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最不醒》 第1章 [gl百合] 《春最不醒gl》作者:有续【完结】 文案 姜枣记忆里,那几年总是细雨连绵。 潮湿的气候里,她多次和郑嘉林擦肩而过,见过对方许多模样:和人嬉笑、帮人答疑、甚至与人牵手拥抱。 偶尔幸运,郑嘉林无意看来的一眼会与她对上,眼底晃过一丝意外,又在下一刻收敛,朝她客气点头。 明明对方举动随意。 姜枣却会胡思乱想很久。 - 那时雨点冰凉,但也温柔。 不大不小的频率,没怎么逾矩。 - 所以姜枣也从没想过, 四年后这场雨会突然变大。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校园 轻松 暗恋 he 主角视角姜枣互动郑嘉林配角心脏 其它:酸涩 一句话简介:天气潮湿,水分过多。 立意:遗憾与圆满同等重量 第1章 败根 想起那些年和事, 很多时候害怕打扰的心情都超过想要靠近。 - 小的时候就听外婆说,吃枣子时千万不能把核也吞下去。 不然的话枣核会在肚子里面生根发芽,慢慢长大,和她一起争夺生存的营养。 六岁的姜枣瞪着乌黑的眼睛,一边听,一边轻轻咀嚼着嘴里的青枣。 她乖乖点头,表示绝对不会的,却没敢告诉外婆,在她说这话之前,自己就已经把枣子核吞下肚里去了。 但是不是因为她生的太过瘦小了?提供的养料也太过稀少。 所以在许久以后,吞下去的枣核也没有生根发芽的感觉。 姜枣就这样到了要上高中的年纪。 她不算聪明的孩子,但是努力读书,死啃课本,翻烂了资料,还是挤进了省重点高中的尖刀班。 但她总是一个人。 一个人在整齐叠放课本的书桌前坐很久,一个人在食堂的角落里吃完一顿饭,一个人最后走出教室,漫步在四季变化的街道上回家。 即使穿过汹涌的人群时,也少将视线落在往来的人身上。 却总听一个名字被反复提起。 郑嘉林。 和她一个班里的同学,但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温柔、自信、漂亮、成绩也好,理所因当成为人们口中议论的焦点。 她们第一次接触,是在高一研学的篝火晚会上。 纯属意外。 那天的晚会在某个少数民族村里,入乡随俗,非要大家拉着手围着篝火转圈。 夜幕下,火把晚风本来应有的凉意打散,周围人群拥挤,火焰的热气扑在脸上。 姜枣觉得难受,本能想逃离这样的场合。但还没有来得及行动,后面就有人拉住了她的衣摆。 “同学,去抓前面的人啊!” 催促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她只觉抓着自己衣摆的力气更重了一些。 愈来愈大的拉力使得姜枣难受,闷热的气流和耳边不停地叫唤,更是让她心里烧起无名的火来,只想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转移出去。 她于是压着一股气,使出很大的劲,扯着身后的一排人,向前迈了几步。 连前面的人是谁都没有看清,思维像是空了一拍,抓住眼前的手。 “啪——” 力气重得甚至能听见很清脆的一声响。 前面的人被猛一拉,甚至踉跄了一下,才转过头来。 姜枣心里咯噔一下, 居然是郑嘉林。 那是姜枣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她。 大家都说郑嘉林好看,但姜枣从来只能隔着人远远地看她,记住的是她的气质确实出众。 可那时篝火的火星好像在对方的眼中荡漾,她明艳的五官在那火光的印衬下,一瞬间呈现出来的竟是柔和。 郑嘉林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姜枣比她愣得还久,紧张下大脑不工作了,只是下意识将抓住对方的手,捏得更紧些。 她有些害怕的,害怕对方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她的同班同学,也害怕对方即使认识,也还是会甩开自己。 “嘉林,妳没事吧。” 前面有人询问,郑嘉林转过头去。 姜枣呼吸滞了一瞬,总怕听见什么难堪的话。 “没事……” 篝火滋啦作响的声音突然在嘈杂的环境清晰起来,除此以外就是郑嘉林的声音。 “是姜枣同学。” 郑嘉林回答对方。 姜枣呆呆盯着前方女孩的背影看,耳尖却有些烧红。 那个时候刚开学不久,和她打过交道人寥寥无几,也没有什么人记住她的名字。 她没想过郑嘉林会记得。 也就是那一天。 她肚子里的那颗枣子核,发芽了。 - “那个……郑、郑嘉林,我……喜、喜欢妳。” 姜枣红透了耳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在局促之下埋下头去。这句话已经说了许多遍,但她依旧是磕磕巴巴。 连个告白都学不会,她暗骂自己没用。 又是深呼吸一口气,她抬起头来,安静片刻,抬手在眼镜框上轻轻摩挲,后干脆摘了下来。 她吐出气,看着面前镜子里面有些模糊了的人影,张口背诵“稿子”。 “妳好,我是和妳同班的姜枣,也许妳对我没有多少印象,但我其实已经喜欢妳很久了。” “……希望妳不会对此感到反感,因为我、我不是要妳一定要回应不可。” “我只是想……将我的心事告诉妳……” 姜枣捏着眼睛的手指轻轻曲起,为自己口中说出来的话羞红了脸。 怎么能这么尴尬别扭? 正在她胡思乱想时,房门被敲响了,是外婆的声音,“枣啊,还不走?快要迟到了!” 姜枣被吓了一跳,慌忙抓过一旁的书包,“哦!我马上出来了!” 匆忙间,她将脚往鞋里一挤,手指在脚后跟一提,就冲出了门。 听见外婆在后面喊到。 “伞!伞忘了!” 姜枣转头朝外婆道:“没事没事,小雨不妨碍,我跑快点儿马上就到学校了!” 外面的天飘着微微细雨,整个街上也泛着湿润水汽。小步跑进雨里,她感受着雨丝轻抚过面颊。 春林一中每一个学期都有一次分班考,前几次姜枣都好险掉出一班,全靠运气守住。 而这个月底就是高二的分班考了,这段时间数学往后推进的速度飞快,姜枣几乎能预料到自己的结果,无非就是从一班掉下来。 而掉下一班,也就意味着, 她不会再和郑嘉林一个教室学习。 分别会有忧郁,也会带来勇气。 姜枣头一次被冲动驱使,非要告这个白不可。 唯一担心的不过是:她是女生,对方也是,她不确定这样冒失的行为会不会引起对方的反感。所以反反复复练习,希望让语言表达尽量柔和。 她那时不知道,很快她就不会再纠结郑嘉林能否接受女生的这个问题。 - [她又逃了一节晚自习,这几天来一直如此。这一点儿也不像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晚自习上,姜枣垂眼思索着,在日记本上落下最后一笔、合上本子。 一丝冷意从指缝里溜过,叫她浑身一哆嗦,耸耸鼻子,拿着本子的手松开了,往衣袖里面缩。 她又一次望向斜前方的课桌, 那是郑嘉林的位置。 书本摆放整齐,桌面也不像其他同学贴了各种图案,很是干净,就是课桌上的人不见了。 今晚姜枣本来还给自己布置了一课历史作业、一张数学卷子、一课地理错题。 但是很难得的,她现在心不在焉到没有一点学习的欲望。还有些尿急。 忍了一会儿,距离第一节晚自习下课还是遥遥无期。她只好向老师打了报告,出了教室,向厕所走去。 厕所在走廊的尽头,离教室还是有些距离的。因为前段时间走廊有几盏灯坏了,姜枣几乎一路摸黑。 到了走廊的尽头处,先是望见几列书架,上面放满了同学们课桌里塞不下的书本,再过去是楼梯,最后才是厕所。 但接近书架时,她却听见了一些微风细雨之外的声音,让她的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些。 “这里应该套换底公式……我记得我昨天才教过妳……” “……真忘了,妳不是不知道我这七秒的记忆力。” “那这里……妳的根号开到哪里去了?” 似乎是有人在讲题,是两个女孩的声音,姜枣分辨出来其中一个是属于郑嘉林的。 郑嘉林在给人讲题目。 这件事。叫姜枣有些愣神,一时忘了走开。 这就是这几天她没有上晚自习的原因吗? 书架的空隙里透露出来丝丝昏暗的光线,是她们讲题时打开的灯。 第2章 光线不明亮,所以一切都是隐隐绰绰的,看不清楚。 “先看看下道题,不错……这是妳第一次求导正确。” 郑嘉林的声音放得很轻,姜枣以为她平常的声音已经够好听了,没想过还可以更好听。 “那是不是要给我一些奖励?” “嗯?想要什么?” “这个嘛……” 细风忽得变大,吹起姜枣的发丝,胡乱扫在面上,有些痒。 一边教室的窗户被晃动,于是吱呀响,终于敲亮了这边的声控灯,视线里的灰暗一下明亮了。 姜枣隔着眼镜片,看清楚了书架旁的两个人。 —— 是一个女孩,侧身朝郑嘉林压去,面上带着偷袭成功的戏谑笑容。 郑嘉林的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本来总是扎高的马尾此时却懒散落在脑后。她双手后撑着窗户边沿,微微后仰头,却没有真正躲开,任由女孩的吻落在自己的嘴角。 全部都是姜枣从未见过的模样。 一触即分后。 郑嘉林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那双眼睛扫向一旁站着,已经看傻了的姜枣。眼尾的一点红色泪痣艳得过分。 姜枣不自觉攥紧了校服衣袖,双唇死死抿着。 她看见郑嘉林的表情先是些许错愕,似乎没有想到走廊上还有人在。于是责怪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孩,却换来女孩一个无辜的笑。 接着,姜枣看着郑嘉林将手抬起,食指缓缓贴上唇,对着自己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风翻动她身后的习题册,是“沙沙”的细响。 “抱歉。” 因为她们“出格”的行为惊扰了别的同学。 郑嘉林歉意地朝姜枣一笑,温柔地请求: “请替我们保密,好吗?” 话语落下的时候,走廊灯也熄灭了。 …… 慢半拍的—— “哦……好的。” 姜枣听见自己的声音,尾音微不可察地颤。 这微雨的天,整个世界都湿嗒嗒的。 湿嗒嗒的空气、湿嗒嗒的地、湿嗒嗒的心情。 是不是水分太多了? 姜枣感到自己肚子里面的那颗慢慢长大的小枣树的根。 隐隐坏死了。 作者有话说: ---------------------- 怀着忐忑的心情还是开文啦。 很高兴能和妳分享这个不那么完美的故事,希望妳也看的开心。 如果可以的话,能给作者点个收藏吗?谢谢妳的支持~ (开文第一天更三章,下午六点和晚上九点还有两章,之后是一星期2-3章) 第2章 反季 - 窗外树叶被吹响,在课桌投下摇曳的影子。 “林子,这周末出去不?发现了一个新开的美食街!听说超级多好吃的。” “这次就不去了,周末我和人约了去图书馆。” “啊?等等……让我猜猜看,是不是七班那委璇?唉我发现妳最近和她玩得很好嘛,干脆下次叫她一起呗?” “那我下次去问问。” 郑嘉林语气里带有笑意。 …… 几米外,“七班的委璇”这几个字飘进姜枣耳朵里,让她稍稍失神。 几天前意外撞见的一幕,还在她的脑海里面挥之不去。 也是从那之后,她才将种种蛛丝马迹串联起来。 那天晚上被郑嘉林辅导作业的同学、这几个月时常出现在郑嘉林身边的女孩,原来就是七班的委璇。 明明不同班,但大课间的走廊、喧闹的食堂、黄昏的操场,似乎总能看见她们并肩的身影,明显就是关系很好。 也要怪姜枣自己木讷,迟迟没有刹住心思, 搞得现在这么尴尬。 姜枣低头,还没来得及收拾情绪,突然桌子一震,正和郑嘉林说话的同学在嬉笑中退后了一步,不小心撞到了她的桌子,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她眼睁睁看着一只中性笔从桌边摔下,滚了几圈后,停在郑嘉林脚边。 “我去,抱歉抱歉!我刚刚没注意!”一头自然卷发的女孩有些慌张地转头,连连摆手。 姜枣有一瞬间心悸,没有预想过会突然变成被注意的对象。她微微抬头看向女孩,视线不敢有一丝一毫地偏离,“……没事,没事。” 而余光里,另一个身影蹲下去,捡起来那支笔后向她的位置走了过来。 “妳的笔,看看有没有摔坏?” 姜枣没有办法,不得不迎上了郑嘉林的眼睛。 对方的神色平常,全然不似那晚所见的样子,只是带着一种能让人放松下来的笑—— 如果姜枣没有那段记忆的话。 而现在的她,只敢在与对方短暂地视线交错后,急急低下头去,死死盯着那支该死的笔。 接过来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心, 一阵微麻。 她指节微微蜷缩,只含糊地说一声“谢谢”。 “没关系。” 郑嘉林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在意。 一边自然卷的女孩还在追问:“唉,妳先看看笔有没有断墨什么的,要是坏了的话,我赔妳一支好了。” “不用……”姜枣更局促,“我这个笔的笔芯其实很快也要用完了,断了也没有事。” “那妳先试试看,要是不行的话我赔妳一支笔芯。”“真不用,我先试试,妳看看……” 姜枣忙低下头,胡乱在草稿本上画了几笔,“妳看,没有断墨,还可以用。” 再抬头时,她一边面上和对方照旧谈话,一边余光里却偷偷注意着,教室里已经没有了郑嘉林的身影。 大抵是已经走了。 姜枣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心里的慌乱是轻了。 但一种淡淡的空落爬了上来。 - 嗡嗡——嗡——啪! 一只果蝇被拍死在墙上。 姜枣皱着眉,拿着纸巾把苍蝇拍和墙上的脏东西擦干净。 夏天,苍蝇蚊子多得烦人,水果店更是重灾区。而姜枣外婆这家店,就恰好符合所有招虫条件。 姜枣从小就跟外公外婆一起长大,几年前外公因病去世,现在是外婆赵蓝天一个人拉扯着她。 赵蓝天自从退休了以后,便在这安置区旁边开了一家水果店,挣些闲钱,也能给老人家打发时间,毕竟赵蓝天这老太太就是一个闲不下来的性格,而姜枣要是有空也会来帮些忙。 比如现在。 天色已经黑透,步入二十点,店里的光还是亮堂,苹果深红、提子青绿,空气里漫着熟透的甜和一丝腐烂的酸。 姜枣拎着把扫帚扫地。而赵蓝天正利索地招呼客人,她个子不高,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 “一共十八块五,算妳十八!” “再捎上几个嘛,凑个整……” 姜枣打扫完,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望天,望久了就有些犯困。她打了一个哈欠,摘下眼镜,埋脸揉眼睛。 “妳好,劳烦问一下,浅水湾是怎么走?” 突然有声音从头顶响起。 这声音…… 姜枣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当她戴上眼镜一看,面前就是郑嘉林那张好看的脸。 对方今天穿了一身修身的长裙,浅浅画了妆,头发也有好好打理过,似乎是要去见什么很重要的人。 姜枣眼睛闪烁几瞬,渐渐瞪圆了,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郑嘉林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闷笑一声,面上也露出一丝意外,但下一刻又舒缓下去:“姜枣?这么巧。” 她又朝店子里面看去,最后视线落在头顶的“鲜生水果”四个字,开口道:“这是妳家开的吗?” “哦、哦。是的,是我外婆开的店……那个,妳是要去浅水湾吗。” 姜枣感到自己的面颊有些飘红,刻意移开视线,不去看对方,指着一边的一条路说:“就顺着这条道走……然后,妳看见一家文具店了,再左转就好。” “谢谢。”郑嘉林点头,盯着姜枣左右打飘的眼睛瞧了一瞬,像是想到些什么,又说,“刚刚好逛到这儿,我干脆买点水果带过去好了。” 姜枣“啊”了一声,没过脑子就接了句话:“是……在我家买吗?” 刚说完这句话,姜枣就后悔了,因为她看见了郑嘉林眼底的一丝笑意,顿时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 她连忙站起来,领着郑嘉林走进店里,还不小心踢到了门口的空篮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那个,妳看想要什么,我给妳称。” 店子里,外婆正弯腰整理柜台下的纸箱,闻声抬起头,见是生客,刚想着要招呼,郑嘉林却先主动搭话。 “奶奶好,我是郑嘉林,是姜枣同学。刚好路过这里想买点水果带回去。” 赵蓝天意外,随即惊喜,“小枣的同学?这倒是稀奇事,以前一直叫她带朋友来店里玩,她都没应,这倒知道是主动喊人过来了?” 第3章 姜枣抿了抿唇,不吭声。 察觉一边的郑嘉林似乎看了自己一眼,也没有拆穿她,只是一一应下。 外婆拿了个篮子来,递给郑嘉林,“妳是叫郑嘉林?我记得妳,妳们班主任每次开家长会都要好一顿夸。” “妳看看,看见什么喜欢吃的水果,直接带回去好了,奶奶请妳。” 郑嘉林接过篮子,回道:“不用,奶奶。我还是要付钱的,不然以后都不好意思再来了……” “那带点桃?西瓜也甜。”“就称点桃吧,好拿。” 姜枣帮着挑了四个桃称重,“七块二……算七块好了。” 郑嘉林点点头,正要付钱,却又停住了,视线落在了一边的购物架上,一盒盒摆放整齐的青枣。 目前七八月的天,枣子作为反季水果,出现的很不合时宜,少见路边的这种小摊会卖,更别提还被放在这样显眼的位置。 “这枣子看起来很新鲜。”郑嘉林瞟了一眼,似乎是随口一说。 姜枣一愣,指尖捏住了衣摆。 一边的赵蓝天听了,笑着接过话茬,“是啊,我们家姜枣从小就喜欢吃枣,这水果店里的枣子也总备着,没断过,这摆放还是她自己弄的呢。” “妳也可以带点,我们家枣总是比别家的甜。” “嗯。”郑嘉林轻轻笑了一下,还真就拿过了一盒枣,“好,那我就买一盒试试?” 姜枣看了她一眼。 …… 桃和枣一同付了钱,姜枣还送郑嘉林到了门口。晚风凉爽,天色是从黑到紫的过渡,细细看来还有些浪漫。 只是将要道别。 姜枣偷瞄许多次郑嘉林的侧脸,终于在最后一次,被对方刚刚好偏头转过来撞个正着。 郑嘉林看着她,笑了笑。 姜枣停下了脚步,能预料到,对方下一秒要说的大概是“谢谢”,或者“再见”——到那时就没有机会了。 所以她攥紧衣摆,仓促张开口: “那个……”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同时响起,是从郑嘉林的口袋里传出的。姜枣及时住口,看郑嘉林对她说了声抱歉后,接了起来。 “对……马上就到了,第一次来这边,我一下没找着路。” 不知对面是谁,郑嘉林的语气放得更缓,面上闪烁笑意,又大概因为姜枣在旁边,隐隐收敛。 “嗯,顺便给妳买了点水果,妳不是喜欢吃青枣?我刚刚好看见……” 姜枣默默听着,表情一呆,突然就懂了对面人的身份。 蠢蠢欲动的心情一下安静下来,像被泼了冷水,甚至还为此感到羞愤。 明明都知道对方的情况了,还在想什么呢? 她暗骂自己不道德。 一分钟后,郑嘉林挂了电话,又偏头来轻声问她:“妳刚刚是要说什么吗?” 攥紧衣摆的手悄悄松开,姜枣眨了眨眼掩饰慌乱,眉眼稍稍弯起,说: “没事,妳快去吧。” 别让对方等急了。 她暗自盼望,晚风一吹,自己那些不该的想法就都会消失。 第3章 结束 - 其实姜枣很少想要什么东西。 或者说是很少去争取。 外婆总是很忙,她不愿给她添负担。只要不去表达,总有一天渴望会像搁久的水果,自己腐烂,也就不想要了。 这是她一贯的做法,现在她也这样想。 在每个不经意的空隙里,看见郑嘉林和委璇亲密地拉手嬉笑的画面时,这个想法就被更加放大。 …… “我靠……终于结束了……这个该死的晚自习。” “唉唉,回去别忘了把作业发我……” 九点半,晚自习结束。又是几个星期过去,离分班考越近,放学后却越是沸腾。 姜枣安静随人流前行,出了校门突然感到面上一凉,伸手摸了一下,是滴雨水。 春林市的雨总是这样突如其来,不打一声招呼就落下,给一切事物都蒙上湿意。 姜枣在书包里翻了半天,也没有找着伞,忽然反应过来:她那把伞似乎给丢在教室了…… 她暗自懊恼,自己这马虎的性格总是在关键时刻给她一击。 抹了一把脸甩开雨水,在雨下大的一瞬间她偏身向一边打了烊的小店跑去,借着窄窄的屋檐挡雨。 雨水把灰尘扬来起来,空气里顿时散开一股难闻的味道,惹得她打了个喷嚏。 等了几分钟,周围的人来来往往,顷刻间消失了大半,可雨还是没有变小的趋势。 这该怎么回去? 她耸耸鼻子,看着路上有零星三两人,凑在一把伞下,一点点移动步伐走远,心中不由得升起丝丝沮丧来。 这么想着,视线斜了斜,让她看见了此时最不想看见的人。 郑嘉林是和委璇一起出现的。 她们俩都穿着一中蓝白的校服,撑着同一把伞,正在说笑些什么。雨丝在路灯的反射下泛着光,将她们罩在一片朦胧中。 好亲密的模样。 同一刻,姜枣稍稍低头,退后了一步,背几乎要贴上后面那堵落灰的墙。 呼吸都变得很轻。 ——别看见我。 她想。 却还是被发现了。 郑嘉林无意间扫过这边,脚步一顿,神色里多了一分辨认。接着她轻轻拉了下委璇,低声说了句什么。 委璇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来,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烦。 “是姜枣吗?”郑嘉林已经朝这边走来,声音穿过雨幕传过来,有些模糊,“妳是不是没带伞?” 姜枣心一颤,迟疑一瞬才抬头去看。 郑嘉林和委璇已经走到了眼前,雨伞微微前倾,替姜枣挡开飘来的雨丝。 “果然是妳。”郑嘉林朝她笑,又从书包里面翻出一把水蓝色的伞,“刚好我俩打一把伞,多出来一把。” 姜枣垂眼掩饰情绪,接过伞说:“谢谢。” “不用谢,快回去了,小心感冒。” 姜枣点点头,还想说些什么,一边站着的委璇却摇了摇郑嘉林的手,催促道: “好了好了,我们也快点走吧,我都要被冷死了,这鬼天气,说下就下……” 姜枣适时住了嘴,有些尴尬的僵在原地。 郑嘉林被人闹得没办法,只能歉意一笑,转身离去的时候,用口型对她说: 注意安全。 姜枣心就又一颤。 她看见郑嘉林一直偏头在对委璇说些什么,似乎是在安抚。 姜枣都能脑补出来郑嘉林的语气,应该是很轻柔的,不会不耐烦,会一遍遍说,直到对方消气。 恍惚闪过一个念头: 对方一定会是很好的爱人吧。 姜枣很轻的叹气,捏着伞的手从接过起就一直收力,现在松开,发现掌心一片通红。 听见自己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脏,砰砰砰的,一声盖过一声,混在雨里像“尖锐”的鸣叫。 就是安静不下来。 - 那把伞的后续,是姜枣第二天课间趁着郑嘉林不在时,放在了对方的座位上。 伞下压着一张纸条。 写着谢谢,还画了一个笑脸。 她放了伞后就跑回座位写的数学题,猜想对方回来看见后会是什么表情,却意外听见了一边有人低声议论。 “嘉林怎么最近总跟七班那人在一起?”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七班那个是‘女王’的女儿?真的假的?那咱们是不是得叫人家‘公主’啊?” 几个学生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时不时迸出几句压低的哄笑。 “女王”,是年级里学生对教导主任崔丽的戏称。她同时兼一班英语老师,性格说一不二,训人毫不留情,就像位“暴政”的女王,故得此称呼。 而委璇作为她的女儿,似乎也“继承”了这份待遇。 “笑死,七班的人好像真这么叫她。不过我听说,委璇脾气超差,简直跟女王一个样!嘉林那么好相处,怎么会跟她玩到一起?” “就是啊,她一出现就黏在嘉林旁边,凭什么?明明之前我跟嘉林更熟的……” “……” 姜枣听了这些议论,默默抿唇,将心头那点不适和涩意按回去。 不由得想:这些议论最近她总时不时听见,那郑嘉林呢?她会怎么想? 正乱想着,突然肩膀被人重重一拍,姜枣被惊了一跳,浑身一抖。转头看去,才发现是上次那个不小心撞掉她笔的同学,沈染。 沈染被她这反应也吓了一跳,我去一声,又被逗乐,笑着打趣道,“抱歉抱歉,吓到妳了吗?妳反应太大了吧?好敏感啊。” 姜枣很不好意思,说没事。 这是她的坏习惯,每次想事情的时候都会过于关注,忽视外界,总被吓。 沈染笑够了,才说自己的目的,她拿着本英语教材问姜枣:“能帮我看看这个英语题吗?” 第4章 她的性格活泼外向,和每个人都能说上几句话来,和郑嘉林更是从初中就要好的朋友。 姜枣于是感到吃惊,“问……问我?” 沈染点头说:“对啊,妳英语超好的,我记得妳上次英语还冲上了年级前三?妳是怎么学的啊,我怎么记都记不住单词,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文好吗?” 姜枣被夸的脸红,她这么多门科目里面其实也就英语比较好,没掉出过年级前十,但至于怎么学的,她只能回答: “其实没有什么技巧,就是死记硬背,我基础也不怎么好……” 她说了一下自己学习英语的办法,又给沈染耐心解答了那个问题。 沈染听完后,看她的眼神像个怪物,语气惊叹道:“妳好厉害啊,郑嘉林那家伙之前也教我类似的方法,我还说她站着说话不腰疼,没想到还真的有人能坚持下来,不对,妳们简直不是人好吗。” 她语气讪讪,没注意到姜枣眼睛微微张大,抿抿唇,神色有些不自然。 郑嘉林也会用这个办法…… 这点微不足道的巧合,也足以让她偷摸高兴许久。 而一旁,沈染还在喃喃,声音很轻,大概是自顾自的吐槽没想让姜枣听见:“要说林子也真是的,明明自己这么忙,还要被要求给某个大小姐补习……” 但姜枣还是不小心听到了些,下意识开口:“补习?” 沈染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又忍不住,把声音压低道: “哎呀,委璇妳知道吧?崔丽的女儿,成绩简直没眼看。所以半年前,女王私下里就要林子给她补习来着,但这事妳可千万别说出去,林子不让我往外说的。” 姜枣一愣,点头说好。 心里却担忧:那崔老师知道她们在一起了吗? 又叹气,这不是她操心的问题。 也就是这时,广播里面高二各班集合去操场,开动员大会的消息。 顿时教室里面一片唉声叹气,谁都没那个心情浪费一个课间,跑到操场去听那些枯燥无聊的口水话。 但广播里已经开始放起了集合的音乐,再不情愿也只能老实跟着队伍排好队下楼。 沈染倒看不出来不悦,又拍拍姜枣的肩:“走吧。” …… 操场上,塑料草地上还残留着昨夜没干透的雨水,头顶却是烈日,风一吹,冷热交替的感受很是阴间。 一波波人上去讲完话又下来,全是一些立场正确的鸡汤,比数学题还要无聊。 姜枣个子不高,排在一班中间靠前一点的位置,有些犯起来瞌睡,垂头瞧着地上的草。 也就是这个时候,主席台上的人说道: “下面欢迎我们高二的年级代表——” 操场上本来奄奄的人群忽就躁动了起来,姜枣眼睫微动,预料到了什么,随即抬起头。 就听台上的人说: “郑嘉林同学讲话!” 后面几个字被噼里啪啦的掌声淹没,姜枣愣了片刻,才抬起手来一起鼓掌,她的视线缓缓落在主席台边的位置,郑嘉林已经站在那里了。 对方还是穿着一中那套水蓝色的校服,和扎高的马尾,同所有人一样,又不一样。 她得天独厚,长得太漂亮。 仅仅是站着就足够赏心悦目,让人愿意投去关注。 郑嘉林走上主席台接过话筒。 “亲爱的同学们,敬爱的老师们,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二一班的郑嘉林……” 一句句流利的稿词从话筒传出,落在操场每个人的耳朵里面。 “站在高二的尾声,我们即将共同迈入一个关键的人生阶段,高三。” 姜枣眨了一下眼,听见周围有人在议论: “天呐,嘉林今天好漂亮啊!” “这还用说,讲些什么废话呢?那可是咱们一中的门面。” “我简直了,明明讲的都是同样的东西,为什么郑嘉林讲的就让她这么爱听?” “可能是因为威信?毕竟咱们嘉林成绩第一,长得还漂亮,一中谁不知道她啊,现在就是偶像亲自给妳演讲,妳能不爱听?” “天……时常觉得我和这么完美的人是同学简直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姜枣暗自附和。 她想起自己发现喜欢上郑嘉林的那天,失眠到很晚。 那天她从研学的篝火晚会,回到学校准备的宾馆,几个寝室的人相互窜着打牌和八卦,走廊上闹哄哄一团。她却早早上了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脑子里一团乱麻。 翻来覆去许久,最后灯都熄了,周围的一切安静下来,她还是没睡着,瞪着天花板到天明。 终于想明白了:她喜欢郑嘉林。 意识到的那一刻,姜枣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她总以为爱上是漫长的事情,没想到只是一瞬间,更没有想过这样的瞬间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下一刻,她脑海里面倒映出来另一个想法: 她们没可能。 而现在,现在这操场上乌泱泱的人里面,有多少人和她是同样的心情? 她们抬头一次次注视,可从喜欢上的开始就知道没有可能,也全数接受。没有悲哀或者难过,只是觉得理所当然,也已经足够幸运。 “最后——” 郑嘉林的演讲也到了收尾的时候,视线扫视过操场的人* 群。 “无论结果如何,都希望大家有坦然面对的勇气和坚持的信心。” …… 分班考最后几天,雨水断断续续,虽然不大但是绵长。告白已经没了可能,姜枣便收了心思,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了备考上,倒是平静。 考试当天位置是按名次排序的,一个班只留三十个位置,一班的五十多个人分别被分在两个班里,考场挨着。 郑嘉林是一号,第一个教室的开头。 姜枣是五十二号,第二个教室的末尾。 随着铃声响起,试卷上被渐渐落满文字,一堂堂考试结束,喘息的时间还不足,所有人迷迷糊糊又被这么推着往前走了。 最后一堂英语考试,姜枣视线打着漂,看到窗外的枝头上几片早衰的叶子从枝头滑落。 突然惊觉,八月早秋, 秋天来了,高二也结束了。 她的暗恋也是。 第4章 开始 - [预计未来三天里,春林市将出现强降水。雨量可达大暴雨到特大暴雨级别,请市民务必留在室内。] [暴雨来袭,安全第一!] 乌云压在城市上空,像浸了水的棉絮。 一阵大风刮过。 姜枣把阳台的窗户“啪”地关上,指尖触及冰凉的玻璃有点冷,她搓搓手,转身回客厅。 如今暑假过去大半,她的日常就是帮着外婆看店和写作业,闲余刷刷手机。可不巧这突然的暴雨预警让水果店也被迫关门,接下来几天她怕是只能在家里闲着了。 走进客厅,赵蓝天还在和人通话,姜枣默默把电视音响调低一点儿,坐在沙发上听了个大概: “没地方去……想来我们……这倒也是行……” 姜枣皱眉,心觉不妙,忍不住了凑过去对赵蓝天一直眨眼,想暗示她别同意。 但是赵蓝天已经应下:“我能有什么不方便,妳看妳这说的。让小孩下午过来的好,怕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下来了。” 姜枣心如死灰,看着外婆把电话放下,有些懊恼:“以前不是就说好不再答应了吗,妳怎的又应了?” 赵蓝天也无奈,她知道自家这孙女不喜欢和不熟的人呆在一起,但她也是实在不好拒绝。 “人家这小孩也是被托放在妳王姨家,但是这最近不是暴雨吗?妳王姨的果园也一堆事情忙不赢,抽不出空管她,让个小孩跟着东跑西跑也不好,这没办法了才来找我。” “就住个几天就走了,暴雨一停他们就接回去,委屈委屈妳喽。” 被拖放在王姨家,又被丢给赵蓝天。 这短短几句话姜枣怎么听怎么不舒服,生出一丝酸涩的同情来,下意识就脑补个惨兮兮的女孩模样: 瘦小的身板吃力地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瑟瑟缩缩的,还要看各种人的脸色,生怕惹人麻烦。 怪可怜的, 让她想起从小就被丢给外婆的自己。 虽然和别人住她还是不情愿,可心也软了大半,说不出埋怨的话。只能闷闷“哦”一声,算是认命。 _ 认命归认命。 该准备的东西不能少。 折腾一早上,姜枣给客厅摆满了小零食和水果,把自己房间的被褥换了新的,连自己小时候的毛绒拖鞋都拿出来了,摆在门口。 赵蓝天从厨房走出来,瞧见她这副架势还愣了愣,“这是干嘛呢?” 姜枣正坐在沙发上搜“内心敏感的小孩要怎么关心”的帖子,闻言有些脸红,含糊道:“没啥啊。” 第5章 赵蓝天笑出声来,刚想说些什么。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两声。 这倒是巧,她直接示意姜枣去接人。 姜枣深呼吸一口气走过去,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希望自己接下来能表现自然一些,给小孩留下个好印象。 然后她打开门,视线往下…… 又上移。 并不是她想象中的瘦小狼狈, 反而高挑、漂亮、落落大方。 隔着门框站在她面前—— 长发随意扎低,舒适的白色体恤穿在里,大衣罩在外,衣领较低,所以能看见清晰的锁骨线条。手上还拿着个白色的行李箱,和一箱牛奶。 看见姜枣后,脸上也现出一丝茫然与意外,先出声: “姜枣?” 她眼尾的一点红痣如此熟悉,晃得姜枣心脏一紧,浑身一个哆嗦,退后一步,踩到了拖鞋,眼前一片虚影掠过,就要摔倒。 郑嘉林被她惊到,动作比脑子快,向前一步,扶了下姜枣的腰,把人稳住。 触碰只是一瞬间的,温热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飘过。 但姜枣没来得及感受,郑嘉林就已经收手,低低笑了一声说:“抱歉,好像吓到妳了?” 声音恍若在耳边响起,姜枣脸渐渐飘红,说:“没,是我太容易被吓到了……我没想到是妳。” 脑补的可怜小孩一下蜕变成了自己可望而不可即的人,她不仅没想到,还想给自己找块地埋了算了。完全瞎操心。 姜枣侧过身子,着急忙慌招呼对方:“妳先进来吧,拖鞋就……” 两人一起看向方前她准备好的儿童毛绒拖鞋,都滞了声。 “这个吗?”郑嘉林问的有些不确定。 “等……我再给妳找一双。”姜枣红透了脸,蹲下身子在鞋柜里面重新翻找,完全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 赵蓝天闻声走来,看见人后哟了一声,随即笑道:“这是真巧啊,居然是妳这姑娘,我当时怎么也没问问名字,也好有个准备。” 姜枣听着,心说外婆原来是真不知道。 “奶奶好,我也没想到王姐正好给我‘发配’到妳们家,”郑嘉林把手上的牛奶放在一边,“劳烦妳们几天,我也没什么好送,就买了箱牛奶。” 姜枣把新的拖鞋放在地上,郑嘉林穿上后和她道谢。接着姜枣瞟了一眼那牛奶,是箱金典,她每次做客别人家外婆也总要带着这么一盒。 赵蓝天嗔怪:“妳这孩子也太懂事了些,来就来了,还要带什么东西?这也是太客气和见外了不?妳给放这边就行。” “妳不知道,姜枣知道妳要来,准备了一个上午呢,妳看这一桌子吃的玩的,都是她给摆上去的。” 郑嘉林扫了一眼,吃的倒没什么,糖果之类的甜食居多。只是那玩具又是小狗拼图又是小兔子玩偶的,又想到刚刚的毛绒拖鞋。 似乎太童趣可爱了些。 再偏头去看姜枣,人已经脸红的要烧起来了,好久才磕磕绊绊说:“没,我搞错了……还以为是小朋友。” 话落,她就很清醒地听见郑嘉林笑了一声,很给面子的说“谢谢”。 好吧,现在是一米七的大朋友了。 …… 寒暄几句,赵蓝天让姜枣带郑嘉林把东西放好。姜枣才领着郑嘉林去自己房间,推开门,她说:“我房间可能有点小,妳别嫌弃。” 郑嘉林一笑,视线扫过屋里,“没事,挺温馨的。” 目光又被床上的卡通小猫图案吸引,她顿了顿,调侃道:“也很可爱。” 姜枣尴尬地轻咳一声,平复心情后帮着郑嘉林把包和行李放好。 箱子被她卡在书桌和衣柜间,姜枣转头,又瞧见床单上的小猫,心脏一滞,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瞟一眼郑嘉林,对方正在用湿纸巾细细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珠顺着下颚线滑下,淌过锁骨线,没入衣领。 