答。 萧景泽看出了她的犹豫,手一拉,将林晧昀拉进自己,并在她耳边说出了那三个字,「沉晏期。」 林晧昀瞳孔一缩,下意识的问道,「你怎么知道他??」 林晧昀开始颤抖,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居然会知道她原本的世界的人的名字,而且,还是她最不愿面对、不愿想起的他。 「你??其实没死成。」萧景泽用最平静的语调,说出了她一直以来所迷惑的真相。 林晧昀用全力推开了萧景泽,瘫坐在地板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不愿意相信刚刚听到的一切。 「你到底是谁!」林晧昀大声喊出这句话,语气带了些哭腔和绝望。 「感觉事到如今,我也不用装了。」萧景泽冷冷一笑,「林晧昀,还记得我吗?」萧景泽的声线瞬间变成了女声,表情也不再温柔。 「刘??若妍?」林晧昀颤抖着说出这三个字,声音却带着一丝丝的可笑。 「你还真是聪明呢,呵呵。」刘若妍蹲了下来,和林晧昀平视,「但也不完全是我,我只是在远端写程式去操控而已,这样你懂了吗,『晧昀姐姐』?」刘若妍又变了个声音,那是——萧婉凝的声音。 林晧昀看着地板,大声尖叫。 无论她多不想要承认,更希望发生在眼前的都只是一场梦境,刘若妍的一字一句,都在迫使她走向自己最不想要面对的真相。 「所以啊,顏昭珩,其实就是沉晏期喔。」刘若妍笑了笑,「你可是最恨的人呀!若不是他,那天在你的桌上放了那张纸条,一切都不会发生呢,呵呵。」她站起身,「好了,我大概就先说到这里,林晧昀,恭喜你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呵呵。」说完,萧景泽就倒了下去,双眼无神,和几小时前的情况差不多。 林晧昀抱着自己,嘴唇颤抖。 在萧景泽倒下之后,牡丹收到了飞鸽传来的书信。 「用坠饰,带着顏昭珩去见林晧昀。」 牡丹握着坠饰,走向顏昭珩所在的包厢。 「客官,可以去见小姐了,请随我来。」顏昭珩一看到牡丹,便上前抓住对方的衣领,「你到底做了什么!」他的语气愤怒,令人畏惧。 「客官??请您松手??牡丹不知道,客官在说什么??」 顏昭珩松开了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太激动,要保持冷静,「好,我知道了。」 「那请客官随我来。」牡丹整理了一下刚刚被抓乱的衣领后,便带着顏昭珩来到了林晧昀所在的包厢。 牡丹一打开包厢的门,便看见倒在地上的萧景泽,和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林晧昀。 牡丹走向前,「看来这位客人需要休息一下了。」她打了一个响指,便来了几位壮丁,「将客人送去客房休息。」不到一分鐘的时间,人就不见了。 「祝两位有个愉快的一天。」说完,牡丹便关上了包厢的门。 「晧昀,怎么回事?你还好吗?」顏昭珩扶着林晧昀的身子,温柔的询问。 「沉晏期,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真相?」 第二十章 旧梦重临 「晧昀??我??」顏昭珩欲言又止,「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回答我,你是沉晏期,对不对?」林晧昀没有回答顏昭珩的问题,平静的询问尚未得到答案的问题。 顏昭珩低下了头,他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无论她是怎么知道的,都不是重点了,将错??就错吧??」他在心里呢喃着。 他看向林晧昀,「是,我是沉晏期。」他的语气夹杂了一些哭腔。 林晧昀没有哭、也没有笑,面无表情的面对着这个她最不想成真的结果。 我原本以为我可以在充满爱与关怀的新世界重头来过。 我原本以为我??有一个愿意无条件爱我的人。 林晧昀的脑中闪过一幕幕自己和「顏昭珩」过去的回忆。雨中初见,让她感受到了被细心呵护;打掉匕首,让她开始愿意接受这个世界;仓库获救,让她对顏昭珩產生了好感。 对他动心的我,真是个傻子。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那一天,我打开了那一张静静躺在我桌上的纸条。 「希望你放学后能来音乐教室旁的楼梯间找我。」 没有署名,我对这张纸条的主人也毫无头绪。 我不太想去,也觉得没必要去。 我以为我们不会放在心上。 但在课堂时,脑中浮现的都是那一张纸条的娟秀字跡,挥之不去。 放学后,我紧握着那张纸条,在教室犹豫着要不要去。 「一下下就好??至少看一下是谁写给我的??」我这样说服着自己,一边踏着前往音乐教室的脚步。 由于音乐教室是属于科任教室,所以位置相对比较远,平时除了课堂之外,那里根本就不会有人。 当我走到音乐教室所在的走廊时,我再次拿起纸条「音乐教室旁的楼梯间??」我小声嘀咕着,「可是??是哪一个楼梯?」 音乐教室旁有两个楼梯,一个是通往顶楼的楼梯,另外一个是连接隔壁教学楼的楼梯。 我在音乐教室前踌躇不决,不知该往哪里走,「应该是那里吧??」我决定去通往顶楼的楼梯。 因为这里平常没有什么人会经过,所以这里的电灯明明早就损坏了,也没有人会去注意到。加上现在是黄昏时分,只有几许馀暉照了进来。 我走上楼梯,却发现没有任何人。 「唉,我怎么会那么傻??」我自嘲着,「根本就不会有人有话要对我说,我还在那里期待??真是个傻子。」 「我们的确有话要跟你说喔。」突然,背后传来几个女生的声音。 我转过头来,发现是a和b两个人。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情吗?」我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们两个人。 a皱了皱眉头,一把将我推倒在地,「有什么事情?你自己应该知道吧!」 我的神情更加不解,我完全听不懂她到底在说什么。 一旁的b一脸看不下去的样子,破口大骂,「就是那一张纸条啊!」 我被她的声音吓到,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我不知道那是谁给我的??」 「你不知道?少来了!」她们两人的声音更加不爽。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一脸茫然。 「你把纸条拿出来啊!」b向我伸出手。 「为什么要给你??」我默默将握着纸条的那一隻手伸进外套口袋,将纸条放了进去。 a察觉到了我的小动作,凑了上来,想要把我的外套扯下来。 我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急忙用脚将自己的身体向后,并用双手抱住自己。 「看来就在外套里啊??」 a和b两个人对了对眼神,a将我的双手抓住。 「你、你干嘛!放开我!」我挣扎着,但力气似乎是比不过她,不论我多奋力抵抗,都是徒劳。 b走向我的面前,带着一副诡异的笑容。 她拉开了我的外套拉鍊。 「不要??不要!」我的神情变得慌张。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有人可以来救我。 我真是个傻子。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发生呢?? a和b两个人不顾我的反对,继续动作着。 b绕到了我身后,一把将外套底部往上拉,a也看准了时机,松开了我的手,让袖口很轻松的从我的手臂上离开。 将外套整个拉开的同时,我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不要看我??不要!」 我低下头,两腿蜷缩着,像是要把自己捲成一颗球般。 「这是什么东西啊?」b很不客气的拉起了我的手。 我原本想要为自己做最后的挣扎,但我觉得: 手臂上满佈的瘀青与红肿,是我最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 从小,没有妈妈的我,一直被父亲灌输一种观念。 「你妈妈是被你害死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要这么说,我也不曾问过。 毕竟,问了,父亲就会不再对我拳打脚踢吗? 怎么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事。 我是罪人,我要「赎罪」。 长年的家庭暴力、校园中的排挤、他人口中的流言,对我来说,都是在赎罪。 「没错,妈妈就是被我害死的,所以我必须要忍受这一切,才能够为自己赎罪。」 每当我看见其他和自己同年龄的人跟他们的妈妈在一起,心中都会轻轻抚过一层的羡慕,但这也同时提醒着我的罪行。 