心脏突突跳起来。 姜枣抿抿唇,踌躇半天,才积累一点勇气开口:“那个……” “嗯?”郑嘉林转过头来。 姜枣问她:“妳要是和我睡一张床的话,妳女朋友不会介意吗?” 虽然很尴尬,但是这个问题还是太必要问清楚。 郑嘉林听闻顿了一下,随即才突然想起来,这小同学似乎是知道自己的情况的,这倒也是省心去解释了。 她把湿纸巾折好丢进垃圾桶,语气有些安抚的意味:“她肯定是会介意的,所以我晚上会打地铺,妳放心,就是要麻烦再提供一床被子了。” 姜枣缓缓点头,说:“那就好,被子什么的我会准备好的。” 一口气呼出。 最大的问题也解决了,姜枣发现自己杵在这儿也没什么好说的好做的,郑嘉林在的场合,她总感觉做什么都不自然。 于是丢了句“去看看外婆那边有什么忙可以帮,妳先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就匆匆出去。 郑嘉林瞧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轻笑一下,摇摇头。 - 窗外乌云越压越低,但姜枣家的灯光普遍都是暖的,身处其中更容易给人一种倦怠和柔软的感觉,郑嘉林也慢慢放松下来。 这些年来,因为她母亲四处奔波时不时出差的缘故,她在太多种不同的家庭借宿过。短的有一两天,长的也有三四个月之久。 姜枣家是让她觉得比较放松的。大概还是有同班同学的缘故,虽然说不那么熟悉,但好歹有过了解。 她想这同学应该不是个会来事的, 能省去很多麻烦。 把洗漱用品和文具之类的放好,郑嘉林才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书桌上自己课本的照片,给委璇发了过去: [lin:图片] [lin:到了,还挺巧的,是我一个同学的家里。] 那边没有马上回复,郑嘉林又顺手点进她的朋友圈,发现委璇一个多小时前才新发了一条,是关于她给别的男性朋友庆生的九宫图。 郑嘉林皱眉,视线在委璇和对方拥抱的照片上面停了一瞬,指腹轻轻在屏幕上委璇的嘴角摩挲着—— 照片里的两人笑得太灿烂了些, 这段时间委璇似乎和这人玩的太好了些,连和自己聊天都时不时要提到。但是她问起,委璇只说就是普通朋友。 郑嘉林垂眼,随手点了个赞退出,把手机收回裤子口袋,向房间外走去。 走到门口要转弯的时候,耳畔的发丝被一丝微风吹起,郑嘉林眯眼,紧接着就看见了折返回来的姜枣。 两个人皆是一愣,齐齐刹住步伐。 “就是——” 姜枣气没喘过来,先开口,“外婆……喊我们先去趟超市,先把暴雨这几天的菜买回来,到时候雨下下来了就不方便了。” 郑嘉林失笑,“好的,妳先顺顺气。” “嗯……”姜枣喘了几秒后平复下来,“我好了。” 接着说:“我们估计要去市中心一趟了,这附近的超市都关门了。” 郑嘉林点头:“还要带什么东西吗?” “不用,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郑嘉林应“好”。 出门时,姜枣看见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打着字,视线漫不经心扫过,瞥见那简短的一句话: [lin:和同学去超市一趟,买点东西。] 大概是在给女朋友报备吧。 姜枣忙慌收视线,刚出门就被这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 林对枣的目前印象:是一个不麻烦的内敛同学(n_n) 第5章 谢谢 - [璇:和谁出去呢?还是同班同学,这下可以聊的话题可多了吧? [璇:酸.jpg] [璇:妳们倒是甜甜蜜蜜出去逛了,不像我,还要在家对着我妈那张脸。] 超市入口的感应门“叮”一声滑开,同一时刻郑嘉林的手机震动几下,一看是委璇回的消息,她嘴角不自觉弯起,简单回了几句。 [lin:说什么呢,就是同学,我和她在学校都没说过几句话的程度。] [lin:妳在家待着也好,外面挂大风冷得很。] [lin:先不说了,到超市了。] 和人出门还总看手机不太礼貌,郑嘉林把手机静音放回口袋,看向站在身边安静等待的姜枣道:“抱歉,耽误了点时间,我们走吧。” 姜枣点头,默默收回视线。 这家沃尔玛有两层,每层面积都挺大,许是因为暴雨预警,此时超市里来囤货的人还挺多,不少货物也被扫荡完了。 两人并排走在货架间,一边推着购物车滑动向前,一边聊着买些什么菜好。 郑嘉林作为客人更谦让,一直在问她的喜好,但她只是说“都可以”这样含糊的话。如此几次后,郑嘉林揶揄说:“妳看着可不像是不挑食的样子。” 第6章 姜枣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是在调侃自己的体格太清瘦,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是有点挑……” 郑嘉林听后摇头闷笑出声,姜枣看着她的侧脸却短暂恍惚。 这种玩笑太过于亲密和自然,让她生出两人真在过日子的错觉,仿佛真的是在为三餐烦恼拌嘴的伴侣。 谈话间,两人逛到了水果区,瞟见一边的架子上有青枣,郑嘉林顺手就拿了盒,放在购物车里。 姜枣看着那盒枣心一滞,脑海里面飘过了很多种猜测与期许。 但下一刻,就听郑嘉林似乎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什么,看着她语气恍然说:“突然想起来,妳是不是也喜欢吃枣?” 也喜欢。 刚有些激动的心情,因为这几个字渐渐平静下来,好吧,自作多情了。 姜枣手指微蜷,平复心情后点头说:“的确还算喜欢……” 又说:“其实妳不用买枣子,我外婆本来就是开水果店的,家里还备着很多,吃不完。” 郑嘉林听完,才意识到这个点,摇摇头失笑,“这倒也是,一时没记起来。” 因为委璇喜欢吃枣,她习惯性留意,倒是忘了如今的情况。 把那盒枣又放了回去,她转头看向姜枣,想叫人继续走,动作却突然顿住。 姜枣站在那里看着她,一如既往的安静,可不知为何,郑嘉林竟从那表情中看出来一丝落寞。 郑嘉林轻轻皱眉,朝人走进一步,问:“怎么了?小同学?” 她稍稍低头有点好笑道:“是我刚刚说妳挑食,不开心了?” 姜枣偏头避开对方的视线,又有些认真地说:“没有的,我没那么小心眼。” “那……我们继续逛逛?”郑嘉林端详她的神色,出声询问。 “嗯。” 不过只是小小的插曲,姜枣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斤斤计较,之后都努力表现的自然。 但似乎郑嘉林并没有放下心来,沿途都总是关注她,也选些她能够接得上的话题。 这让姜枣更心乱。 两人离开水果区没多久,瞧见前头有人在促销着什么东西,周围还围着一群人在抢,闹哄哄一片。 还有工作人员在吆喝着什么“最后一波大甩卖”“五折限时优惠价”的话。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在卖白桃味的限量版薯片。 姜枣知道这个牌子,但是不太感兴趣,她一般只吃原味的薯片,不太爱尝试别的口味,匆匆瞟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可郑嘉林似乎想到什么,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姜枣,缓和气氛问道:“吃过这个薯片吗?” 姜枣摇头。 郑嘉林却说:“之前吃过一次,味道挺好的,就是很少见到有地方卖。” 这句话似是随意提起,却在姜枣脑子里荡开涟漪,她脚步停下,问:“妳喜欢吃吗?” 郑嘉林笑笑说:“差不多吧。” 又看了眼那边挤在一团的人,姜枣道:“那我也尝尝吧,看看好不好吃。” 郑嘉林劝道:“可这会儿人太多了,怕是挤不进去,挤进去恐怕也是被人抢光了。妳要是想尝尝的话,下次我看见给妳带?” 姜枣看她一眼,又摇头,“没事,我个子小好挤进去,妳等我一下。” 郑嘉林一愣,还想说些什么,面前的人却已经转身了,她伸手想去拉,但对方走得急,也没空给她反应,就一头扎进人群里面去。 她只好摸摸收回手,揉揉眉心,有些无奈地叹气。 想说其实那薯片也没有那么好吃。 这不过是她为了缓和姜枣心情,才找的话题罢了。 …… 这头,姜枣在一群人中间被挤得要喘不过来气。 周围的人都嚷嚷着“别挤别挤”“慢慢来”什么的,结果一个个用劲儿比谁都猛,一边的员工也是手忙脚乱。 还得亏姜枣瘦,才能从缝里面钻进来,到现在这个位置。 但还是有些恼火,毕竟她一贯是不喜欢这种要挣着抢着的场合。 又吵又闷,像一群蚊子在耳边嗡嗡叫。 折腾间,她勉强能从空隙里看见一些薯片的影,努力伸手去够那台子上的包装袋,结果每次都是快要碰着了又被不知名的人抢去。 几次这样后,姜枣感到泄气,又不愿意放弃。 这是她主动提出来的事,她不想失言。她还想听郑嘉林说谢谢她,或者只是吃到薯片觉得开心也行。 渐渐的,周围抢到薯片的人开始散去了,能喘的过点气,但台上面的薯片也少了。姜枣开始心急,用点蛮力去够,几番争挤下终于到了最里面一圈。 刚好还剩着最后几包,她缓过来一口气,拿了一包在手里,心说还好。 也就是这时,人群外传来“刺嚓——”一声。 很长的脱音,像金属在地面摩擦。 还有夹着几声慌张的“让”“快让”。 姜枣皱眉,因为四周的喧哗声还没全数散去,她听得不是非常清楚,还以为是外面出了些什么事儿。 “刺——”的脱音却越来越近。 她突然预感不妙,周围人在迅速散去,姜枣回头去看—— 一辆载着几大箱子矿泉水的拖车,正朝着自己的方向滑来,俨然已经失控。 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快过大脑,她连忙朝着一边偏过身子。 几乎同时,“砰”的一声响! 在耳边炸开。 那拖车直直撞上了方才摆放着薯片的台子,车上的几件矿泉水倒了大半。而本来那台子就是拿纸板子搭出来的,现在直接变了形。 姜枣看着眼前这幕,一时呆住了。 直到有人语气急促,喊她:“姜枣!” 她回头,看见郑嘉林推着车跑过来,稍稍喘气后看向她,眼底还有慌张的情绪未平,上下打量着问:“妳有没有事?” 姜枣还没缓过来,沉默一秒,才想起什么,把手上的薯片拿起来,声音因为惊吓还有点轻:“我没事……那个,薯片也拿到了。” 白桃味薯片粉色包装袋,在灯光的照射下还有些反光,看起来像碎掉的星星,被邀功一样举起。 郑嘉林一时哑言。 无奈之后,是莫名的心烦萦绕上来。 想问她难道这是重点吗?又说不出责备的话。毕竟对方是因为自己才去挤、才去争的东西。 姜枣举着手,看她半天都没有反应,隐隐有些失望,想说些什么来给自己找补,又嘴笨沉默。 这时一边有人穿着超市员工服跑上前,神情很是紧张,连声道歉: “抱歉抱歉,您有没有受伤?今天这地面太滑了些,车子轮胎有些失灵,我一时没拉住,实在是抱歉。” 姜枣说:“没关系,没伤到我,但下次还是要小心点。” “好好好,下次一定注意。” 见员工蹲下去整理倒下的水了,姜枣又去看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发现对方一直低着头,在看自己垂下去的另一只手。 姜枣疑惑,心里打鼓。 而郑嘉林似乎终于确定了什么,抬眼出声,声音有些哑,“手指……是不是划破了?” 啊? 慢半拍的,姜枣把那只手抬起来看,才发现对方说的居然是真的。 她刚刚心有余悸,都没有感觉到,现在才看见小拇指侧边的位置被擦破了皮,应该是不小心被拖车蹭到的,血珠一点点渗出来,漫开细微的疼。 她愣后,把冒出来的血随意擦去,状似不在意地说:“就是一点小伤,过几天就会好了,不碍事的。” 郑嘉林没吭声。 姜枣试探地问道:“那继续走吗?等会待久了我怕就会下雨了” 这次郑嘉林似乎叹了口气,面上恢复了往常的随和,说:“走吧,看看还需要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的,之后两人都有些沉默,随便又买了点零食,就推着车去收银台。 排队等待时,姜枣看见郑嘉林还在架子上拿了一包创可贴丢进去,有些愣神,指腹在那处伤口轻轻揉了揉。 果然,等出了超市,郑嘉林就把那包创可贴递给她,道:“贴一贴吧,小心感染了。” 姜枣有点脸红,接过来乖乖贴上,说“谢谢”。 这话出口的瞬间她突然觉得狼狈。没听到郑嘉林对自己的“谢谢”,倒是又让对方费心了。 超市外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飘,她的声音也飘,好像说出就被风卷着走。 但郑嘉林应该听见了,因为她又垂眸看了自己一眼。 - 从店里出来,两人打了个的士回家,车上一路无话,十多分钟的路途,姜枣还靠着窗眯了一会。 意识再回拢的时候,是姜枣迷迷糊糊听见郑嘉林在说:“十六块是吗,扫您了师傅。” 然后是很轻地叫她:“醒醒姜枣,到了。” 姜枣挣扎着起来,拎着一大袋子东西下了车,被风一吹,刚刚的困意全数散去。 第7章 才发觉外面的天多暗。 黑云压得很低,风呼呼吹着,空气里弥漫着水气的味道。雨还没来,但这座城市似乎已经泡在了水里。 大马路上的行人基本看不到了,只有小巷子里偶尔还能瞧见些人影在蹿。 天边有雷声轰隆响起,预示着这雨怕是没多久就落会下来。 姜枣这么想着,就被一滴雨水砸到了眼睛。 她眨下眼,水滴在睫毛里晕开,触感冰凉。 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没多久就是一秒……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清醒 - 雨水落下来,砸在地上变成一个个黑色的小点,不一会儿又连成一片。 郑嘉林把伞撑开,自然地拉过姜枣,“过来点,别淋到了。” 姜枣本来还局促和忧心,先前在超市里郑嘉林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她怕是自己扰了她的心情,给了她不好的体验,所以就连之前的创可贴都收得心揪,回来也一直沉默。 现在郑嘉林依旧坦然示好,倒让姜枣暂时心安了,顺着对方的意思靠了过去。 “能打到吗?”郑嘉林问她。 其实还是被斜着落下的雨淋到了点,但伞就这么大,姜枣不挑剔,点头说:“可以。” 空间骤然缩小,让她们一时间挨得很近,姜枣能闻见郑嘉林身上淡淡的清香,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热度在一点点度过来。 然而撑伞走了没几秒,雨渐大,倾盆倒下,溅起水花,沾湿她们的裤腿。 才这么一会,已经能感受到这场大雨的来势汹汹,视线所及之处都成了一片模糊的水雾,被寒风夹着到处飘。 郑嘉林在雨里提高声音,又问她:“冷不冷?” 姜枣被风吹得不停眯眼,逞强说“不冷”,可下一瞬,一阵强风挂过,把她吹得一抖。 她心下尴尬,希望对方不会去深究这个细节,郑嘉林的脚步却倏然停下。 姜枣捻了下小拇指处被雨弄湿的创口贴,抬头刚想问她怎么了,肩上就一暖。 她一愣,看着身上多出来的灰色大衣,反应过来是郑嘉林把自己外套解开脱下,不由分说将她罩进去了。 周围的寒意顿时散去大半,也许对方只是随手的照顾,却叫姜枣心脏滞空了一拍,接着剧烈跳动起来,仿佛失控一样。 她轻捻着小拇指上的伤口,倒是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了。郑嘉林又不是她,不会那样计较一个小麻烦的得失,也从来不会吝啬于对别人的好,因为她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短暂失神间,姜枣听见对方说:“跑。” 来不及再多想,她仓促迈开脚步,跟上郑嘉林的步伐。 提着笨重的塑料袋,两人都有些狼狈,却也顾及不了姿势的优雅了,只拼命朝一个方向跑去。 雨声哗啦啦的,把听觉和视觉都模糊,姜枣捏紧身上的衣服,总若有若无闻见郑嘉林的气息,清淡,却在奔跑带起的风中将她环绕。 在滂沱大雨里,她们是一起缓慢移动的小小一点。 …… 冲进居民楼里,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郑嘉林把伞收好,正在理着自己润湿的头发和衣服。 姜枣顺了顺气去看她,才发现在那么大的雨里,她自己倒是除了裤腿都没怎么被淋到,但对方几乎半边身子都湿透了。 心头泛起复杂情绪,她说:“谢谢,这件衣服我之后洗完给妳吧……” 郑嘉林撩着耳畔被打湿的头发,闻言笑了下说:“不用,借住在妳们家还让妳给我洗衣服像什么话。而且给妳衣服又不是为了让妳帮我洗的,这件衣服穿几天了本来就要洗。” 姜枣皱眉,不是很赞同,“不行,太麻烦妳了。” 郑嘉林却把视线瞟向她手上的伤,说:“好啦,别和我犟。也让我做点什么心里宽慰一点,别让我过意不去了,嗯?” 姜枣微微一顿,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沉默片刻才干巴巴应:“嗯。” - 两人淋了半场雨回到家,果不其然把赵蓝天吓了跳,连忙让她们先去洗澡,念着小心着凉感冒。 家里的浴室只有一间,两人只得一前一后洗,当姜枣吹好头发走出来时,赵蓝天已经把饭菜都端上桌了,嘴里还念叨着:“也不知道嘉林妳爱吃什么,我就随便做了些,别嫌弃啊。” 虽然这么说,但那桌子上又是糖醋鱼、又是可乐鸡翅、排骨炖汤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是可口。 看来赵蓝天也是对郑嘉林颇有好感,姜枣瞟了一眼菜,就知道外婆肯定下了功夫,这都堪比过节了。 郑嘉林当然也明白,她惊讶过后就大方表达说:“奶奶也太谦虚了,这光看就已经很有食欲了,是我今天有口福了。” 赵蓝天一听这话就乐了,简直被夸到了心坎上。 家里面姜枣是个不爱说话的,也不会夸人,这下郑嘉林倒是满足了老人家的虚荣心,一下打开了她的话匣,一个劲的给对方说自己做菜的小心思、小技巧。 而郑嘉林在一边时不时应和两声,一顿饭吃的也算热闹。 不妙的是,赵蓝天的好奇心似乎也被勾了起来。 她记得班主任每次都会表扬郑嘉林的事儿,于是一直在问了对方的学习技巧。 这还没完,还想让她也教教自家外孙女的数学,连姜枣一个晚上没解出来一道数学题,在房间里崩溃大哭这种事情都说了出来。 “我哪里有崩溃,”姜枣被说的脸通红,终于忍不住反驳,“我就只是哭了一下下,后面我也自己调理好了的。” “好好,妳那是哭了一下下,把我是吓得不轻,还以为妳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赵蓝天回完话,又对郑嘉林说,“反正她这小孩也不缺努力,怕是数学上就是缺根筋,不开窍。” 郑嘉林看了眼姜枣憋屈的不行的表情,有些意外,还有些失笑,说:“当然成,姜枣要是以后有什么不会的,随时来问我。” 听了这话,姜枣突然不反驳了。 她顿了下,在一边的盘子里拿了颗青枣嚼,给自己压压惊,又像是掩饰一些什么。 结果这还不算完,赵蓝天接着就问了一个更让她心惊的问题:“那嘉林啊,妳这么优秀,长得还漂亮,学校怕是有很多人追妳吧,现在交男朋友了不?” 姜枣闻言闷呛了下,嘴里的枣核都差点被吞下去,不敢相信这居然是自己外婆问出来的话。 有男朋友了吗? 心被高高悬起,她又去瞟郑嘉林,对方只是适当地顿了顿,就说:“没呢。” 一边赵蓝天乐呵着,没发现什么异常,“好好好,妳们现在确实应该安心学习。” 姜枣嚼着嘴里的枣,又恢复了安静状态。 郑嘉林当然没男朋友,她暗自纠正: 她有的是女朋友。 …… 后面的饭也没了胃口,姜枣草草吃了几口,还被外婆念叨“真是不知道妳这家伙爱吃些什么”的话,也只能说“自己本来胃口就小”云云,来应付过去。 外头的雨越来越大,但好在家里还算温暖。 吃完晚饭,和郑嘉林一起洗完碗,姜枣的心情又平复的差不多了。 一天下来的起起伏伏,在意识到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后,被按下了休止符,全数归于死寂。 她现在靠在沙发静静刷着手机,一边赵蓝天调出来个最爱的家庭伦理剧,拉着郑嘉林一起看,边看边点评些什么。 姜枣一直对这种电视剧没什么兴趣,也就不去凑热闹,只是会有意无意控制不住,往郑嘉林的方向看。 她估摸着郑嘉林对那电视剧也兴趣没那么大,所以在空隙间还看了好几次手机,大抵还是有些心不在焉。怕是为了不扫赵蓝天的兴,才一直在应和。 又是一次郑嘉林偷着空去低头看手机,被赵蓝天的一句:“要我说这人吧,就是自在讨什么苦吃,明明早该跑,非得凑上去这受罪。小林,妳说是不是?”给打断。 郑嘉林分心抬起头来,盯着电视屏幕里面女主角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似乎思路空白了一秒,才笑着想开口回话—— “外婆,妳别老拉着人家看了。” 姜枣还是没忍住,直接出声打断。 她没去看郑嘉林的表情,只是看着赵蓝天道:“人家又不一定喜欢看妳这电视剧呢。” 赵蓝天不乐意了,说道:“人家小林还没说什么呢,妳就知道她不喜欢了?这剧年年播年年我看,次次都好看,上次妳王姨被我说了也去看了,也爱看呢。” 姜枣回她:“那说不定郑嘉林不好意思说呢?妳别老拉着她就行嘛,她要看自己会看的。” 这话说完,她就匆匆收回视线,目光不经意间在半空和郑嘉林相交。 但也就只是一瞬间,连对方的表情都没看清,她就低头继续去看手机了。 第8章 后面赵蓝天又念叨了她一会儿,但到底没再一直拉着郑嘉林一起讨论,只是实在克制不了自己激动个几句。 姜枣表面安静,实际上还是有些脸热。 做的时候觉得没错* ,做完了反倒有些后悔,担心自己是不是冲动了一些。 她把不准郑嘉林的想法,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管闲事儿,她没办法不去在意。 …… 没有,没多管闲事, 因为睡前,两人被赵蓝天一起赶进卧室后,她听见郑嘉林对自己柔声说:“谢谢。” 超市没听到的谢谢,这会儿却听见了。 姜枣还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指的是刚刚看电视的事,转过头去看站在身边的人。 对方正在朝她笑,在暖光里轮廓很是柔和,嘴角的弧度也温柔。 就一眼,她就仓皇避开视线,有些语无伦次道: “没事,她一般就是下意识会拉着人,因为默认对方喜欢了,我说我的外婆。妳下次还遇见这样的事可以直接和她说,不然她也意识不到的。” 郑嘉林看着她的后颈,闷笑说“好”。 这边,姜枣还记得郑嘉林需要打地铺的事,从衣柜上面把被褥抱下来,和郑嘉林一起在地上摊开。 又想到一些什么,姜枣抬头,看着郑嘉林忙活的身影,纠结半天后开口:“郑嘉林……” “嗯?” “就是,”她轻声说,“不能让我外婆发现妳打地铺的事情……她会觉得奇怪,可能以为我在欺负妳。” 郑嘉林手上的动作一顿,看向她,笑问:“妳欺负我?” 姜枣红了红脸,摇头说:“不是不是,我不会,我也欺负不了妳,是怕我外婆会误会。” 郑嘉林笑出声来,说:“好啦好啦,我知道的。我会注意,之后我醒了就会把被子这些收好的。” 她边说边拍了拍铺好的床,补充说:“还是麻烦妳了,要准备这么多东西,不会让妳为难的。” 姜枣抿唇,轻“嗯”了一声。 房间里面地铺和床并列在一起,光看着心就暖和起来,和外面交织的风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知为何,姜枣突然想起来“抱团取暖”这个词。 她坐在床上,偷偷瞟一眼郑嘉林,对方在用语言输入和人汇报着一些日常,和将要睡觉的消息。 她收回目光,垂低眼眸。 好吧,抱团什么的,还是不太适合发生在她和郑嘉林的身上,但她好像慢慢习惯了这种感受。 更何况她不仅仅悲伤,还有些真心实意的期待来。 要知道就算是和郑嘉林在同一个屋檐下吃饭睡觉,这在以前,也是姜枣不敢想的。 而现在,从今天见到郑嘉林开始的虚幻感慢慢褪去,开始变得真实了。 第7章 胃病 - 关灯后,姜枣本以为会失眠,可后来听着窗外的雨声,居然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梦里她没了任何顾虑,终于和郑嘉林告白的,问对方:“妳有没有……可能喜欢我?” 得到一句平静的:“没有。” 声音和下午饭桌上的重合,带着礼貌与疏离,表情模糊看不清。 下一秒,姜枣就惊醒—— 还没天亮,视线所及一片漆黑。她急促喘了几口气,大脑发懵,还想着刚刚的梦,难堪的情绪在心缝里流窜。 模糊中记起那句“没有”,姜枣转头去看睡在地上的人。 外头街灯偏移后落进来一点,把郑嘉林背对着自己的发丝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冷光。这样宁静的画面,让姜枣也慢慢平静下来。 梦毕竟还是梦,就算她真的和郑嘉林表白被拒,对方也会很温柔地回应吧? 散去脑海里面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安抚自己的心情,缩回被子里面把自己团了团,打算继续睡,却忽地听见一声很轻的:“不会。”!? 姜枣浑身一震,呼吸都停了,又看去。 郑嘉林不安地翻了个身,这下半边脸都进了街灯的光里,也让姜枣终于能看清她的神情—— 并没有醒,姜枣慢半拍意识到那是梦话,只是不知梦见什么,让郑嘉林紧皱着眉,额头都沁出汗,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姜枣看着也心紧,咬着唇放不下心来,几番纠结后还是掀开被子,轻手轻脚走下床去,蹲在地铺边。 凑近后能看得更清晰:女孩总是含笑的唇此时变得惨白,发丝也被细密的汗水沾湿,顺着额角滑下,透露出来一丝罕见的狼狈。 这不是做噩梦就能解释的了。 姜枣伸去探郑嘉林的额头,皮肤的热度让她更是心惊,也变得着急起来。 “郑嘉林,醒醒。”她推了推对方的胳膊。 郑嘉林睫毛颤动几下,在姜枣以为她要醒时,她却只是在朦胧中偏了个头,低声说了句: “小璇……别闹。” 姜枣一顿,愣在原地,一时没了动作。 直到手腕上面一疼,低头一看是郑嘉林下意识里抓住了她的手。 猝不及防—— 姜枣微微张大眼睛,重心不稳向前倒去。 踉跄间她只来得及用手心撑一下地板,压着了受伤的小拇指,刺痛漫开的瞬间,郑嘉林腕上一使劲,姜枣还是不可避免地跌进下方人的怀里。 闷哼了一声,五感才慢慢回拢,茫然地看着地铺床单上的花纹,和郑嘉林散乱的几缕发丝。 姜枣眨一下眼,后知后觉感受到,自己胸前隔着薄薄睡衣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 痒,还有热。 姜枣明白过来什么,连方才的难过都顾及不上了,脸直接烧红。 她手撑着地面想起来,手忙脚乱间又压着了郑嘉林的手臂,听见对方吃痛一声后,又心慌调整位置。 好不容易起来一点,就对上了一双刚刚睁开的,还迷茫的眼。 那双眼里有烦躁一闪而过,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姜枣?” 声音因为刚醒还有些哑,郑嘉林愣了愣,才注意到自己还拉着对方的手,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松开后说:“抱歉。” 姜枣耳朵红了一片,连忙起来,坐在地铺边上,她不自在地捏捏酸痛的手腕,才注意到郑嘉林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妳怎么了?” 这下姜枣也顾不得难过和难为情了。 其实郑嘉林面上没什么情绪,只是一直在冒冷汗,摇摇头说:“没事,胃病犯了。可能是白天着了凉,晚上的菜又太好,贪嘴多吃了点,我待会儿吃点药就行。” 又有些无奈道:“抱歉,没想到还把妳给扰醒了。” 因为胃病,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起来,仿佛再大一些的震动就会碎掉。 而姜枣脸色也不好看了,抿唇问:“药在哪里?妳别动了,我去帮妳拿。” “……也好,”郑嘉林轻叹了一口气,告诉她,“在我背包侧边,谢谢。” 很快找来药片,姜枣又去倒了一杯温水,扶着人坐起来一点,看着她慢慢把药喝下后,又问:“可以吗?需不需要喝点热水什么的?” 郑嘉林还是摇头,“不用,谢谢妳了。” “好,那我陪着妳吧,等妳好受一点再说。”帮她掖了掖杯子,姜枣就安静蹲在一边。 郑嘉林见状,嘴里的又一句“不用”只好作罢。 暖黄的灯光下,她们一时无言,各刷各的手机转移注意力,只能隐隐听见外头雨声的淅淅沥沥声。 姜枣点进小绿书,在搜索栏里面输入: [胃病要注意什么] 一堆科普知识印入眼帘:要早睡早起、保持心情愉悦、忌辛辣刺激食物…… 她一个个排除,最后还是觉得问题出在了自家晚上的那顿饭上。 没想到外婆的好心倒是办了坏事,姜枣有些不太好受,打算明个和赵蓝天说一下,让她做菜弄清淡一点。 了解的差不多,姜枣准备退出,却猛然看见一个帖子的标题: [胃病,毁了我一辈子。] 她心一紧,就点了进去。 帖子的内容,是博主在说自己和胃病对抗十年的艰辛历程,而底下评论更是触目惊心: [得了胃病,感觉这辈子已经被毁了,没有一天是清醒的。] [每天吃饭也不行,不吃饭也不行,感觉就是在等死。] [吃都不能吃好,不知道人生还有什么盼头。] 还有—— [家里小孩胃病恶化以后成胃癌了,不过半年就走了。] …… “姜枣?” 姜枣正沉浸在悲痛里,被这么一叫后,抬头,露出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郑嘉林见此被吓一跳,迟疑地问:“这是怎么了?” “……没。”姜枣抹了抹自己的脸,“没什么,看到些感动的东西了。” “妳共情能力也太强了,”郑嘉林笑说,“我已经感觉好多了,妳也快去休息吧,很晚了。” 第9章 “哦,好。” 姜枣仔细端详着她的面色,看起来确实好了些,不再那样憔悴,这才勉强放心。 她把灯熄灭后,又躺回了自己的床上,在细碎的街灯缝隙间,视线越过床沿,可以瞥见郑嘉林的模糊轮廓。 对方先前惨白的脸,和那个帖子里面吓人的话缠在一起,浑浑噩噩绕不清。 想着想着眼皮沉重就起来,睡过去前,她的最后一个想法是: 原来郑嘉林也有这么不幸的时候啊。 - 第二天,春林的雨愈大,空气里冷意也愈发浓郁,躺在被子里感受着暖意,难免犯懒。 而姜枣是在一阵“咚咚咚”的剧烈敲门声里醒来的,朦胧间听见就赵蓝天的声音,在叫着什么“起床”。 她挣扎着掀开眼皮,眼看窗外景色还是很暗,心下不耐烦,暗道怎么这么早就要起。 下一秒就听见赵蓝天喊:“都已经是快十一点钟了,妳们俩还不起来?” 十一点? 姜枣惊坐起,看着窗外明明阴沉的天,才猛想起来这几天春林暴雨,天色会比往常都要暗。 其实以往她也不至于起的这么晚,但昨晚实在是折腾了太多,先是失眠,后来郑嘉林又突发了胃病,实在是人还晕乎着。 思及此,她又去看睡在地铺上的郑嘉林,对方也是刚睡醒的样子,面上表情淡淡的,比起日常里的温和多了一丝冷淡,正揉着眉心看向她。 这时,赵蓝天在门外又提高了音量:“妳们俩醒来了没,我进来了啊。” 心一跳。 两人在对视里,都想起来一件事情—— 不能让赵蓝天发现郑嘉林打地铺的事! ……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空气流动起来,还有客厅的灯暖了房间里一片空间。 姜枣侧躺在床上的左边,心跳得很快,呼吸放得很轻。她面朝着刚刚才坐到床右边一侧郑嘉林,能闻见对方身上的淡淡清香。 让人更脸热。 虽然也睁着眼睛,但姜枣的视线被局限在郑嘉林的腰线一侧,在被子和郑嘉林身子的遮掩下,看不见外婆的身影,只能听见俩人交谈的声音。 “呦,原来小林妳已经醒了啊,我还以为妳们还在睡呢。” “我也刚醒的,奶奶。” “那就行,我还担心今天天气不好,让妳们睡过头去了。那妳们收拾好自己出来吧,早饭都热了好几回了。” “好,我们等下出去。” 门被关上,房里又安静下来。 郑嘉林转过头拍了拍姜枣的肩,道:“好了,妳外婆走了。” 姜枣慢吞吞坐起来,她现在头发乱着,身后还压着一团隆起的乱七八糟的被子——是方才匆忙间,两人情急之下直接塞进来的地铺,好不窘迫。 她为此一直都提心吊胆,还好外婆没发现,小声说:“吓死我了……” 却听郑嘉林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姜枣一愣,去看对方,因还挂念着胃病的事,先是认真瞧了瞧郑嘉林的脸色,看不出什么不舒服,又对上她放松含笑的眼尾,心也莫名一松,慢半拍地笑起来。 难得在郑嘉林面前还能如此自然,她忍不住就问:“妳不紧张吗?” 郑嘉林道:“当然紧张啊,但是知道有人比我还紧张,我反而就不紧张了。” 姜枣攥着手,轻轻“嗯”了一声说:“那妳的胃现在还痛吗?” 郑嘉林闻言一顿。 不知是想到什么,她盯着姜枣飘闪的眼看了看,又弯眼说:“已经没事了,多亏了妳。” 作者有话说: ---------------------- 生病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第8章 薯片 - 刚起床,吃的也比较清淡。不过就是小米粥配些包子馒头之类的。 吃完大约快十二点,外头还是阴沉沉一片,姜枣计划着去写会儿作业,郑嘉林听了说好,于是两人又回了房间去。 房里的书桌其实不算大,一起写算是勉强,姜枣想把自己的书本移一移,多让点位置来,对方却说不用。 瞧着郑嘉林从包里翻出来本《傲慢与偏见》,只摆了个椅子坐在一边,没占书桌。她解释道:“我作业写完了,不用顾忌我,妳写妳自己的就好。” 姜枣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对方。 假期刚刚过半,她以为自己的进度已经算快,没想到还有人居然都写完了。 诧异过后又觉得合理,姜枣认命地翻出自己的数学习题册,叹气道:“嗯……我也就差数学没写了。” 郑嘉林瞟了一眼她没写几页的习题册,不知想到了些什么,语气揶揄道:“这么不喜欢数学?” 那是当然的,要是妳在一个功课上倾尽所有心血,但是却看不到任何的成果,估计也会觉得气馁和抗拒吧? 姜枣无奈点头。 她现在和数学之间就是这么一个状态。 也许是看出了她的沮丧,郑嘉林语气放得温和,“没关系的,遇到不会的可以问我看看,说不定我能把妳教会呢?” 姜枣指尖顿了下,过了一会才说好。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面,只听得见姜枣奋笔疾书打草稿的声音,和郑嘉林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姜枣埋头,绞尽脑汁和数学题对抗,勉强往后写了几页,却始终没去问过郑嘉林。 直到她终于在一道圆锥曲线的大题上卡住。 她反复默读,寻找各种条件之间的关联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句: “公式好像用错了哦,小同学。” 姜枣浑身一抖,猛然抬头,就撞进郑嘉林眼里,完全没察觉她是什么时候凑过来的。 发觉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上,姜枣脸一红,羞耻感渐渐升上来,像是自己拙劣的作品一下被暴露在了行家眼前被点评。 但郑嘉林没有点评。 她只是点了点草稿纸上的一角,柔声道:“这里,套公式的时候是不是忘记把平方写上去了?所以后面运算的时候也弄错了。” 她的语气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在,姜枣乖乖点头,心里的尴尬在她的声音中一点一点平复。 郑嘉林又问她:“其实不难,这样,我带妳一步一步算一遍,妳看看,成吗?” “成的……” 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一堂由郑嘉林开展的一对一教学课。 一开始姜枣还担心自己会心不在焉,但郑嘉林实在是太有耐心,那些在姜枣眼中宛如天文的图形和题目,被对方用一步一步清晰的逻辑推导出来,让她恍然大悟。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就越靠越近。 又被点通了一道题后,姜枣感动激动,想转头道谢,指尖却一个不小心蹭到了郑嘉林的胸口。 虽然接触一瞬即逝,但还是让两人都顿了一下。 姜枣呆住,不敢乱动了。 她看着郑嘉林的睫毛颤了颤,面上闪过转瞬即逝的意外与一丝窘迫来。 一瞬间,姜枣刻意去忽视了的、温热的,昨晚的那些记忆返潮。 还有那个下意识就被郑嘉林喊出的名字,让她像是不小心偷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心口狂跳,心尖一片涩意。 脑里一团乱麻,纠结到底要不要刻意道歉时,郑嘉林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嗡嗡嗡”的,震动感隔着两层布料传到姜枣腿上。 姜枣感受到郑嘉林默不作声把腿移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对她说:“妳先自己写一下,我去外面的阳台接个电话。” 姜枣点头,视线偏回课本上,说好。 对方脚步渐远,门被打开又关上,姜枣确定对方离开了以后,长舒一口气。 天。 天…… 姜枣捻一下自己的指尖,不由得想起来刚刚那一瞬间的柔软触感,羞红了脸。 虽然昨晚她也不小心碰到了郑嘉林,但那时心绪太乱,要事为上,来不及想太多,而且对方完全是不清醒的状态。 现在。 姜枣低低哀鸣一声,把自己的头埋进手臂里去了。 - “亲爱的,妳这是在哪个地方借住呢,我看这背景里环境也太差了吧?” 手机屏幕里,委璇撑着下巴,探着头往郑嘉林这边瞧,眼里的挑剔神情毫不遮掩,“妳妈也真是的,不放心妳暴雨天一个人在家,还要自己跑那么远出差,害得妳东跑西跑,心疼死我了。” “挺好的,同学家里挺干净的,没办法的事情,我妈太忙了。”郑嘉林回她。 委璇哦了一声,笑嘻嘻问:“妳刚刚在干嘛呢?有没有想我?” 郑嘉林无奈笑道:“在教同学题目呢,当然想妳了,想妳有没有好好完成我布置的数学题。” “切,妳就记得我的数学作业。”委璇身子往后退了一点,不乐意了,“还教人写数学题呢……妳小心人家喜欢上妳。” 第10章 这话让郑嘉林一顿,想到了方才的尴尬事件,有些头疼,只能轻笑一下回她:“怎么会,挺守规矩一同学,看着不像是会喜欢女生的。” 委璇还醋着,不假思索道:“话说的轻巧,万一妳自己对人家先动了心呢?” 话落,郑嘉林眉头皱起,盯着她看。 这玩笑就有点过了。 委璇见此,立马捂嘴,也意识到自己嘴快,说了郑嘉林不爱听的话,心下犯憷,哈哈打着圆场道: “好啦好啦,我逗妳呢,妳什么样我还不知道?” 郑嘉林又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撬开心房的人,委璇当时追她一年,这点比谁都清楚。 话题被这样轻轻带过,郑嘉林没多计较,又问了委璇一些假期里的事情。 挂断电话前,她目光一瞟,看见委璇脖子上的项链。 银色的链条下面缀着一颗蓝色水滴的图案,很好看,也很眼生。按理来说委璇这样一个分享欲很强的人,买了什么都会忍不住和她说,可郑嘉林却没印象。 她漫不经心提了一嘴:“项链很好看,是新买的?” 委璇却不知为何愣了一下,慌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像是才意识到什么一样,慢半拍道:“是啊,好看吗?” 郑嘉林点头说:“好看的,妳眼光一直很好。” 委璇嘻嘻说那当然。 挂断电话,郑嘉林不知为何还记着那条项链,有些心闷。 她边想着边把手机收回,一转过头,却看见姜枣正站在门边,一只手扒在门框上,有些踌躇地看过来。 也不知道是刚来的,还是等了一段时间了。 郑嘉林烦乱的思绪被打断,反应过来后嘴角习惯性地弯起,“又有不会写的?” 姜枣却摇摇头,阳台的风吹起她的一点点发丝,她举起背在身后的薯片,语气试探道:“那个……薯片,要一起吃吗?” 薯片? 郑嘉林想到什么,有一瞬间的怔愣,才点头说好。 - 分享薯片这事,还是姜枣冥思苦想许久,才想出来的缓解刚刚尴尬事件的方法。 可郑嘉林接完那个电话后心情似乎就不是很好,姜枣看见她一直在皱眉,或者就是面无表情,还以为对方可能不会答应了。 幸好,郑嘉林还是同意了。 薯片粉红的包装袋还是亮眼,不知道味道如何,但光看外表是足够赏心悦目。 姜枣满怀期待小心撕开,还希望这东西能缓和一下两人的心情,结果咬下第一口后却就呆住。 苦甜苦甜的味道在嘴里漫开,给她一种奇怪的味觉体验。 这是好吃的吗? 她迟疑着去看郑嘉林。 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对方就已经咽下几片,察觉她的视线后,还偏头过来,笑着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姜枣又仔细体会了一下嘴里的味道,有些艰难地说:“还不错。” 话落,她又注意到了郑嘉林眉眼里的失望,找补道:“挺好吃的。” “那再多吃一点?”郑嘉林把那包薯片又往这边递了递。 “嗯……”姜枣应的很勉强。 郑嘉林见她这幅表情噗嗤笑出声,说:“不逗妳了,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 姜枣怔怔望着她:“妳不喜欢吃吗?” “也不是,我吃这些东西都不挑,但这包确实一般。”郑嘉林似乎想起来什么,继续道,“这算我的祸,剩下的给我吧,我把这薯片的钱付妳。” 姜枣无声“啊”了一下,瞧着那精致的包装袋,摇头说:“不用。” 一开始就是她说自己想尝尝才买的,怎么可能让郑嘉林付钱,说是分担还差不多。 她又捏了一片进嘴里。 再一次被古怪的味道刺激地眯眼。 没吃到好吃的薯片这倒也没什么,只是想到自己以为知道了郑嘉林的一个喜好,结果却是空欢喜一场,不免失望。 …… 一包薯片最后还是被两人一起分食完的,雨天里听着雨声,缩在房间里,即使薯片的味道不好,但也还是惬意的。 姜枣把空的包装袋丢进垃圾桶里,还有些分神,想着郑嘉林刚刚说的话,回头时手肘不小心碰着了书桌上的东西。 “哗啦”一声响就掉在地上。 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暗道自己如此毛躁,偏头看清后,却连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个本子,很简单的款式,是姜枣自己的日记本。 而现在,从那里面滑出来了个淡粉色的信封,封面上还有一个爱心,几乎是把明目张胆的感情坦露在了外面。 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什么。 她不做声了,心跳如擂。 郑嘉林低头看见后也愣了半天。 一时间风声都清晰起来。 过了几秒,还是郑嘉林先有了动静,蹲下去把本子捡起,还很贴心的地把信封往书页里面推一下,才递还给姜枣。 姜枣沉默接过,一句话也不敢说,真想找个地把自己埋了。 大抵是郑嘉林看出了她的不安,也觉得视而不见会更尴尬,所以轻笑着,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说:“是有喜欢的人了?怎么没送出去呢?” 姜枣没说话,慢吞吞抬头看她,视线相交时不可控制地眨了一下眼,似乎是被这样的轻松随意的态度刺到了。 又想到刚刚的薯片、昨天郑嘉林梦里叫出的名字,甚至是更久以前的每一次接触。不知名坏情绪在心底翻涌起来。 姜枣突然想,要是她现在就告诉对方这情书是给她的,告诉她自己暗恋了她两年—— 她还能这样随意吗? 第9章 朋友 - “姜枣?” “嗯?” 恍然回神,姜枣对上郑嘉林探究的目光,浑身一颤,一下子清醒了。 郑嘉林看她半天没说话,大概以为她在为难,安抚道:“没事儿,不想说就不说。” 姜枣抿抿唇,犹豫一会儿还是开口,“也不是不想……没送出去,也没啥特别原因,就不太合适。” 这话含糊,郑嘉林却似乎了然,神色慢慢柔和下来道:“这样啊。” “嗯。”姜枣不自在地别过头,灯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把那个本子和信封一同放进抽屉,再关上。 郑嘉林只是在旁边安静看着,像是在给她时间平复情绪,半响才打破沉默道:“没事的,以后时间还长着呢,不开心、难受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说啊。” 姜枣一愣,又去看她。 郑嘉林见她一脸的意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好笑道:“不是吧,没想过跟我说这些?我不算妳的朋友吗?” 姜枣眼睫颤了颤,好久才说:“算的。” 不知道是不是妥协。 没有暴露的问题,却被另一个关系遮掩了。她期待的不是这个,却依旧从朋友这层身份中感受到一种安稳来。 至少刚刚的尴尬,已经无形中被抚平。 …… 两日后,大雨渐弱,天空偶尔能瞧见放晴。但王姨的果园还在忙着疏通水道,干脆让郑嘉林晚些回去。 这几天,两人一起做作业,听郑嘉林给自己讲数学题;抢着帮赵蓝天洗菜洗碗;还有每次餐桌上淡了许多的饭菜;或者一起缩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 倒是真有点像朋友的样子。 而为防止像上次那样被赵蓝天差点发现地铺的事儿,姜枣每次迷糊还在梦里时,郑嘉林就已经起床,把地上的东西提前收拾好。 姜枣见此觉得不好意思,死撑着把自己的起床时间也提前,洗漱完脑子还不清醒,干脆就读一读英语。 读英语课文是她的每天都会抽十分钟做的事情,时间不定,场合不定,但总要读的。 只是现在郑嘉林在,她会特意把声音放轻。 “in he same way, we need sruggle o grow srong and survive. ” “we mus go hrough some difficul hings ……” 每次读英语时,她总是过分投入的,容易忽视外界情况。 直到十分钟过去,她差不多了,放下书本后不经意偏头,才发觉郑嘉林在看着自己。 “读的真好。很流利,发音也好听。”郑嘉林语气欣赏,“早发现了,这几天妳都会读,是在练习?” 姜枣被夸的脸红,点头说:“是的,每天都会自己练一会儿,还算有成效吧?” 郑嘉林一笑说:“好巧,我也有这个习惯,每天读一会儿,保持语感。” 姜枣听了,却突然记起之前沈染说,郑嘉林学习英语的方法和自己是一样的,当时还让她暗自高兴了很久,果真如此。 “这么喜欢英语?”郑嘉林问她。 姜枣轻轻“啊”了一下,想了想说:“其实我也没有很喜欢,只是它让我没有那么费力,也许是因为靠努力就能学得不错?”而她也只会埋头努力。 第11章 郑嘉林听了却摇头,说:“肯定还有很多,之前教妳数学题我就想说了,妳很聪明的。” 还是头一次有人在数学上夸她,姜枣一愣,问她:“为什么这样说?” “嗯……”郑嘉林的视线落在她书桌的课本上,“感觉,妳的专注力很好,能够在一件事情上专注很久都不走神。” 姜枣垂眼,想到的却是过去两年里每次偷看郑嘉林的时候,那确实是专注的。 她拉回思绪,不理解地问:“这也能算是聪明吗?” “怎么不算呢?注意力可是很难得的。”郑嘉林语气透露出一丝自然的亲昵,很用心地在赞赏她。 姜枣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只好欣然接受了。 又犹豫着想说:那要不要之后一起读? 但没等她问出,郑嘉林手机就震动几下了,收到了新的消息。 只是不知道那边说了些什么,郑嘉林看了以后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眉头紧了紧。 “怎么了?”姜枣等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 郑嘉林抬眼看她,一瞬间的淡漠一闪而过,又恢复了笑容,只说:“是我妈,她明天回春林,直接来接我。” 姜枣呆了呆,有些猝不及防,还没消化完,又听对方说: “这段时间麻烦妳啦。” …… 郑嘉林母亲来的很早,第二天早上九点,姜枣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心情准备告别,门就已经被敲响,而那时郑嘉林刚好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完。 赵蓝天去打开门,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外,穿着一件得体的米色风衣,面容和郑嘉林有六分像,只是少了些柔和,多了些锐利。不用多看就知道是郑嘉林的母亲。 姜枣不由得紧张,打招呼说:“阿姨好。” 而郑嘉林只是平静地和女人对视,叫:“妈。” 郑慧点点头,又笑着对一边的赵蓝天说:“这段时间打扰妳们了,真是,希望嘉林没有给妳们添麻烦的好。” 她把手上大包小包的礼品递上去,“看我这次来的匆忙,也不知道妳们的喜好,就随便买了点东西了。” 赵蓝天连连摆手说她太见外了,还是推脱不过才收下。 大人间的客套两小孩也只能听着,姜枣默默去看站在自己身边的郑嘉林。 似乎是从昨天收到信息开始,她就变得疏离起来,连这些天在自己家里,那份偶尔的松弛也消失了。 距离感徒然被拉大。 姜枣都不好意思再和她说些什么。 终于客套完,郑慧带着郑嘉林准备离开,姜枣也礼貌和她们说再见。 门被关上前,她见郑嘉林也转过头来,脸上又露出那种温和的笑,和自己挥手说再见。 就匆匆告别了。 - 郑嘉林走了,雨也停了,日子总该恢复平常。赵蓝天的水果店又重新开起来,姜枣也不用一天待在家里。 只是暴雨后秋老虎才慢慢显出了头,气候闷热起来,家里店里的风扇都转个不停。 姜枣坐在店里的收银台后,翻看着班级群的消息。离开学已经就差三天,但是分班结果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过她对结果也早有猜测,大概率很难留在一班。 这个假期郑嘉林教她的那些,更让她意识到自己数学基础有多差,很多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东西,之前她都没有掌握,可别人早就已经运用地滚瓜烂熟。 大概这次意外的借住,就是她和郑嘉林的终点了。 她叹气,忍不住想郑嘉林回去后胃病有没有发作。 想着想着又觉得热得不行,起身对在一边的赵蓝天道了句:“外婆,我去买瓶冰水,等下回来。” “好,去吧。”赵蓝天回完,姜枣已经出了店门。 便利店里有空调,姜枣感到清爽不少,她从冰柜拿了瓶矿泉水要去结账,经过货架时却被上面粉色包装的薯片吸引去了注意力。 是之前和郑嘉林一起吃的那个牌子,古怪难吃的白桃味薯片。 姜枣脚步顿住,她以前来那么多次都没见过,想必是老板新进的货了。 想到自己当时还为了这么个东西又挤* 又抢,姜枣有些无奈,拿出手机对着薯片拍了个照。 她低头放大看了看,想到什么,还是把照片给郑嘉林发过去了。单独的图片,没加文字信息。 谁料,她刚刚发完,就看见班级群边又多了一个红点。 点进去一看,是沈染在@郑嘉林和班上的其它几个同学,说什么难得雨停了,一起出去玩,看那消息发出去的时间,怕是刚好和姜枣差不多。 姜枣心一跳,不知为何觉得难堪,可下一秒却就收到了郑嘉林的消息。 [郑嘉林:妳们那边也进这个了?也不知道这次那些倒霉蛋会买。] 姜枣捏着矿泉水的手紧了紧,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轻轻上扬,对朋友这个身份的认同感无形中又深了几分。 [吃枣子不吐核:是的,反正我不会再买了。] [郑嘉林:有机会再和妳推荐真正好吃的零食。] [吃枣子不吐核:好啊。] 姜枣回完消息,把矿泉水结了帐,又点进班级群里面,郑嘉林刚刚回复沈染: [郑嘉林:不去了,有点事要忙,下次吧。] 喝了一口冰水,肚里泛起凉意,姜枣想,她现在在忙什么呢? …… 一瓶水喝空了,她没也想出答案。 倒是班级群里面又炸开锅了。 [我靠!分班成绩出来了啊啊啊啊啊啊!] [春林一中高三分班结果.docx] [猝不及防啊啊,我居然留在一班了呜呜呜,感谢批卷老师不杀之恩!] [不行了我,姐妹们再见吧,我差一名掉出一班了,虽然这个结果是意料之中,但这个名次我真的接受不了啊……] 姜枣呼吸都要停了,点进去那个文件。 名单按名次排,第一个就是郑嘉林。这名字常年霸着这个位置,像是序幕,拉开了一中准高三年级学生的这份名单。 姜枣看了几秒,才慢慢向下滑去。 一班只有前五十的人能进,而随着名单一点点往下,到四十五的时候她停了停,告诉自己:无论是什么结果都接受。 继续到了四十六、四十七,依旧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她有些心慌,干脆直接滑到最底下的第五十,去看结果—— 姜枣眼睛微微睁大。 意料外地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第五十名,擦边进了一班。 她呼出一口气来,愣了半天,才卸力趴在桌子上。 有喜悦和一点点的庆幸。喜悦她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还是留在了一班,又庆幸还好自己没和郑嘉林告白。 …… 她放下手机,看着店子外头已经放晴的天空。 想,不然现在要多尴尬。 第10章 开学 - 八月的末尾,暑意还未全数散去,树叶零散飘落几片,一中人陆陆续续返校。 为了让高三学生更加用心备考,春林一中的高三楼和高一高二划分开,单独落在另一片区域,无形之中就带来了一种紧迫感。 是的,已经高三了,离高考就差最后一年。 姜枣按照公告栏上找到一班教室时,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 她一如既往挑了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耳边传来同学都在激动的议论声。 “妳看了郑嘉林的成绩不?数学满分!” “看了啊,我眼珠子都差点给瞪下来,这次数学难成那样,她还是人吗?” “唉,性格好又漂亮,上帝到底给她关上了哪扇窗啊?” 姜枣打开课外书看了几眼,没看进去,注意力都被这些话所吸引了。 据说这次学校故意把数学题出难,就是为了挑出尖子生,要不然姜枣也不会那么早就放弃进一班的可能。 结果就是这么难的卷子,郑嘉林居然是满分……着实吓人了些。 郑嘉林。 姜枣默念着这个名字,想起假期里对方还借住在自己家,心跳徒然加快。 下一秒,就见一个亮黄色的书包,“哐当”一声被丢在前面座位的椅子上,她一个激灵之后抬眼看去。 “救命!妳是不是太不禁吓了啊宝贝,一唬一个准。”沈染顶着一头自然卷,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姜枣缓过来,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下意识说:“抱歉。” “没事,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没想到啊小枣子,高三我们还在一个班,可喜可贺。”沈染在她前排的位置坐下,偏着身子看她。 有些意外,姜枣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但还是点头说“好巧”。 她话少,但沈染是个话痨,拉着她一直在问假期的事情,姜枣除了把郑嘉林借住的事情含糊过去,其它都如实交代。 沈染叹气道:“妳还真的把那些无聊的作业写完了啊,我真佩服,我可是一字未动。我真纳闷,都分班了,一个崭新的开始!还要吧以前的东西搬来影响心情?” 第12章 姜枣问她:“一个字未动?” “也不算,写了名字。不过我这次就没打算交,连课本都没带。” 姜枣瞧着她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染挥挥手道:“不聊这个了,唉,其实最惨的还是前天成绩出来后,我一直在被我妈骂。” 姜枣皱眉,有些忧心地问:“怎么了?” 她记得沈染这次成绩在中游左右,也没太大差错。 “妳看了成绩单吧,就是郑嘉林那家伙啊,”沈染语故作气愤,“考那么高干嘛,搞得我妈以为我不用功,念叨半天,那家伙是我可以比的吗?” 她叹气,像是想起来什么,“说起来,我妈这么爱拿我和郑嘉林比,还是因为初中的时候……” 姜枣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沈染道:“当时我不是和郑嘉林一个班嘛,她是后面转过来的,她来之前我一直是第一,结果她一来就把我挤下去了。” “我开始不服气,结果后面发现不是我的问题,是她简直非人!我的学生生涯算是被她彻底祸害完了……” 明明是挺悲伤的事,但沈染语气太夸张,姜枣听了想笑,又怕触及对方伤口,一直忍着。 过了会儿,不知沈染看见啥了,突然偏头对自己说:“看,说曹操曹操到。” 姜枣一愣,意识到什么,朝教室门外看去。 嘴角的笑也随之淡了下去。 果然是郑嘉林来了。 不是假期里面随意休闲的私服,而是换上了深蓝色的秋季校服,梳着高马尾,青春亮丽的模样。 只是姜枣心情却没亮起来,因为她注意到了委璇就站在郑嘉林身边,显然是一起来的。 两人都长得漂亮,手挽着手站在一起说些悄悄话,吸引过去了一大片目光,又都是女孩,让人怎么想都只会觉得她们是关系要好的朋友。 旁边有人在小声惊呼郑嘉林的名字,姜枣心一沉,凝视半响还是垂眼不想再看,假装注意力被课外书吸走。 几秒后,听见沈染出声道:“哟呵,又和公主殿下一起来的?我说妳都要成她的保镖了,叫妳出来也不出来,假期又在给人补习吧?” “乱说什么妳。”是郑嘉林的声音,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好嘛,我乱说。”沈染语气不满。 而姜枣余光里,已经能看见郑嘉林的校服了,对方停下,在她桌边站定。 “好久不见,姜枣。” 姜枣有所预料,还是微不可察地抖一下,抬头后暗自打量四周,发现委璇似乎已经走了,才说:“好久不见。” 大概沈染听着这话,只觉得她们在说一个假期里没见,可实际上,她们从上次再见到现在,连一星期都没有。 她一时脸红,明明看不见周围人的神情,可总感觉大家都朝自己看过来了,和郑嘉林说话的时她总是有这样的错觉。 郑嘉林面色如常,朝她点头,还想开口却被人打断了。 渐渐有旁人凑了过来,熟捻自然地和郑嘉林与沈染打招呼。 “嘉林,一个暑假不见怎么又漂亮了?”以前一班的语文课代表,徐文婷问。 “真的吗?妳好像也漂亮了。”郑嘉林回她。 一边个子小些的易晓安抢着说:“妳和沈染是不是假期出去玩了?怎么阿染的朋友圈里面没看见妳?” “哎呀,她才没去,我约她都没时间,大忙人呢。”沈染插嘴道。 “……” 一时场面热络起来。 姜枣视线在各个说话人的脸上滑过,刚才有些动荡的心情也落寞下来,安静听着装哑巴,指腹不经意触着小拇指那处已经愈合的地方。 她这人一贯无趣,人一多就插不上什么话,只有隐形的落魄感弥漫,侵犯到了她自我的边界,就想着要跑,或者躲远一点儿。 但现在显然不行,她的位置就在这里,只能装作不在意她们的谈话、不太想参与。 姜枣抿抿唇,暗自叹气,默默焦灼。 不经意间瞟过郑嘉林的脸,却发现对方似乎正在看自己。? 姜枣下意识去确认。是的,郑嘉林的确在看自己,惊得她整个人一时呆住。 而大家的议论声还没停。 “我说妳们别老看着数学啊,注意到嘉林的英语了没?一百三十八,都快上一百四了。我靠咋学的呢?救救孩子吧,真没招了。”是易晓安在问。 “嗯……” 郑嘉林视线稍稍偏移,对她说:“其实英语我也不算拔尖,我记得这次分班考有三个人上了一百四?” “好像是的,但是我都不太记得了,一个是咱们班的周子琪,一个是二班的,还有一个是谁来着?” 英语上了一百四? 姜枣默默攥紧衣袖,身体刻意朝后倒了点,回避这个话题。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个人岂不就是她?! 而那边,郑嘉林撩了一下碎发,像是不经意想起什么,又看了过来,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问:“我记得,姜枣的英语是一百四十二吧?” 姜枣对上郑嘉林的眼睛,感觉像被人用毛绒木槌敲了下,一脸茫然,只能凭下意识反应轻轻“嗯”了一声。 第一反应是,郑嘉林居然看了自己的成绩单。 她有些不真实感。 “……” “我去,一百四十二?” 不知是谁先惊呼出声,接着大家都看向了姜枣的方向。 “对哦姜枣,我记得高一高二妳就拿过几次英语第一吧?好厉害啊。” “是啊是啊,妳是怎么学的呀?能教教我吗?” 其实姜枣的英语一直都很优秀,只是偏科严重,三四十分的数学实在大大拖了后腿,导致她的排名一直在末尾徘徊。再加上她沉默不爱交谈的性格,更是让人容易忽视。 这还是头一次,突然就成了话题中心,还是被人这样请教,姜枣短暂局促过后,接上她们的问题,仔细回答。 不知不觉之间,刚刚的不适感似乎慢慢散去了。 空隙间,姜枣又朝郑嘉林的方向投去一眼,对方正在和沈染说些什么,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后微微点头。 姜枣眼神微颤,明白了她的用意,心头一暖。 “好了好了!” 教室门口传来呵斥,打断了这边的谈话。一看,发现是以前一班的数学老师宋秋荷在喊话:“都先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随着令下,身边的人渐渐散去,姜枣看见郑嘉林坐在了沈染前面的一个位置上,还在小声说着些什么。 姜枣一边回想着刚刚的事情,难以平静,一边又因为宋秋荷的到来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思索间,宋秋荷已经走上了讲台,视线在教室里打量一圈道: “看过我们班学生的名单了,很多都是熟人,我也就不再多做介绍,相信大家应该心中也有所猜测了,是的,接下来的高三一年我就是妳们的班主任。” 姜枣听了这话,微微皱眉。心里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其实宋秋荷教龄二十年以上,经验充足,也没什么的架子,会和同学开玩笑,还有耐心,但问题就是……她是一个数学老师。 这一点就足够让姜枣心灰意冷,还没开始上课,畏难情绪却已经先一步缠上来了。 她有些许丧气,低头听着宋秋荷的讲话。 却突然感受到放在桌子里的手机一震,打开一看: [郑嘉林:不太开心?] 姜枣一愣,就看对方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郑嘉林:今天一看见妳就感觉到了,是不太满意自己的成绩吗?] 一看见自己…… 姜枣想到之前瞧见郑嘉林和委璇在门口的画面。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心绪的低落有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吃枣子不吐核:没有的。] [郑嘉林:没有不满意?] 姜枣打字道: [吃枣子不吐核:没有不开心。] 一开始的难过在郑嘉林先前的举动里平缓,现在的沮丧也因为她主动的联系消失了。 谁料,下一刻,讲台上的宋秋荷道:“为了培养我们班学生团结合作齐头并进的意识,我打算实行1v1的小组帮扶计划。” 小组帮扶计划? 姜枣被拉回来一点注意力。 “简单来说就是,第一名和第五十名一组,第二名和第四十九名一组,这样一次排列。一共二十五组,以后除了单人排名之外,还会取小组成绩的平均数来进行小组排名……” 姜枣眨了一下眼,指尖在书页上摩挲,手心不自觉沁出了汗来。 那按照这个意思的话—— 手机又嗡地震动一下。 姜枣心也一震,低头去看。 [郑嘉林:好巧,以后放心来找我问题目吧,姜枣同学。]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明天 第13章 - 教室外的阳光打在桌上,晃着眼。 姜枣眼睫眨了好几下,回了个猫猫星星眼的表情包,把手机收好,认真听老师讲话。 宋秋荷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终于宣布:“就唠叨这么多,现在大家可以按名单去找组员,分好座位。” 沈染转过头来提议道:“枣,我和林子商量了下,干脆咱们就坐这里吧?角落的位置,不容易被老师发现。” 其实姜枣觉得有郑嘉林在,老师不太可能不发现,但还是不想扫兴,点头说好。 于是沈染风风火火去找队员协商,而郑嘉林主动也把位置搬到了姜枣旁边,并在一起。 她靠近的瞬间带起一阵微风,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漫过来,姜枣嗅见了尴尬低头,捏着书本一角脸冒热气。 明明假期里已经能自然相处,可一回到教室这个环境,那些被压抑的紧张又悄然漫延。 还别说,郑嘉林和自己平均下来的成绩才班上第十五,估计对方这辈子名次没这样靠后过,她心里还挺抱歉的,感觉拖了后腿。 “不舒服吗?” “啊?” 姜枣僵硬抬头,看见郑嘉林蹙眉,“看妳一直低头,还以为妳身体不舒服。” “哦,没有。”姜枣语气干巴巴的,鬼使神差就直接说了心里话,“就是好像拖累了妳……而且和妳坐一起有点紧张。” “……” 郑嘉林微不可察地挑眉,姜枣捂嘴静音。 几秒后,郑嘉林摇摇头说:“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妳。也别觉得抱歉,能帮上妳的一点忙,教教妳题目,对我来说也很有意义。” “嗯。”姜枣面颊通红,不敢说更多了。 另一边,沈染也拉着队友过来,是周子琪,以前一班出了名的毒舌选手,性子较真儿,曾经因为一道题目的思路直接和老师吵起来过。 姜枣对她一向是敬而远之,但沈染和对方倒是沟通“无碍”,拌着嘴就把位置移好。 沈染环视周边的三人,很满意这样的座位,笑着笑着却又突然顿住。 “等等!” 她后知后觉发现一个很恐怖的事情,渐渐眉头越皱越深。 “姜枣英语一四二,周子琪英语一四一,林子英语一三八。”她顿了顿,又指着自己说,“我,英语八十九?” …… 姜枣一时也忘了尴尬,没忍住低头轻笑出声。 沈染郁闷至极,哭嚎道:“要不要这么残忍!?” 三人都被她逗乐。秋风从窗缝漏进来一点,吹得姜枣桌子上的课外书悠悠翻了一页,拖着细微的沙沙声。 似乎眼前的一切都渐渐明亮起来。 姜枣弯着眼,为这样的时刻感到平静,过了半响,不远处传来宋秋荷的声音,打断她们的说笑,在叫郑嘉林过去。 身边的人听后起身离开,和老师短暂说了会儿,就走上讲台。 姜枣的目光被她吸引。 郑嘉林站在讲台上轻敲几下黑板,“扣扣扣——”三声,底下人的谈论声就少了大半。 她面上一如既往地微笑着,语气平静道:“大家挑好座位后,来二十五个人去教务楼搬书,一共二十三本教材,有谁自愿想去吗?” - 说要二十五个人,其实最后去的人肯定不止,一路人浩浩荡荡出发,每人搬一篓回来。 姜枣本来也想去,但看着周围一片高举的手臂,最终还是待在了教室。 教学楼走廊上,沈染搂着一叠课本,挤在郑嘉林身边说话。 “唉,我说林子。” “怎么?”郑嘉林出声。 沈染表情奇怪,盯着她小声道:“明明分组这计划老宋今天才公布吧?我咋觉得妳从今天出现开始就和小枣子已经很熟了呢?妳分明故意给她解围吧?” “小枣子?”郑嘉林看了她一眼。 “是啊?”沈染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眼神催她快点如实招来。 郑嘉林继续走着,漫不经心说:“也没什么,就是假期我妈出差,赶上暴雨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把我四处抛,最后丢到姜枣家,借住了几天。” 沈染张大嘴巴,马上要惊呼出声前被郑嘉林轻撞了一下胳膊,于是生生忍住,脸都涨红了。 “别大惊小怪。”郑嘉林瞥她一眼。 “不是,妳——郑嘉林,这么一话题人物跑人家里同居了,不让人惊讶吗?况且我还是妳五年的朋友了呢,都不和我说?”沈染压低声音,但语气还是很生气。 郑嘉林道:“就是借住,我到之前都不知道是她家……我还没说妳呢,之前是谁吐槽姜枣看起来就无趣?怎么今天还主动坐人前面?还叫什么小枣子。” “哎呀!”沈染摆摆手,一下被她带偏了话题,“那个时候不是没深入了解吗?” “那现在呢?妳了解了?” “那当然,就分班考前妳帮委璇补课那段时间吧?我找她聊了下,发现她动不动害羞还挺好玩。”沈染掂了掂书继续道,“要我看小枣比妳那位公主殿下讨喜多了。” 郑嘉林皱眉看她,“妳别老拿人之间作比较。” 沈染撇嘴“好嘛不比较,就说委璇。我现在都不懂妳怎么喜欢上她的,成绩差就算了还一点礼貌都没有。” “妳都带她见过我了,她该认识我了吧?结果上次我见她和别人出来玩,和她打招呼她不理我,让我好尴尬。” 郑嘉林默默听着,一时也没吭声了,不知想到什么轻轻叹气,不动声色换了话题: “快点走吧,落队了。” - 这头教室里,已经有人早早到了,在清点书本个数。 “是不是少了两本数学和一本数学卷子啊。” “好像是的。” 姜枣还在位置上百无聊赖,听到这话后心思一动,默默朝那边瞟了眼。 那头两人还在犯难,想着还是等郑嘉林回来再说,不想再跑一趟。 姜枣咬咬唇,似乎是今天发生的事情给了她一些勇气,于是主动凑了过去出声问:“那个,要帮忙吗?” …… 跑了趟教务楼,姜枣把少了的几本书拿到手,心中总算多了份充实感来。 她不想在大楼梯上面和人挤,就绕远了一点路,从人少的那边过。 下楼时却听到些模糊的争吵声: “开学第一天就逃课,是因为我是妳妈,妳才敢这么为所欲为吗?” “我让妳做我妈了?” 争吵双方的声音都耳熟,姜枣脚步停下,没再往前走。 “行,我管不了妳。妳当初求我让郑嘉林教妳数学,我还高兴来着,以为妳知道自己的不足了,想和人家学点好的,妳就是这么学的?” 是崔丽的声音。 “那难道我数学没进步吗?妳都已经先预判我就是个烂人了,那我还要说什么好?” 是委璇的声音。 争吵停了一瞬,接着又徒然拔高。 “今天起妳别想让郑嘉林教妳了,我都担心妳把她给带坏了!那我才是罪人。” 哐当几声响后,脚步声远去,一切又安静下来。 姜枣站在楼道上尴尬至极,不懂为什么总让自己撞见这样的场合,又等了几秒,才慢慢下去。 本来以为她们都走了,结果却撞上委璇。 委璇这人给姜枣的印象一直都是刺眼的,带着痛觉的刺。不仅仅是因为她是郑嘉林的女朋友,更是因为她性格本身的尖锐性。 但此时的委璇却咬牙流着泪,细细抽泣,听到微弱的脚步声后抬头,一张狼狈的脸直直对上了姜枣。 她眯眼,就这么瞪着来人。 姜枣被她的目光看得惊颤,缓缓喘气之后平复心情,犹豫地问:“妳还好吗?” 指尖有些发冷,她听了刚刚的争吵,现在心情微妙,隐隐生出一丝同情,似乎理解了对方尖锐性格的由来。 谁料只是委璇瞥她一眼,眼底窘迫和戒备的情绪一闪而过,最后却只是冷冷说了句: “多管闲事。” 就抹把脸转身离开。 姜枣一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捏着书本的手紧了紧。 有所预料,但还是被这种尖锐刺到了。 - 回到教室,姜枣补上空缺的书,发完以后宋秋荷让大家先休息一会儿,下节课再开始上。 郑嘉林也终于得了空,回到座位上,瞧见姜枣的发丝粘了些汗水,柔声道: “帮忙去拿书了?还好妳去的早,不然现在我都还消停不下来。” 姜枣偏头看她,压着心慌,“嗯”了一声。 她还在想着方才和委璇的那个照面。自己不小心偷听到的话,还有对方毫不客气的语气,都让她不停多想,脑子里像是缠了一团毛线,乱糟糟的。 但看见郑嘉林在一边开始清点自己的课本,姜枣还是小声说:“我已经帮妳都点过了,是齐的。” 第14章 郑嘉林听后,清点到一半的手一顿,笑了笑,也就没接着点了,说:“又麻烦妳了。” 小小一个举动,搞得姜枣心莫名一悸,有种被信任的感觉,又有些脸热。 乱七八糟的思绪一时被中断,被拉回了现实来,四周的一切才开始变得清晰。 姜枣用指尖捻着耳边的发丝,发愣。 郑嘉林说过:她们是朋友。 这身份是多么天然的保护罩,让姜枣一面暗自唾弃自己觉得不该,一面又没办法不为靠近对方而感到高兴。 