那一次去到妈妈生前待的公司,我蹲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 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哭,出门前,他不是才打过我,好让他自己消气吗? 我好像还遇到了一个男生,但我忘记他的名字了。 他问我热不热,当然热啊。但罪人怎么可以把自己受的罪露出来给眾人看呢? 他好像还很崇拜妈妈,让我好愧疚,如果妈妈还在的话,他应该也能很开心。 他好像要给我看妈妈的作品,但我却睡着了,回去还被父亲打了一顿。 不过,在睡梦中,我却觉得,自己离妈妈更近一点了。 「喀嚓!」a随手从她的口袋里拿出手机,将闪光灯对着我,拍了几张照片。 「把它上传到instagram ,让大家知道她的真面目!」b在一旁附和着。 我瑟瑟发抖着,「拜託你们??不要??」我像是最卑微的螻蚁,乞求着她们。 「不要?你这女人,不知好歹的去勾引沉晏期,还有资格说这种话?」b很不客气的拒绝了我。 a在这时拉住了b,两人交头接耳一番之后,双双露出了笑容。 「可以啊,只要你下跪,并承认你的犯下的错误,像是作弊啦,勾结老师啦,还有勾引沉晏期啦??只要你肯做,我们就考虑考虑。」 被逼到毫无退路的我,只好照做。 我跪了下来,膝盖上的瘀青还在隐隐作痛,「对不起,我不该作弊,不该勾结老师,不该勾引沉晏期。」 那一天,我低着头,离开了学校,走出校门之前,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原来你在这里!我在音乐教室旁的楼梯间等了你好久,你怎么没有来?」 我转过头,轻轻将头往上抬。 我没有说话,虽然心里有一点恨他为什么要约我,但若是我没有走错,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你怎么了吗?」沉晏期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事,再见。」我只短短说了四个字,便跑走了。 我不想要跟他有太多交集,忍着脚上的伤,一路跑回家。 她们竟然把我的道歉拍成了影片,放到了网路媒体上。 我看到那则影片的瞬间,我止不住全身的颤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我索性将自己关进了房间,小心翼翼的再次点开那部影片。 那是自己最丑陋的模样。 那是自己最不愿被别人看到的模样。 那是我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不久,手机收到了好几次的震动。 「不要因为没朋友就去勾引人家,没水准。」 一则一则的讯息接二连三的塞满了我的意识,像一支一支涂满毒药的利箭,毫不留情的射穿我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牵掛。 好恨,好恨沉晏期,如果没有他,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没差了吧,我就是个罪人,就该—— 我换上了无袖的白色长裙,将我身上的伤口展露无遗。 这才是,最适合我这种人的样子。 我爬上了大楼的顶楼,冷风吹在我的身上,但我不在乎。 只要这样,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了。 所以我跳了下去,告别了这个世界。 但为什么?我却没有死? 而且,现在在我面前的,还是那个沉晏期?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沉晏期看着林晧昀,眼中满是心疼。 他抿了抿嘴唇,他知道,林晧昀还是很讨厌自己。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够再这样下去了。 第二十一章 归途未许 「晧昀,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说清楚好不好?」沉晏期握住了林晧昀的手,语气柔和。 「为什么!」林晧昀甩掉了沉晏期的手,「还不够吗??我到底还少做了什么!你告诉我啊!还不够吗!」林晧昀神情激动,逼问着沉晏期。 他沉默了一下,握紧了拳头,像是下定决心一样。 「你少了,爱上我这个人。」 「你??说什么?」林晧昀的表情像是被吓到的小猫,她望着沉晏期。 「晧昀,我喜欢你。」沉晏期坚定的说出了这一句话。 林晧昀沉默了许久,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她真的累了,再也不想再想这么多了。 沉晏期用食指轻轻的拂去她的泪水,并用另一隻手将她揽入怀中。 「别哭了,好吗?」他轻声的安抚着林晧昀。 「我到底该恨的人,是谁?我真的好累好累,那些事明明我都没有做,为什么他们还都说是我?我明明可以就这样一走了之,可是你??把我带到了这个很奇怪的世界,还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为什么?要让我对你??心动。我再也回不去了??」林晧昀将自己缩成一团,像是一隻委屈极了的小松鼠,向沉晏期哭诉着自己一直以来埋藏在心底的事情。 沉晏期看着林晧昀哭哭啼啼的样子,手又多出了几分力,将她抱的更紧。「晧昀。你从来就不用去恨谁,但如果你想恨我的话,只要你开心,我也愿意。不过,我希望你,能活下去,所以我创造出了这个世界来爱你。我化名为顏昭珩,是因为??那时的我,还没有勇气面对你。」他的语气诚挚,「我真的不知道那天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也不知道??你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晧昀,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个,再自私不过的人呢?」 「嗯??」林晧昀点了点头。 自己其实不恨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一切视为理所当然。 可是??这样的我,有资格去喜欢上他吗? 牡丹站在门外,静静的听着这一切。 她什么也没说,离开了包厢,写了一张字条: 鸽子很快就将字条送到了刘若妍的手中。 刘若妍看着字条,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她将字条撕成两半,「沉晏期,这都是你逼我的。」 刘若妍一如往常的按下通往密室的机关,坐到了电脑桌前。 「『只要世界中的真实人物受到无可挽回的伤害,现实生活中也会受到伤害。』这可是我最棒的杀手鐧啊??呵呵,沉晏期,游戏还在继续着??」她的表情接近了疯狂,双手也在键盘前快速飞舞着。 「这次,你逃不掉了。」刘若妍将写好的程式储存完后。写下了两个字: 牡丹收到这张纸条,也没说什么,她走向刚刚壮丁们把萧景泽安置的包厢。 她看着萧景泽的样子,像是动不了的傀儡,轻轻叹了一口气。 沉晏期看着怀里那个哭累的女孩,轻轻一笑。 「但愿你??能再笑一次,但不是在这个世界,而是在那个??最后的结局。」 他将林晧昀公主抱了起来。 「你还没完全释怀??没关係,我会陪着你的。」 「不管要多久,我都会陪着你的,就算??你不愿面对??」 他推开了包厢的门,发现一切都变回了原样,他勾起了得意的笑容,对着空气低语着,「刘若妍??是我赢了。」 他看着怀里熟睡的林晧昀,眼神全是宠溺,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晧昀,我们回去吧!」 看着林晧昀和沉晏期离开的牡丹,见二人走远后,便走到了流云馆的地下室,换上了一件浅黄色的襦裙,将头发扎成马尾,走出了流云馆。 她弯入了一旁的巷子,那里有一条向下的阶梯。 她提着灯,走下楼梯,来到一条密道。 她走到了尽头的一扇门,「我回来了。」 「进来吧。」门里的人语气冰冷,还带了些许的失望。 牡丹走了进去,看见了坐在电脑桌前的刘若妍,「对不起,我失败了。」她低着头,双眼紧闭,彷彿是在等待惩罚降临一般。 但令她有些惊讶的是,刘若妍并没有指责或是对她破口大骂,而是轻轻的说了句,「张诗瑶,我们该『回去』了。」 「可是目标不是还没??」张诗瑶有些疑惑的看着刘若妍。 「不不不,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们剩下要做的,就是等待一场好戏上演。」刘若妍很有自信的看着张诗瑶,并示意她过来。 「只要这样,我就一定能赢!」刘若妍的语气兴奋,眼神更露出了一丝丝的疯狂。 「这是??什么东西?」张诗瑶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程式码,头开始隐隐作痛。虽然她承诺会帮助刘若妍,但电脑程式设计实在不是她的强项,所以几乎都是刘若妍下达指令让她去执行。 「你知道毁灭这个世界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吗?」刘若妍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丢了一个问题给她。 「我不太清楚??」吴诗瑶抓了抓头,表现出一副自己毫无头绪的样子。 「毁灭这个世界最好的方法就是??」刘若妍在说出正解前停了一下,「算了,你并不需要知道。」她挥了挥手,示意吴诗瑶退下。 刘若妍从容的按下了enter键,一扇水晶拱门出现在电脑桌前。 「走了。」刘若妍离开了电脑桌,毫不犹豫的穿越了水晶拱门。 吴诗瑶看着刘若妍,自己也跟了上去。 只是,她看见了一个很诡异的东西。 一条线,一条很细但很亮的丝线,一头掛在电脑上,另一头,则是掛在刘若妍的手腕上。 不过,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她居然剪不断那一条线,应该说,那一条线,看得见,却摸不着。 吴诗瑶想了想,她瞥见了丝线牵掛着的电脑还尚未关机,她灵机一动,「说不定将电脑关机就没事了??」 她走向电脑,看见了电脑上所执行的程式,其中有几句她看得懂的文字。 「离开:1剩馀人数:2剩馀离开:1」 她皱了皱眉头,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她拿起滑鼠点了点,却一直找不到可以关机的地方。 「吴诗瑶,你还在磨蹭什么?」刘若妍的声音从水晶拱门内传来。 吴诗瑶放弃将电脑关机,走入了水晶拱门。 水晶拱门里的是一片美丽的曼陀罗花海,而刘若妍就站在花海之中。 吴诗瑶看得很清楚,那条丝线,绑在了她的手腕上。 刘若妍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轻轻一笑,她指了指一旁木製的门,「去吧!你该离开了。」 「你不走吗?」吴诗瑶眼里尽是对这一句话的疑惑。 「走?我还能走去哪?」她举起了手腕,那条缠绕在她手腕上的白色丝线闪着耀眼的光芒,「你也看到了吧,我是走不了了。应该说,我本就不能离开,毕竟,我已经??死了啊??」 「什么??意思?」吴诗瑶瘫坐在地板上,无法理解刘若妍刚刚说的话,「不可能??我来到这里之前,你不是都还好好的吗?」 「是啊,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一晚,要将意识接入世界的那个时候,仪器发生错误,整台机器烧了起来,也把我的身体烧的体无完肤。由于火势实在是太过猛烈,旁人来不及救火,我早已葬送在里面。醒过来时,只有意识在这副躯壳里面。」 「不可能的??」吴诗瑶无法相信刘若妍所说的话,「怎么??可能??」 刘若妍採了一朵曼陀罗花,递给了吴诗瑶,「你值得活下去,快走吧!」 「那你??怎么办?」吴诗瑶接过那朵曼陀罗花,眼里泛着泪光。 「我?」刘若妍指了指自己,「反正这个世界??过了不久也会毁灭,就让我在这里,为我自己画下句点吧!」 「这个世界会毁灭?」吴诗瑶看着刘若妍,虽然刘若妍在她眼里,任性又娇纵,很多事情都只喜欢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但这样的她,对于吴诗瑶而言,却是救赎。 吴诗瑶因为国中被栽赃偷窃而被所有人排挤,桌上永远都是别人的随意涂鸦,发考卷时还会故意将她的成绩大声念出来并嘲笑她,还会将考卷踩在脚下。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国中生涯毁了。 但有一次,刘若妍向她伸出了手,「看你蛮可怜的,来当我的跟班刚刚好。」 从那一刻开始,她成了那道照进吴诗瑶心里的光。 吴诗瑶的泪水早已止不住的流下,刘若妍看了看她,「别哭了,你这样还配当我的跟班吗!」 吴诗瑶抬起头,咬着牙,上前抱住了刘若妍,「你??你干嘛!」刘若妍大叫。 「谢谢你。」吴诗瑶不知道要说什么,嘴里只吐出了这三个字。 第二十二章 馀温未了 林晧昀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开双眼时,映入眼眸的,是沉晏期那单纯而温柔的眼神。 「我睡了多久??」林晧昀揉了揉眼睛,像是在询问,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已经不重要了。」沉晏期轻声说道。 她一怔,垂下眼帘,抿了抿嘴唇。 「已经不重要了??」她在嘴里慢慢的复诵一次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反正,时间,应该可以冲淡一切。 沉晏期看着林晧昀沉默了许久,在几经思考后,终于开口问道,「晧昀,怎么了吗?」 她的心思在那剎那间被拉了回来,看着眼前这个人,她不知该如何面对。 「没事。」她默默的丢出这两个字,内心却早已疯狂跳动了好几次。 她对顏昭珩的动心,她早就知道了,也在相处之下,默认了自己对他的情感。 不过,当她知道顏昭珩是沉晏期这件事的时候,内心却久久无法平復。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在林晧昀的身体里流窜,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却让她留恋不已。 「诺,给你。」沉晏期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包着红豆内馅的包子,「你应该饿了吧?」 林晧昀接过了包子。的确,在流云馆的时候,她什么都没吃,只喝了几口青茶。 看着林晧昀吃着包子的模样,沉晏期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他直盯着林晧昀,「像隻小兔子一样??」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林晧昀像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我脸上沾到了什么东西吗?」她用手指在脸上点了点,以为自己脸上可能沾上了蜜红豆馅。 「嗯,沾到东西了喔。」沉晏期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林晧昀的脸颊,「沾到了我对你的心动。」 那动作极为曖昧,更多的,彷彿是来自他的情不自禁。 林晧昀的耳垂渐渐变得红润无比,她低着头,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吃着手中的红豆包。 「晧昀。」沉晏期轻声唤着她的名字,耳根却红的不知道跟什么一样。 林晧昀抬起头的瞬间,沉晏期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搂进怀中,猝不及防的捧住她的脸,吻了下去。 林晧昀感受到了他的唇瓣,那感觉极轻,像是一根羽毛轻轻的、慢慢的从嘴唇掠过。 她原想推开他,却被圈的更紧。 在那一刻,林晧昀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无论他是顏昭珩,还是沉晏期,早在她为他动心的那一个瞬间,自己就会为他感到心动,甚至逐渐忘却那个曾经是罪人的自己。 她再也无法找到其他理由,去回避自己对他的感情。 林晧昀的脑中闪过一句之前偶然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听说,真正能冲淡记忆的,不是时间。而是陪你走完这段时间的人事物。」 在现在的这个时刻,林晧昀深深体会到了这句话真正的意义。 过了许久,沉晏期的唇瓣温柔的离开了林晧昀的嘴唇,他舔了舔嘴唇,「晧昀,我真的很喜欢你喔。」 原来,她从来就不是个过客,也不是那个「林晧昀」的替身,而是被捧在心尖上的人。 「所以,」沉晏期深情款款的看着林晧昀,「晧昀??你能不能,别再拒绝我?」他有些沙哑的说出这句话,眼中参杂的情感更是复杂,像是在恳求般的语气,令林晧昀的内心抖了一下。 不是想拒绝他,而是,我不知道这样的温柔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像泡沫一样消散,彷彿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他的温柔,我一直都看在眼里,不是对别人,而是专属于我的偏爱。 