是啊。居然就和郑嘉林成为同桌了。 靠得这样近,不可思议。 她的心怦怦跳起来。 …… 要说和郑嘉林做同桌第一天的体验,就是身边变热闹了。 先不说沈染时不时要来骚扰一下,光是来找郑嘉林聊天说话的人就不少。因为坐得近,姜枣和几个从没说过话的同学也打了招呼。 还得是郑嘉林,有精力应付这么多人,要换成她早就已经累死。 当然,和学神做同桌的好处也很多。 高三开始,老师直接进入第一轮的复习里,所有知识都会全盘梳理一遍,尤其是数学。 姜枣希望好好抓住这个机会,至少要把自己不会的基础知识学懂,但总还是有自己跟不上的地方。 神奇的是,上课时郑嘉林一般不讲话,笔记记得也不多,很多时间里只是抬头在听。 明明好像也没转头看过她,但当姜枣遇见不懂的地方的时候,郑嘉林总会小声提醒她。 像是预判了她一样。 就这么学一点补一点,直到天色渐渐暗渠,也没落下什么知识点。 “这里……考虑的时候少了个x=0的情况,妳补充一下。如果之后碰上依旧记不住,妳就要重点注意下这个点。” 郑嘉林稍稍偏过来,点着习题上的一点对姜枣说。 “好。” 姜枣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窗外的天已经变渡成深蓝,缀着几点星光,气温也渐渐转凉。 放学铃声刚刚打响不久,四周的人就跑了大半,但郑嘉林坚持要把问题和姜枣说清楚再走。 “差不多就是这样,妳的集合没什么大问题,回去可以先预习函数。”郑嘉林最后强调一下,也开始着手收拾自己的东西。 姜枣点头,说了句谢谢。 这时,教室后门走进来一个人,姜枣望去,身子僵了僵。 是委璇。 她恢复了往常精致漂亮的模样,边走边喊着:“亲爱的,妳好了没啊?” 说完这话,她就注意到了郑嘉林旁边的姜枣,表情有一瞬间凝滞。 “再等我一下,收拾一下东西。”郑嘉林回她。 “哦……” 姜枣抿唇,心莫名就慌起来,纠结着要不要和委璇打招呼,毕竟才见过面。但今天对方那个态度明显不太想和她说话。 正犹豫着,委璇已经刻意避开对视,故意无视了她。 姜枣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些难堪。总感觉是被委璇看出来自己不该的心思,心情也不由得低沉下去。 她低头也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装作认真、不在意。 郑嘉林的声音却从上方响起: “姜枣,明天见了。” “啊……”姜枣抬头,看见郑嘉林和委璇站在一起,和自己客气道别,“嗯,明天见。” 这时才觉春林晚上的气温,还是低了些。 第12章 猜疑 [要保持好距离,要清醒、要懂分寸,不要迷失。] 姜枣回去后,就在日记本里写下这句话,用来提醒自己。 - 秋意转眼就浓郁起来,树叶枯黄大片。 和郑嘉林成为同桌后几天过去,但姜枣比想象中适应得快。 最初一两天,她还惦记着那天听到的争吵,担心崔丽真就不让郑嘉林给委璇补习,会影响到对方的心情,结果郑嘉林却一切如常。 大课间、晚自习,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的位置就会突然空出来,姜枣不猜也明白,她是去找委璇了。 她也有忍不住问过对方,这么跑来跑去难道不会觉得累吗? 郑嘉林却弯弯眼睛回答她:“没有啊,我感觉很幸福,其实是很有成就感吧?能帮喜欢的人一点一点变好。” 于是姜枣再没提起过这个话题。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明白的,原来自己不是一个完全无私的人,不会一昧因为所喜欢的人幸福就幸福。 那些得不到的瞬间,总是在她心里发酵出坏情绪。 但总之,郑嘉林这样轻松的态度还是化解了她一部分担忧。 …… 只是今天,郑嘉林却有些不对劲。 宋秋荷在讲台上激情讲着题目,以往对方都会听得认真,但今天不一样。 她依旧坐得端正,偶尔会低头记些笔记。可是捏着笔的手太紧了一些,过于用力以至于指节都泛白。 姜枣无意间瞟到后,愣神半天,又稍稍抬头去瞧郑嘉林的脸色。 视线触及到对方苍白的嘴唇后一时心惊,就看见到一滴汗水,顺着郑嘉林额角滑落。 她胃病又犯了。 姜枣脑海下意识浮现出这个想法。 假期里郑嘉林那次胃病的画面在眼前飘过,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姜枣心被揪了起来,皱着眉头刚想要出声询问,就听: “姜枣同学,请妳站起来回答一下,老师刚刚讲了些什么?” …… 完了。 心里只晃过这两个字。 她晕乎着站起来,捏着课本的一角,“刚刚老师说……” 视线扫过从黑板,那些公式像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把姜枣本来就混乱的脑子搅得更加晕。 说什么?她当然不清楚,刚刚她满脑子都是郑嘉林到底是不是胃病犯了,连讲得哪道题都不知道。 “算了。”大概宋秋荷看出了她的为难,也不想再耽误全班时间,又对她旁边的人道,“那郑嘉林,妳来帮姜枣同学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名字,姜枣大脑嗡了一声,没想到还有更糟糕的发展。余光里,郑嘉林已经站起来了。 “这道题考的是函数周期性和对称性的知识……”她吐词很清晰,语调也平缓,并没有透露出来任何异常。 可她越是这样,姜枣却越是心乱着。 终于等郑嘉林解答完题,宋秋荷点头说:“很好,妳们都坐下吧,现在刚刚开始一轮复习,大家一定要抓紧跟上节奏来。之后我肯定就不会再讲的这么细……” 姜枣只得涨红着脸,和郑嘉林一起坐下。 一坐下她就去看旁边人的模样,发现她的汗水果然淌得更多了,指节也在微微地发抖,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着。 才吃了苦头,姜枣不敢讲话,只是扯了一张便利贴,潦草写下几个字: [对不起,连累妳了。妳还好吗?] 纸条被推过去。 郑嘉林垂眸看了一眼,用笔轻轻划去那句“连累妳了”,在旁边写下: [说了别这么见外。我没事。] 纸条被递回来。 郑嘉林的字体一贯隽修,带点独属于她自己的一些温柔调调,但此刻却让姜枣心口胀痛。 她写: [是不是胃病?妳的药呢?] 这回郑嘉林过了几分钟才回: [忘了。] 忘了?姜枣有些惊讶。她的印象中郑嘉林一直都很有条理、有秩序。忘记东西什么的,还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更为合理。 姜枣看了眼墙上的钟,刚好距离下课还有两分钟,她于是又匆匆写下一句话: [妳需要什么药?下课后我请假去买。] - 一中的医务室常年是个摆设,没什么药。姜枣和宋秋荷请了假以后,直奔校门外小街上的药店。 “您好,要一盒铝碳酸镁咀嚼片,药效快一点的,请问多少钱?”“二十,扫这边就好。” “我付现金行吗?”她没带手机,除了第一天开学以外,学校都会禁止大家带手机来。 “可以。”收银员回她。 姜枣付完钱,抹了一下额头沁出的汗珠,拿上东西往回走,算是松了一半的气。 她脚步不由得加快* ,想着快点赶回去,迈出药房大门,却在一个转弯后,遇见了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什么咀嚼片?妳要买那个干嘛,妳生病了?” “不是我,总之你陪我去一趟就行,废话那么多干嘛?” 说话的两人都穿着一中的校服,手臂挽在一起向这边走来。其中一位还是姜枣认识的—— 委璇说话的语气依旧不耐烦,撇嘴后偏过头,就看见了药店门口的姜枣。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委璇面上闪过一丝慌张,随后又僵硬,缓缓放开了身边人的手,堆砌起一个刻意的笑来:“是妳啊,怎么也来药店?” 第15章 她说着视线向下,瞟过姜枣手上的透明塑料带,瞧见那盒药后,笑容凝滞了一瞬变得森冷,语气了然道:“没想到我们想要买的是一样东西,那我猜,我也不用买了……” 姜枣沉默着打量她们。 委璇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探究,神色更难看了些,又补充:“妳可别误会,我就是逃课无聊,拉个同学陪逛。” 一边站着的男人表情掠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姜枣抿唇,心闷偏开视线,她听得出对方在强调什么,半响才“嗯”了一声。 “那我走了,妳们慢慢逛。” 扔下这句话,她故意忽视了委璇的欲言又止,没再看两人,提着袋子和她们擦肩而过,脚步匆忙,像是一秒都待不下去。 回去的路上,姜枣心绪混乱,脚步都有些不稳。 什么意思,是自己看错了吗? 委璇刚刚和那人挽着手? 那一瞬间女孩脸上闪过的慌张姜枣看得很清楚,没发办法不多想。还有那句欲盖弥彰的辩解,又让她心里怀疑的种子愈发膨胀起来。 她故意将地上的落叶踩得啪啪作响,以此来宣泄自己内心的不安与无力。 …… 如果怀疑是真的,她为郑嘉林感到不值。 如果怀疑是假的,那她岂不是又把自己送上了两难? - 回到教室时已经上课有一会儿了,是英语课,讲课老师刚好是崔丽。 姜枣喊了报告后,崔丽让她进去,她快步走回自己角落的位置。 郑嘉林正低头揉着肚子,大概是有些受不住疼痛。但姜枣把药递给她的时候,她还是抬眼扯着嘴角笑了笑,说谢谢。 “……” “没事,妳快吃吧。” 姜枣别开眼,她不喜欢看见郑嘉林露出这样脆弱的模样。在她眼里,郑嘉林就应该一直有好运,离这些糟糕的事情的远远的。 教室里崔丽还在讲台上朗诵着英语句子,底下大家都安静听着课,而郑嘉林坐在她旁边平静服下药片,一切好像又回归了正轨。 但姜枣却无法平静,斟酌半天还是开口:“妳今天是忘记带药了?” 之前就觉得奇怪,郑嘉林本来就细心,而且胃疼这样频繁,怎么会忘记带胃药? 见了委璇以后更加古怪,刚才对方明显也是去买药的,但两个教室隔这么远,她是怎么知道郑嘉林需要的?又没手机可以联系。 更何况,郑嘉林都知道自己去了,应该不会再让委璇去的才对。 郑嘉林这会儿刚咽下水,指尖微不可察顿了下,笑着回她:“是啊,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姜枣匆匆低下头去。 过了几秒,又像是不经意随口一提,“对了,我今天在药店遇见委璇了。” 郑嘉林明显愣了一下,沉默片刻才叹气,有些无奈地说:“难怪妳要这么问……好吧,那我告诉妳了?免得妳要多想。” 姜枣心一紧,说好。 郑嘉林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昨晚我药吃完了,因为她家离药店近,就让她帮我带一盒。结果今早一路走到教室,她把药给我的时候才发现拿错了。” 说到这里郑嘉林也觉得好笑,摇摇头道:“可能太匆忙了吧?她也挺过意不去的。” 姜枣听完,垂下眼,水笔在草稿本上画出一条很长的线,似乎也闻到了药片苦涩的味道。 她很快就理明白了。所以郑嘉林一开始只说忘了,是潜意识里还在护着自己的女朋友。 “嗯,妳现在好点了没?”她低声问,刻意把这个话题绕过去了。 …… 郑嘉林真的很喜欢她。 姜枣低头,看着自己那条画错的线,想。 控制不住胸口发涩,她心中对委璇的猜疑未消,理智却先一步回拢了。因为是猜疑才更不应该说出口,旁人的话总是事先带有偏见,但她不想影响郑嘉林的判断。 更何况—— 要是是真的,郑嘉林这么喜欢委璇,会多么受不了。 心中莫名的保护欲作祟,姜枣既不想看见郑嘉林难过,又不希望郑嘉林不知情。 左右都绕不清楚,最后只能自己纠结憋气,郁闷地在那条画错的线条上胡乱舔了几笔。 至少,让她再确认一下。 第13章 枣糕 - 四五天眨眼溜走,一中的第一次周测刚刚结束,气温渐渐凉了下去。 因为上次的撞见,姜枣最近一直在分神留意着委璇的动静,可对方却很少再来一班。 而且,郑嘉林似乎心情不太好。 姜枣是后知后觉发现的,毕竟郑嘉林情绪总是太稳定,难过开心都不明显,如果不是对方坐得离自己这样近,大概也不会察觉—— 不知为何,郑嘉林开始走神,笑也少了。 课堂上,姜枣几次唤她,才发现她在发愣。偶尔不经意一瞟,能看见她的神情中的些许无奈和疲惫,似乎连弯唇笑都变成了一件费力的事儿。 姜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不成她的猜疑是真的? 又一次,郑嘉林抬手揉揉眉心,姜枣瞥见,心不自觉提了起来,忍不住想询问。 结果,坐在她侧前方的周子琪突然转过头,啪一声,把英语卷子压在她的桌上。 “姜枣,妳快教教这家伙in和on怎么用,我真的不想和这种蠢货坐同桌!” “明明就是妳教得烂!”沈染也扭头反驳。 想说的话被打断,姜枣愣了愣,听着沈染和周子琪拌嘴声,看着那张英语卷子上惨不忍睹的完形填空,耳边嗡嗡叫,一个脑袋两个大。 “噗……” 一声轻笑从身边传来,杂在吵闹声中并不清晰,却悠悠飘过姜枣的耳边,让她心尖一痒。 她摸了下自己的耳垂,偏过头,就见郑嘉林撑着下巴含笑看来,眼神里隐约还有调侃,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姜枣脸热,想掩饰一下局促,想开口—— “郑嘉林、徐文婷、周子琪……” 宋秋荷的声音突然从后门响起,“妳们几个人过来一下。” 姜枣又讪讪闭了嘴。 “好的。”郑嘉林应声起来,回头就见她一脸怨气,有些好笑,说:“那等下再见了?” “嗯。”姜枣和她挥手,看着对方的背影吐出一口气。接连两次想说的话被打断,她还真有点郁闷。 “枣子,妳给我讲讲吧,”沈染没了拌嘴对象,也终于停下吵闹,吐槽着,“那家伙没教人的能力,还是妳好。” “那我先看看妳错的地方。” 讲着题,姜枣还在想刚刚的事。 好不容易有勇气问问却被中断,下一次就更难开口了。 她只能叹气。 - 郑嘉林踩着铃声回来,宋秋荷拿着一沓卷子紧跟其后,一看就是这次周测的试卷,班上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姜枣抿唇,心快了些,一时也没心思想别的了。 这次考试考了好几个郑嘉林补过的知识点,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太差,希望不要只是错觉。 “刺啦——”耳边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姜枣抬头,对上郑嘉林的目光。 听下来见说:“不用担心。” 郑嘉林坐下,安抚她道:“是好消息。” 她的语气平缓轻松,让姜枣听了忽就安定许多。也是,反正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讲台上,宋秋荷翻着手上的成绩单,“这次卷子我改下来,两极分化严重,中间直接断层。” “但总体在进步,值得肯定。现在是一轮复习的关键时候,我希望班上每个人都不要掉队……” “好了,老样子,我只念一百三十分以上的,听到名字上来拿。” “郑嘉林,一百四十三,徐文婷,一百三十四……” 姜枣安静听着,既为大家开心,也有落寞。每次这种时候,她总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和郑嘉林之间的距离。 好像有的东西,真的不是靠有多么努力、多么执着,就能得到的。 她和大家一起鼓掌,对从讲台刚下来的郑嘉林道:“好厉害。” 郑嘉林看她,笑了笑说:“妳也很厉害。” 姜枣还没意识到她这话的意思,倏然就听宋秋荷开口—— “另外,我要特别表扬一位同学。” 不知为何,姜枣心猛地一跳,见郑嘉林微不可察地朝自己点了点头。 不会吧?她把嘴唇抿得更紧—— “姜枣同学。” 宋秋荷终于念出名字,姜枣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 郑嘉林显然早就知道,已经给她让了出去的位置,笑着看她。 姜枣红着脸,走上讲台接过试卷。 宋秋荷道:“这次姜枣同学进步三十多分,看得出来肯定是下了苦功夫的,大家要向她学习。” 底下响起掌声,姜枣匆匆下去,余光瞟见的几个同学的神色,都看向自己,脸上露出丝丝赞许。 第16章 姜枣恍惚,有些不真实,她似乎还从未感受过这样多的善意,明明大家都不是很熟悉…… 回座位时,她必须从桌子和郑嘉林之间进去,小腿不小心擦过对方的膝盖。 擦出一片痒意。 姜枣坐下,脸通红着。 前排沈染已经激动起来,“我的天,枣子进步这么快?本来就只有数学差点,现在数学也上去了,妳可别变成第二个林子。” “人家姜枣又不是妳,当然厉害。”周子琪在一边凉凉道。 郑嘉林也笑:“什么叫第二个我,姜枣就是姜枣。沈染妳如果有点耐心去背单词,也一样可以。” 而姜枣这边,还低头看着卷子说不出话。 上次分班考她才堪堪过四十,现在却已经有七十三。 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次考试集合和函数刚复习完,占比分较大,但也能代表她从对数学一窍不通,到慢慢真的在学懂了。 “恭喜。”郑嘉林偏头,对她说。 姜枣慢吞吞抬眼,瞧见眼前人含笑的眉眼,那点红色的泪痣把她心都灼热。 “没有……是要谢谢妳,”她说,“还是因为妳,要我一个人摸索,我是学不会这么多东西的。” 周围的鼓掌声渐息了,她却听见自己的心跳才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姜枣揉着指尖想:就让她激动一下吧,她现在真的真的好想亲亲对方。 心烧得沸腾。 怎么办? 她好像会越来越喜欢郑嘉林了。 …… “枣糕?”赵蓝天有些奇怪。 “之前要妳和我做,不是还不乐意吗?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赵蓝天边在厨房准备着材料,边说。 姜枣小声嗯了下,“是我同……朋友帮我补习数学,我这次进步了,想送点东西给她。” 从数学课后,她就一直在想这件事,一回来就和赵蓝天说了。 赵蓝天刚把几颗红枣丢进锅里煮,闻言乐道:“是不是嘉林?” 姜枣眼睛睁大看向外婆,满脸都写着:妳怎么知道? 见她这样赵蓝天就明白了,“嘉林那孩子看着就是说话算数,我让她白住几天她当然是不好意思,肯定会想着在学校能帮妳一点是一点。” 姜枣正在打着鸡蛋,有些愣神。她本以为是老师的安排,郑嘉林才一直关注着自己的数学,没想到外婆这边早就有所打算。 就这么换来个年级第一免费的一对一指导? 姜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总像坑了郑嘉林一把,但赵蓝天也是为她好,她没法儿生气。 “好了好了,妳这蛋打的差不多了,把面粉加进去吧。” “哦,好。”姜枣回神。 赵蓝天又说:“嘉林还是帮了妳大忙的,也帮了我大忙,妳给她送枣糕也好,不能光拿不是?下次她来咱们店子还是不收钱的吧。” 这话姜枣爱听,一下又轻快起来,说:“成。” - 第二天,气温又低了些,风吹的人都凉丝丝的,姜枣却很雀跃。 她提着枣糕到教室时,瞧见郑嘉林正在和沈染聊天。 远远她就注意着:郑嘉林正紧蹙着眉,更多时候都是在听沈染说,偶尔才会开口。 气氛莫名凝重。 似乎今天,对方的心情又不是很好。 姜枣捏着袋子,有些犹豫了,突然觉得这并非送礼的好时机。 她特意放慢脚步走过去,郑嘉林看见她后神情一松,和她打招呼,姜枣点头。 落座时,还是被沈染瞧见了手里提着的袋子,好奇发问:“枣子,妳这提的是啥啊?” “啊……这个。”姜枣硬着头皮拿出来,摆在桌子上,“是给郑嘉林的。” 她把早准备好的说辞说出来:“我外婆知道她辅导我成绩进步了以后,亲手做的。” 她顿了顿,看向郑嘉林:“她说要谢谢妳,太麻烦妳了。” 枣糕被切成好几块,装在很简单的塑料袋里,姜枣早上起床特意热过,现在稍稍掀开一角,甜味就飘了出来。 郑嘉林眼底的波光荡了荡。 “我去,好香!”沈染直咽口水,“枣,能分我一点不?正好没吃早饭呢。” “啊?”姜枣有些紧张,看向旁桌的人,“那个,我是送给郑嘉林的,妳要问她。” 郑嘉林刚才一直没吭声,似乎正在思索,这会儿回过神来,对她一笑,说:“谢谢妳和奶奶了,我都好久没尝奶奶的手艺,怪想念的。” 姜枣默默想:还有一半也是自己的手艺。 “那分我一点呗林子!问现在都没尝过呢,妳也不想看我饿死吧?”沈染急道。 郑嘉林无奈,“馋死妳算了,妳可别给我拿太多,我自己都不够。” “行行行!” 沈染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忽然又想到什么,噗嗤笑出声,看着姜枣道: “好家伙,枣子妳送枣糕给林子,这不就等于把自己送给林子吗?” 嗯? 姜枣呆住,把手攥得更紧,大脑一片空白。 沈染却明显只把这当成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姜枣没敢吭声,慌乱地垂下眼,这样的想法她连想都不敢想,却就这样被轻飘飘说了出来。 把自己送给…… “好了阿染,妳别逗她了。”郑嘉林适时打断。 “好好好……”沈染过了会儿才止住笑,“枣子妳别往心里去啊,我开玩笑呢。” 姜枣抿唇:“没事。” 沈染见她不计较,松了一口气,又对郑嘉林说:“我就说嘛,枣子才不会生我气。倒是妳,一点玩笑都开不了,还在想妳那公主殿下呢?” 郑嘉林指尖一滞,并不搭理她,笑容淡了下去。 公主殿下。 提及这个话题,姜枣也怔忪。 昨天太开心,倒是一时儿把这件事情忘了,这会儿想起,那种一直萦绕着的心慌又一次袭来。 而那边,沈染还在对着郑嘉林絮叨着:“唉说到这个,我刚讲哪儿来着?哦对,说委璇脾气也太大了吧,最近又在闹啥呢?妳还要忍她干嘛,天天搞妳心态——” 她说着,又朝前凑了凑,半开着玩笑扔下句: “分手不就得了?” 姜枣攥着手心,心里咯噔一下。 作者有话说: ---------------------- 我是错字怪物……明明查了很多遍,但发出去还是有错字,不停捉虫…… 第14章 裂隙 - 那句话落下后,三个人都安静下来。 早晨的风凉飕飕的,钻进衣领,让姜枣忍不住缩缩脖子。 心中翻起巨浪。 也就是说她猜的没错,不知是因为什么,是不是和上次自己撞见的事情有关,总之郑嘉林果然还是和委璇闹矛盾了。 静默许久,郑嘉林很轻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语气平静道:“别说了,换个话题吧。” 她显然有些疲惫,搭在桌子上的手,指尖蜷缩了一下,姜枣猜,她大概是不喜欢把这样私密的话摊开来说的。 可沈染却不太乐意,随意的表情消失了,似乎是情绪有些上头,较上真来,:“可是妳这段时间因为委璇,已经不怎么和我们待在一起了,她还不满意,她还想怎样?” 她这话已经明显有些冲,姜枣心里直打鼓,拉了拉沈染的手,想让她冷静一点,结果反倒滋起了对方的火气。 沈染声音拔高道:“她自己天天沾花惹草,却不让妳和这个玩、不准妳和那个说话。 “要是哪天她也不让妳和我玩了呢?妳也接受?” 姜枣听完僵住,这话信息量太大,已经是很直白的质问了,她下意识去看旁桌人的神情。 郑嘉林的脸上却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明明沈染的不悦都如此外放,但她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样。 只是开口说:“我不会。” 这下姜枣也觉得她漠然了些,莫名感到一股沮丧来。 …… “咋了这是,一个个都板着一张脸。”周子琪刚到,就看见三个人相互看着对方,就是没一个人说话,气氛奇怪。 沈染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郑嘉林,而周子琪摸不着头脑,也跟着坐下,凑过去骚扰她。 后排这边,姜枣几次欲言又止,但看见郑嘉林已经不再管这事,拿出课本准备晨读,也就作罢。 一个早上,沈染都没再和郑嘉林说话。 单方面的冷战。 - “我就是不喜欢那个委璇。” 体育课解散后,郑嘉林不知道去干嘛,忽然消失不见了,而沈染拉着姜枣在操场台阶上谈心,“我也不是说林子不能有对象,刚开始她我还为她开心来着,但总觉得委璇对我的敌意好大。” 姜枣坐在台阶上,拖着下巴,想到委璇对自己的态度,道:“我感觉她就是那样的性格,不是针对妳的。” 第17章 “其实我也知道。”沈染撇撇嘴,“但可能有的人就是磁场不合吧,而且……” 她顿了顿:“我总感觉因为她,林子离我越来越远了。” 她的语气里有明显的失落,姜枣听着也难受,视线慢慢移到了地上,几片刚刚落下来的枯叶安静躺在那里。 虽然她暗恋郑嘉林两年,现在还成为了朋友,但其实姜枣却觉得自己从未靠近过对方。 沈染和自己还不同,她和郑嘉林是四五年的朋友了,大概更接受不了吧。 但是。 姜枣道:“感觉嘉林是个很重视朋友的人呢。” 沈染沉默,半响“嗯”了一下。 说实话是的,虽然郑嘉林真的很忙,但是只要是她有问题郑嘉林都会挤时间帮忙。 她想到这里,气也消了大半,撇嘴道:“我也知道是自己管的太多,但是心里还是生气……再说吧,等过段时间再看看。” 姜枣知道她心里还别扭,暗自笑了笑,只是说“好”,也没多劝。 点到为止就可以,不能插手太多了 闲聊会儿,沈染被人拉去打羽毛球,姜枣不太想参与,就一个人先回教室。 …… 她还挺喜欢自己一个人走路,一中的绿化很不错,这个时节叶子也没落完,让人看着能放松。 她还喜欢往人少的地方走,刻意绕远路什么的,比如上次搬书,比如现在。 不过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所以总让她看见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从树林绕到亭子背后,突然瞧见有小情侣在拉拉扯扯,姜枣尴尬至极,红着脸装作没看见快步走过。 离开时突然又想到了上个学期分班考前,撞见郑嘉林和委璇的那个吻。 明明已经过去很久,其实也很少想起了。 但偶尔记起来,还是有些喘不过气。 那时失去什么感觉的情绪太强烈,但她不是失去郑嘉林,而是失去了坦白自己心意的资格。 不过左右都是失去,所以她能理解沈染的心情。 …… 回到教室,零零散散已经有几个人,郑嘉林也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知道低头看什么,瞧不清表情,桌子上还放着一包开封了的薯片。 姜枣偷偷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没想到郑嘉林反应很大,手往桌子里面一塞,转头看过来。 “啊……是妳啊。”她愣了一秒,眼底的烦躁一闪而过,语气渐渐从紧绷变得放松,“我还以为是老师呢。” “嗯?”姜枣有些困惑,瞟了一眼郑嘉林放进桌里的手,意识到了什么来,眼睛微微张大,“妳?” 郑嘉林做了个“嘘”的姿势,点头,起身让她进去坐下,道:“偷偷带的,妳不会告密的吧?” 还真是在玩手机。 姜枣感到奇特,没想到郑嘉林也会忍不住带手机来学校,也是一个偶尔会叛逆的学生。她摇摇头保证自己不会说的。 郑嘉林一笑,把手机往桌子里面又推了推:“怎么妳也怎么早回来了?不在外面多玩一下?” 她把薯片递过去,轻声问:“吃吗?这个味道的保证好吃。” 姜枣知道她在打趣那包难吃的白桃味薯片,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还是拿了一片放进嘴里。 “有些无聊。”姜枣回答她之前的问题,又问,“那妳怎么也回来了?” “等下要去帮老师统计东西,现在趁着空闲休息一会儿。” “好了,郑嘉林妳过来吧。”郑嘉林这边刚话落,崔丽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 郑嘉林叹气,看向姜枣:“好吧,现在看来我的休息时间也结束了。薯片妳想吃就自己拿,一会儿见。” “好,一会儿见。” 看着她离开以后,姜枣发了会儿呆,打算写写题,接着再休息一下。 郑嘉林放在桌子里面的手机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应该是收到了新的消息。 姜枣本来没想多看,却瞟见了几个熟悉的词,顿了顿,还是拿起来看了一眼: [阿璇:切,还枣糕。搞这套,妳干脆和她交往去得了。] 姜枣心一提,接着又是一条消息跳出来: [阿璇:还有,妳要是真这么受不了我,那就分手。]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小枣 - 枣糕、交往、分手…… 文字印入眼帘,姜枣一瞬手指就冰凉。 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是: 她又给郑嘉林添麻烦了。 …… 一整个下午,姜枣都不清楚该怎么和郑嘉林相处。 郑嘉林当然是不知道她发现了什么的。从办公室回来以后,她只是看了下手机里面的消息,脸上没有显示出来任何异常,也没回复,就把手机放回了桌肚里面。 姜枣余光偷瞄着,手指却扣着桌沿。她不能发问,更不能表现出来异常,只好假装自然。 但有时越是这样,越容易起反作用。 数学课,郑嘉林像往常一样凑过来点儿给她讲题,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衣袖,很轻的一瞬。 姜枣却惊了一跳,浑身一颤,身体朝后倒了倒,刻意隔开距离。 她这反应太大,做完就意识到不妙,想要郑嘉林不发现都难。 怔愣片刻,她微微张嘴,就听郑嘉林语声音顿了下,看过来,对视后又恢复正常。 “这里听懂了吗?”她问。 姜枣顺着台阶下去:“懂了……” 郑嘉林于是点头,收回视线,又靠回自己的位置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姜枣瞧不出来她的心思。 这两天,沈染几乎不再转头过来,就算转头也只会和姜枣扯几句。 此刻她们两人似乎也心照不宣,齐齐减少了对话的频率,一时这方变得沉默。 也不知是郑嘉林看出了她的窘迫,特意给她喘息空间;还是见了委璇的话后,觉得她太不知分寸,不想聊了? 明明这是姜枣故意引导的结果,她却依旧不好受,也许是没想到疏远来得这么容易。 她哪有这么容易得到过什么东西? ……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姜枣默默收拾书包,身旁郑嘉林已经站起来。 今天委璇也没来一班,据姜枣观察,这段时间都是郑嘉林去七班找对方汇合。 思及此,她又心堵。 为自己,也为郑嘉林。 “明天见了,姜枣。”头顶忽然响起郑嘉林的声音。 姜枣正往包里塞着课本,指尖一抖,缓缓抬头与郑嘉林对视上,轻飘飘道:“明天见。” 瞧着郑嘉林出了教室,姜枣慢慢吐出一口气,浑身泛起小小的冷颤,却是因为激动的。激动郑嘉林还会和她打招呼。 “刺啦”一声拉上书包的拉链,姜枣也准备离开,目光却瞟到郑嘉林的桌肚一侧——一个很眼熟的小盒子。 她心跳空了一拍,暗道不妙: 郑嘉林忘记带胃药回去了。 - 晚风凉丝丝的,割在脸上生疼,但身体却因为跑起来而逐渐热乎。 姜枣很少来七班,此时顺着楼道跑来,只希望能在碰上委璇之前把药交给郑嘉林。 但多数时候,她果然不能如愿。 一个转弯过后,就瞧见了郑嘉林的背影,委璇就站在她的对面,脸上的神色却似乎带有怒气,嘴张张合合在听不清晰。 只是旁边偶尔有经过的同学,都会投去几秒注视。 姜枣脚步慢了下来。 “我是觉得她靠妳太近了!保不准在想什么……我只是想要妳换个座位,妳这都做不到吗?”委璇看着郑嘉林。 “能做到我也不会去做,座位是老师调的,我带头换了,老师这个想法也执行不下去。”郑嘉林说。 “那妳就不要给她讲题,这也不行?” “我也说过,她不喜欢女孩,我对她也没有意思,就是朋友。” “那不就是不愿意……” 隔着六七米的距离,姜枣却能听得清楚了,许是今晚的风向刚好,把这些字句都吹进了她的耳里。 让她浑身都冷了下来。 郑嘉林似乎在平复情绪,肩膀微微起伏,勉强维持着镇定,但出口还是带了些许冷厉: “那妳呢?妳和身边的人保持距离了吗?” 姜枣愣神,抿唇看着眼前人的背影。 这话的意思,岂不是委璇的那些事情,郑嘉林都知道? 那头,委璇面上明显一僵,又咬牙想要开口,视线却打飘对视上了站在一边的姜枣,定格住了。 片刻后,郑嘉林大概瞧出她的不对劲,也转过身来。 就看见了头发被风吹乱的姜枣。 姜枣安静地看着她们,眼睫颤动,拿着胃药的手紧了紧。 许久,还是挪着步子走进些,伸手把那盒胃药递过去。 “那个……看见妳忘记带了。” 第18章 郑嘉林的表情有些凝固,想伸手,一旁委璇却抢先接过,同时很自然地挽过了她,对姜枣道: “谢谢,不过这盒药片,其实是嘉林自己怕又出错,特意放在教室里面备用着的。” 姜枣眨了下眼,收回手,盯着她们挽在一起的手看了几秒,很轻的“哦”了声。 又徐徐抬眼,刻意避开郑嘉林的目光,看着委璇,语速放得很慢道:“其实,妳可以放心。” 这个时候,她不知为何想起最开始的篝火晚会上,她和郑嘉林对视的那个瞬间。 现实里,她却听见自己说:“我不喜欢郑嘉林的。” 她好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真实的她浮在空中,说:妳在说什么呀?郑嘉林就站在旁边呢! 一半虚伪的她站在这里,说一些违心的冰凉的话:“如果妳真的这么怕失去,就好好维护妳们之间的关系吧。” 面前,两人的身影都有些模糊。 她们并肩站在一起。 语落,姜枣退后一步,谁也没看,也没心思去猜测她们的反应,转头就走。 四肢都凉透了,只想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 希望今天晚上不要再失眠。 - 第二天,春林飘了些细雨,却依旧能看见太阳。 体感又暖又冷。 一班教室这头的角落有些古怪。 沈染只拉着姜枣和周子琪聊;姜枣故意回避不和郑嘉林说话;周子琪顺着哪头热闹就凑去哪边。 而郑嘉林坐在一边,默默写题,似乎并不关注。 姜枣几次偷瞟,心里都不好受,冒着酸,却无法主动开口。 直到大课间,有人来找郑嘉林一起去小卖部,但她却拒绝了,把笔盖轻轻合上,有些无奈地叹气。 偏过头来一些,看向姜枣问:“要不要聊聊?” 姜枣的笔尖这纸上晕开浓重的墨,她看了许久,才说,“好。” 郑嘉林点头,却没急着说话,先把书本慢慢合上,似乎是正在组织语言。 “我昨天都没来得及和妳说谢谢……” 姜枣疑惑,后知后觉她说的是自己送胃药的事,干巴巴道:“没,我也没帮上妳什么。” 还添乱了。 郑嘉林眼尾却弯了弯,“不,我还是要谢谢妳的。其实……也该说句抱歉,不小心把妳牵扯了进来。” 指节无意识攥紧,姜枣垂眼,说:“没事,又不是妳的错。” 她的语调轻描淡写,刻意避免去延伸这个话题。只是假装又把注意力又投放到了书本上,忽视郑嘉林投来的目光。 可过了几秒,姜枣翻了一页,书页沙沙。又听见郑嘉林的声音传来,放柔放轻了。 “沈染不理我,妳也生我气了吗?”她的语气带上一丝故作的轻松和玩笑,喊她,“小枣同学?” 小枣? 这还是郑嘉林第一次这么叫她。 大概这只是个普通的称呼,就像郑嘉林也会叫沈染阿染,代表不了特殊感情。 可偏偏姜枣心头一悸,尖锐的痒意泛开,又被迅速压下。 她猛地抬头,看向旁桌的人。 对方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里仿佛带着一些无力和勉强,叫姜枣没法再忽视,手指松开又攥紧。 她怎么会生气呢?郑嘉林帮了她那么多,她哪会儿生气? 其实应该是害怕才对,不明白要怎么面对,靠近会给对方添麻烦;回避会让对方不开心。 总是不停地想:要是被讨厌了怎么办? 于是也只能摇摇头道:“我不生妳的气,不是妳的错。” 她又重复了一遍,* 语气认真:“我不会生妳的气的。” 郑嘉林安静看着她,没接话。 姜枣避开对视,又说:“还有……妳和委璇的事不是妳的错,和沈染也一样。就算有,也一定不完全是妳的错。” 这是她真实的想法。 郑嘉林的笑渐渐散去,变成了一种平静来,眼底却闪烁几瞬,似乎是在思索。半响道:“妳说的对。” 她指节撩了下耳边的发丝,捻着发丝笑了笑,又问:“那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姜枣攥着的手缓缓松开了,说:“是的。” 