不过,爱,能够长久吗? 「那你,能不能??好好看看我?」 像是压抑了很久的声音直入林晧昀的耳中,她抬起了头,看着眼前这位少年的眼眸。 虽然眼前的人仍然是顏昭珩的模样,但林晧昀从他眼里看见了沉晏期的样子,那是一种哀伤,一种渴求被需要的眼神。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呢?」林晧昀顿时感到一阵酸涩。 一滴泪从林晧昀的眼眶落了下来,「为什么?看着你??想哭的人却是我呢?」 一隻修长的手指轻轻的从林晧昀的脸颊拂过,将泪水从脸上摘了下来,另一隻手贴在了她的后脑勺,将她按进怀里,「别哭??好吗?」沉晏期的动作轻柔,彷彿林晧昀是一件一碰就会碎掉的宝物。 或许,我可以为自己任性一次。 或许,我可以打开那个存放在我内心中,最角落的盒子。 或许,我可以试着,独佔这份温柔 她伸出双手,回抱他,贴在胸口的心跳声,一遍又一遍的传进她的耳中,沉晏期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不要怕,有我在。」 「沉晏期??」她唤了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吗?」他有些吃惊,林晧昀居然会叫自己的名字,但更多的,仍然是那一份参了些蜜的喜悦。 「那一天??你到底想跟我说些什么?」林晧昀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的看着他。 「晧昀,我很喜欢你。早在上高中之前,我就遇见你了,那时的你不仅怕生,还会傻傻的在门外等??」沉晏期一边说,一边低笑着。 林晧昀听着这些话,过往的记忆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心中有些惊喜,也有些惭愧。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为什么要道歉呢?」沉晏期轻轻用手将林晧昀的额头扶起来,对上他那有些疑惑的眼神。 「你不是??很崇拜我的妈妈吗?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或许就能看见她了??」她的眼神飘移,尽可能不要跟他对上。 「这又不完全是你的错,你又为什么要道歉呢?」 「可是??我父亲说,妈妈会死都是因为我??所以我才要赎罪??」林晧昀的语气带了些哽咽, 说出了她几乎不会对他人说的秘密。 「晧昀,你知道吗?你的妈妈真的非常爱你喔。」沉晏期的语气极轻,「我曾听父亲说过,你的母亲虽然身体状况本身就不是很好,但她仍然不顾任何人的反对,坚持生下你。所以,你并没有错,错的是用自己的立场看这件事情的人。即使一件事本身就有很多面向,但在我眼里,晧昀你并没有错,也不需要去委屈自己,好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告诉我,告诉我,我没有错,也不需要去赎罪。 林晧昀看着沉晏期,对上的是那副微笑看着自己的脸庞。 刘若妍坐在曼陀罗花海的正中央,那里有一个双人鞦韆,她独自坐在鞦韆的一侧,没什么兴致的看着在她面前投影的画面。 在听到那句「不要怕,有我在」的时候,心里的某一处,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涟漪,「若是那样的话,是对我说的,那该有多好??」刘若妍的眼神闪过一丝的哀伤。 刘若妍在出国留学前曾经幻想过,自己在未来的总有一天,会穿着华丽的白纱,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在眾人的祝福之下,和沉晏期步入礼堂,成为他的唯一,独佔他的宠爱。 「如果我没有出国留学,而是好好去道歉的话,一切会不会改变?」她恨过自己,恨自己的逃避和胆小。但这些,是她最不能让别人看见的弱点,于是,她逐渐变得娇纵、变得任性。因为只要这样,就能够戴上一副面具,隐藏住面具之下,那个会在无数个夜晚哭泣、懊悔的自己。 她其实不恨任何人,最恨的人——还是自己。但在戴上面具的那一个剎那,结局就已经写好了,成为故事中的反派,她只能当反派,去掩盖自己的过往。 「沉晏期??就看你能不能赢吧??」她的脸上满是自嘲,彷彿一切在还没开始之前,就已经有了归宿。 白线在她的手腕上闪烁着光芒,她看着那一条白线,眼中参杂的情感是释然、也是落寞。 在她进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其实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白线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出现在她的手上的。 直到她在茶会后,梦到了那一场再奇怪却真实不过的梦。 当时的她,还是萧婉凝的身分,她独自走在偌大的御花园中,有些怪异的,是她身旁没有任何侍女,也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她走着走着,走了好久,她看见了一个提灯,放在一旁被砍断的木头上。 她凑近一看,是一座坟墓,但上面并没有署名。她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向那座坟墓走去,当她走到坟墓的后面时,看见了一具装在水晶棺材里的焦尸。 她连忙退后了好几步,再次看见坟墓上刻的字的时候,上面居然浮现了她自己的名字。 上面的名字不是萧婉凝,而是刘若妍。 在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脑中闪过连结意识前的一切。 在意识已经准备开始运送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电脑主机不知怎么的烧了起来,火势迅速蔓延,旁人还来不及反应,自己的身体早已被烧的焦黑,但自己的意识,却侥倖的进到了这个世界。 最诡异的是,刘若妍并没有感到心里上的恐惧,一切像是理所当然般,出现在她早已消逝的生命里。 在那个怪梦过后的几天,刘若妍收到了来自吴诗瑶的信,嫁去了易国。 易国的程式码当初是由刘若妍负责编写的,她凭着记忆,成功找到了那一间自己为以防不时之需所创造的密室。 在开啟电脑之后,她就发现了白线缠绕在了她的手腕上,不仅触碰不到,还无法使其消失。 电脑开啟后,桌面莫名跳出了一封邮件,「死亡中的侥倖,你来到了这里,你注定无法离开。」 她的眼神暗了暗,好像懂了白线存在的意义。 刘若妍双脚一蹬,鞦韆开始摇晃,「沉晏期??最后的游戏,开始了??」 那台在易国密室里的电脑仍然闪着光: 「最后游戏,开始执行。」 「离开:0剩馀人数:3剩馀离开:2」 第二十三章 地狱廊道 「叮噹!」一阵铃鐺声在林晧昀和沉晏期的耳边响起。 「这是??什么声音?」林晧昀听着铃鐺的频率,心中感到莫名的烦躁,但更多的,是身体的晕眩感。 她的眼睛不自觉的慢慢闔起,就如同正要上床睡觉的小孩子一样。 「晧昀??不要睡??」沉晏期在一旁扶着她,但自己其实也陷入了那个铃声之中。 渐渐的,两人的眼睛都在响亮的铃声中闔起。 这时,房间里突然投影出了鲜红的字样: 「最后游戏:地狱廊道」 字样浮现后,房间就像是有些老旧的壁纸般,一片又一片的剥落下来。 直到整个空间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白色,跟一扇水晶拱门。 「晧昀??醒醒!」林晧昀在沉晏期柔和的叫喊中醒来过来,「这里??是哪里?」 这时,空间又投影出了字样: 「什么是??玻璃廊道?」 「玻璃廊道就是??」沉晏期还来不及解释,身体就像瞬间移动般消失。 空间只剩下林晧昀一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来不及思考,空间瞬间崩塌,林晧昀掉进空间的夹缝之中。 林晧昀跌坐在一摊水上,虽然感觉不到痛,但全身多了一股莫名的毛骨悚然。 她站了起来,「叮噹!」铃鐺声再次作响。 她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看见了一个由许多四边形玻璃製成的球状空间。 这时,脚下出现了一个又一个闪着光芒的脚印,朝着玻璃球的方向走去,像是一种指引,也像是一种迷惑。 她的身体不自觉的往那个方向移动,彷彿她的双脚不再属于自己。 当她回国神来之际,自己已经进到那个玻璃球中。 「碰!」一扇玻璃门门关了起来,与其他玻璃融为一体,成为了一个密闭空间。 虽说是玻璃,但从里面向外看,什么都看不到。 「玻璃??