她本就不想和郑嘉林有间隙。 …… 一切恢复如初。两人又能闲聊讲题,偶尔开个玩笑,气氛缓和下来。连外头的太阳雨都停了,有人在惊喜叫着说有彩虹。 只是天色依旧会照常暗下去,彩虹是短暂的,一天忙忙碌碌很快就结束。 郑嘉林走之前,依旧习惯性地和姜枣说明天见。姜枣看她出了教室,也慢吞吞往外走。 回家的这条路上,她依旧绕小路,除了街灯都比较灰暗外,没有什么不好。 她走路的步伐总是很慢,没想到还能撞见前面熟悉的身影—— 几分钟前才说了再见的人,现在就又见到了。 郑嘉林独自缓步走在灯光下,安静沉默地,低头看着手机。 姜枣不是没在这条路上碰见过对方,但这是第一次,对方是一个人。 她抿唇,纠结会儿,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郑嘉林。” “嗯?” 郑嘉林闻言转过来,看见了有些许喘气的姜枣,浅浅一笑,“嗯,好巧了,才说再见呢,就见面了。” 姜枣脸一红,“随口”问:“今天一个人回去吗?” 郑嘉林说:“是啊,以前是和阿染走,这半年是和阿璇,现在和她们都闹了不愉快,当然是自己回去。” 她的语气有些无奈,把难过的事当作玩笑说出来。 姜枣偷看她被灯光照着的侧脸,一点点数着脚下的步子。 忽然意识到这个位置,就是当初郑嘉林借给自己雨伞的地方。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心跳,跳得有多么剧烈, 其实现在也是。 踌躇着、犹豫着。 她开口:“那,我陪妳走一段路?”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问题 - 街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长,轻轻靠在一起。 可实际上,姜枣却刻意和郑嘉林隔着有半米,刚好能允许自己思绪发散的、安全的距离。 郑嘉林听了她的话以后,把手机收回口袋,眼尾稍扬:“现在不就是在一起走吗?” 姜枣耳朵有些烫,缓缓点头说:“也是哦。” 两人并肩,脚步保持一定的同频,随心谈论着一些学校的事情。 走了几步后,姜枣瞥见郑嘉林书包旁的水蓝色雨伞,脑海闪过郑嘉林和委璇那天打着一把伞的画面,不自觉抿了抿唇。 她看见过很多次两人走在一起,也可耻地想过,要是自己能站在委璇的位置上,和郑嘉林也这样安静的走一段路,会多好。 现在真实发生了,她的脚底轻飘飘的,这些天悬在心头的不安却还沉沉坠着,其实更想问的是…… 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袖口,想到郑嘉林只是把她当朋友,也认为她不会喜欢女生,猜不到她的心思,于是有了点勇气开口: “妳为什么喜欢委璇啊?” 郑嘉林闻言,微微一愣。 这个问题沈染也问过她许多次,不过总是带着质疑的情绪,所以她总是不愿意回答,但姜枣却是真心希望明白原因的。 郑嘉林想了想,忽然一笑:“可能因为她不乖?” “啊?”姜枣语气有些困惑。 郑嘉林说:“大家不都这么讲呢,说这种叛逆总是会吸引一些我这样的‘好学生’?” 这回,姜枣总算听出了她语气之中的些许调侃来,原来只是玩笑话,脸悄悄红了。 “好了好了,不说笑了。”郑嘉林收了笑道,“其实我后来认真想过,确实有这部分原因吧,青春里的叛逆确实是一部分。” 她声音一停,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老有人这么提醒我……其实我也知道,光有吸引力不代表就合适。” 又有些无奈地摇头:“可已经做出选择,就不该再思考这些了吧?” 姜枣抿唇,视线从郑嘉林的侧脸移到地上,看着两人晃动着慢慢前进的影子。 明明郑嘉林就在身边,她还是低落起来,一时觉得对方离自己很远。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声问:“那,如果在选择之前,喜欢和适合,哪个更重要呢?” “嗯?” 郑嘉林这次思索了更久,两人走出去了大概有十多米,姜枣才听见她说:“好像都不重要……” 她的语气松散,像是在叹气一样。 姜枣没预料到这个答案,疑惑地看向她。 刚好路过街灯的底下,郑嘉林的神情被光照的朦胧不清,声音有些许失真:“其实,我好像会选择更需要我的人?” 姜枣呆住。 下意识停下脚步,安静看着她。 “怎么了?”郑嘉林也不动了,转头问她。 第19章 “哦,没事儿……” 姜枣垂眼继续走,才发现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了汗。 走到分别的岔路口,郑嘉林和她说明天见,姜枣点头,看着她的背影走出很远以后才慢慢转头。 更需要她的人吗? - “枣枣枣!我需要妳帮我拿个主意!” 一大清早,沈染一到教室扑向自己的座位,书包一扔就朝姜枣喊话。 郑嘉林还没来,姜枣正一个人在座位上默读英语,被这么一惊,抬起头来,“什么主意?” 沈染语气上扬:“今天晚上请妳和我几个朋友去吃饭,想吃火锅还是烧烤?我把这个选择权给妳!” 姜枣诧异:“怎么这么突然?而且晚上不是还有晚自习吗?” 她其实还有些不太情愿,要是和沈染一起去她是愿意的,但是还有别的朋友,她怕自己会尴尬,冷了场。 沈染却挥挥手说:“哎呀不突然,我都计划好几天了,带了好多桌游呢,至于晚自习我会帮妳们和老宋请假的!妳就放心选就好了。” 她这样兴致勃勃,做足了准备,姜枣也不好拒绝了,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 问她:“那妳想吃啥呢?” 沈染叹气说:“我这不是都想吃吗?抉择不了。” 姜枣犹豫道:“那去吃火锅?” 沈染眼睛一亮,道:“好啊,和我想一块儿去了!不愧是妳啊小枣,等下我就去下单。” 姜枣面上应声笑着,心里却嘀咕:不是妳自己提出来的选择吗?又奇怪,今天难道是什么节日,要出去吃一顿好的? 她正想着,张口打算问问沈染,就听见了身边椅子被拉开的摩擦声。 一顿,偏头看去,果然是郑嘉林到了,坐下后自然地和她打招呼:“早。” 姜枣回:“早上好。”余光里面却注意到沈染默默转身去了,一看就是在故意避着郑嘉林,姜枣有些无奈,心里暗自叹气。 郑嘉林却忽然开口:“等一下,阿染。” 姜枣呼吸放轻,心重重一跳。这还是这些天她们两人闹了矛盾后,第一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姜枣似乎看见了一丝冰裂的迹象。 沈染动作停了瞬,又转过头来,皱眉有些不耐烦地说:“干嘛?” 郑嘉林没在意她的语气,只是拉开书包拉链,拿出里面包装好的一个小盒子,递过去。 姜枣盯着那个精致的礼物盒,隐约抓到一些什么,但没来得及细想,就听郑嘉林笑道:“生日快乐,妳想要的韦特塔罗牌。” 姜枣捏着手指,心一紧。 今天是沈染的生日! 她眼睛瞪大看向沈染,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突然要请吃饭,今天是她的生日! 沈染的表情有些古怪,嘴角轻轻上提,又被强制性压下,定了几秒,她语气生硬道:“嗯……谢了。” 说完她伸手接过那盒塔罗牌,就转过头去,也没多聊。 见她这样,姜枣有些意外,紧张之余添了一抹担忧来,对着郑嘉林小声问:“她好像还没有消气。” 郑嘉林的脸上看不出尴尬或者是忧虑,只是把书包拉链拉好了,说:“没事儿,她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姜枣点头,瞧着沈染的背影,半响,想到今天是对方的生日,又默默叹气。 郑嘉林听见了,问:“怎么?” 姜枣道:“我才知道是沈染生日……她说请我晚上吃饭,但我连生日礼物都没有准备。” 郑嘉林却摇摇头,轻笑一声说:“没事儿,她不会在意这个的,其实倒不如说是在教室闷不住了,借生日的借口去玩。” 勉强有些安慰,姜枣低低嗯了一声。 想着,等晚上回去再好好挑挑礼物吧。 - 一天过去,除了早上送礼物那下,姜枣其实还看见沈染偷偷看过郑嘉林好几回,每次姜枣都以为她要主动开口说话了,但她又把视线默默移开。 倒是在下课时,沈染拿着那副刚刚到手的塔罗牌,要给姜枣占卜今天的运势,结果抽出来一张“月亮”。 “充满未知的风险?不愿面对内心世界?直觉不详?”沈染对着一边的说明手册看了半天,最后支支吾吾说:“好像这次不太准啊,要不枣子妳再重新抽一次?” 姜枣却觉得她太不靠谱,不想再测了,宁愿她能勇敢点和郑嘉林说句话。毕竟要知道她这几天夹在两人中间,也很难受。 结果直到太阳都渐渐落至山头,沈染还是没有和郑嘉林说过一句话。 夕阳爬上墙来,晚自习前的最后一节课了,姜枣忍不住着急,听课时都走神了好几次。 晚自习她和沈染都不上,要准备出去吃火锅,再不说些什么,这一天不都要过去了吗? 终于下课铃打响,沈染来和她说:“我已经找好店子了,也帮大家都请过假了,收拾完东西就能走。” 姜枣说好,开始清自己的书桌,却又偷瞧着郑嘉林的反应,她的表情却还是淡淡的,在低头写题,一点都不关注的模样。 姜枣正发愁着,突然听沈染开口,语气还冷冰冰的:“郑嘉林,妳要去吗?” 郑嘉林被喊到,抬起头来,恰到好处地愣了愣,才说:“好啊。那我先去和老宋请个假?” 沈染撇撇嘴道:“不用,给妳请过假了。”扔下这句话后,她转身拉着旁边的周子琪就往外头走。 姜枣在一边看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有些艰难地道:“妳早就知道吗?” 郑嘉林摇头,有些好笑:“怎么可能?我没有那么神,又不会占卜,不过是把自己能做的先做了,后面都是听天由命。” 把自己能做的先做了。 然后听天由命。 姜枣琢磨着这话,把最后一本书装进包里时,被郑嘉林轻轻拍了拍背。 “走了,小枣。” “哦……好。” 她小跑两步追上郑嘉林。 夕阳斜着从外头照过来,视线所及都是暖融融的。 忽然,她又问郑嘉林:“妳吃火锅,胃会不好受吗?” 郑嘉林说:“没事,偶尔一次嘛。” “哦。” 这还是姜枣第一次不上晚自习和朋友出来玩,兴奋混合着轻微的负罪感在她的胸腔里鼓胀。 而郑嘉林和她一起,这样的兴奋就又翻了倍,让她脚步也不自觉轻快起来。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真心 - 火锅店里,热气氤氲,润得空气模糊一片。 六个人凑在桌边,除了姜枣她们四个,还捎上了徐文婷和易晓安。 大概是顺着教室的位置,姜枣在沈染边上坐下后,郑嘉林就自然而然坐在了她旁边。 刚坐好,沈染就闲不住了:“趁着菜还没上来,先来玩点啥吧?” 她丢了一副牌到桌上,迫不及待道:“真心话大冒险,来不来?” 周子琪说:“妳的生日听妳的呗,怎么玩?” 沈染道:“猜拳吧,我这牌上面都有问题了,输的人直接抽题。” 大家说好。 姜枣右眼皮却不受控制跳了几下,勉强牵着嘴角。 没理由拒绝,她只得抱有侥幸想着:大概……不会有那种问题吧? 起初几个回合无伤大雅,笑闹声不断,姜枣也放下心来,但她和郑嘉林都一次没输,渐渐被大家盯上了。 “不行不行,这局必须让她们两个输一个!” “就是,不能光看戏啊!” 郑嘉林无奈一笑,起身主动洗牌:“那再来一次?就看妳们能不能把我和枣子打倒了。” “来来来!” 又是猜拳,这次大家倒是默契,一局就决出胜负——都是锤子,唯独沈染一把剪刀格外显眼。 “这啥啊,有没有搞错?我都是第三次了!”沈染一脸哀怨地看向姜枣和郑嘉林,“妳们两其实是游戏bug吧?” 姜枣忍不住笑了声,表情抱歉,小声开了个玩笑:“可能是妳的寿星属性加成?” 大家又笑,沈染认命,叹气去抽了张牌:“让我看看这次又是什么。” 卡面被翻开,写着: [在座的有没有妳喜欢的人?] 姜枣指尖一僵,笑也在瞬间消失。一时风声被放大,周围所有人的谈话却都小了,唯独自己的心跳声渐渐清晰、渐渐加快。 居然真的有这种牌? 来不及有任何别的想法,就见周子琪轻轻切了一声说“没意思”。 姜枣视线还黏在那张牌上,还没明白,一边易晓安也笑起来,“这问题还要猜嘛?我们在座的阿染肯定都喜欢啊?” “哎呀!”沈染把那张牌往桌上轻飘飘一丢,道,“干嘛干嘛!抢我的台词啊?” 姜枣慢半拍才终于理解:她们完全都没往那种喜欢上面想,好像这样才是正常的。 不过几秒,大家说笑着就把这个话题带过,也没人注意到姜枣一直在怔愣。 第20章 她的后背不知什么时候惊出了一层冷汗,夜风一吹,凉飕飕地贴着皮肤。 捏了捏还有些颤抖的指尖,姜枣吐出一口气,她偷偷去看郑嘉林。 这个问题给别人的确没意思,但要是被她抽中了,那就好玩了…… 游戏继续。只有姜枣和郑嘉林出了拳头,其他四人都是布。 沈染激动道:“终于轮到妳们俩,不管是哪一个,总要掉个下坑了!” 姜枣转身面向郑嘉林,因为先前那轮看见的牌面,这会儿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来吧?”郑嘉林倒是神色轻松,向她示意。 姜枣点头。 两人同时把手伸出去。 姜枣是布,郑嘉林是剪刀。 郑嘉林嘴角泛起笑说:“抱歉了,小枣子。” 姜枣叹气,心凉了半截,看着桌子上面摊开的一堆牌,隐隐记得刚才那张牌的位置,刻意避开,选了另一个方向。 大家把头都凑过来,姜枣小心翻开牌面一看: [请详细地说说妳的理想型。] 这个问题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比起上一个还是更加安全,周围人兴趣也更大。 “哇,这问题我还挺好奇的,枣妳喜欢什么样的人啊?”徐文婷问她。 “感觉姜枣一看就是没喜欢过人的那种吧,就是大家说的那种对恋爱不感兴趣。”周子琪说。 而姜枣盯着牌面上看了半天,才开口:“我还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呢。” 某种程度上周子琪还真没说错,在碰见郑嘉林之前,她一直没想过爱情这类的话题,其实现在也不是很懂。 “应该……”她想了想,视线有些飘忽,在每个人身上掠过,刻意模糊自己的用词,选择安全、普适性强一些的表述,“比较体贴,会照顾我的情绪吧?要是能够带我一起进步就更好了。” 大家听完纷纷点点头。 “感觉是年长系啊?有安全感些的。” “姜枣比较喜欢那种成熟的?” 姜枣没回,拿过桌子上的茶水抿了抿,看着她们果然偏离了正确答案,也缓一口气。 直到沈染皱眉半响,突然一乐,说:“唉,妳们不觉得郑嘉林就很符合吗?除了性别不对以外。” 姜枣呛了口茶水,脸上的热度烧至耳根,听见大家都在起哄,说什么对哦、可惜了的话。 接着背上传来温和的力道,姜枣瞥眼看去,发现是郑嘉林正在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同时还摇摇头对沈染说:“行了行了,瞎添什么乱呢。” 语气里有些无奈,但她的嘴角还是带着笑意的,俨然是没放在心上,又转头问姜枣:“好些没?” 她说话时掀起一丝气流,撩过姜枣的发梢,让她又是局促着抿了一口水,才点头。 其实更不好了…… 但也只能说好。 又玩了两轮,还是没能让郑嘉林输,但菜终于被端上来了,大家也就不再折腾游戏,涮起火锅来。 吃到一半,有人嚷着口渴了,郑嘉林自然而然站起来道:“我去买吧,妳们要喝些什么?” “奶茶奶茶!抹茶奶绿,就旁边那家店子的,味道很好。”“那我要她们家的芝士桃桃……” “我跟妳一起去吧,帮妳拿东西。”姜枣下意识地接话,也跟着站起来。 火锅店里面还是太闷了些,她也想出去透口气。 - 店外头,天已经暗了,夜风一吹,整个人身上的热意和火锅味就散去大半。 只是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吆喝声不断,总觉稍不留神就会走散,于是两人并肩走向那家店。 “妳想喝什么?”姜枣出声问。 郑嘉林说:“都行,我没喝过这家店,妳喝什么?干脆我和妳点一个。” “栀子乌龙吧。”姜枣看着那家店的大门,又想到一些事儿,不经思考就说出了口,“她们家也有咖啡来着。” 这话落,郑嘉林脚步轻顿,莫名看了她一眼。 姜枣抬手用捂着嘴,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避开对视给自找补:“那个,是我看见妳在班上喝过咖啡……我猜,妳应该会喜欢……吧?” 吧……吧什么吧? 她想埋了自己了。 越找补越乱,这下直接坐实了她暗中关注郑嘉林的事情,她干脆不再说了。 而且,其实她也不知道郑嘉林有没有在喝过咖啡。 因为事实上是,在过去两年,她几乎从未看见郑嘉林去学校这些客满为患的奶茶店,反倒那家装修简约的咖啡店,对方常去。 那家咖啡店所在的小路,本来是姜枣离家更远的,但是为了能偶然看见郑嘉林,她心有期许,次次都绕远路。 其实很幸运,郑嘉林真的很爱去,她也就看见过对方看书、赶作业、以及和别人聊天的各种模样。 那时姜枣就不止一次幻想过:如果有机会给郑嘉林点饮品,她要抢在所有人之前,包括郑嘉林自己之前,说出她的喜好。 ……但现在。 人潮拥挤的街道上,她咬着唇角看着面前的人犯怵。 心说果然谨言慎行、祸从口出。 郑嘉林先是静了一秒,打量着她面上的尴尬和紧张,忽就神色一松笑了笑,四周闪烁的灯光落在她眼里,又被荡漾开:“这么关心我呢?” 她语气调侃,没了旁人自己倒逗弄起姜枣来,说: “真喜欢我啊?” 这句玩笑话一出口,就被四周嘈杂的声音淹没了,却在姜枣的心里几次上扬浮起。 让她的眼睫剧烈颤动,全身的血液都翻腾着涌上来,想说什么却失了声。 要承认还是反驳,或者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她还着急乱想着,郑嘉林却已经轻飘飘略过了这个话题。 大抵是觉得两人站在路中间太久了,就拉了拉她的衣袖,无声催促着她走。 姜枣反应过来也跟上,缓了缓,很快也冷静下来。 果然,还是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她低头瞧见地上被人群踩乱的影子,不像昨晚那样能看得清晰。 也没忘记就在几天前,她才当着郑嘉林的面说过自己不喜欢对方,所以现在这类话题就通通成了玩笑话。 郑嘉林不会当真,她也更不能当真了去回答。 …… “两杯抹茶奶绿、两杯芝士桃桃、一杯乌龙栀子……再来一杯拿铁。” 最后郑嘉林还是没点奶茶,姜枣听着她报出“拿铁”那两个字时,心跳了一下,又觉得有些安慰。 取餐还要时间,因为奶茶店里人太多,没了歇脚的地方,两人就靠着墙边等。 郑嘉林刷着手机,而姜枣没有带,就在一边发呆。 从方才记起几天前的事开始,她心情就有些低落。 其实这些天,委璇没怎么来找郑嘉林,两人同框出现的频率一下就少了,上次郑嘉林也说两人闹了矛盾。 是什么矛盾呢? 严重到什么地步? 她不知不觉走神,很多蛛丝马迹串在一起,可她到底还是局外人。 “借过。”一个男声从门口处响起,姜枣抬头望去,看见两个人一起走进来。 她都眼熟,甚至刚刚都还在她的脑海里打转的人。 是穿着私服的委璇,和一个男生,似乎就是姜枣那天在药店门口撞见的那位。 而委璇脖子上还戴着一条水滴图案的项链,很是惹眼。 她们似乎都还没注意到这边的两人,只是向前走着穿过人群,自顾自谈话。 男人侧过头对委璇说些什么,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被这头注意着的姜枣听见:“这项链妳戴果然好看,看来我眼光还不错。” 委璇没接话,随手拨了拨那条项链,兴致不高。 郑嘉林的手机屏幕不知什么时候自动熄灭了,她盯着那条项链,眼神暗了下去。 那头,男人又问:“对了,最近怎么没见妳跟咱们年级第一走在一块儿了?” 这回,委璇沉默了更久,姜枣都以为她又不会回答时,她才哼了一声。 说:“就玩玩而已。” 语气随意,满是不在乎,却又如此刺耳, 让眼前的画面都有些扭曲了。 姜枣心坠下去,第一反应是看向身边的郑嘉林—— 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既不震惊,也不愤怒,只能说是漠然,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像是瞬间就已经消化接受了。 可捏着手机那只手, 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分手 - 一个东西在碎掉以前,肯定已经在细微处积累了很多道裂痕。 郑嘉林忽视很久不去看,却还是被直接打碎摆在了眼前。 她盯着那条项链半天,看那两人走到服务台前,听见那男的说了句:“这才像妳。” 第21章 因为隔的太远,那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却让她指尖微颤。片刻,又感到手腕一温,她垂眼就对上姜枣关切的眼神,一愣。 这时窗口也突然开始叫号: [请1202号取餐。] 她们就是1202号。 姜枣小声问:“我去取餐?”言外之意是想要郑嘉林避开和她们撞见。 但郑嘉林却停了两秒,还是摇头,把手机放回了口袋:“不用,妳去外面等我吧。” 姜枣抿唇,静默后还是点头,出了奶茶店。 看着她出去后,郑嘉林也走上前去,也没刻意避着,就从来到了那两人身后,语气平静道:“麻烦让让。” 委璇和那男的背影皆是一僵,男人在转头看见来人时神情就变了,张嘴语无伦次道:“妳……郑嘉林?” 郑嘉林却没理他,也没看一旁委璇,只是对着服务员说:“1202号,一共六杯。” 这还是头一次,委璇被郑嘉林当作一个陌生人一样无视,她一时呆住,忽然感觉即将失去什么,或者说已经失去。 在郑嘉林拿起其中几杯奶茶的瞬间,委璇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伸手拉住郑嘉林,出声:“等等!妳什么意思?妳没看见我吗?妳不想问我什么吗?” 郑嘉林能感受到对方手指温度的冰凉,指甲却因为留得太长,陷进她的肉里带来痛意,她皱眉想挣开,委璇却抓得更紧。 “妳为什么不说话?郑嘉林,妳早就不在意我了是不是?” “妳在心虚什么?干嘛不看我?” 她的声音逐渐尖锐起来,字字质问。 可她越这样,郑嘉林越沉默,只是冷眼看着她。 气氛逐渐凝固起来,旁边那男的见状也凑上来,嬉皮笑脸道:“哎呀我说,这是干嘛呢?郑嘉林妳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们只是出来一起逛逛啊。妳们有话要好好说啊。” 郑嘉林眉眼一滞,视线从委璇转到那男的脸上,结果一对视上,男人的目光就飘忽起来,还哈哈念叨着: “妳们这次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要是妳一直不肯面对,两个人都爽快不起来啊,那别说是我了,随便一个人就可以……” “啪——”一声脆响。 郑嘉林那只空着的手一巴掌甩到了那男的脸上,扇得他都偏过了头去。 紧接着就听见男人惨叫一声,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很重的力道,那男的脸在瞬间就通红了,巴掌印很是清晰。 四周的一切都静了一瞬,周围的人都偏过头来,窃窃私语。 郑嘉林问他:“爽快吗?” 委璇在一旁也被吓得失声,张嘴呆愣在原地,郑嘉林趁着她这一时的松力直接抽出了手,拿上一边的奶茶就要离开。 可委璇在短暂回神后又不依不饶追了上来:“嘉林!郑嘉林!妳都这么在意我了,干嘛不看我?” 郑嘉林一只脚终于迈出奶茶店大门,委璇紧跟其后,“妳再不说话,妳就别和我说——” 她的声音到一半突然止住,因为她对视上了站在门口的姜枣。 姜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忍不住打量委璇赫然的神情,心突突跳。 郑嘉林却没管委璇,朝着姜枣走过去,把其中三杯奶茶递过去。 姜枣点头接过,郑嘉林说:“走吧。” “是不是因为她!” 委璇看着眼前这一切,突然开口。 “妳是不是因为这个人才不理我,不然妳为什么现在不理我了?” 姜枣心咯噔一下,指节不自觉蜷缩起来。 什么意思? 而委璇咬牙,指着她对郑嘉林说:“妳刚刚就是吃醋了是不是?我知道妳这些天故意和这个人走得这么进,也就是为了让我吃醋的是不是?” “那我现在告诉妳,我吃醋了,妳可以理我了吗?妳明明知道我受不了妳这样。还是妳真的心虚了?” 姜枣听着,面色也惨白起来。 透过只言片语她勉强串起来了一切,但在理解之后她更觉得荒谬,都顾不上先为自己辩解和难过,而是为郑嘉林—— 明明错在委璇她自己,她怎么还有资格问这样的问题?她怎么还能这样理所当然给郑嘉林添各种麻烦,还能不满?她居然还不满? 姜枣涨红脸,一种冲动推着她,在理智反应过来前先脱口而出:“妳要脸吗?” 说出口的刹那,她感到浑身都被震动、发麻。 这已经是她能说话来的最难听的话,还是从赵蓝天那里学来的。当时她还说这样的词汇太刻薄,现在却远远无法表现她的心情。 原来真的会有这样的时刻,一定要通过辱骂、宣泄才够。 一时间,委璇哑言。大概没有预料到姜枣居然有勇气说这样的话。 而一边,郑嘉林在短暂惊讶过后,神色也变了变,看向她:“妳是这样想的吗?阿璇?” 委璇惊诧愣住,不知为何表情却在暴怒之后又呆滞了。 郑嘉林声音放得很轻柔,却问她:“那妳觉得,我是不是在和妳玩玩?” 委璇眼睛瞪大,终于明白过来,刚刚自己说的话全部被郑嘉林听见了。 她张口刚准备说话,却听郑嘉林又开口:“妳应该说‘是’,还要告诉我很好玩。这样,我过去的一年至少是有点意义的。” 语气一顿,郑嘉林继续说:“毕竟我想说,以前妳闹过很多次分手,我知道妳都是在说气话,所以我从来没有同意。” 大抵因为是秋天,其实夜风都是萧瑟的。 郑嘉林最后看了眼委璇,说: “但现在我觉得,还是分手吧。” 分手? 姜枣抿唇,惊得呼吸都停了。 委璇好半天都没说话,过了几秒却突然阴森一笑:“还说不是气话?妳怎么会说分手呢?妳答应过我不会的,妳忘了吗?” 郑嘉林摇头,不再看她,又对姜枣说:“走吧。” “郑嘉林!妳怎么敢这么对我!” 姜枣听见身后委璇似乎在骂些什么,忍不住想回头,就听身边郑嘉林淡淡说了句:“别看了。” 突然被捉包,姜枣听话哦了声,不再乱看了。 脑子里面还是乱糟糟的,想说的话都不太合时宜,所以任由思绪几次沉浮还是沉默。 只剩下一个又轻又涩的念头: 她们就这样结束了? - 回到火锅店里,还是很热闹,红油在锅里翻涌着,圈圈热气四散。 “我说妳们也太慢了吧?我都要去催了。”沈染吐槽说。 郑嘉林将奶茶分给大家,笑着回了句“久等了”,才坐回座位。 表面看不出她有任何不对劲,甚至能和沈染她们照常对话。可姜枣却无法放心,虽然郑嘉林瞧着情绪稳定,但之前她都有意避着一些辛辣刺激的食物,现在却专挑这类的吃。 如此一段时间后,姜枣看着她被辣红的嘴唇,小声开口提醒:“郑嘉林,妳的胃。” “没事。”郑嘉林又夹起片浸透的毛肚,“偶尔一次。” 姜枣于是忍了忍,看她又闷声吃了段时间,一片片辛辣的肉片入口,仿佛在自虐一样,吃得额头都开始渗汗。 她干嘛这样,在想什么呢?虽然表面装作那样轻松和正常,但心里其实肯定难受,却无法和任何一个人说,所以用这样的痛觉来让自己清醒吗? 可错的是委璇,又不是她。 终于姜枣还是看不下去,想直接伸手制止,却被一边周子琪瞧见了笑道:“妳们干啥呢?回来以后就偷偷摸摸的各种小动作。” “啊?”姜枣尴尬,默默收回手,说,“没什么……” 郑嘉林停下了动* 作,看了姜枣一眼,意识到她的意图后,轻描淡写替她解释:“担心我胃病呢,没事。” 沈染一听笑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是就是,枣子妳也太紧张了,林子难得放纵一回,让她吃呗!” 姜枣被说的脸红,又有些气。 暗自叹气后,她瞟着郑嘉林的侧脸,心说这人还是太聪明了些。 她清楚自己不仅仅是担心胃病,更是在担心她的情绪,可这么一下,自己真的就不再好意思劝说了。 - 吃完火锅出来时,街道上的人都已经少了大半。 “拜了枣子林子,明天见。”“明天见。” “我走了,回去早点睡了。”“好,早点休息。” 大家都陆续打车回家,沈染她们几个很快就打到了上了车,但郑嘉林似乎却因为距离过远,一直没人接单。 不知不觉,路边就剩姜枣和郑嘉林两人。 “记得妳家就在附近,等会儿自己回去?”郑嘉林随口一问。 姜枣点头,其实她现在就可以走了,但也许是为了和郑嘉林多待一会儿,又真的放心不下,所以迟迟没离开,留到最后。 “那个……”姜枣垂眼,偷偷看着对方放在身侧的那只手,不知为何在微微地发颤,又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说,“妳不要太难过了。” 第22章 郑嘉林很轻地点头,似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只说:“妳也该早点回去休息了,不用陪着我。” “嗯?”姜枣抬头。 不知为何,姜枣隐约觉得她这话隐隐有在赶她走的意思。 是在避嫌?还是今天自己的关切表现太过,所以郑嘉林看出来什么了? 她的嘴唇发白,生生压住过问太多的心绪,说:“好,那妳回去给我发个消息,好吗?” 郑嘉林说:“好。” 于是姜枣也再没什么理由待在这儿。 …… 回家的这条路要绕小巷,光线暗。 姜枣沿着走了几步,不小心踩到树枝,发出嘎吱轻响。她心不在焉被吓到,缓了缓又朝前继续走。 她还想着郑嘉林方才的动作:颤抖的手到底是因为心里不舒服,还是身体的难受? 也许两者都有。 月光泻进来点儿,打在小巷的围墙上。 姜枣突然停了脚步。 不知为何心慌地无法走下去。 郑嘉林才受了那么大打击,晚上又吃了那么刺激的食物,这时肯定难受着,她居然自己先走了? 姜枣后悔刚刚的胆怯,为何走的这样干脆,不再坚持一下? 不行,必须再回去看看。要是郑嘉林已经离开就算,要是没有,她远远看着,等郑嘉林上了车再走也行。 打定主意后,她立马掉头。 瞥见大路亮堂的光时,她也看见了郑嘉林的身影—— 正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明显的不对劲。 姜枣的心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被提起,短暂庆幸自己还是回来了,就脚步加快,几乎算是狂奔过去,气喘吁吁蹲在郑嘉林的身边。 “妳……” 一个音节刚吐出,就瞧见一滴水珠顺着郑嘉林的脸庞滑下,在路灯的反射下闪光。 姜枣怔住,忘了要说什么。 郑嘉林哭了? 她一下是失去了全部力气,一种酸楚就这样涌上来,刚刚那些被刻意压制的情绪也再不受控制。 她拼命忍了忍,没忍住,鼻尖一酸。 很轻地“呜”了声。 郑嘉林听见她的动静,抬起头来,一双清明的眼睛就对上姜枣含泪的眼眶。 她微微皱眉,视线瞟过眼前人狂奔后沾湿的额头,语气有些虚弱和无奈道:“怎么妳倒是哭了?” 郑嘉林没哭……姜枣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刚刚那不过是对方胃疼疼出的冷汗,可她却已经止不住眼泪。 好像所有糟糕的事情都在今天降临了。 是啊,为什么哭?为什么她们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不可以、不应该、被迫放弃。 为什么就是这样的不够幸运呢? 她也很想知道。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断章 - 便利店里,冷光打在地板上,把黑夜隔离开。 “枣,妳这朋友要紧不?我也备着些药。” 一个扎着低马尾、穿着工作便服的女人从收银台后走过来轻声问话,递来杯温水。 姜枣接过,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她的问题,就见一边靠着椅子的郑嘉林摇头,声音还有点哑:“不用,劳烦您了。” 女人说:“这有啥,妳是枣的朋友嘛,我不过是给提供个歇脚的地方,反正我这店24小时都不打烊。” 郑嘉林听了,稍稍掀起眼皮去看身边站着的姜枣脸上,瞧了会儿她还有些红肿的眼睛,才接过那杯水,指尖被温热的水汽沾湿,轻声说:“谢谢。” 十几分钟前,郑嘉林胃病来的突然,附近小药房都歇了,大医院又隔太远,回家也要时间,姜枣就给郑嘉林领到了这里。 还好这片地方姜枣熟,那条马路到这儿,不过几百米的距离,而从便利店门望出去,就是赵蓝天的水果店了。 两家店离的这么近,老板自然认识姜枣。 其实郑嘉林也看起来好多了,大概是疼过了那股劲儿,不再捂着肚子皱眉流汗,除了脸色还白些。 但药还是要吃的。 姜枣见她喝水吞下药,苍白干涩的嘴唇终于润了些,松口气问:“现在坐着会不会舒服些?” 郑嘉林点头。 姜枣又说:“看等下妳的情况怎么样,要是还不舒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我真没事儿的。”郑嘉林似乎有些无奈。 姜枣抿唇,坐在一边位置上。 她不太敢看郑嘉林,刚刚自己都走出了有几百米,莫名其妙就掉头回来,都来不及遮掩,情绪一股脑就宣泄出来。 结果就是,本来郑嘉林就胃疼着,还要分神来安慰她,花了好久时间才让她止住眼泪。她都怕自己给郑嘉林整出心理阴影了。 更怕郑嘉林看出什么…… “我重新打到车了,等下就直接回家,妳也快回去吧,外婆要着急了。”郑嘉林突然说。 姜枣停下扣手指动作,犹豫会儿还是问:“妳真的没事吗?不要勉强,生病本来就是正常的。” 郑嘉林似乎愣了下,才说:“真没事。” 姜枣道:“那回去还给我发消息吗?” 郑嘉林嘴角微微上扬:“当然。” 姜枣想说那好吧,瞟见郑嘉林额角湿了的头发,突然又想到什么,不放心地问:“妳妈妈在家吗?” 她知道郑嘉林的母父大概很忙,不然之前也会让郑嘉林接住在果园,最后还来了自己家。 指尖在玻璃杯上轻叩了一声。 郑嘉林这次顿了更久,才恍惚回神,说:“在的,我妈在家。” 姜枣还想开口问,郑嘉林却笑着打断她:“好了,真没看出来妳还是个爱操心的。相信我吧?回到家我就给妳发消息报平安,明天我也会好好来上课的,好吗?” 她语气和哄小孩儿一样,尾音还带着一丝病弱,给姜枣堵的脸红。 话到了这份上,姜枣也不好再唠叨,只是最后坚持说:“看妳上了车我就走。” …… 车子来得也很快,不过三四分钟就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姜枣看着郑嘉林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摇下,郑嘉林朝她摆了摆手,说:“明天见了。” “明天见……” 姜枣盯着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挥手。 车子发动起来,慢慢消失在视线中。姜枣被夜风吹得打了个寒颤,呆愣半响才转头回去。 …… 家里往常一样暗,郑嘉林打开灯,捂住肚子皱眉摸索到沙发上。 胃病在回来的路上就开始反复,这是意料之中的,她也习惯了忍耐这种疼痛。 她仓促喘了喘气,失神看着天花板,感受肚子里的痛,和四周的寂静。家里的装修漂亮,打扫的也干净,就是没什么生活气息。 她还是对姜枣撒了个谎: 家里根本没人。 她的母亲郑慧,早上出门就说晚上不会回来,让她自己解决晚饭。 从七岁起,她基本就这么过,她都怀疑自己这胃,就是这样乱七八糟吃下来折腾坏的。 歇了会,她记起自己说的话,给姜枣发了消息过去: [lin:已经安全到家。] 不过一会儿就收到消息: [姜枣:好的。] 郑嘉林没力气再应付这些回答,也细想不了什么,收回了手机,打算洗漱完就回房间休息。 打开房间灯,她却愣了下,这段时间给委璇做的笔记还安静躺在书桌前。 虽然她和委璇这几天是冷战了,但在几个小时前她都一直没有想过分手。 有些东西她也想不通,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承担更多,做的足够好,一段关系就能维持。 却没想过自己受不住的可能性。 手突然抖了下,分不清是因为疼的,还是情绪太激动,她慢慢走到桌前翻了翻那个本子。 上面的字迹工整,密密麻麻几十页。 是她花四五天时间写的。 郑嘉林拿过笔记本,静默许久,不知想了什么,最后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现在全成了废纸。 - 第二天郑嘉林没来。 上课已经十分钟,姜枣不知道是多少次看向自己旁边的那个空位子。 明明昨天答应自己说会好好来上课的人,结果没来。她不是一个说话不算数的人,肯定是有没办法的原因。 是胃病加重了? 还是因为分手的事情? 下课后姜枣去问了沈染,结果对方也不知道:“嗯……可能家里有事儿?或者感冒发烧了?别太担心啦,说不定下午她就来了。” 姜枣心不在焉点头,捏着笔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大课间,姜枣从卫生间回来,不巧撞见在教室门口的委璇。对方难得整齐穿了回校服,朝一班教室里张望着,像是在找人。 昨天发生的事还在眼前,姜枣此时对她的心情复杂,甚至气愤更多,只想绕开从前门进,却慢了半拍被委璇瞧见了。 第23章 “等等。”对方叫住她。 姜枣脚步一僵,转过身来。 委璇嘴唇一瞥,问她:“妳现在满意了吗?” 姜枣皱眉,不说话。 委璇冷笑问:“现在郑嘉林和我分手了,妳有可乘之机了,妳肯定很开心吧?” 姜枣昨天还受不了这样的话,现在郑嘉林不在,她反倒镇定多了,说:“她喜欢和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还有,妳不用找她,她今天没来。” 走廊有三三两两的同学走过,姜枣不想纠缠,一次性解释清楚后就想走。 可委璇却在短暂愣住后,就朝姜枣走过来,像是想来抓她的手。 “别这么一副很正确的样子!妳们这些人就是这样,好像一切都只有我一个人的错——” 姜枣眼睛微微张大,勉强避开,想告知她些什么,却来不及了。 委璇的手心落空,一个踉跄,撞到了旁边正抱着作业本经过的女生。 “哗啦啦——” 女生怀里的书本哗啦散落一地,她呆呆看着这一地成果,低骂了句。 委璇也呆住,盯着在一片狼藉,也终于住了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姜枣顾不上看她的反应,蹲下身对那女孩说:“抱歉,我帮妳捡。” “哦……没事没事。”女孩似乎是隔壁二班的英语课代表,有些恼火,但总归没计较。 随着书一点点被码齐,余光里,委璇似乎也待不住了,不过多久转身离开。 姜枣帮女生捡完所有东西,又低声道了句歉,也回自己班上。 旁边的位置还是空的。 姜枣很不适应。 又隐约庆幸她没来,所以没看见刚才糟心的一幕。 她也第一次有了带手机来学校的冲动。如果带了手机,她现在就可以给郑嘉林打电话发消息,询问情况了,不会这样被动。 …… 终于晚自习结束回到家,姜枣打开自己手机一看,果不其然一条消息也没,她问: [怎么没来学校?] 等了几分钟没回应,倒是听见外婆在厨房叫她去吃枣子。姜枣有些沮丧,带着手机边看边走出去,坐在座位上时,才终于听到手机叮铃的提示音: [抱歉忘说了。今天请假处理点事,我没事儿别担心。] 姜枣心一紧,又慢慢放松,至少知道对方没事。 可这段文字这样礼貌,想多问的话也似乎不合时宜了。 指尖悬在屏幕上许久,最后也只打个: [好的。] - 叶子开始大面积脱落,天气又凉了几度。 姜枣还是早早来的学校,但郑嘉林还没来,她忍不住多心。 直到早读都要开始了,她无意朝后门一瞟,总算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是郑嘉林。 她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校服整洁,马尾也利落,微笑着和同学打招呼,走到座位边拉开椅子时,对抬起头的姜枣也自然地说:“早。” 姜枣心跳逐渐活跃,故作收敛轻轻点头说早。可沈染却拆她的台:“我去林子妳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枣子都要急死了。” 姜枣心一跳,脸红反驳说:“哪有啊?” 郑嘉林闻言,整理书桌的指尖也一顿,看了她一眼,语气意味不明:“是吗?” 姜枣:“没那么夸张。” 沈染:“当然。” 发现自己说不过她,姜枣干脆放弃了挣扎,叹气读自己的英语课文。 沈染笑嘻嘻对郑嘉林说:“话说妳也是,突然就消失一天能不让人紧张吗?干嘛去了呢?昨天委璇还来班上找妳来着,出事了?” 委璇。 这个名字一出口,姜枣和郑嘉林都僵了僵。 一溜冷风从指尖穿过。 郑嘉林安静两秒后,半开玩笑说:“昨天处理情伤去了,和她分了。” 姜枣担心一天的事情,就这么被她轻飘飘摊开了摆在眼前,她偷偷去看郑嘉林的脸,不知这人在想些什么。 沈染嘴巴微微张大,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虽然她一直在说分分分,但真到了这时也知道郑嘉林肯定不好受。 刻意轻咳一下,沈染道:“我就说吧,妳和那家伙走不长久,早点分了也好,省得她一直来折腾妳。” 郑嘉林不接话。 过了会,沈染又转移话题:“唉?那现在打算怎么着,再谈一段?” “不是都说忘掉前任最好的办法就是寻找新人吗?妳要是想,那还不容易。” 再谈一段? 眼前的英文字母突然就没了规律,姜枣微微偏头,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郑嘉林身上。 虽然很可耻,但她果然还是很期待对方对这个问题的答案。 郑嘉林却不知为何,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她的眼睛,对视的一瞬,姜枣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可郑嘉林已经收回了目光。 “不了。” 姜枣听见郑嘉林说。 “最近没有谈的打算。” 沈染在一旁有些遗憾的说些什么,都不进姜枣的脑里。 期盼刚刚升起,就被斩断地干脆。 姜枣的笔无意识在纸上着画圈。 不知为何,也许是她心里有鬼, 总觉得郑嘉林这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第20章 可能 - 草稿纸上的笔迹凌乱无序,姜枣忙碌半天又算出一个推导不下去的答案后,无奈泄气,把笔放下撑着头发呆。 现在是大课间,教室里谈话声,做题声连成一片。 姜枣看了眼旁边的位置,上面空无一人,但这次郑嘉林是被老师叫走了。 虽然郑嘉林请了那次假后,这几天一切如常,可姜枣却总觉隐隐不安,像是陷入了怪圈。郑嘉林在时她担心自己会暴露;郑嘉林不在,她又要担心对方是在特意避着自己。 总之没有一瞬间是放松的。 “我觉得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很明显啊,怎么会看不出来?” 姜枣指尖在草稿纸上划出道细微的痕迹,心一跳,还以为是在说自己,过了会儿才发现是沈染在和周子琪说八卦。 周子琪回她:“那随便咯,妳都看出来了,直接拒绝那家伙?” 沈染呵呵一声:“我早就想拒绝,他天天发消息骚扰我,但是我这不是怕伤了他的自尊心嘛,妳知道的,男人的自尊心是可怕的东西。” 说着,她似乎是瞟见了后排的姜枣,来了兴致,转过来问:“唉,枣子,以前有人追求过妳吗?是不是很明显?” 姜枣先是啊了下,睫毛一颤,才说:“没有……感觉不太有人会想主动了解我吧?” 从小到大她和人产生的交集都少,更别说什么追求不追求了,也不会知道喜欢一个人时到底明显不明显。 毕竟她又没被喜欢过,其实这样反倒是让她觉得安全的。 “妳在说啥呢枣,我不就是嘛?”沈染故作生气,又想到什么补充说,“而且二班的方语最近还找我打听妳呢,说妳很可爱,妳就是很讨人喜欢啦。” 姜枣却有些疑惑,方语?可她好像都不认识这个人啊。 还是周子琪看出她的茫然道:“就是二班英语课代表,上次我看见妳不是帮她捡了书来着,可能想和妳交个朋友。” 二班的英语课代表,姜枣这才有了点印象,对上了脸,是上次委璇不小心撞到的那个女孩,没想到她居然会来打听自己。 “是的是的,就是她。”沈染接上话,“那枣子妳同意不?同意的话我回去就把妳微信号发给她了。” “哦,好。”虽然有些意外,但姜枣没什么拒绝的理由,随便聊了会儿,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 只是无意识瞟到身旁干净的书桌时,却又“庸人自扰”起来。 真的会很明显吗? 姜枣捏着笔的指腹用力,指甲泛白。 来不及多想,崔丽的声音突然从讲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路:“周子琪,姜枣,来办公室一下。” - 办公室里常年开着空调,体感比教室好了不止一点。 姜枣和周子琪跟着崔丽走进来,听她说:“辛苦妳们帮我个忙,最近事情太多实在应付不过来,就批改一下最近周测的卷子。” 这不是什么难事儿,两人齐齐点头,又听她开口:“能改多少就多少,上课了就自己直接回班,我那卷子答案在郑嘉林那儿,妳们找她拿一下。” 姜枣手指蜷了蜷,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办公桌电脑后头的郑嘉林。 正低着头,几缕发丝垂下来,随着动作又在轻轻晃动。 姜枣的心也轻轻晃动起来。 她和周子琪走过去,郑嘉林就抬起头来,看见她们后笑了笑,并不意外的样子, “坐吧,椅子都给妳们准备好了。我们班卷子改的差不多,妳们分分二班吧,就是子琪手边上那一摞,作文不用改,只要改前面主观题就好。” 第24章 几天过去,或者说她病假回来那天就已经是,再看不出来之前萦绕着的沮丧和难过,仿佛一夜里就处理好了一切,把所有不该的情绪全部都收拾妥当,又变成了那个挑不出一点错的郑嘉林来。 要不是姜枣亲眼目睹她和委璇的分手,也要被她欺骗过去,以为什么也没发生,只不过是生了场病而已。 周子琪坐在边上,把姜枣夹在她两人之间的位置,边分卷子边问:“这是什么情况?” 郑嘉林小声说:“女王说我一个改不过来,我就把妳们两个拉来和我一起当苦力了。” 周子琪也开玩笑:“妳还是真是懂什么叫做有难同当的。” 郑嘉林笑笑,视线不经意在姜枣的脸上扫过,语气不自觉放柔问她:“不小心压榨妳休息时间了,生气吗?” 姜枣睫毛一颤,摇摇头连忙说:“不生气。” 倒不如说是开心。 刚刚还在因为郑嘉林课间不在而胡思乱想,现在就糊里糊涂多了这么个待在一起的机会,她怎么会生气? 郑嘉林听了后,又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那好好改哦。” “嗯。” 三人都不再说话,一时只听见纸张上不停传来沙沙沙的响声,试卷在手下一张张流过,被堆放在另一边。 过了许久,姜枣突然听郑嘉林说:“终于改到妳的卷子了。” 她一顿,往郑嘉林的手下看了眼,果然是她的卷子,已经改了好几个题,一眼扫过去都是勾。 明明也没啥,姜枣却一下紧张起来,比郑嘉林第一次给自己讲数学题的时候还要紧张,也许正是因为是她擅长的东西,所以更希望在郑嘉林面前表现的好些。 于是不知不觉,她的视线几乎是黏在郑嘉林的手上不动了。 郑嘉林没看她,却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轻笑下,语气调侃道:“怎么,害怕我乱改的的卷子啊?盯这么紧?” 姜枣倏然回神,脸一烫,忙收回视线来,继续专心干手下的活。 过了会儿,就听郑嘉林告诉她了结果:“只扣了五分,要是后面作文也发挥不错的话,说不定又上一百四了。” 姜枣被夸的不好意思,抿唇笑了笑,开口小声说:“不一定的……” “报告!”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把她后面的两个字都基本淹没。 安静的办公室里,这动静不算小,姜枣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发现居然是二班的方语。这个不久前沈染才提起过的人,此时抱着一大堆书,走进来。 姜枣猜测她是来找崔丽交作业的,毕竟崔丽不仅带她们一班,也是二班的英语老师。姜枣也没多想,看了几眼后就垂下头去。 还有些叹气,刚刚和郑嘉林的话题就这么被打断了。 但是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姜枣却总觉有道视线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 是错觉吗? 她又压着好奇改了几道题,最终忍不住,还是抬头去看。 和方语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对方正站在崔丽的办公桌前,听老师讲话,走神间投来一眼,被姜枣发现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姜枣心里那股疑惑又上来了,但出于礼貌她还是朝对方点点头,方语的脸莫名就红了些,也回她一个礼貌的点头,随后匆匆离开。 姜枣不明所以,慢慢转回头来。 “好像她对妳很有好感呢。” 郑嘉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枣愣了愣,下意识问:“什么?” 郑嘉林似乎又很轻的笑了下,依旧低着头,笔尖在卷子上滑动着:“我说二班的方语啊,好像挺喜欢妳的。” 这是姜枣今天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了。 她却不知为何,一点没觉得开心。 闷闷地把之前周子琪说的话照搬出来:“可能因为几天前我帮她捡了次书,她想和我交个朋友。” 郑嘉林却摇摇头,压低声音说:“可能,不止是哦……” 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过了会儿,才忽然一笑开口说:“感觉不是那种喜欢。” 姜枣指尖一僵,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郑嘉林的意思,她垂眸看着桌子上的卷子,有些勉强的笑下:“哈哈……不会吧?” 浑身的温度都降下去,她沉默改着卷子,说完就不再吭声。 可郑嘉林却似乎没有感觉到她的异常,或者说是已经感觉到了,但却刻意选择了无视。 她漫不经心地,似乎是认真地在为姜枣分析,又像是随口一说: “其实我也认识方语,她性格挺好的,不管是做朋友或者别的,都会不错。” 这下,姜枣手上的动作直接停了。 她发现,郑嘉林忽然不再去执着于自己不接受女孩这个点了,反而像是急切地希望自己去接受新的人,是什么让她突然变了? 她不想多想,其实也不敢,可好像就只剩下了那一种可能——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很明显啊。” 沈染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而这时,郑嘉林抬起头来,看向她,最后笑了笑说:“妳要认识一下……” 她说到一半突然止住,看见姜枣也缓缓抬眼。 外头的阳光穿过树梢,恰好打在她的半边脸上,又随风声晃动,让姜枣的神情似乎也一瞬间生动起来。 可郑嘉林看着看着,眼神闪烁几瞬,笑容却渐渐淡下去。 因为不知什么时候, 姜枣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第21章 是吗 - 姜枣想,大概郑嘉林也很少有这样头疼的时候,所以才会这么看着自己。 有惊讶有郁闷,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茫然。 好半天,她才像是消化了目前的状况,一贯体面起来,掩饰方才的失态,说:“没事的,不愿意就不接受,不要勉强自己。” 姜枣不答话,有些难堪地抹了一下眼尾,结果红痕却越擦越明显。 这时旁边的周子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凑过来些问:“我说妳们在说什么啊?我都改完了。” 说着,她就对视上了姜枣红肿的眼眶,小声靠了声,又问:“什么情况这是,嘉林,妳欺负姜枣了?” 郑嘉林有些无奈道:“抱歉,这次的确是我的错。” 可姜枣揉揉眼睛,又摇头说:“没,不是妳的错。”虽然她眼睛还红着,但语气却是平静的,搞得一旁的周子琪更不清楚情况。 气氛莫名古怪。 所幸,这时的预备铃声终于响了起来,周子琪放下纠结说:“好了,先回去上课吧。” - 回了教室,可有些东西却似乎不一样了。两人之间的那层纱,像是突然厚了,又像是突然薄了。 对话和交谈的频率一瞬间就心照不宣少下去。 沈染都看出来些不对劲,小声问周子琪,结果对方也只是摇头。 毕竟每每她们这种疑虑刚刚升起,郑嘉林就会像没事人一样,和姜枣自然的聊上两句,让人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午饭过后,还能留出差不多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往往也是教室里面最最热闹的时段。 这一个多月,姜枣本来已经能够融入这样的环境里面,今天却又早早就趴在了桌子上。 大概是中午吃坏了肚子觉得难受,心里又不舒服,于是背对着郑嘉林,假装自己很困。 四周嘈杂的声音不断,她把自己的头深深埋进臂弯里,试图以此来屏蔽外界。但却还是能清晰辨析出来外面的状况。 沈染在问:“枣子咋了,不舒服?” 郑嘉林说:“小点声让她休息一下吧,可能累了。” 过了会儿,传来沈染给别人测塔罗牌的声音,姜枣听出来她特意压低了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沈染突然说:“呀,方语妳咋来了,找姜枣?” 陌生的声音回了一句:“是的。”这大概就是方语。 姜枣衣袖下面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一些。 沈染说:“那有些不太巧,枣她睡着了。不过我今天问了她,她同意加妳微信了,我回去发给妳?” 周子琪说:“妳那记忆力真不会忘?” 沈染说:“我记忆力好着呢……或者,林子她带了手机,让她现在发给妳?掩护一下不让老师发现就行。” 方语说:“可以吗?” 姜枣抿住了唇,微微睁开了一点眼睛,对着冰凉的墙。 这次安静了有三四秒,她才听见了郑嘉林的声音:“姜枣同意了?” 姜枣默默想:她之前是同意了,可她现在不想了…… 沈染说:“同意了啊,我大课间就问过她了。” 又是两秒后,才听见郑嘉林很轻的“嗯”了一声。 方语激动地说:“谢谢谢谢,又麻烦啦。” 姜枣手指死死攥住衣袖,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不要让别人发现自己是在装睡。 第25章 终于,方语离开了,教室也慢慢到午休的时候了,老师在各个班巡逻,周围安静下来。 姜枣攥着衣袖的手也慢慢松开。 才发觉手心已经全部都是汗。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她渐渐没力气再思考那代表了什么。 …… “枣核不能吞下去,小心直接在妳肚子里面长大了,那可是会吸妳的血、吃妳的肉的,要把妳全部的养分都夺了才好。” 外婆无心说了这么一句话,其实吓唬小孩的成分更多。 但当时刚刚误吞了枣核的姜枣不知道,默默忍下了害怕,说自己不会的。 结果晚上,她躺在床上,蜷在被子里面整宿睡不着,突然感觉肚子里面传来了异样,她瞪大眼睛去看,看见那颗枣核果然像外婆说的一样发了芽生了根—— 从她的肚子里面钻了出来! 然后,就被吓醒。 姜枣睁开眼,重重喘了几口气,浑身冒着虚汗,半天视线才聚集,看清了面前的墙壁。 是教室里面的墙壁,她还在教室里面,但不知为何又做了六岁时的那个噩梦。 六岁时的她担心受怕,一直以为外婆说的是真的,可又不敢坦白。 她害怕枣核会发芽长大,但是更加害怕外婆发现以后觉得自己只会闯祸、只会添麻烦,就会像妈妈爸爸不要自己。 所以宁愿做噩梦,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甚至有意无意和外婆说一些将要告别的不要担心的话。 却不知道这只是一个不会成真的玩笑……该说是天真还是愚蠢。 她慢慢坐起来,瞥见旁边座位上正在睡着的郑嘉林。 午休时教室的窗帘都是拉着的,所以光线很暗,但这么近的距离里,足够姜枣把郑嘉林此时的模样看得清楚。 其实郑嘉林的五官本来就不算柔和,只是因为她总是笑,所以显得温柔,但现在完全的放松状态下,却是冷冽的。 姜枣眼睫颤了颤。 似乎她纠结这么多,还是一直在做无用功,就像当初为那个枣核担心来担心去一样的。 想做的一件都没做成:告白没告成,想安慰郑嘉林却一直在添乱。 现在,可能朋友这层关系也坚持不住了。 她还是让郑嘉林困扰了。 - “走嘛走嘛,反正还没上课,下节课又是体育课,先陪我去小卖部逛下嘛,好像又进了很多新的玩意儿。” 沈染午觉睡醒后,不知道从谁那里知道了小卖部进货的消息,非要拉着其他三个人一起去。 周子琪也才刚醒,都还犯着困,只是呵呵回了她一声说:“后面两人去我就去。” 于是沈染又眼巴巴看向后排的姜枣和郑嘉林。 结果这两人个个都像是着了魔一样,埋头写着卷子一句话也不说。 沈染眼睛都瞪直了* :“我说有必要吗,妳们两个天天做卷子还没有做够呢?这么点休息时间也不放弃?” 郑嘉林不为所动,沈染也知道她不好攻破,所以把目标移到了姜枣身上:“枣啊,枣啊,妳最好了,就陪我去一下么,难道妳都不想去逛逛吗?” 姜枣笔下一顿,看眼她可怜的模样,有些动摇。沈染看似乎有戏,于是再接再厉:“去吧去吧!放松一下嘛。” 还是拿她没办法,姜枣叹气,同意了。 沈染欢呼一声,又看向一边的郑嘉林和周子琪,暗示说:“那妳们两个?” 郑嘉林无奈放下了笔,知道自己不答应她是不会作罢了,于是说:“那就去吧。” 周子琪瞧着她们两个这么快就被攻破,也无力道:“好吧好吧,去去去。” 午睡醒的这个时间段,快两点,刚好是太阳最烈的时候。四个人两两并肩着从楼梯下去。 沈染拉着周子琪跑在前面,姜枣和郑嘉林走在后面,又因为马上是下午第一节课,过道都没什么人。 上午的尴尬劲儿还没散去,这会儿和郑嘉林走在一起,姜枣还是不自在,总觉得若有若无能闻见对方身上那股清香,扰得心乱。 于是脚步不自觉放快,想追上沈染和周子琪两个人,结果她越追,这两人越快。 这么一段时间后,郑嘉林似乎是看不下去,突然出声叫她:“姜枣。” 姜枣浑身一颤,一个激灵之后一脚踏空,擦着楼梯滑下去几个台阶。 直接哐一声坐在地上,摔懵了。 郑嘉林没想到给她吓成这样,问她:“没事儿吗?是不是摔疼了?” 前边沈染她们也听见了动静,回头问:“怎么回事?” 姜枣扶着一边的楼梯把手起来,头还晕晕的,下意识就说:“没事。” 她怕耽误沈染的时间,语气有些急切地对她们说:“妳们先去吧,我马上就追上来了。” “好吧好吧,那妳们小心点,我们在小卖部等妳们。”想着郑嘉林在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儿,沈染回道。 沈染和周子琪的身影渐渐走远,这会儿,又只剩下她和郑嘉林两个人。 姜枣站着揉了一下自己的小腿,听见郑嘉林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抱歉,刚刚吓到妳了。” 姜枣的动作一停,摇摇头说:“没……” 语气止住,突然觉得这对话好熟悉。 郑嘉林似乎很爱说抱歉。 无论什么时候,是不是她的错,只要这两个字开口,往往裂痕想要再裂都很难,因为她把所有责任都已经揽去。 仿佛就是用这么退一步,就退回了安全的范围里。 姜枣低头,看见午后的阳光亮堂着,把她的影子外围拖出一片光晕,和郑嘉林的影子缠在一起。 呼吸急促起来,像是陷入了噩梦里,她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肚子里的树根钻出来,在扰她。 恍惚又意识到,她不想要这个。 不要左顾右盼纠结别扭,不要一个人顾自烦恼;不要假装无事发生,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不要,这样她们都好累。 她又不怕被拒绝,不是吗? 所以郑嘉林看她半天没有反应,又叫了她一句:“姜枣?”时,姜枣伸手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校服衣袖。 郑嘉林一愣,完全没预料到她的举动,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此时的风还有些暖意,可吹来两个人身上都发冷。 她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过了会儿,就听见姜枣低着头,小声说: “妳都知道了,是吗。”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喜欢 - 这种感情究竟是怎么滋生上来的呢? 像个傻子一样做了很多自我感动的事。 知道不该却又没办法完全死心, 说到底—— 姜枣捏着郑嘉林衣袖的指尖紧了紧,不敢抬头,视线落在地上。 又问:“我喜欢妳,妳知道了是吗?” 郑嘉林看着她,很久都没出声。她大概是不想戳破这一切的,可没想过姜枣会这样敏感冲动,一丝的风吹草动,就无法再忍耐。 她似乎是想像往常那样一笑而过,又觉得那样似乎还是太残忍,所以最后,也只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还是说:“嗯。” 直接承认了。 而姜枣心也随着这个字一松,松开了手指。 “哦。” 她其实没有很用力,衣袖落回郑嘉林的手腕上的时候就恢复了平整。 姜枣盯着看,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还那样清晰,说出口的话却又些失真: “抱歉,妳才分手我却突然和妳说这些,妳肯定很为难。但我觉得如果都知道了的话,再遮遮掩掩反而更奇怪……” 说到这里,姜枣顿一下,也终于慢慢敢抬起头来,看见了郑嘉林此时的样子—— 低头看着自己,眼睛微眯起,像是在刻意遮挡什么,却还是隐约透露出不忍与纠结来。 姜枣听见自己压抑着的哽咽,可思绪去异常清晰,像是当初分班考前反复练习的告白真的奏了效: “郑嘉林,妳这么聪明,肯定已经猜到了,妳之前发现的那封情书,是我写给妳的。” “其实我很早就想和妳说,阴差阳错没能说出口,后来又觉得幸好没有,不然后来也不会和妳成为朋友。” 郑嘉林不知想到什么,眼神一动开口:“妳……” 姜枣却打断她:“妳让我说完吧,我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勇气了。” 她的声音平稳,但是身侧的手却微微发颤,郑嘉林注意到了,心里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慌闷,但还是克制着没说话。 “妳来我家住,我觉得像做梦。不敢和妳睡一张床,不仅仅因为妳有女朋友……更是因为我心里有鬼,我害怕。” “我也说漏过嘴。知道妳喜欢喝咖啡……不是因为看见妳在班上喝。是因为妳常去学校旁边那家店,我偷偷注意过妳很多次。” 第26章 “看见妳胃疼,我也很难受,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好像还总是稀里糊涂给妳添麻烦……对不起。” 郑嘉林很轻的摇摇头,姜枣却来不及思索那代表什么。 她像是被剥夺了表达太久,所以现在冲破了阀门,所有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但是妳给我讲题我很开心,和妳成为同桌我更是不敢想,更别说朋友。毕竟我以前只能远远看着妳……可妳用把我推给别人这样的事来试探我,我还是很难过,想要埋怨妳。” “今天是我喜欢妳的第三年了。我想,妳一定被很多人告白过,毕竟妳那么优秀,那么好……也一定拒绝过很多人。” 说到这里,姜枣的语速终于渐渐慢了下来,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没忍住,眼睫一颤,泪水无声从脸颊一侧滑落下来。 她继续说: “现在,妳可以拒绝我了。” “……” 地上的光影明灭几瞬。 就和郑嘉林此时的神色一样。 的确,她被很多人告白过,答应或是拒绝,却没有哪一次像这样开口艰难。 视线不知觉追随着姜枣那滴泪水,明明这家伙大概已经很委屈难过,可哭的时候却连声音都没,郑嘉林心中不免泛起心疼的情绪。 却又在下一刻警觉起来。 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哑,也很无力。 只能是:“抱歉。其实妳很好,但我现在没有力气处理这些……我暂时没办法再喜欢上谁。” “所以妳……” 姜枣摸了一把脸,慌乱点头说自己知道。 郑嘉林一顿,又说:“抱歉。” 姜枣轻轻摇头。想,她为什么一直不死心。 说到底,还是没有被真真这样拒绝过。 她抹了半天,眼泪却越抹越多。郑嘉林还是看不下去,说:“别去凑沈染的热闹了,妳回教室休息吧,我去和她说,体育课我帮妳先请假。” 姜枣继续点头。 无言沉默了会儿,她转身想走。慌乱下没看路,又一脚踩错,小腿一扭传来一阵钝痛,是方才滑倒时蹭到的伤。她脚步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向旁边歪。 郑嘉林着急喊了句:“小心!”就伸手想扶她。 姜枣心慌下扶住一边的楼梯把手,脱口而出:“不用——” 郑嘉林的手停在半空。 姜枣也僵住,抬眼看去,郑嘉林也像是被自己吓到,缓缓收回手,指尖蜷缩进掌心,脸上的表情掠过一丝狼狈。 “我……”郑嘉林声音低下去,几次欲言又止后,又恢复了那种克制与平静,“妳自己小心些。” 姜枣细细喘气,难堪地转头说好,这回,她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生怕再显露出一丝脆弱,引来对方不必要的担忧。 直到走回教室,坐回自己位置上时,她才恍惚回神。 教室里的人都下去了,这节是体育课要提前集合,刚好给她留出了点时间来消化刚刚的一切。 在梦里她就预演过很多次的告白,每次都是拒绝的结尾,一次答应都不敢预演。现在她做到了,而且连结果都没丝毫偏差。 郑嘉林拒绝人的时候,果然也会很温柔的。 心口空荡荡,怅然,却又同时感到一种荒唐的轻松。 座位都还是离开时的样子,她那本没来得及收拾完的草稿纸,和一边郑嘉林位置上没关上的数学习题册。 但姜枣知道这之后, 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 “枣,妳的伤没事吗?体育课都没上。”沈染回来,却先丢了一盒药膏在姜枣位置上。 “啊,没什么大事。”姜枣回答,目光触及她身边的郑嘉林时很轻地顿了下,又收回视线,“那个,咋还买了药?我这又不是重伤。” “少废话,我们三个人特意出了校门给妳买的,不涂也要涂。”沈染说。 姜枣局促说谢谢,察觉到了身边郑嘉林已经坐下,却没人主动问好。 姜枣刻意避开她的视线,弯腰卷起来一些裤腿和袜子,把药膏涂在青肿的位置。 一阵一阵尖锐的痛在指尖化开。 她忍不住想:谁提议买的药? 浑浑噩噩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里,后排的两人都很安静。 于是明明是同桌,却生生到晚自习结束,也再没说过一句话。姜枣不再像以前那样慢吞吞地收拾,铃声一响,就拖着书包冲出教室门去了。 沈染语气奇怪,问:“林子,妳们啥情况啊?” 郑嘉林看着姜枣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缓缓摇头,说:“走吧。” 和委璇分手以后,她又回到了以前和沈染一起赶公交回家的日子。 快十点,郑嘉林回到家,意外的灯居然开着,客厅隐约传来键盘敲打的声音。 是郑慧已经回来了。 郑嘉林照常回房间放了书包,出来问她:“妈,吃饭了吗?” “还没。”郑慧视线没离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妳随便弄点。” “好。” 郑嘉林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她拿出几样食材,开始洗切。水流声哗哗地响起,厨房里很快弥漫开油烟气,她动作依旧是熟练的,神情却有些飘忽。 锅里的油热了,她把菜倒进去,“刺啦”一声响。 可就在这间隙里,姜枣那时的神情,却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脑海。 ——“我喜欢妳,妳知道了是吗?” ——“现在,妳可以拒绝我了。” 她攥着锅铲的手紧了紧,动作却依旧平稳。只是心口像是被不轻不重地拧了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乱。 随便炒了两道菜,饭也差不多好了,她一起端到餐桌上。 “妈,吃饭了。” 郑慧“嗯”了一声,合上电脑,起身去洗手。她们家吃饭很安静,餐桌上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郑慧在手机上就工作问题的简短通话。 “对了,之前妳不是说妳在妳们老师的女儿补习吗?”郑慧又挂了一通电话,突然开口问,“妳老师今天突然发消息来问,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不想继续了。” 郑嘉林动作滞了一瞬,只说:“没事,就是高三精力不够,就不想继续辅导了。” 郑慧点头:“也是,我们家又不缺钱。” 郑嘉林安静吃饭,说是的。 提了分手以后,委璇天天都来轰炸她的手机,她也是在前天才终于狠下心来,把对方的好友删了,今天就去找崔丽提了取消补习的事情。 想也知道,委璇大概是气不过的,毕竟当初她就说过,为了能让郑嘉林给自己补习,她求了崔丽很久,她可一点儿也不喜欢和崔丽低头。 她这么说了,郑嘉林就生出几分愧疚来,总觉得委璇和她在一起之前就已经多承担了许多。 所以现在,说不定委璇要恨上她。 意识到这点,郑嘉林却没有想象中的压抑,可能因为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只是,当她低头夹菜时,眼前却又突然晃过中午楼梯间里的那片的光影,和姜枣那双红透的眼睛。 …… 本以为烦心事已经全部解决了,现在却似乎要多了一件。 郑嘉林放下筷子,又轻叹气,忽然没了胃口。 觉得头疼,莫名有些负罪感来。 该怎么说, 她没想把姜枣逼到这个程度。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注视 - 方语的好友申请安静躺在手机里, 姜枣看了好半天,才点了同意,那边很快就发过来消息: [学好英语比什么都重要:啊啊同意了!是姜枣同学吧?] [学好英语比什么都重要:之前一直都想认识下妳的。] [吃枣子不吐核:是的, 妳好。] 对话到这里就停滞了,姜枣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是思索着,先把她那一长串的备注改了。紧接着对方又发来几条消息: [方语:呜呜, 妳应该不记得我, 但我一直都知道妳的, 妳英语超好的,但之前都不敢和妳说话。] [方语:还是妳上次还帮我捡了书,我才有了点勇气, 一直想和妳说句谢谢。] 姜枣看着这几条消息,心里也泛起暖意, 并不是那种会把她变得心跳加速的感觉, 而是一种更平和的情绪。 [吃枣子不吐核:不用谢,妳是课代表, 应该也不差。] [方语:其实我英语不太好。当课代表是因为我妈说做不好就更要多接触。结果除了忙,好像也没什么用。] 姜枣愣了愣, 没想是这样,犹豫了一下打字: [如果妳有不懂的, 以后可以问我。] [方语:真的吗?!太感谢了!] 对话又断断续续聊了几句, 都是关于英语学习的事。关掉手机时,姜枣吐出一口长气, 觉得白天时那种理不清的思绪似乎平静了一些。 第27章 房间里的灯光很暖,打在书桌上。