廊道?」她有些疑惑,廊道不是应该要是一个类似走廊的地方吗?怎么会是这种密闭空间? 沉晏期在瞬间移动后,被传送到了水晶拱门前。 「沉晏期,我承认是你赢了。」刘若妍的声音回盪在门前。 「晧昀呢?她在哪里?」沉晏期一听到刘若妍的声音,马上警戒起来,又开始担心林晧昀的情况。 「林晧昀已经先过去了。」刘若妍的声音变得有些漫不经心,但还是清楚的回答沉晏期的问题。 沉晏期看着眼前闪着点点星光的水晶拱门,他知道,一旦过了这扇门,就可以去到这个世界的终点,但也同时,再也回不了这个世界。 「晧昀她??真的释怀了吗?」他本应该为这件事情感到开心、感到欣慰,可为什么现在的他,心中连一丝的喜悦都没有泛起。 「你难道在迟疑吗?沉晏期??你该不会其实不想要见到林晧昀吧?」刘若妍的声音充满了挑衅,尖锐的笑声也随之而来。 「这??到底是为什么?」沉晏期的内心一直不愿意跨过眼前的这扇门扉,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就有哪里怪怪的,但他始终就是没有办法察觉。 刘若妍依旧坐在双人鞦韆上,但她身上的穿着不再是华丽的宫服,而是一件黑色的缎面洋装,白皙的双腿悬在半空摇动着。 她看着沉晏期踌躇不决的样子,轻轻勾起了一抹微笑。 「你究竟会选择哪一个呢??」 她滑过萤幕,看着待在玻璃球体里的林晧昀。 「来吧??表演要开始了,我亲爱的瓮中鱉,欢迎来到『地狱廊道』。」 她注定是要恨她的,注定??是要堕落的。 「吶,你怎么还活着啊?」一阵声音从林晧昀的耳边拂过。 「什么?」她下意识的说出了这句话。 「是不是连地狱都不想收你这种人,所以才没死成啊,好可怜喔。」 「我??」林晧昀不知该如何反驳,这些话,就像一隻又一隻的蛀虫,啃食着她好不容易才获得的救赎。 「叮噹!」又是那个铃鐺声。 「叮噹!叮噹!」但这一次有些不同,声音一遍又一遍的窜入林晧昀的听觉神经,伴随着他人的冷嘲热讽。 「原来她还知道做错事要道歉啊!」 「拜託,她可是勾引过老师的人,这点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吧!」 「不过她手臂上的瘀青是什么啊?」 一句又一句的厌弃、嘲笑,将林晧昀的精神击溃的体无完肤。 「喀啷!」玻璃球出现了裂缝。 「喀啷!」裂缝越来越深。 「喀啷!」玻璃球,碎成了好几半,落到了地板上,其中有几片较为尖锐的碎片,毫不留情的割破了她的衣服、割破了她的皮肤,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林晧昀有些无神的瘫坐在玻璃碎片上,眼里好像在看什么,却没有一丝的希望。 偌大的空间开始投影着她那段曾经的过去。 不论是从小到大,被父亲的拳打脚踢,还是被同学拍下影片,流言四起的画面,一幕又一幕的呈现在她面前。 不是??已经不重要了吗? 是,已经不重要了??无论我有没有活下去,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时的林晧昀才发现一件很荒唐可笑的事情,原来自己,一直都没有从黑暗中走出来。 沉晏期对她的细心呵护,只是一针又一针止痛剂,让她可以暂时麻痺自己,但是到最后,也就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有些人,生来就是能活在明媚无比的太阳之下,即便是黑夜,也有月光的照耀。 有些人,生来就是只能活在骯脏无比、眾人唾弃的阴影之下,即便有光,也只是一根微小的火柴点起的星星之火,风一吹,便很快就熄了。 星星之火,怎么能够燎原呢? 林晧昀捡起一片玻璃碎片,上面倒映着的,不是穿着襦裙的宰相府大小姐,而是那个,穿着运动服,身上无数瘀青的她。 「呵,光这种东西,本就不适合我??」 「沉晏期,还是你回心转意,想要跟我在一起了?」刘若妍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戏謔。 「不可能,你这种人,看了真是让人噁心至极。」沉晏期冷冷的回答她。 「哎呀,真是让人伤心呀??」 「哼,把我传送到这里,还顺便把我的随身笔电带走的你,有资格说这种话?」 「哎呀,被发现了呢??但如果你没有松懈的话,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嘛!」刘若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的拉紧了裙摆。 沉晏期一怔,在心里的某个角落,泛起了愧疚的涟漪。 「若是一开始我没有做错??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他低下眼眸,叹了一口气。 「所以,晧昀其实根本就不在门的另一边,对吧!」他意志坚定的开着面前的水晶拱门,「刘若妍!回答我!」 错了又如何,人非圣贤,谁能无过?若是一直后悔下去,就没有办法看见前方的道路。 「反正??你也去不了她在的地方??」 刘若妍双脚着地,站了起来,望着那片再虚假无比的天空。 「这样做??才对得起自己??」 林晧昀丢掉了手中的玻璃碎片,「不够尖锐??」 她摸了摸地板,握到了一个木盒,里头装着一把匕首,刀柄上的水晶让她感到莫名的眼熟。 正是那一支,自己亲手丢出窗外的匕首。 「唉,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离的开我呢?该有的,永远丢不掉,不该有的,永远??都得不到。」她自嘲的笑了笑,提起了那一把匕首。 「喀啦!」一支匕首从被割破的袖口掉了出来。 林晧昀轻轻将她拿了起来,金色的梅花,陪衬的蓝水晶,正是那一日在市集,她看见却没钱买的那一支发簪。 「顏昭珩??不,沉晏期??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呢?」林晧昀的声音颤抖,鼻子突然传来一阵酸涩。 一滴眼泪,滴在了蓝水晶上。 剎那间,泛起了一束曙光,照亮了这个偌大的空间。 一串文字投影在林晧昀面前: 「晧昀,你终究还是看到这封信了,我明明就已经想好,不要再让你哭泣了。不过没关係,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你,从一开始就一直这么觉得了,就算你打从心底不喜欢我,也没关係。但是,我会一直守护着你,你一定要知道这点。如果你不喜欢原本的那个世界,那我们就待在这里,我可以为你创造出一个只属于你跟我的世界。如果你觉得我做的这些事情都只是为了同情你的虚情假意,那我可以跟你保证,我绝对没有,我会用一次又一次的行动去证明,我真的很喜欢你。 就算这个世界上有黑暗,那也没有关係,我会成为那道光,照亮你的路,即便是星星之火,我也能让它燎原。所以,晧昀,再笑一次吧!还有,如果晧昀自己不先成为火种,再大的火,都没有办法点燃。 晧昀,不论是你的行为、样子,都令我深深着迷到无法自拔。你可能会觉得,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既骗了你,还要你再笑一次。如果你讨厌我,我也甘之如飴,但是,你要记得一件事:『还是有人希望你活下去。』 我会在最后的结局等你。」 第二十四章 记忆碎片 林晧昀抹去了眼泪,笑了出来,「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啊??都这种时候了??」 「还有人希望我活下去??会不会那个人,只有你一个啊?」她的脑海浮现了一次又一次,和沉晏期的互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匕首,捡起了一片玻璃碎片,在光的映照之下,泛起了七彩的光芒。 她抬起了头,再次看向蓝水晶投影出的文字。 虽然只是字句,但林晧昀彷彿能从字里行间之中,听见沉晏期那柔和的嗓音和轻快的笑声,一编又一遍的敲打在自己的心口。 一点一滴的暖意渗透进林晧昀的心里,那不是虚情假意,也并非自作多情,而是第一次感受到——被爱的感觉。 「你这种人凭什么得到!」 一阵怒吼从最黑暗的角落袭来,是愤怒,也是妒忌。 「没有人??可以定义他人能够得到或是失去??」她看着那片角落,眼里不再是胆怯,而是自信。 没错,所以我有资格??去得到光! 若是拥有阳光的天空没有曾经的乌云密佈,那么没有降下甘霖的大地就会变得乾涸。 若是没有光的照射,就不会有阴影。 若是星火没有火种的帮助,再猛烈的烈火,也只是空谈。 有阴影处,就一定有光,只是角度不同,所以未必能看见。 我愿意改变,即便我未必能够成为那个样子, 我愿意相信,即便尽头不是光, 我愿意等待,即便在我面前的,是长年的寒冬。 林晧昀释然一笑,拿起了那支闪着光芒的发簪,插在了头上。 在那剎那间,玻璃碎片频频飞起,衝破了空间,化为一滴滴犹如流星的雨水。 