她无意揉揉自己还有些钝痛的脚踝,偏移了一些视线, 瞥见了自己的日记本,和夹在日记本里露出了一角的粉色信封。 心又滞空一拍。 姜枣几乎是有些慌张地把那本日记拿起,锁进了抽屉。 但刚平复下来的心情,还是乱了。 - 第二天一早,天是暗沉的,虽说没有雨,但也没有太阳。 姜枣起的比往常早,沿着小路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姜枣!” 她回头看去,发现是方语,小跑向她后,气喘吁吁道:“果然是妳,我还怕自己认错了。昨天谢谢妳啦,教我那么多。” 姜枣摇头,停下脚步等她缓过来,才说:“没事的。” 两人并肩朝前走去,方语继续说:“妳怎么学得那么好的?有什么秘诀吗?” 姜枣想了想:“感觉英语其实还是要很长积累的,想要马上学会也很难,我就是每天都会坚持读一会。” “每天?”方语睁大眼睛,“好有毅力,我坚持三天就想放弃了。” 姜枣无奈笑了笑:“其实都是些笨方法,要是说技巧什么的,我都答不上来。” 方语点点头,又开口:“大家都这么说,但好像我学了这么久都没什么效果。我一直特别羡慕英语好的人。” 羡慕吗?姜枣抿抿唇,其实很能理解:“我也很羡慕数学好的人,我数学一直都很差。” 说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都会心一笑,方语说:“果然啊,上天还是公平的,人无完人嘛。” 这么聊着聊着,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就快到教室,终于转过楼梯角,第一个教室就是一班。 姜枣视线从方语脸上移到楼道,却倏然定住了—— 郑嘉林和沈染正站在教室门前的走廊聊天,马尾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边。 察觉到这边的身影后,她看过来,瞧见了姜枣,和姜枣身边的方语,似乎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嗡鸣。 昨天告白的话还在耳边发烫,她还没做好准备面对这人。 眼睛眨一下,她克制自己想低头的冲动,听见旁边的方语小声说:“哎呀,我得收回刚刚的话……郑嘉林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满级人类吧?” “啊?哦,是的。”姜枣胡乱回答几句。 方语果然和郑嘉林她们认识,几步上前自然打了招呼,还回头挥手和姜枣说再见:“那我大课间再来找妳问题目啦。” 姜枣僵硬和她挥手,看着她去了二班后,也不得不上前,有沈染在她不好装看不见,也闷闷和她们说了句早上好。 沈染还是笑嘻嘻的:“早啊,枣子。” 郑嘉林也看不出异常:“早上好。” 姜枣示意完后觉得过场结束了,就转头想去教室,沈染却拉住她:“哎呀哎呀妳急啥啊枣,先来听我说八卦!” 手腕上的力气很重,姜枣挣不开,无奈同意了,选了个离郑嘉林远点的位置站定。 “这八卦呢,还是关于我们年级那位公主殿下的,”沈染顿住,故意卖了个关子,看向郑嘉林放慢了语速说,“我听说她好像跟二班班长谈上了。” 姜枣无意识捏住了自己的指尖,大清早自己都晕着,又被这么个消息吓到,她一瞬间就是偏头去看郑嘉林。 结果没想到和对方的目光直直撞上。 郑嘉林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论是对这个八卦、还是姜枣,似乎只是随意看过来的一眼。 姜枣却像受了刺激一般连忙收回视线,让走廊的风吹得克制不住抖了下。 “唉,这才分手几天啊,可真行。”沈染拉了拉郑嘉林:“林子,妳什么感觉?” 郑嘉林摇摇头,语气淡淡道:“还好吧。” 沈染不满意她的反应:“还好吧?我说妳别装啊,都不难过,不想和我们吐槽些什么?” 郑嘉林无奈道:“真没事,她和我在一起时这些八卦不也没断过,我都脱敏。妳要是有闲心,不如多去背几个单词,第一节课女王要听写。” 沈染的表情瞬间垮掉:“什么?!又听写?!我一个字都没看!” 她的注意力顿时就转移了,哀嚎着冲进教室翻书包,走廊上只剩姜枣和郑嘉林两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教室里传来的隐约读书声。姜枣垂着眼,呼吸都放轻了,能感觉到郑嘉林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脚还疼吗?”郑嘉林忽然开口。 姜枣浑身一颤,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疼了。” “药膏涂了吗?”郑嘉林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扫过姜枣瞬间紧绷的神色,说,“是昨天沈染非要去买的。” 原来是沈染要买的,姜枣莫名松了一口气:“涂了,谢谢妳们。” 郑嘉林顿了顿:“快上课了,进去吧。” - 窗外的乌云似乎沉了一些。 心事也变得沉甸甸的。 不过所有人都在假装自然。 大课间郑嘉林又被叫去办公室,姜枣则埋头默默整理着自己的笔记。 突然,方语后门溜进来,自然而然坐在了郑嘉林的空位上,对姜枣说:“姜枣,能问问这个题吗?” 姜枣偏头,看见她在郑嘉林位置上后愣了一下,才慢半拍说:“我先看看题目。” “这是个虚拟语态的题目……” “嗯嗯……” 讲到一半,姜枣都忘了注意外界的情况,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郑嘉林回来了。 还是方语连忙站起来说了一句:“啊,抱歉,我占妳位置了。”她才注意到。 微微抬头,余光触及了郑嘉林的衣服,停在下颚线的位置就急忙刹住,低下头去。 “没事。”郑嘉林摇摇头,视线扫过姜枣低垂的侧脸,“妳坐吧,我先坐周子琪那儿。” 周子琪刚好不在,郑嘉林在她位置上坐下,被沈染拉着聊天。 姜枣看着她的背影走神了一瞬,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又被方语几声叫回。 “嗯?哦,我们继续说。”她强迫自己专注讲题,声音却低了些。 “所以这里选c……构成虚拟语态的结构,妳明白了吗?” “懂了懂了!”方语连连点头,“谢谢妳啊姜枣,妳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没有。” “那我先回去啦,下次再来找妳!” 方语抱着练习册跑了。郑嘉林等她离开,才起身回到自己座位。 姜枣心绪绷紧,但表面又做若无其事,低头整理自己的笔记。 郑嘉林似乎看了她几秒,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也继续自己没写完的题目。姜枣松了口气,悄悄偏过头,瞥见郑嘉林的睫毛低垂着。 那么平静。 好像昨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姜枣此时很想有一个能读郑嘉林的心的能力,想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看自己,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多想,所以全部压在心里,强行让自己忽视。 只是收回视线时,她的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郑嘉林放在桌沿的手臂。 两人同时一僵。 姜枣急忙回手,低声说:“……抱歉。” 郑嘉林停了一秒,才回:“没事。” - “我说,妳们到底是怎么个事?” 初冬的风扫落一片落叶,晚上时分街道更是冷。 回家的路上,沈染忍不住问:“一个星期过去了!一个星期!这个星期,妳们说的话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吧?” “我看妳们两个都不像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啊?而且姜枣连我都不怎么主动说话了,妳们这后排真是压抑死了,妳怎么受得了的啊?” 郑嘉林低头刷着手机说:“妳最近别去烦她。” 沈染又问:“唉……到底怎么了嘛,不行的话明天我约姜枣一起出来喝奶茶?妳们好好聊聊?” 郑嘉林看了她一眼,说:“也别去问,我猜她不会同意的。” 沈染疑惑:“为什么?没时间吗?那周末去图书馆怎么样?” 郑嘉林张了张嘴刚想开口,目光却越过沈染看见了前方道路上并肩走着的两人,滞了声。 “嗯?”沈染看她不对劲,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是姜枣,和方语。 她们走在一起,嘻嘻笑笑不知道说些什么。 郑嘉林愣在原地,任由风声扫过她的脸,扬起她的发梢,她定定看着,手指无意识蜷缩进掌心。 似乎,她从来没有见过姜枣这样放松地看自己笑过。 “是枣子和方语吗?我靠,什么意思啊,不理我们却和别人玩这么好?当初还是我帮方语和姜枣说的呢,现在就丢下我们自己玩去了?”沈染有些不高兴。 半响后,郑嘉林叹了口气,在空气中瞬间就已经凝结成了水雾,对沈染说:“和她们没关系,是我的原因,让姜枣尴尬了。” 第28章 “尴尬?妳不小心知道枣的秘密了?” “……”也能这么说? 郑嘉林看着那两人的身影消失了,无声叹气,叫沈染继续走。 …… 总之就是她把人逼过头了吧。 所以现在连她自己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只是虽然想的都很好,不知为何却还是有些心闷—— 突然记起那天走廊里姜枣说的,“今年是我喜欢的第三年了”。 三年的注视,也能这么轻易就转给别人吗?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章~[求你了] 第24章 发烧 - 气温像是一夜之间骤降的。冷风过境, 阳光被掩埋在云层,整个春林就这么猝不及防步入了十二月的冬季里。 姜枣在手机铃声里迷糊睁开眼,坐起来, 然后就呆住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皮肤,温热的,又张了张嘴,感到喉咙处一阵割裂般的疼痛漫开。 啊。 她缓缓眨眼。 还是不幸生病了。 “昨天又学习到凌晨了吧?让妳晚上早点睡, 不听我的话, 现在嗓子哑成这样。”赵蓝天念叨着, 把熬好的姜茶装进保温杯里。 姜枣背着书包坐在沙发上不吭声,嗓子疼的不想吭声,也是气不过外婆的话。 气温降的这么快, 哪能就确定是因为她昨晚熬夜学习的缘故?万一是别的呢? “好了,这个带着早读喝。”赵蓝天把保温杯递给姜枣, “要是实在不舒服就请假回来, 知道没?不要逞能干。” 姜枣闷闷点头,把保温杯放好, 和赵蓝天挥挥手,就出门去。 - 早上她依旧是和方语一起来的, 在门口互道了再见后,姜枣踏进教室, 心情早早被一种无形的紧张占据。 这么些天过去, 位置也换了几轮,前进了五六排, 从教室最后到了教室中上,但是姜枣和郑嘉林她们三个依旧坐在一起。 但这才是最糟糕的—— 远远姜枣就看见了那边的情景,沈染又在拉着郑嘉林和周子琪说八卦, 但是一见着姜枣走近,她的声音就小下去,草草几句话后转头去。 姜枣注意到了,捏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不好受,又无法为自己辩解。 毕竟是她自己主动在回避的,让沈染的郁气不断积累,固执地认为她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到现在为止也不爱和她说话了。 倒是郑嘉林,这个最应该心怀芥蒂的人,却面色如常给她让位,等她坐下后还能平静地说一句:“早上好。” 姜枣嗓子还疼着,不想说话吓着她,只是点头以作回应。郑嘉林也不介意,自顾自翻开课本做自己的事情。 这半个月以来都是如此。 不再讨论题目、不再闲谈八卦,明明是同桌却像是客气的陌生人一样。似乎是一夜间变成的这样,又像是慢吞吞过渡成了这样。 姜枣无声叹气,拧开外婆带的姜汤喝了一口,又翻开课本,逼迫自己注意力集中在学习上去,以此来忽略。 但是显然,她的身体很不给面子。 前两节课还只是轻微咳嗽和流鼻涕,到了第三节课的时候全身都烧了起来,泛着酸痛,头也晕乎了。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直直趴下,缩在桌子上休息。 郑嘉林写题的笔尖滞住,偏头去看姜枣,只能瞧见臂弯里的一个后脑勺。 又看了眼快用掉一半的抽纸,有些放心不下来,郑嘉林凑近了些想观察她的情况,可姜枣蜷缩成一团,给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只能听见很轻的:呼呼…… 是喘气的声音。 似乎能想象出来气息呼出时的热气,扫在皮肤上的触感会是痒痒的。 郑嘉林不知为何愣住了,撑在桌沿上的手不自觉用了点儿力。 这时沈染也转头过来,本来是想问郑嘉林题目,可瞧见对方这样,也意识到了什么,毕竟她就坐在姜枣前面,也听了一早上的咳嗽声。 她看了一眼已经昏睡过去的姜枣,压着用气声问:生病了? 郑嘉林回神,朝她点头后也坐回自己的位置说:应该是,先别吵醒她。 下一节课是崔丽的英语课,讲专题的卷子,姜枣一直趴着,始终没有要醒的意思。 但崔丽喜欢下来巡查,这会儿就是,丢下一个做题的任务以后就下来了。 一共十道选择题,郑嘉林不过几分钟就写完,一抬头,却发现崔丽已经皱眉站在座位前,视线却落在自己旁边的姜枣身上。 郑嘉林瞬间就知道了崔丽想干嘛,所以在她说话前就先开口解释:“老师,她生病了,身体不舒服。” 崔丽皱着的眉随即就松了松,点点头走开了,对班上其她人说:“好了,现在我点几个同学先来说说题目的答案。” 郑嘉林缓缓吐出一口气,又去看姜枣,无声笑了笑,偏头的时候却又听见姜枣似乎呢喃了句什么。 嗯? 郑嘉林忧心起来,又凑近了一些,听见了声很轻的气声:“别走。” 实在太轻了,像是被吹出来的,都没有什么落地的重量,却让郑嘉林眼神颤了颤。 又等了老半天,没见姜枣还有说话,郑嘉林默默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却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别走? 叫谁别走呢? …… 姜枣是被第四节下课的铃声打醒的。 这会儿刚好到午饭的时间,教室里面不过瞬间就空了,姜枣浑浑噩噩睁开眼,看眼时钟,才意识到自己睡了一节课,难怪这么乏力。 明明浑身都在发烫,她却觉得冷,把自己往墙边缩了缩,一旁几人对话声传进她的耳里。 沈染在说:“走了林子吃饭去,等会找不到位置。” 郑嘉林说:“妳和周子琪先去,不用等我。” 沈染含糊说了几句,又叹气:“行行行,那还是来二楼找我们啊。” 感到喉咙又有些* 痒,姜枣对着墙那边闷咳几声,听见郑嘉林说:“别靠着墙,会着凉。” 姜枣一瞬间僵硬,但还是默默从墙边挪回座位中间,又听郑嘉林问:“好些没?吃过药了吗?” 没吃,但姜枣不想这么说,只是点头。郑嘉林却似乎有些无奈,声音放轻了些说:“还在置气吗?能不能出声回答我?” 姜枣有些愣,她哪里置气了?有些疑惑地看向郑嘉林,下意识张口:“我……” 才说一个字她又闭上嘴。实在是哑过头了,牵扯出喉咙里面的刺痛,还难听的很。 郑嘉林怔愣住,刚刚姜枣梦话发的是气声,她都没听出来这人居然已经哑成这样。 懊恼自己的误会,她朝姜枣靠近些说:“抱歉,妳不用说话了,点头摇头就行。” 姜枣点头。 郑嘉林问她:“能不能探探妳额头的温度?” 姜枣微微瞪大了眼睛,触及郑嘉林平静的视线又镇定下来,有些迟疑地点头。 郑嘉林垂眼,伸手,手心轻覆在姜枣的额头上。 姜枣克制不住眯眼,眼睫颤个不停,能察觉到郑嘉林手上有些冰凉的触感。 停了一两秒触感才消失,姜枣抬眼,看着郑嘉林收回手,说:“妳必须去医务室量量体温了。” - “38.4°c,的确是发烧了,让同学快请假回去休息吧,看情况大概是流感。”医务室值班的姐姐看了眼体温计说。 郑嘉林点头坐回姜枣身边道:“我去帮妳和老师请假吧,妳直接收拾东西先回去。” 可姜枣却摇头,表示自己不用,她扯着嗓子有些艰难地说:“数学课……” 郑嘉林恍然,又随即有些头疼。 是的,下午还有两节数学课,沈秋荷刚好要开始讲圆锥曲线的内容。 姜枣迄今为止赶死赶活才没有落下课程,现在当然是不想泄力。 但,郑嘉林看着姜枣被烧红了的脸,觉得就这情况还要撑着,怎么说也太不像话。 她开口劝说:“没事的,一节课而已,回去休息好了才能好好听课啊,生着病效率也不高。” 姜枣还是摇头。 郑嘉林无声叹气,她早就发现了,这人有的时候真还挺固执的,之前的表白也是,只要是决定了的事情,不计任何后果,也一定要做。 她安静下来,视线越过窗户,落在外头被吹折的树枝上。 忽然叹了口气说:“我教妳吧。” 姜枣偏头看她,顿了顿,下意识就想摇头。 郑嘉林打断她说:“不相信我吗?” 姜枣抿唇,摇头幅度更大。 郑嘉林当然知道她是觉得尴尬,也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但看着她这么直接的拒绝,还是有些心烦,莫名就想:要是是方语,她大概会很轻松就接受了。 而自己却又被她认定了某种答案。 就像那天她那么笃定地让自己拒绝她。 第29章 郑嘉林揉揉眉心,语气又放柔些说:“这个时候就别管我们的私事了吧?” “本来老沈就给我们两人绑在一起了,把妳教会也是我的责任。” 姜枣喘着热气,视线飘忽不再看她。 郑嘉林却说:“不能相信我一次吗?” 姜枣愣住,指节放在膝盖上,轻轻攥紧裤子,又慢慢松开。 好吧…… 她点点头。 - 郑嘉林帮她请了假,还送她出校门才离开。家里的水果店离学校不过也就几百米的距离,姜枣没打车,拖着飘忽的身子直接走回去。 一进门,就看见赵蓝天在给客人称水果,瞟见姜枣后说了句:“回来了?还真是病的受不住了啊。” 姜枣没力气回话,直接缩到收银台后面的沙发上躺着。 赵蓝天应付完客人,回头一瞧,就看见她摊软的模样,笑话她说:“让妳别这么攒劲学,要把自己身体搞垮的,这回儿信了吧?” 姜枣把头埋在枕头里,不回话,听赵蓝天继续念叨:“先给妳熬点雪梨喝了,等这边忙完我再带妳去医院看看。” 这会儿姜枣闷声应了个“嗯”。 睁开些眼,看见赵蓝天的背影忙活来忙活去,她不由得暗自吐槽: 还说我攒劲,自己不也是个闲不住的,还要折腾这么一个水果店来给自己受罪。 过了一会儿,侧躺久了她感到腰有些酸,翻个身看着天花板,眨眼几下,似乎听见了外头街道的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头还是晕沉的,姜枣缓缓抬手,有些迟疑地把手心贴在额头上。 果然触感是热的,毕竟她浑身都很热,在冒虚汗。 昏睡过去前,她晕乎地想: 不像郑嘉林的,冰冰凉的很舒服。 第25章 紧张 - “这药回去一天吃两次, 这个……” 缩在小诊所的座位上,姜枣被烧得眼睛发酸,一边听着医生和赵蓝天对话, 一边撑着眼皮刷手机。 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估摸着也到放学的时候,今天周六的课程刚好没有晚自习,六七点就可以回去。 而此时, 姜枣收到几条消息, 方语发来的, 还有,郑嘉林发来的。 看着那两个名字后头的红点,姜枣纠结了下, 还是先点进方语的聊天框。 [方语:妳没事吧?] [方语:下午我去找妳,结果听郑嘉林说妳请假回家了?是感冒严重了吗?] 几分钟前发来的, 姜枣猜她大概是一回到家就先给自己发了消息, 不禁有些心暖,还有些愧疚。 早上一起去教室时方语就劝她回去休息, 但姜枣没同意,到头来还是让她担心了。 她回复道:[没事, 不严重~] 那头回得也很快:[那就好,要好好休息呀, 不要累坏了。] 姜枣抿唇笑了下, 发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过去,心情也一松。 只不过很短暂, 当她退出来又看见郑嘉林那三个字时,笑容又渐渐淡下去。 手心有些出汗。 姜枣眨下酸涩的眼睛,耸耸鼻子, 心一横点了进去: [郑嘉林:图片] 是一张很刁钻视角的照片,拍的是教室黑板上今天布置的作业。 [郑嘉林:老宋就把椭圆和双曲线的定义讲一下,没有推进太多。] [郑嘉林:发了张数学卷子,妳没领到,等下拍照给妳。 [郑嘉林:先在家好好养病,有力气就写,不会的之后我和妳讲。] [郑嘉林:图片] 这回是一张数学卷子,背景里的桌子却和教室的课桌不一样,是暖木色的,似乎是在家里拍的。 姜枣点开存图时,莫名盯着那块桌子看了几秒,回过神来后打字: [麻烦妳了。] 很简单四个字,缀在郑嘉林一堆信息之后,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姜枣心里忽然泛上来种微妙的感觉,有些像她此时的喉咙,干涩温热,不说话时不疼却也难受,忽视不了。 这么想着,赵蓝天那头也终于结束了交谈,喊她:“走了,回家先把药吃了去。” “哦。”姜枣应声起来,出诊所门时还是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往脖子里头缩了缩。 赵蓝天提着药说:“差这么个月今年也就过去了,不多久也要过年。” 姜枣摸摸鼻子,偏头看一眼赵蓝天,老人家的头发是花白的,神情却不知怎么瞧出些惆怅来。 忽的,姜枣就懂了她在想什么,低头看自己飘忽的步伐,也有些烦躁起来。 过年了。 不知道赵蓝天那个跑出去“闯荡”好几年的女儿——姜枣的母亲,会不会回来呢? - 周末又在家歇了天,姜枣烧终于退的差不多,周一回的学校。 今早没碰着方语,所以她是一个人来的,奇怪的是她进了教室以后,余光里沈染似乎一直在偷看自己。姜枣疑惑看去,却见沈染已经自如地转过头去和周子琪说话了。 想也是,这人估计还在生气。 姜枣叹气,在座位上坐好,一旁郑嘉林如常对她说了句:“早上好。”姜枣也和她说早。 只是书包刚放下,郑嘉林却忽地凑近了些,刻意压低声音说:“别让沈染扰了心情,其实妳生病她也很担心,就是别扭。” 她说话的气流带起微风,大概病是还没好全,姜枣喉咙一瞬间有些痒,看着沈染的背影闷咳了下,才小声回:“嗯……我知道的。” 郑嘉林微微皱眉问:“还没完全好吗?” “哦,不是。”姜枣解释,“已经退烧了,就是还有些咳嗽。” 郑嘉林点头,回去继续草稿纸上刚刚的计算,可过了会儿又恰似不经意地问:“卷子写得怎么样了?” 姜枣说:“已经写完了。” 郑嘉林手上的笔顿住,问她:“需要让我讲哪里?” “啊……”不知为何,姜枣总觉对方这语气带了些许急切,可对上郑嘉林坦然的目光,她就知道自己又多想了,“嗯,虽然写完了,但我还不知道错了哪,而且……” 她在书包里面翻找卷子,故意放慢动作,其实心里还在纠结和没准备好。 怎么,真又让郑嘉林讲? 怎么,郑嘉林都不会觉得别扭的。 这么自然。 给个和对自己告白过,但不喜欢的人讲题…… 摸索到卷子,但姜枣却没马上抽出来,偷偷看了眼郑嘉林,发现对方正在盯着自己。 姜枣手一抖,直接把卷子扯出来了,她一顿,顾不上纠结昏头补充道:“就……虽然写完了,但其实难点的题不太写得动,还空着,而且后面的大题也都只会第一小问。” 说着她都有些脸红,卷子放在桌子上,瞟一眼就知道基本上一半的题都空着,还说是写完…… 郑嘉林却说:“别紧张,我又不是老师,不会查妳的作业。” “而且妳本来就是在养病,还能坚持写题,已经很棒了。” 很棒吗? 姜枣闷闷应声,缓了些尴尬,但脸还有些红,是慌出来的。 她看着郑嘉林“审视”完卷子说:“昨天老宋已经讲完了,我先给妳批改一下,之后大课间或者晚自习给妳讲讲题。” 说到这她偏头问姜枣:“妳觉得呢?有时间吗?” 姜枣下意识就点头:“行的。” 本来就是她耽误郑嘉林的时间,她哪还能挑三拣四的? - 但大课间讲题的计划,却似乎进行的不是那么顺利。 最近沈染的塔罗技术似乎是精湛了许多,下课后一堆人就围了上来,顿时就闹腾的讲不下去一个字。还是郑嘉林说让沈染换个地方,她才领着一群人离开。 但这还没完。 郑嘉林才讲了没两分钟,第一个错的选择题都没讲完,旁边就传来一句: “枣枣枣!妳终于回来啦?咋样了啊这是。”是方语,从后门走进来,就直奔姜枣的位置。 姜枣本来还低头看着题目,这会儿也被吸引去了注意力,看见来人后下意识弯起嘴角:“阿语,我没事儿了。” 她没注意到自己语气里忽地放松。 但却让郑嘉林眼神一动,暂停了讲题的计划。 毕竟是认识的人,郑嘉林自然地和方语打了声招呼,也把方语的视线拉到桌子上的卷子上。 “啊,是嘉林在讲题吗?刚刚都没注意到,我没打断妳们吧?”方语有些不好意思。 确实打断了。 但郑嘉林顾及着体面,当然不好这么说,只是瞟了一眼姜枣的表情,摇摇头道:“没事,妳们先聊。” 说着她还非常知趣地往椅背上靠了靠,腾出位置好让两人谈话。 姜枣看着,无端就添了抹心虚来。 可方语当然察觉不到这些,自顾自从校服口袋里翻出个手链来:“当当当,在学校外面买的,老板说是可以消灾去病,我就给妳买了。” 第30章 “虽然说几块钱的东西,肯定没有那么玄乎,但是就是给买着玩儿,图个好兆头。” 手链串了好几种颜色的珠子,其实有些过花,不太适合姜枣,但她眼睛还是亮了亮:“哇……妳也太好了吧?我都没送过妳什么。” 方语说:“说什么呢!我又不是让妳给我送东西买的,反正几块钱,就是新鲜好玩啦。我给妳带上看看?” 手链用的是抽绳的设计,光一个人的确不太方便,姜枣答应了。 只是当她把手伸出去,让方语折腾时,却总觉郑嘉林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很古怪。 古怪? 姜枣克制自己不要分心,看着方语把那串手链从她手腕下往上绕了个圈。 拉抽绳的时候,方语为了方便又朝她靠近了些,姜枣没注意,还在留意着余光里的郑嘉林—— “哐——”一声轻响。 桌子向上弹了下。 姜枣放在郑嘉林桌子上的手震了震,连同方语手上的动作也一快,勾着抽绳拉紧后下意识退了步。 手链是好好戴上了,但两人都有些茫然。 直到郑嘉林在一旁歉意一笑说:“抱歉,刚刚腿抖了下,踢到桌子,吓到妳们了。” 姜枣咬住下唇瞧着她,没回应这话。 还是方语先反应过来,哈哈摆手说没事,又转向姜枣的方向:“抬起来看看如何?” “哦……”姜枣回神,僵硬地抬起手来晃了晃。方语看了看评价:“哎呀,这个配色感觉有点太俗了,不太适合妳。” 姜枣说:“没有的,我很喜欢。” “妳喜欢就好啦~”方语松了一口气,听见外面隐隐传来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于是只好匆忙挥手道别,“那我先走了枣,放学再一起回去哦。” 还没等姜枣张口回,这人就跑得没了身影,这会又只剩她和郑嘉林了。 姜枣压下心里的尴尬,把搭在郑嘉林桌子上的手移回来。手肘不小心擦过试卷时,还听见很轻的刺啦声。 “……” “那个,还要讲题吗?” 姜枣试探性地出声。 郑嘉林先是静默一秒,似乎是在思索,随后才直起身子来,目光若有似无在姜枣手腕上滑过,最后停在她的脸上,平静道:“讲的,只是离上课只有十分钟了,估计只能讲一两个题。” 姜枣轻轻摇头说没事。 于是郑嘉林收回视线,看向试卷:“那继续看刚刚那道题吧,求的是离心率……” 离心率。 姜枣听着她的声音,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太紧张了。 心率似乎真的有些快。 - 一天匆匆忙忙就过去,周一课是最满的,基本没什么喘息的机会。 但试卷还是要讲完的,两人大课间没能讲多少,晚自习就多花了点时间。 临近期末,值班老师在走廊出没的更频繁,就只好压低声音在教室里讲题。 虽然气氛还是微妙,但因为有题目要听,消解了姜枣心中的一部分在意,一天下来已经自如很多。 “这里能听懂吗?” “可以。” 终于又讲完一道题目,姜枣揉了揉有些超负荷的大脑,趁着郑嘉林看下一题的时间,偷偷背过身去,打了个哈欠。 回头时眼角拧出泪痕,却直直撞上郑嘉林投来的视线。 郑嘉林拿着试卷的手一顿,干脆放下,手肘撑着头问她:“累了吗?” 姜枣没想到这都能被发现,心里升起一种被抓包的窘迫感,急忙摇头想开口。 但郑嘉林却打断说:“说了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批评妳。” 姜枣愣住,口中含着的一个“没”字就这么轻飘飘散了。 郑嘉林看了她几秒,扫过姜枣的眼尾还有手腕的项链,忽然说:“歇会儿吧……想不想听音乐?” “啊?”姜枣一脸疑惑,音乐?可这是在教室里啊,而且怎么听—— 郑嘉林从桌子里面摸索出来自己的手机,以及,一副蓝牙耳机,朝她晃了晃。 “听不听?” …… “那个,真的不会被发现吗?”姜枣把一只耳机塞进左耳里。 “不会的,我以前常干这种事情。”郑嘉林回她。 姜枣眼睛微微张大:“我怎么没发现?” 郑嘉林轻笑出声:“妳为什么会发现?” 说完就愣住了。 姜枣慢半拍后,也有些脸红地别开头。 为什么会发现,还能为什么呢?因为姜枣喜欢郑嘉林,那两年里面一直都在关注着她。 郑嘉林垂眼摩挲手里的耳机,给自己戴上后,忽有些心闷,开口却故作轻松说:“那妳都没发现,不是说明我伪装得更好了?” 姜枣侧着脸,耳朵通红,没理她,郑嘉林无奈道:“那我放了?随机的。” 这次姜枣点了点头。 郑嘉林轻按下屏幕,音乐的前奏在耳里缓缓荡开。 瞬间,一个耳机似乎就和外面的世界割裂开了,浑身都轻盈起来。 姜枣起初还小心翼翼,偷瞟四周的人,害怕音乐漏出去,也怕被发现她和郑嘉林居然带着同一副耳机。 但后来见的确无人注意,也就逐渐放松,感官都聚焦在了歌里、歌词里: [猜的没错 想得太多不会有结果] [被妳看穿了以后] [我更无处可躲] 郑嘉林偏头看她笑笑,用口型说:我说不会被发现的吧? 姜枣眼睫一颤,躲避一样垂下眼去。 [我开始后悔 不应该太聪明的卖弄] [只是怕亲手将我的真心葬送] 盯着书桌,她的思绪很乱,第一次在学校做这样偷摸的事,还是和郑嘉林。 歌词却把她拉远,一时那些刻意忘记的冲动和话漫上来,挤压她的大脑。 似乎把她的心脏又剖白了一遍。 [我猜着妳的心要再一次确定] [遥远的距离都是因为太过聪明] 明明当时被拒绝了,现在又在和她听歌,郑嘉林会想些什么呢? 旁观她左右为难、庸人自扰、如此丢脸又无法干脆—— 她会怎样觉得…… 也觉得她很没出息吧? 窗户外的风撩动窗帘,轻轻擦过脸颊,让她眨了下眼。 也就是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崔丽的声音: “郑嘉林、姜枣,来办公室一下。” ----------------------- 作者有话说:歌词是陈绮贞的《太聪明》~很细腻拉扯的调调~~~[害羞] 第26章 好心 -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 体感依旧舒适。 但姜枣却舒适不起来。 这会崔丽叫她们来能是为了什么?姜枣思来想去,也只有“她发现了自己和郑嘉林偷听歌,喊来谈话”这一种可能。 她紧张地站在崔丽的办公桌边, 喉咙泛痒,又强压着想咳嗽的冲动。 这时,袖口被轻轻拉了一下,是郑嘉林, 眼神示意她别担心。 姜枣抿唇, 微微点头。 方才来的路上郑嘉林就说了, 要是崔丽真问责,她会全揽下,但姜枣并不想那样。 虽然听歌是对方提出的, 但耳机却是她自己带上的。要真说起来,郑嘉林还是为了让她放松才这么做的, 她怎么好意思置身事外? “妳们——” 崔丽终于出声, 坐在办公椅上看着她们,表情是一如既往的严肃。姜枣心一跳, 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的话。 果然—— 崔丽问:“妳们报名‘外研社杯’了吗?” 姜枣立马开口:“对不起。” …… 等等。 什么?外研社杯? 姜枣大脑空了一拍,缓慢眨下眼, 瞧见崔丽脸上也露出来些疑惑。 “对不起?”崔丽语气迟疑,“这是没报的意思吗?” 空气静了一秒。 一旁, 郑嘉林没忍住轻笑出声, 在姜枣红透脸时开口:“老师,是没报。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估计姜枣也不知道。” 郑嘉林的话让姜枣恍然,赶紧点头应和:“嗯……” 崔丽听了表情也缓和不少,解释道:“不了解也正常, 春林这边教育信息还是闭塞了。” 她说着,把手机推到两人面前去:“先看看,是英语国家级的比赛,能拿奖的话,妳们之后参加特殊招生会更有优势。就算没拿奖也能锻炼一下。” 手机屏幕里,“外研社杯”全国中学生外语素养大赛,几个大字挂在最上方。 姜枣仔细看了看流程,有线上的初赛,地区决赛和全国总决赛,似乎很是有分量的比赛。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全国”两个字上,久久未动。 感觉是好遥远的事啊。 她也能参加? 郑嘉林出声问:“报名时间是这个月底截止吗?” “是的,而且这也是妳们最后一次参加的机会,高一高二的都已经错过了。” 第31章 崔丽说着,把目光缓缓又移到姜枣身上,“其实如果参加的话,姜枣,我希望妳是要拿‘国奖’回来的。” 姜枣惊的一颤,很意外地抬眼,小声问:“我?” 国奖? 这样的词似乎和郑嘉林更契合,放在自己身上就莫名别扭了些。可崔丽却点头,肯定了她。 姜枣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不经意里,头就默默偏向郑嘉林的方向—— 对方恰好也在看自己,神情却没有姜枣预料之中的意外,似乎崔丽这样说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姜枣手指慢慢舒展开。看到郑嘉林朝她投来安抚般的自然一笑,她心头的慌乱忽地就散了大半。 郑嘉林这才转头对崔丽说:“谢谢老师,我会参加的。” 崔丽又看向一言不发的姜枣。 姜枣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心也出了汗,局促道:“我……我也会参加的。” - 春林一贯昼夜温差大,此时已经很冷了,更别提迎着走廊里的风,吹得姜枣把手都缩在口袋里。 而郑嘉林走在她左边,无形里为她挡了大半的风。 可这时的她没察觉。 崔丽的话还在耳边,对姜枣来说是飘忽的体验。明明上一秒还在担心被骂来着,下一秒却被寄予了这样的期望。 在竞赛的压力到来之前,她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无形的喜悦,似乎被狠狠肯定了…… 直到快到教室门口时,郑嘉林忽然出声:“妳先回去吧,我去洗手间一趟。” 随着这话,姜枣心情才终于稍稍落地,后知后觉感受到了隐隐的尿意。也许是心情放松了,她都忘了尴尬,脱口而出:“我也去。” 郑嘉林脚步一滞,看向她。 姜枣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的语气太急切了,像是很迫不及待一样。 她脸上才消下去的红顿时又爬了上来,支吾道:“……没别的意思。” 反而欲盖弥彰。 郑嘉林失笑摇头,也没为难她:“那走吧?” …… 可不太走运的是,她们这层楼的厕所刚好在维修。 一中喜欢把尖子班放在顶楼,也就是第五楼,所谓什么高处不胜寒。但也正因如此,厕所的水压总是会上不来,时常在维修状态。 两人没法儿,只好往楼下走去。 边走,郑嘉林边漫不经心道:“一轮初赛是线上考试,似乎还需要特别扩展一些词汇。” 姜枣道:“好像是的,这些天就要记完,报完名后离初赛也没几天了。” 晚自习时分,楼道里没什么人,就显得她们的话语过分清晰。 姜枣心底的不自在又隐隐冒头,没话找话道:“不知道四楼的厕所是不是好的。” 郑嘉林脚步滞了瞬,半调侃道:“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姜枣抿唇一笑,忽地又想到什么,默默闭了嘴。 四楼啊。 姜枣神游着,突然意识到委璇分班后在六班,就在第四楼。 怎么会想到她呢…… 也许是因为这个位置是楼梯边上,太靠近当初她撞见郑嘉林和委璇接吻的地方了。 