林晧昀闭上双眼,享受雨水打在身上,是那样的沁人心脾、那样的坦然舒畅。 「沉晏期,原来你还留了一手啊,真是让我意想不到。」刘若妍在传送林晧昀到空间的时候,有注意到沉晏期在分别的最后一刻,将发簪悄悄的放进她的袖口,但她没有想过,竟是那样的作用。 「不过,你们两个,只有一个人可以离开??真是令人伤心呢??」刘若妍拉了拉手上的白线,电脑萤幕在她眼前浮现。 那一刻,刘若妍傻住了,「怎么会??不可能啊??」 「离开:0剩馀人数:3剩馀离开:2」 刘若妍早就安排好了,只要让吴诗瑶进来再离开,就能够花费一次剩馀可以离开的次数。 这时,一个身影从木门的后方走了出来,正是吴诗瑶。 她走向木门,一把将门把破坏的无法修復。 「吴诗瑶,你这是在做什么!」刘若妍无法相信眼前的画面,她不知道为什么吴诗瑶不离开,更不解为什么要破坏掉曼陀罗花境通往现实世界的唯一出口。 吴诗瑶握紧了拳头,掛着笑容走向刘若妍,坐在了双人鞦韆的另外一边。 「晧昀。」一位女子的声音在不远处唤着她。 林晧昀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一条泛着七彩光芒的廊道,在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玻璃??廊道??」她看着那副场景,下意识的说出这四个字。 她向前迈开脚步走进了那条廊道。 那是一个很像万花筒的空间,不过有些怪异的是,每一片玻璃,都投影着画面。 林晧昀走近一看,瘫坐在了地上。 「父亲??怎么会??」 那一片碎片里,林晧昀看见了自己的父亲,不过,他从他的脸上,完全看不见任何的不满,而是无尽的温柔与深情。 「小寧,你说的是真的吗!」林志易的眼神充满了惊讶,那是林晧昀从未见过的样子。 「嗯??」一旁的女子轻柔的抚着有些隆起的腹部。 林晧昀看着这片玻璃投影的画面,沉思了起来,「这是什么??记忆吗?」 可是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过去,「这些记忆,是谁的呢?」 林晧昀没有驻足在同一个画面太久,她继续向前走。 「小寧,这孩子,是男生还是女生啊?」林志易将他的手小心翼翼的覆在他口中名为「小寧」的女人的肚子上。 「是女生喔!」她的脸上满是笑意,如同一朵在春天绽放的花朵。 「志易,你觉得,要给这孩子取什么名字?」 「名字吗,我想想??『思晴』怎么样?」 「嗯??但我比较想要取『晧昀』这个名字。」听到这一句话,林晧昀顿了一下,专心的看着这一幕画面。 「晧昀??挺不错的,就这个吧!」林志易笑了笑,亲暱的吻了她的眉心。 林晧昀看着这一幕,想起了这位「小寧」的身分——妈妈。 江郁寧,沉氏集团的前首席程式设计师,林志易的配偶,同时也是林晧昀的母亲。 她盯着画面,仍然不解为什么自己会看到这些记忆。 「咳咳!」江郁寧吐了一摊血在绿色的病床床单上。 「小寧,这样下去,你的身体迟早会承受不住的!不如,拿掉孩子,先好好养身体??」林志易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焦急,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想失去孩子??」江郁寧拿了刚刚林志易递给她的手帕,将残留在嘴边的血跡擦掉。 「可我??也不想失去你啊??」林志易握起她的手,眼里的心疼连林晧昀都看得出来。 「志易,」江郁寧回握住他的手,「我没问题的,孩子??也不会拿掉。」 「妈妈??」林晧昀触碰着画面,心里一阵酸涩。 下一幕,只剩下江郁寧一个人独自躺在病床上,她的肚子比之前看见的明显大了很多。 「晧昀,妈妈可能??看不见你长大了??咳咳!」这一次吐出的,是黑色的血水,但江郁寧却没有感到一丝震惊,反而对此习以为常。 「不过??晧昀,妈妈??永远都爱着你喔!还有,我帮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如果之后你跟我一样,成为一名程式设计师的话??」江郁寧还没说完话,就失去意识了。 再下一幕,便是一场严肃的告别式。 「唉,明明还大有前途的说??」 「听说她是因为孩子才??」 「那孩子怎么办啊,真可怜??」 亲戚的三言两语充斥着整个灵堂,只有林志易自始至终跪在江郁寧的遗照前,泪流满面的唸着经书。 「小寧??为什么??」 林晧昀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的眼眶已经湿到不能再湿了,她赶紧抹去脸上的泪珠,抿了抿嘴唇,思考刚刚看见的一切。 「晧昀。」那位女子的声音再次围绕在林晧昀的耳边,但这次却近了些。 林晧昀抬起头,看见了廊道的尽头,有一名女子坐在桌子旁,悠哉的喝着下午茶。 「你是谁?」林晧昀一边询问,一边走向那名女子。 直到她走近一看,才发现那名女子的五官轮廓,像极了江郁寧。 「妈妈?」林晧昀不想再猜测自己的猜想是否属实,直接脱口而出。 「嗯??是也不是,我不是江郁寧,但我是她创造出来的人工智慧,也拥有一部分属于她的记忆,你可以叫我小江。」 小江打了一个响指,桌子的另一边出现了一张椅子,「坐吧!」 林晧昀坐了上去,看着眼前的这名像极了江郁寧的女子。 「对了,江郁寧留了一段有点长的留言给你,要听吗?」 「要!」林晧昀想也没想,直接答应了下来。 小江的眼神突然放空,彷彿失去了生气,但很快的,又像是恢復了意识般,只是多了一份熟悉。 「晧昀,我是妈妈喔!虽然你可能没有看过我,但我真的是你的妈妈喔!虽然不知道你会在哪一个年龄层看到这段留言,我都要先恭喜我的小公主长大了!」她垂下了眼眸,语调也变得没那么轻松愉快了,「晧昀,其实妈妈一直都很想跟你道歉。对不起,我没能陪你长大。我知道,你可能多少恨过我,志易他也有可能拿你当出气筒,但你要知道,我的死,从头到尾都不是晧昀的错。我实在是一个很不称职的母亲对吧!不过,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如果你还是很恨我、想骂我,我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是因为我的任性,你才会变成这样。」她抬起头,与林晧昀对视,「虽然我没能给你所谓的母爱,但妈妈希望你,不要因为这样就放弃了『爱』与『被爱』的资格。我不知道志易有没有代替我给你那一份缺少的爱,但请你要随时记得:『你是一个值得被爱的孩子。』即使我跟志易可能没有办法给你像普通家庭一样的爱与安全感,但晧昀,你总会长大,总会遇到一个让你心动不已的人。妈妈想要鼓励你,如果你遇到了一个你觉得值得託付的人,那就不要犹豫,去爱吧!爱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或是什么条件对待,所以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也不要因为设想太多,而错过了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最后,永远记得:妈妈,永远爱着你。」 「妈妈??」林晧昀的心中忽然感到一阵温暖,彷彿心中那份「母爱」的空缺已经补满了,过去一直缠在心里的死结,如今也慢慢解开了。 「晧昀,其实我蛮惊讶的。」在经过一段时间后,小江抬头看着林晧昀。 「就是,解开那一段程式码的人,居然不是你。」 「就是江郁寧写给你的礼物祝福啊,她在创造我的时候,原本是要让你来解的。不过,我第一个看到的人却不是你,而是那个叫做『沉晏期』的人。他也真是的,擅自决定把这段程式码编进这个世界里。」 「是沉晏期?」林晧昀的心又被触动了一下。 一直以来,其实都是他。 不管是在过去,还是现在,沉晏期都一直陪伴着自己。 林晧昀想起了刚刚妈妈对自己说过的话,抓紧了裙襬。 「小江,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吗?」林晧昀有些郑重的要求。 「可不可以让我,去找沉晏期?」 小江露出了一个微笑:「你怎么觉得我做得到?」 「因为,我这么觉得。」林晧昀露出了一个调皮的表情。 「真是的,跟你那个妈妈一样,不过,这样也好。」小江打了一个响指,林晧昀消失在空间里。 「你的女儿??真的长大了呢??」 林晧昀再次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扇璀璨夺目的水晶拱门,还有站在一旁的沉晏期。 不需要再害怕了,因为已经有了光。 不需要再畏惧了,因为看见了那束光。 不需要再犹豫不决了,因为已经下定决心,要奔赴那道光。 她奔向沉晏期,带着从未有过的甜美笑容,「沉晏期!」 沉晏期向声音看去,那一刻,看见了她的笑容,是多么的令人着迷。 一切的付出、努力都值得了。 沉晏期看到林晧昀头上的发簪,抿脣一笑,他原以为那支发簪里的字句,是永远不会被发现的。 不过,他现在改变主意了,「发现了也不错,反正我会用行动证明。」 她第一次,主动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像是在拥抱自己终于愿意拥有的未来 第二十五章 活下去的理由 第二十五章 活下去的理由 在那之后,时间静静流逝了5年。 林晧昀在长时间的休养以及復健中,逐渐放下过去那些不堪回首的一切,并在沉晏期始终如一的陪伴以及鼓励之下,重返校园。 沉晏期不仅为林晧昀澄清并非是她勾引自己,而是自己心甘情愿的追求她,更公开承认自己和林晧昀的恋情。许多不实的流言蜚语也在校方的声明后渐渐消失。 虽然还是有少部分的人看不顺眼,但大多数的人都选择给予祝福,就连之前对林晧昀恶言相向的同学,也纷纷来向林晧昀道歉。 而林志易也因为保护令,不再与林晧昀同住。 但令林晧昀跟沉晏期较为震惊的是刘若妍的死讯,更诡异的是,吴诗瑶也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失踪人口,悄然无声的蒸发在这个世界。 不过,现在的林晧昀,觉得这些事情,都不太重要了。 毕竟,今天对她来说,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 「沉晏期!」林晧昀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搭配白色的毛绒外套,并踏着轻快的脚步,奔向沉晏期所在的地方。 沉晏期快步走过去扶住她,有些责备又有些宠溺的提醒道:「医生不是说过不能跑吗?」 林晧昀吐出舌头,「有什么关係,我都有乖乖去做復健,没问题的啦!」她的语气调皮,还比出了「ok 」的姿势。 沉晏期的笑容有些无奈,「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再跑,我就让你再次享受何谓『公主待遇』。」 听到这句话,林晧昀抖了一下。「公主待遇」的体验,她已经不想要再回味了。 想当时,她刚出院的时候,沉晏期根本不让她的脚着地,硬是坚持要用「公主抱」抱着她走,连吃饭都不用用到手,说白一点,就是那句「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具象化。 虽然对林晧昀而言,是很方便没错,但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尽这些曖昧不已的事情,再看着沉晏期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根本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不??我看还是不用了??」林晧昀的语气颤抖,脑海里满是过去那段时间的黑歷史。 「是吗??」沉晏期眼神闪过一丝刻意的落寞,随即又展露笑容,「那我们走吧!」 沉晏期自然的牵起林晧昀的手,两隻手十指紧扣,一阵安心感从手心传进林晧昀的心底。 即便现在的天气是将近10度以下的冬天,林晧昀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沉晏期牵着林晧昀来到一间餐厅,充满着中式的传统气息。每个窗户都雕着美丽的窗花,令人目不暇给,一旁的梁柱更是漆上了大红色的油漆,给人一种喜气洋洋的氛围。 「今天明明是圣诞节,怎么感觉好像在过年?」林晧昀坐在沉晏期提前预订的包厢里,看着建筑的摆设,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不喜欢吗?」沉晏期托着腮,用柔和的眼光注视着林晧昀。 「也不是不喜欢啦??就只是觉得,没什么圣诞气氛??」 「就??还可以??」林晧昀抬起了头,正好对上了沉晏期的目光,脸立马变成的红通通的苹果。 「晧昀。」沉晏期突然换了一个语调。 「怎??么了?」林晧昀被这突如其来的语气吓到,腰桿也自动的挺直。 「谢谢你,愿意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如果你当年没有选择看向光,没有选择让自己成为那个『火种』,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面对他的这句话,林晧昀轻轻一笑,在心里默默的补了一句,「幸好,我有遇见你这道光。」 这时,服务员将菜色端上桌,「请两位慢用。」 林晧昀看着桌上的美食,顿时感到有些讶异。 明明是一间高档的中式餐厅,上的菜色却充满了圣诞节的西式气氛,不过,对于她而言,吃什么并不重要,而是眼前跟自己吃饭的人。 吃完饭后,沉晏期牵着林晧昀到了中央公园。 中央公园在每一年的圣诞节期间,都会在将公园佈置得气氛十足,圣诞花灯、流星雨瀑布廊道、冰雪花园??都是热门的灯光艺术,每年都会吸引许多民眾以及情侣前来享受圣诞气围。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棵佇立于中央圣诞树了,除了会有点灯仪式之外,还会有整点的炫彩灯光秀,因此每到傍晚时分,圣诞树前总是聚集了大批人潮。 「人真多??」林晧昀小声的嘀咕着。虽说她已经在这个城市居住了快20年,但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 「晧昀,这里人很多的,要跟紧我喔。」 不知为何,林晧昀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现场除了人多之外,更多的,就是情侣们的放闪了。 林晧昀看着路边的情侣接吻,脸上的红晕又悄然浮现了。沉晏期看到了这一幕,他低头轻笑,手的力道也加重了些,默默将林晧昀牵到一旁人较为稀少的地方。 「休息一下吧。」林晧昀用手扯了扯沉晏期的衣角,并指向一旁的长椅。 两人坐了下来,但都没有人开口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尷尬。 林晧昀偷偷用眼神瞥了一眼沉晏期,却刚好被对方捕捉到了。 沉晏期深情款款的看着林晧昀:「晧昀,怎么了吗?」 这一问,让林晧昀有些手足无措,情急之下,林晧昀问出了一直埋在心底的问题:「为什么??你会喜欢我这种人?」 听到这一个问题的时候,沉晏期将视线转向别处,但耳尖的红已经出卖了他。 「因为??有些爱,是不需要理由的。就算你问我为什么,其实我也答不太出来,不过,如果真的要说的话,应该就是一见钟情吧。」 他将目光转向林晧昀,眼里满是深情:「或许,在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对你產生好感了,但当时的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不过,自从和你的初见之后,我竟会开始期待和你的下一次见面,脑海里也都是你的模样。虽然我这么说,可能会没什么说服力,但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永远陪在你身边。」 沉晏期弯下身,捧起林晧昀的脸,在吻落下之前,他在林晧昀耳边说了一句:「林晧昀,我喜欢你。」 林晧昀用双手环抱住沉晏期,并享受着他的轻啄。 「沉晏期,我也??喜欢你喔。」 爱,能长久吗?其实到现在,林晧昀仍然没有找到答案。 爱不一定能长久,但那段时间并不会因为短暂而不曾存在过。 自从那一天从病床上睁开眼睛,看见沉晏期在一旁牵着自己的手,睡得香甜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一件事: 「不是为了爱而活下去,而是在被爱的过程中,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而且??有的时候,爱上一个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至少,在圣诞灯火的摇曳之下,他们彼此现在,都有了归期。 后记 光的角度 嗨嗨大家好,我是昭月! 《你是我活下去的理由》(简称《理由》)这本书,是我在popo第一本完成的小说。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写到10万字,但后来因为剧情的关係,所以硬是被我缩水成了8万压线完稿的作品(话真的不能说太早啊??) 这本小说的灵感,应该是来自于某一天的奇想「如果可以有一个世界,然后只有自己跟自己喜欢的人,应该会很棒吧??」再加上之前很常看到网路上有很多学生轻生的新闻,还有霸凌、家暴的案件层出不穷。在这些的元素调和之下,塑造出了《理由》这本书的原型。 但我自己觉得比较有趣的是,我原本其实不是想写这个故事的,原本是想要写校园爱情,而且题材也不尽相同,不过后来因为可以说的故事太少,就放弃了(未来有机会的话再来跟大家分享这个故事)。 来大概说一下角色们吧!(为了不要暴雷,所以剧情内容就不多说了) 林晧昀这个名字,其实是取自于我两个朋友的名字的其中一个字,而且唸起来也蛮顺的,就直接拿来使用了。晧昀这个角色的个性算是比较复杂的,她是属于那种很容易陷入矛盾的人,也很容易怀疑自己的人,会怀疑自己所得到的东西,又同时希望这些东西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在写的时候常常会想「啊不是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去爱难道不好吗」类似这种言论xd 刘若妍,大概是里面最大但也同时让我有点心疼的反派角色了。明明比任何人都还要早认识沉晏期,但就因为一次的不小心,一次的不愿意面对,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在离开他的那一天,就已经失去了待在他身边的资格。但嫉妒心真的好可怕啊??如果她没有一直将沉晏期放在心底,而是将眼光放远,应该就可以找到更好的人。 关于《理由》的结局,虽然最后是he 结局,但其实在最一开始的时候,是打算用be 结局的(写be就能10万字了~)可是之后在搜集读者意见之后,大家比较乐见的是he 的结局,所以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原本的刀刀就被这样挡掉了) 「有阴影的地方,一定会有光,只是因为角度不同,所以未必能看见。」有光,才会有影,即便光被某个东西挡住了,它依旧存在着。只是,我们所站立的方向,不一定能够看见光。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追寻光,但会妨碍我们相信光,因为还没看到,所以就定义了光的不存在,认为自己是活在阴影之中的人,却悄然遗忘了创造阴影的光。但,若是能够让自己的心态改变,让自己移出那一步之后,说不定,就能找到所谓「光的角度」。 但愿你们,也能顺利的找到那道属于自己的光。 最后,要谢谢阅读到这里的你,谢谢你愿意给这部作品一次机会,也欢迎在底下留言或是私讯我你的心得或是感想,我都会很开心,很感谢你的! 期待与你在下个故事相见! 番外 曾经的救赎 刘若妍看着萤幕,轻轻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你居然是我最讶异的变数。」她转头看向吴诗瑶。 由于林晧昀最后的决定以及吴诗瑶的行为和刘若妍所想的不尽相同,所以幻境并没有崩坏,依旧是鸟语花香、草木如茵。 吴诗瑶没有回应,而是蹬脚让双人鞦韆晃了起来。 刘若妍因为不平衡而快要跌落鞦韆时,一隻手很轻松的抚住了她的腰,曖昧的气氛顿时充斥着整个空间。 吴诗瑶知道,刘若妍是她毕生都无法触及的光,但她的内心却一直有一种想法: 想要将那道光留在手心,不再是遥不可及,而是伸手就能拥有的救赎。 自从??刘若妍向她伸出手的那一刻。 父亲因为贩毒而被逮捕,母亲则是和其他男人跑了。 虽然我暂时寄人篱下,但生活也过得吃力无比。 「我还要给你花这样的钱,要不是那个没用的爸,我早就想要让你流浪街头了。」 这句话,在我进入这个与我格格不入的家庭后,已经听了不知多少遍了。 在学校更是不用说了,语言霸凌、网路霸凌、关係暴凌?? 每天都像人间炼狱般,各种恶意似乎都成了我的日常生活。 直到高中时,班上转来了一位女生。 听旁人说,她好像是某个有名的科技公司老闆的女儿。 是个有钱人啊??又多了一个。 放学后,又有一群人在走廊堵我,表面上是在等待我放学,实际上只是在对我说:「你今天完蛋了。」 对我而言,被泼湿的书本、被重复殴打的瘀青、被无尽的嘻笑,早已成了习惯。 在那群人离开之后,我忍着身上的伤,默默拾起地上的书本,正在想着要怎么跟家人交代的时候,一隻手映入了我的眼里。 那双手白皙,五隻手指都非常纤细,那是??娇生惯养的人才会拥有的手。 我依旧低着头,没有回应。 怎料下一秒,一隻手非常不客气的拉着我的头发,将我的头向上提,动作却没有那么粗鲁。 「抬起头来,回答我。」 我抬起头,脸上满是泥泞。 不过,我看得很清楚,眼前的这个人,虽然气质高雅,却丝毫没有一丝的矫揉造作。 「就??隔壁班的那群女生??」 她松开了手,我也因为重心不稳而倒在旁边。 我看着她的脸,好像隐约想起了那张脸的身分??今天才转来的转学生——刘若妍。 「看你蛮可怜的,来当我的跟班刚刚好。」她只丢下了这句话,就背起书包离开了。 我原以为她只是说说罢了。 到了隔天,原先欺负我的人全被教官叫去训话,还计了几支小过,甚至还有人要因此面临退学的处分。 「一时兴起罢了,还有,身为我的跟班,蓬头垢面要怎么见人?」 那天放学,她带我去了学校附近的美容院,剪去笨重的齐瀏海、染上了流行的麻布棕、还学会了化妆的技巧,在回家前,她还塞了不少化妆品给我,但最后也只是留了一句:「明天我不要再看到蓬头垢面的样子。」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做出如此这般的举动。 自那天之后,不再有人欺负我,我也成了一位精緻女孩,每天跟在刘若妍身后。 即便说间言间语的人依旧不少,但我并不太在乎。 不过,我的内心深处,却涌现了一个情感。那是??我不该拥有的情感。 反正,这段感情,只会在我心里结局,无人知晓、无人察觉,也正是我想要的。 因为我知道,刘若妍的心里一直有一个人。 沉晏期,听说也是个财团公子。但刘若妍看着他的眼神,除了柔情,更多的,其实是落寞。 我都知道,因为我是一直看着她的人,一直??对她情不自禁的人。 在我知道刘若妍为了沉晏期而帮助他创造一个虚幻世界,为了帮助沉晏期而有了黑眼圈,即便使用了遮瑕膏,还是能隐隐约约看见她疲惫的姿态。 但她,从未表现过疲惫,她就像是一朵无懈可击,永远迷人强势的曼陀罗花。 这让我更想剥去她的花瓣,窥探她最真实的样子。 于是我主动提出要跟她一同进入这个世界。 然而,我进入到世界的时候,人处于易国的密室里。 我用电脑萤幕看见了刘若妍穿着宫服的模样,依然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让我心动。 可我没有想过,她对沉晏期的执念是无法比拟的沉重,也慢慢开始讨厌了沉晏期这个人物。 我费尽心思想要触碰到的花朵,他却不将此放在眼里,彷彿只是在花园里当陪衬的小花。 当我化名为牡丹时,我其实都都带了一把匕首在袖口的暗袋中,想要在沉晏期松懈时,一刀将其毙命。 听说,如果真的很喜欢一个人,就该让她去找到属于她的幸福。 刘若妍既然喜欢沉晏期,我是否不该阻扰呢? 而且,她似乎也有自己的计划,所以我硬生生的将对沉晏期的不满藏进笑容之中,尽量不要露出任何破绽,就像一个虚拟的npc 一样。 我也看见了沉晏期对林晧昀这个人的偏爱与温柔,也大概知道了刘若妍的心意。 但??早已攀上的花朵,怎么还够松开呢? 然而,她却要我独自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不得不接受刘若妍已经在现实中死亡的事实,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回去? 因为我是值得活下去的人?可你??是我活下去的理由啊?? 刘若妍是一道照进我生命中的光,告诉我自己其实具有价值,她也成了我??唯一的心之所向。 所以,我没有回去,也不愿意再回到那个令我失望无比的世界。 我在打开木门前,躲在了门口背后,听着刘若妍的独语,我才发现了她一直以来藏于迷人外壳之下,真正的模样。 她其实就只是希望有一个人,能够不视她的家庭背景,给予她无尽的温柔和关怀。 我坐在门后,暗自握紧了拳头。 她成了我的光,那我,是否也能够成为她的归途呢? 「我不会走的。」我这么告诉她。 就算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也没关係。 「你??」刘若妍有些错愕的看着吴诗瑶。 「怎么了,我亲爱的小姐?」她顺势抬起了刘若妍的右手,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 那吻既深沉又带有浓厚的爱意,彷彿是一封无声的情书。 她不会走了,只想永远待在她身边。 你是我曾经的救赎,那我愿意用我的馀生去交换,一朵只能为我盛开的曼陀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