一瞬间她似乎真的被拉回了那一天里:也是去厕所,经过那个角落时,先听见了谈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我说……最近……妳太冷淡了。”男人的声音。 “啊……”是委璇的声音。 “还……念念不忘……郑嘉林?” 嗯? 可这声音并不是回忆里,而是真实的。 一只脚刚刚落在四楼,姜枣就停下。 郑嘉林也顿住。 那边两人谈话还在继续,这回更清晰了些: 委璇说:“想多了,我念念不忘过谁?” 男人说:“说不定呢?人家毕竟学神,很不一样吧?妳难道不是因为这个找的二班那位?” 前些天,沈染说的委璇和二班班长交往的事情,在姜枣的脑海逐渐浮现。 那时郑嘉林还说可能是谣言,现在却猝不及防就这么被坐实了。 这回,那天安静了有两三秒,才听委璇笑了下:“能不能闭嘴。总东扯西扯些别人没意思透了。” “而且那人也就是最开始新鲜,实则死板无趣的很,我干嘛要在那么一颗树上吊死?” 一字一句传来。 语气松散随意,落在耳里却带刺。 又是那个狭小的角落里,只不过这次隔着楼梯的一堵墙,她们能听见那头两人的谈话,可对方看不见她们。 但也已经足够尴尬。 沉默太久,楼梯间的灯都等灭了,姜枣才倏然回神,去瞟郑嘉林,却因为太暗看不清她的神情。 只是能听见自己和郑嘉林的呼吸声,很轻柔、也平稳。 但姜枣很清楚,这代表不了平静。 毕竟那天,她表面也异常镇定,但那种心脏几近干瘪的感受,即使过去半年依旧清晰。 此时郑嘉林会是什么感受? 难过?愤怒?觉得不值得?心酸无力? 犹豫片刻,姜枣还是伸手想去拉郑嘉林,但是太暗了没找准方向,手腕上的手链“哒”一声轻响,磕到了一块凸起的硬物上。 冰凉的触感和轻响让她一惊,低头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那是郑嘉林手腕上凸起的腕骨。 没等她再有动作,郑嘉林先压低声音道:“不走了吗?” “嗯?”姜枣道,“走的。” 话落,郑嘉林已经先朝前走去,没有‘再’管那头的委璇两人,进了卫生间里, 姜枣仓促跟上,忽然间明白了,那些难过与不甘,或许从来都是她自己的心情。 …… 上完厕所出来,那头委璇和男人交谈的声音还是若隐若现,并没有察觉这边的动静。郑嘉林也没再有多余的停留,直接和姜枣一起回了五楼。 果真是高处不胜寒,这么一对比,五楼的风还是比四楼大了许多。 唯一感到暖的是走廊地板,被教室里的灯光照亮,从窗户往进去就是一排排奋笔疾书的人。 两人都默契地没再说话,径直朝教室走去。 姜枣仍有些心堵,尽管郑嘉林看起来那样平静,可她忍不住想:真的会一点不难过吗?还是在强撑着呢? 毕竟她看过郑嘉林对委璇的投入,那么用心,不是这么容易能放下的吧? 只是不巧的是,回去的路上,她们远远就瞧见崔丽出了办公室,朝厕所的方向走来。 行至跟前时,姜枣和郑嘉林一起道:“崔老师好。” 崔丽难得笑了下,随意一问:“去洗手间了?” 郑嘉林回她:“是的,不过五楼的又在维修。” 崔丽点头表示知道,三人简单一个照面后就分别。 姜枣瞧着崔丽的背影远去,回头时直直对上郑嘉林淡漠的眼神,心头一颤。 滞了两秒,又忍不住小声开口问:“她不会撞见吗?不阻止一下?” 郑嘉林意味不明地看着她问:“妳希望我管?” 姜枣怔愣:“嗯?” 郑嘉林问:“不会难过什么的吗?” 姜枣呆住。 难过?是说她因为郑嘉林可能还在意委璇,而感到难过吗?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过了几秒,还是郑嘉林垂下眼,声音也轻了下来: “我也没那么好心。” 一边教室的光飘飘落在郑嘉林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很温柔,可却垂眼刻意避开了姜枣的视线。只留眼尾那一点红痣,在光下愈加惹眼。 姜枣呆呆看着,一时失去了所有的反应。 ----------------------- 作者有话说:见缝插针摸完的一章~刚好赶上圣诞节了嘿嘿,小续在这里祝大家圣诞节快乐啊,幸福看文!!![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7章 愧疚 - 说来也怪。 听见前女友和别人在背地里说自己, 郑嘉林该生气的。 事实上,那时她的确感觉胸腔涌上来了冲动,一种称之为愤怒的情绪。 差一点她就会走过去, 像上次在奶茶店里一样,甩给那男的一巴掌,又或者是质问委璇:一定要把她心底最后一丝留恋也消磨? 可偏偏姜枣伸了手。 在对方手链触及她腕骨的那个瞬间,冰凉的感受不仅仅停留在皮肤上, 似乎还渗进了她的血液里, 让她顿时冷静。 不行。 姜枣还在旁边。 郑嘉林那时只这么想。 于是愤怒渐渐褪去, 转为一种对姜枣感受的揣摩来。 揣摩…… 这些天里,郑嘉林都在做这件事,其实现在也是—— 轻叹口气, 她掩下眼底的情绪,抬眼看向姜枣。 她已经很能读懂姜枣的* 表情, 比如此时, 呆愣着不动,眼睛微微张大, 就是遇见了不能理解的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询问。 第32章 可郑嘉林却也没法和她解释, 只道:“回去吧,还有题没讲完。” 这话打断了姜枣的茫然, 她僵硬点头说好。郑嘉林于是转头, 装作不再关注她的样子,自顾自朝前走去。 果然不多会儿, 就见姜枣慢慢放松下来,跟上她的步伐。 影子一前一后被灯拉得很长。 郑嘉林的思绪也被拉得很长。 …… 和委璇分手后,明明在她的预计里要还花很多时间来消化这份不甘与闷痛。 可没想到, 她却只在最开始短暂痛苦了几天,后来就全被姜枣打乱。 太不凑巧,偏偏是那段时间,在她心思最混乱、伪装最薄弱的时候,让她瞧出了姜枣的心思。 试探错了步骤,答了错误的答案。 所以得到错误的结果。 姜枣开始躲着她后,郑嘉林感到分手后的郁气渐渐被另一种情绪挤占。 那似乎是愧疚。 从小到大,她是一个很少犯错的人,这还是第一次她感到自己伤害了谁。 想要弥补,但似乎她的靠近对姜枣来说都是一种负担。 毕竟,她能在姜枣生病时陪她、能给姜枣讲题,但她给不了姜枣想要的。 再多愧疚也不是喜欢,郑嘉林清楚。 喜欢、爱情。 这些她给不了。 随随便便回应,对姜枣来说更是不公平。 思及此时,她已经停在教室门前,瞟到身后紧跟着的姜枣,倏然想起对方说过的:想她的帮忙,却总是稀里糊涂添了乱。 但这么看,至少在分手安抚这件事上,她还真帮自己转移了注意力。 - 那天的数学题如期依旧讲完了,没有落下什么知识点,这叫姜枣松了口气。 可时间流逝得也很快,自从报了英语竞赛后,郑嘉林就开始着手准备资料,不仅仅是给自己,还会分给姜枣。 姜枣其实不太好意思,就她观察来看,郑嘉林不仅是报了英语这个竞赛科目,数学、物理啥的也都参加了,想来肯定很忙。 但每次她打算拒绝,郑嘉林就会先说:“顺手的事。” 这么一来,她再说不,反倒像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便只好无奈接受。 初赛在线上进行,没有固定的时间段,只要在十二月二十一号前考了就好。 和崔丽商量过后,两人选择了十九号那天晚上,各自在家里考完。 一共四道大题,45分钟的答题时间,其实算很紧张了。 不过姜枣写完时,还是留出来了10分钟,她又检查了两遍才提交,基本上也放下心来。 刚退出页面,她就收到了新的消息。 [。:感觉怎么样?] 是郑嘉林,几天前姜枣才给她改了这个备注,一个平平无奇的句号,像是在警告自己什么。 [吃枣子不吐核:感觉不错的。] 那头很快也有了回复。 [。:那就好,过几天就是地区复赛了,线上演讲,但这对妳来说不是也什么问题。] [。:接下来好好准备期末吧。] 姜枣指尖一顿,才回:[好的。] 放下手机后,她哈出一口气,搓搓冰凉的手指。 冬至已过,气温渐渐只剩个位数,竞赛、期末、新的一年来临,很多事情都挤在心上。 姜枣有时也会焦躁过头,可郑嘉林在她身边,总能帮她把后续要做的事情都梳理清楚,从纷杂里抽出一条最主要的目标来。 于是这样的焦躁也停留不了多少。 这能算有失有得吗? 和郑嘉林坐在一起,添了感情上的苦恼,但也少了很多学习的负担。 不过就这么磕巴间,一年终于结束了。 可也没什么喘气时间,因为元旦假期过后的半个月,紧跟着就是期末考。 考场还是按照上学期分班考成绩排。姜枣在二号考场,没和郑嘉林分在一起,倒是和方语碰上了。 两人休息间隔里会闲聊几句,但既要心痒核对上堂考试的答案,又要复习,也很匆忙。 还是等上午三门考完,大家才放开胆子,纷纷议论起题目来。 “第五题选了什么?是不是c?” “啥啊,b好吗?有个负号的,妳公式一定代错了。” “不会吧?!” 姜枣拉上自己笔袋的拉链,不小心听到这话心凉了半截。 因为她既没选c,也没选b,她选了个d…… 也就是这时,方语收拾好东西走过来:“我完了!这数学绝对是妳们老班出的,丧心病狂。” 姜枣一愣,才说:“这次题目比以往要难吗?” 方语道:“何止啊!本来我三角函数至少能写出第二题的,这次都没能下笔。” 姜枣回:“我也没写出来。” 没写出来对她来说是正常的,但意外的是,她虽然很多还是不会,也没比以前多写多少,可却感觉这次题目要简单很多。 还是进步了的吧? 忽的,她一下想起郑嘉林俯身给自己讲数学题的情景。 还是多亏了她。 …… 两人把东西在外面放好,一路聊着去食堂吃饭。 到了却发现每个窗口都密密麻麻排满了人,坐的地方更是没有,这才后知后觉不对劲。 方语苦着脸道:“我们太磨蹭了,都忘了今天考试我们晚下课,没和高一高二的人分流啊!” 是的,也就是说,现在几乎是全校的学生都挤在这食堂里头了! 十多分钟后。 “枣,妳找着座位了不?”方语端着打好的饭菜问。 姜枣摇摇头,也很无奈。 她们打好饭都已经七八分钟,转了圈,还是没找着个能下脚的位置,倒是大冷天里热出一身汗来。 “真是,也不知道把食堂修大点,这么多人难道让我们站着吃吗?”方语吐槽,不死心地四处张望。 姜枣抿唇,觉得站着吃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十分钟就能解决的事,她还赶着回去复习下午的科目。 可她刚准备张口,方语却激动道:“好像看见沈染和郑嘉林她们了!” 姜枣眼皮一跳,顺着方语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是郑嘉林和沈染。 明明这两人也是穿着校服,但到底漂亮,面对面坐着吃饭就很惹人注目了。 姜枣目光不自觉就黏在了郑嘉林背上,这似乎是她这么久以来的习惯:人越多的时候,郑嘉林在她的世界里就越清晰。 “走吧枣,她们旁边刚好还有两个位置,咱们去蹭一下好了。”方语自然而然道。 姜枣神情一僵,就见方语已经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了。没法儿,她也只好跟上。 方语不在她们班,不知道她和沈染还在冷战,更不可能知道她和郑嘉林此时的关系多么微妙。 姜枣也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她,现在也只能压着紧张,假装自然了。 沈染本来还笑着和郑嘉林聊天,一下瞥眼见到方语,笑容顿时凝固,又看到她身后的姜枣,嘴角的弧度更是消失了。 方语浑然不觉,凑上去道:“hello阿染,我和姜枣找不到位置了,能坐这边不?” 随着她问出口来,姜枣端着盘子的手也一紧。 预料之中的,沈染只是尬笑了声,没说话。 还是郑嘉林抬起头,视线缓慢在姜枣身上淌过,才落点到方语,点头道:“坐吧,今天人太多了,好多人都没找到位置,我们也是找了好久的。” 方语呼出一口气,说:“谢谢。”就近坐在了沈染旁边。 只剩下一个位置,姜枣便只好缓缓在郑嘉林旁边落座。 那头,方语对沈染道:“妳们考的怎么样?我感觉这次数学完蛋了。” 沈染冷冷接过话:“不就那样呗,对咱俩来说还不如担心一下下午的英语。” 姜枣扒了口饭,听着她们的话出神。 忍不住就朝沈染的方向看过去,对方还在和方语讲话。 姜枣有些意外,她本以为沈染不会接话的,但现在虽然语气依旧不好,却也算正常。方语不明内里,估计也只会觉得是朋友间的拌嘴。 心跳就这样渐渐平静下来,被一股莫名的庆幸覆盖。 她似乎把沈染想的太坏了…… “数学考的怎么样?” 郑嘉林的声音忽在耳边响起。 姜枣一愣,目光随着这话移到她的脸上,却发现她没有在看自己。 姜枣出声:“在问我吗?” 郑嘉林点头:“是啊,在问妳。” 姜枣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安分地蜷了蜷,道:“其实我感觉没比之前多做出来多少。” 郑嘉林摇头,问她:“已经很不错了,单选题6、7妳写出来了吗?” “写出来了,但不知道对不对。” “那圆锥曲线大题第二小问呢?” “写了,但是算出来的答案很奇怪。” 第33章 郑嘉林一顿,才失笑看向姜枣道:“感觉下学期开学时,妳又会吓老宋一大跳了。” 姜枣眼睫颤了下,看着郑嘉林的笑,不可避免地脸热起来。 是的,她果然还是很期待这个人对自己的认可。 - 吃完饭,四人一起回了考场,到地方后,郑嘉林和沈染要去一号考场,姜枣和方语去二号场,就这么暂且别过。 下午要考化学、生物和英语。 姜枣没多担心,但还是想多看几遍课本。 方语就坐在她旁边,复习到一半突然放下课本,语气可怜的对她说:“对了枣,忘了告诉妳。我今晚去姑姑家,不走那条路了,今晚不能和妳一起回去了。” “啊。”姜枣反应过来,从课本里抬起头,“没事的,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反正认识方语前她也是一个人走,这没什么。 方语听后脸色一软,笑着拉过她的手晃,说:“其实我还挺舍不得的,要提前半个小时和妳说下个学期再见了。” 姜枣被拉住的那只手打了个颤,心里有些不自在。 她并不太喜欢这样黏糊的肢体接触,但又没办法和方语说明。毕竟朋友之间,这样的互动是完全正常的。 总不能说:我喜欢女生,女女授受不亲吧? 只好忍着岔开话题:“好啦,我们快复习吧,妳不是说要把单词全部过一遍?” “yes!马上复习。” 三门考试不过也就几个小时,等到终于考完结束,外头的天也灰了一片。 方语的姑姑要来接她,只来得及和姜枣说了句再见就匆匆离开。 倒是姜枣一贯慢,等人都走的差不多才背上书包往外走。 街道上的人三三两两,明明是阴沉的天,却个个透露出喜悦来。 也是,毕竟放假了嘛。 姜枣走着,被冷得不停哈气搓手。 直到走到某个分岔口时,才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视线往那条更小一点的道路里头探去,依稀能听见小商贩的叫卖声。 姜枣理应对那条路很熟悉的,毕竟走了两年。但自从她和方语一起回家后,就再也没有绕过这条小路。 想来也有一个半月了。 可能也是她在刻意躲着些什么吧? 郑嘉林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就在里面。 姜枣又哈了口气,瞧着小道上并不齐整的地面,鬼使神差地脚尖一转,还是走进去了…… 除了冷些,似乎这里还是一如即往的热闹,买炸串的、手链的、文具的店五花八门。 但估计这些店里,有很多明天都不会开门了。到了寒假,要休息的不仅仅老师学生,还有这些学校外头的商贩们。 所以姜枣也估摸着不会遇见郑嘉林。 期末结束了,大家都急着回去。 她怎么会来咖啡店呢…… 姜枣思绪顿住。 因为她瞟向咖啡店的视线里,还真就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 郑嘉林又在那个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就能看见,却不是坐着的姿势,而是趴着,似乎已经睡过去了。 姜枣心一动,走近了些。 近到在玻璃窗边才站定。 这下她看得更清晰。 郑嘉林果然是睡着了,面朝着窗外的景象,刚好方便了姜枣观察她的表情——不知为何,她是皱着眉的,隐约透露出来一点困倦,看得姜枣也皱起眉。 她怎么不回去? 姜枣知道郑嘉林考前会频繁出现在这里,为了复习,但现在期末都结束了,她怎么还不回家? 想着,视线瞥到郑嘉林手底下压着的资料,黑体表粗的标题: [枣的数学薄弱点] 姜枣愣住,僵在原地。 心跳落了一拍。 这是什么? 她的呼吸短暂停止后,变得绵长混乱。 几个呼吸间,她吐出的热气打在玻璃上,就凝结成了水雾,顿时,视线里郑嘉林的脸模糊了。 姜枣眨了眨眼,忽然眼酸。 一个月前,郑嘉林对她说自己也没那么好心,姜枣想反驳,却语塞。 但她果然还是觉得,郑嘉林是个顶好的人。 陌生人、朋友、同桌,甚至现在这样不想话的关系里—— 她居然还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第28章 新年 - 姜枣耸了下发酸的鼻子, 还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眼前那片模糊的身影,却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神经在瞬间绷紧, 理智顿时回笼。 郑嘉林要醒了—— 姜枣再顾不得其她,只想着不能叫郑嘉林发现自己,于是转身就跑。 心跳怦怦几次,咖啡店就被甩在身后, 直到脚底仓促间被不知名的东西绊了下, 让姜枣失衡差点摔倒, 平稳后,她才敢回头看去。 那个店子还在视野里,但是已经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了。 也不知道郑嘉林到底发现她没有。 咖啡店里, 暖气开得太充足,暖黄的光更是衬得一切都暖洋洋的。 处在这样的环境里, 郑嘉林也难得犯困, 不知不觉就趴下了,也不知道眯了多久才醒。 眼睛眨几下才睁开, 入眼的却是一片模糊了的玻璃,和外头一个看不清的晃动的、越来越小的点。 郑嘉林下意识伸手去擦, 但滑过的地方雾气并没有消失,只给指尖添了冰凉。 她愣了愣, 才意识过来这玻璃不是被她的呼吸模糊的, 而是被别人在外头。 捻了捻指腹,她垂眼思索。 有人来过? - 怀着一颗混乱的心回到家, 姜枣在玄关低头换鞋时,才渐渐有了些实感。 外婆在厨房炒菜的声音响起,香味带来烟火气, 驱散她身体上的寒冷 她向往常一样说了句:“回来了。” 赵蓝天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不知为何带了些掩不住的喜悦:“终于到了,妳猜猜看谁来了?” 姜枣换好鞋,听了这话后倏然升起种不妙的预感。视线慢慢移至客厅里,对上了一女一男两个人的目光。 姜枣浑身冻住。 女人卷着一头棕红色的波浪,妆容精致,见了姜枣就笑着起身过来:“天呐,这么久没见妳了,我们家的枣子都长这么大了?” 男人跟着走上来道:“怎么好像没长个?” 姜枣抿唇,安静听着她们对自己的讨论,好半天都没能开口。 还是赵蓝天端着饭菜上桌的时,瞧见这边的情况后说了句:“怎么不叫人啊?太久没见不认识了?” 姜枣脸白了些。 小时候心智未开才容易健忘,但她现在已经过了那个年龄,怎么会不记得呢?不过就是不想开这个口。 但是。 她还是勉强自己出声:“妈妈、爸爸。” 好陌生的词,对姜枣来说。 黄乐怡却似乎不在意这些,笑着应声后,很亲切地拉过她道:“妈妈还给妳买了新年穿的新衣服,先去房间试试合不合身?” 姜枣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闷闷应了一声:“好。” 房间的床上已经被摆了几件衣服,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杏黄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裤子,都是当今流行的款式。 母父还在客厅等她,姜枣把一套衣服换好,对着镜子照了照,不得不说很好看,黄乐怡的审美一向都好。 可也只是好看。 她妈显然错估了她的身高,裤子和衣服都长一截,最难受的还是那个高领毛衣,姜枣忍不住把领子翻下来一点,手伸进脖子里面抓了抓,肉眼可见的就红了片。 姜枣从来不会穿这样的毛衣,因为她皮肤太敏感,很怕痒,这种毛衣绕着脖子让她不能忽视。 她皱眉,忍下不舒服开门出去。 黄乐怡一看,显然是满意的:“我就说妳要穿浅色的好看,妳爸还要给妳买黑色的,小姑娘穿着也太沉闷些。” 她爸在旁边道:“是不错的,新年就穿这套好,但是不是大了?我们都没想到妳这几年都没怎么长高。” 姜枣尴尬道:“我初中的时候就不长了。” 好奇怪的对话,结束的也快。 只是当姜枣在沙发上坐下时,听见一旁她爸小声和她妈道:“也不知道这些年给妳妈的钱到哪去了,都没点营养,也没血色……” “说什么呢?我妈还能虐待她孙女不成?” 姜枣一只手挠脖子,另一只手从茶几上拿了颗瓜子放在嘴边磕,因为这话也生出些火气。 这样的假期还不如不来的好。 接下来几天里,温度迅速降到零下,地上被雪渐渐覆住。 姜枣不懂和母父相处,从她们的示好里感到虚伪,于是干脆就不相处,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问了就说是在学习。 高三生的身份也就这个时候好用些,学习高于一切,这样的内容一出了,她母父也不好再打扰。 第34章 但总有些时候逃不掉,比如除夕、比如正月初一。 姜枣睡醒以后,就听见房外头在乒铃乓啷作响,嘈杂的声音让她心慌。似乎是在忙着大扫除,也是在提醒她今天必须要去面对的事。 她揉着发昏的头起来,拿过床头的手机一看,已经十点。 锁屏页面跳出来方语发来的三四条消息,以及一条郑嘉林的: [。:除夕快乐。] 姜枣不可避免想起假期前不小心发现的事情,手指在屏幕上摩挲,最后也只是简单回: [吃枣子不吐核:妳也除夕快乐。] 消息刚发,来不及回味和多想,她的房门就被敲响,赵蓝天在门外喊:“枣啊,该起来了!” 姜枣放下手机:“马上来!” 呼出一口气。 她也希望这个除夕真能快乐吧。 白天家里几人忙着拖地、擦桌子、贴春联。到了下午四五点时,大人就在厨房忙活起来,准备年夜饭。 姜枣不好再缩回房间里,只能穿着那身别扭的衣服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时不时摸摸脖子。 过了会儿,黄乐怡洗完菜坐过来休息,开口问她:“复习的怎么样啊,小枣。” 小枣这两个字擦过姜枣耳边,让她心里疼了一下,才回:“还行,就是数学不太会。” “那就好,也不用着急,慢慢来。”黄乐怡说着,把桌子上的枣子往姜枣那边推了一下,“听妳外婆说妳爱吃枣子,前几天出去逛的时候就带了些。” 姜枣看着那枣,却没觉得感动,只觉荒谬。她外婆本来就开着水果店,家里枣子就没断过,她想要的话去水果店提一袋就行,这简直是多此一举。 她不想也知道,赵蓝天发现以后要顾忌着是自己女儿的好心,不好开口;而姜枣也要顾忌着是自己妈妈的心意,不能捅破。 但是,她实在不喜欢黄乐怡叫自己小枣。 毕竟“枣”这个名字,不是她的母父给她的,而是她的外婆。 黄乐怡一开始因为她早产受了苦,本来是想要叫她“姜早”的。 想到这里,姜枣咬了口枣子,被甜得舌尖发涩。 除夕夜过得还是很没意思。 天黑了后,她爸把电视打开放着春晚,凑个气氛,几个人围在饭桌边吃年夜饭。 饭菜的确好吃,赵蓝天手艺一直很好,可听着几个大人围在说一些客套的场面话,姜枣心底莫名空落。 但赵蓝天看着很开心。 她母父前两年过年都没回来,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赵蓝天自然是高兴的。即使知道说得不一定是发自内心的,也开心。 姜枣不想扫她的兴,毕竟外公去世以后她很少见外婆笑这么好了。 吃完饭后,赵蓝天先放了碗筷,进厨房收拾东西,黄乐怡也跟过去。 姜枣吃饭速度慢,磨磨蹭蹭解决了,去放碗的时却听到: “妈,姜枣这孩子怎么这么闷,不会主动叫人,和她说话也爱答不理。”黄乐怡语气不太愉快。 赵蓝天说:“哪儿闷呢?不挺好的,就是妳们太久不见了,她不习惯。” 黄乐怡回:“感觉不是,我也不知道妳这几年是怎么带的小孩的,看着也营养不良,给她也教成这样。” 赵蓝天似乎不知道怎么答了,不再吭声。 这一幕几乎和姜枣幼儿园时某天的记忆重合,负面感情被勾起,和现在的气愤一起。 姜枣看着那两人背影,开口:“妳不满意我说我就好,干嘛怪外婆?” 赵蓝天和黄乐怡皆是一僵,回过头来,姜枣接着就说:“妳又没带过我,凭什么说外婆带的不好?” 眼瞧着情况不对,赵蓝天放下抹布走过来,小声对姜枣说:“妳这孩子干嘛呢?妳妈也是心疼妳,不能这么说啊,她毕竟是妳妈。” 姜枣不说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自顾自走过去把碗在水龙头下面清洗干净放好,谁也不搭理直接回了房间。 房门哐一下关上时,还听见她爸在外面问:“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姜枣一下倒进床里,强忍着自己的眼泪,但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委屈,哽咽出声。 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时,她也有这么哭过一回。在幼儿园里,同学问她名字怎么是枣,她想了想说:“可能因为我妈妈想我和枣子一样甜。” 结果回了家,这个想法一下就幻灭了。她不小心听见外婆和妈妈在争吵,她妈妈说受不了她,因为她没了自己的生活。 姜枣默默走开,装作没听见,晚上却躲在被窝里默默哭。 而那过了一个月后,外婆就告诉她,妈妈爸爸出省赚钱去了。 姜枣就是那时,从只言片语里摸索出了自己名字的由来的。 也就是那时开始,意识到一件事: 给人添麻烦,就会被嫌弃、被抛弃。 她害怕成为麻烦。 泪水渐渐把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自己手机震动了下。 姜枣慢吞吞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透过泪水几乎看不清屏幕,她看见“方语”的头像后面有一个红点,点进去一看是一句: [吃年夜饭了吗?] 姜枣抹把眼泪,透过这条消息似乎看见了一个宣泄的窗口,手抖了几下才打出文字: [吃了。] [但我现在好生气。] 发完,她的情绪更忍不住,手指攥着床单,又把头埋进枕头里面,压住哭声。 手机连着震动了好几下,姜枣一时哭得没力气看。 接着消息的震动停了,她以为对方不会再发了。 可过三四秒后,手机又响起,直接成了电话铃。 姜枣微微偏头,从枕头里露出来一只眼睛,聚焦好久才看清。 屏幕上却是: [。邀请妳进行语音通话。]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29章 烟花 - 除夕夜的天空是热闹的, 烟花绽开。 但郑嘉林家却很安静。 她七岁以后,在她们家过年就不再是值得庆祝的日子,只能看见一个喝醉了说胡话的女人, 和一个坐在她对面,安静听她宣泄的郑嘉林。 郑嘉林知道郑慧痛苦,各家各户越是表现的幸福,就越会加重她的这种痛苦。 毕竟, 她们家就是在这一天碎掉的。 至少郑慧这么认为。 也需要一个可以放肆吐露不甘和埋怨的时刻。 等到郑慧终于说累, 拖着烂醉的身体回了房间, 郑嘉林会先给她煮一碗姜汤喝下,再慢慢收拾一地的残局。 其实这时反倒让她松一口气,精神负担太多时, 就需要进行些不费脑的活动。 收拾完将近八九点,外头开始放烟花了, 频率从缓慢逐渐变得急促。 她的手机也会从这时连着响起, 是各种群和好友在分享照片、互道祝福。 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舒缓有些疲劳的神经, 坐在沙发上一一看过消息。 先回复完一批,还给几个比较好的朋友发了问候, 打算放下手机时,却瞥见通讯录里“姜枣”的名字, 指尖一顿。 要不要发个消息呢? 如果是作为朋友的话, 这样的问候其实是正常的,而且早上也发了。 郑嘉林斟酌一二, 最终打了句: [吃年夜饭了吗?] 发出后她才紧张起来,话语左看右看都很刻意,让她忍不住揉揉眉头, 懊恼方才还是克制点比较好。 可这种悔意下一秒就消失了,那头连着跳出两条消息: [姜枣:吃了。] [姜枣:但我现在好生气。] 郑嘉林眼神微颤。 这样外泄的字语不像是姜枣说的,毕竟她一贯温吞,此时会这样直白表达,该是受了什么委屈? 刚刚喝下去的热茶在胃里烧,绞得郑嘉林不住忧心,一连发了三四条消息过去: [lin:怎么生气了,生谁的气?] [lin:能告诉我吗?] [lin:姜枣。] [lin:还好吗?] 对面的回应却断了。 郑嘉林落在屏幕上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玻璃窗外的烟花不断,把她半边脸渡上了不同的颜色。 她耐心等了会,那头还是没动静,干脆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 姜枣以为自己眼花了。 但是眨了好几次眼,屏幕上却始终都是那个“。”。 她上滑消息一看,才发现那句“吃年夜饭了吗?”并不是方语发来的,而是郑嘉林。 姜枣一时泪水都止住,意识到刚刚视线里太模糊,她的手指居然点错了位置、看错了消息、还把话发给了郑嘉林。 屏幕上清晰映出她呆滞的脸,姜枣慢慢转了个头,面朝着天花板,继续发呆。 等铃声响了十多秒,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她才屏住呼吸,点了同意。 第35章 手机贴在耳边,她没说话,听见那头郑嘉林在喊她: “姜枣?” 两个字,仿佛真的很急切,让姜枣倏然间呼吸一松,很轻地“嗯”了一声。 郑嘉林许是从这个音节里听出了不对劲,问她:“哭了吗?” 姜枣莫名又有些哽咽,却还嘴硬:“已经哭完了。” 郑嘉林问:“家里的事?” 姜枣下意识点头,又慢半拍发觉她看不到,补充说:“差不多。” 郑嘉林那边安静了几秒,出声时带了丝安抚的意味:“那想不想出来?” 姜枣一愣,视线落到一旁的窗户上,这才发觉外头的烟花居然这么灿烂。 捏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姜枣眼底流露出来些许期望,又落寞垂眼。 她说:“可是不太行,我家里人不会同意。” 郑嘉林却跳过这个,只问:“那就是想要出来了?” 姜枣心一动,忽视不了自己心里的渴望,安静好半天,还是回答说:“想的。” 郑嘉林说:“那等我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姜枣迷糊了,脑海里冒出一种猜测,却又觉得太不可能,还想问些什么,但通话却已经被仓促挂断。 只能发信息追问:[妳要过来?] 那条消息没再被回复,可姜枣心跳却一阵一阵快起来。她凑到窗户边上看着下头的积雪,与雪地上零星的人影。 真的会来? 不和家里人过节吗? 姜枣不停打开手机,看过去了多久的时间。 一分钟、两分钟…… 过了约莫四十多分钟以后,郑嘉林出现在了姜枣家门口。 那时姜枣还缩在自己房间里,所以是赵蓝天去开的门。 房间外依稀传来模糊的谈话,姜枣走到房门边偷听,能模糊辨认出来是郑嘉林的声音,却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知道过了会,赵蓝天就在外面喊她:“枣,妳出来一下,嘉林来叫妳出去。” 姜枣站在门后,长长呼出一口气,才注意到手心都慌出了汗。 她装作自己没知道这件事情,调整了一下才打开门。 客厅里春晚的放映声没停,她忽视母父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和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径直走到门口。 郑嘉林正站在门外,鼻子和脸颊被外头的冰雪冻红了,羽绒服的肩上还落着几粒雪花。 她的眉眼弯起,细细喘息间开口:“刚好和朋友在附近放烟花,想着也叫妳一起去,不会拒绝我吧?” 一丝狼狈,和盖不住的温柔。 就像几个月前她来借住,出现在姜枣家门口一样。 只是现在不是郑嘉* 林要走进来,而是要让姜枣走出去。 姜枣没先同意,余光瞟着一旁的赵蓝天,被赵蓝天察觉了,只说:“好好去玩就是,衣服穿的够吗?小心别着凉了。” 姜枣缩在口袋里的手握成拳,偏过头掩饰表情,颤着“嗯”了声。 - 透过窗户往下的时候还会觉得寂寥,现在下来了,才发觉外面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明明寒风在上空盘旋着,但这方平地里,堆雪人的、放烟花的、散步拍照的,都聚集在一起了。 姜枣的大脑隐隐痛着,但身体却又放松了下去。 郑嘉林并不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走在她旁边,留给她时间冷静。 走了大概几百米,姜枣才有力气说话,她看着自己在雪地里踩出的一排脚印,挠了下脖子出声问:“还有谁在附近?” 她并不觉得郑嘉林会完全为了自己就赶过来,如果是附近有朋友,她更能理解。 郑嘉林反应了会儿,才明白她是说自己在楼上对赵蓝天讲的事,摇头笑道:“没有。那是我乱说了,不过是找一个更加恰当的理由把妳带出来。” “哦……”姜枣手伸进了毛衣底下,摩挲着皮肤:“那我们现在去干嘛呢?” 郑嘉林转过头,瞧见姜枣的小动作后微微皱眉,她没马上回答,反而问:“脖子不舒服?” 姜枣的动作一顿,局促起来,慢慢放下手道:“还好,就是不习惯高领毛衣。” 郑嘉林问:“脖子都红了一片,还好吗?” 姜枣还是点头。 郑嘉林叹气:“妳皮肤偏敏感,材质要考究些,穿这种衣服难怪会痒。可以把衣领多翻下来几层,低于里面衣服的位置,会好受点。” “翻下来?”姜枣试着做了一下,但领子还是很高,“这样?” 她低头折腾,忽觉一股清香靠近,是郑嘉林。 “这样。” 郑嘉林指尖勾着她的衣领,分成三部分折下,然后松口手,问她:“会好一些吗?” 姜枣抬手在折好的衣领上摸了一下,迟缓点头:“好像,真的好……” 多了。 “好漂亮!” “我能画爱心耶!” “看!” 姜枣话里最后的两个字,被一旁小孩的呼喊吞没,也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是两个大人在领着两个三四岁的女孩,分别拿着一根仙女棒在玩。 小根的仙女棒顶端缀着火花,随着小孩的动作在空中变化出各种不同的形状,让姜枣一时看入迷了。 “想玩?”郑嘉林问。 “嗯?”姜枣收回视线,“妳有吗?” 郑嘉林笑笑摇头说:“等下就有了。” 姜枣以为她要现在去买,想提醒对方这附近并没有卖烟花的,但郑嘉林却直接朝带小孩的大人走了过去,姜枣顿时反应过来。 不知她说了些什么,三四分钟后回来时,手上已经拿了四根仙女棒,和一个打火机。 “这就有了。”郑嘉林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姜枣。 姜枣惊异接过,问她:“妳怎么和她们说的?” 郑嘉林说:“就问能不能卖给我几个,我和我朋友很想玩,但她们没同意,说自己本来也不多。” 姜枣皱眉:“那她们怎么又同意了?” “因为我说我今天过生日,真的很想玩,多给一点钱也没事。”郑嘉林说着,帮姜枣点亮了手上的烟花。 姜枣眼睛张大:“今天是妳的生日?” 那岂不是…… 郑嘉林闷笑了声,打断她即将发散的思绪:“小同学,妳是不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我当然是在卖惨啊,她们最后都没好意思收我钱。” 姜枣脸一红,也反应过来,低头看着手上的点点火花,小声道:“哦……其实是,我以为妳不会撒谎骗人的。” 她的确对郑嘉林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似乎就是人们所说的滤镜,所以之前也没怀疑郑嘉林对赵蓝天说的是假话。 郑嘉林还想开口,可那个瞬间又被她眼里的火光吸引去。 小小的光其实很微弱,但在姜枣的眼底倒映出来却那样耀眼,看着看着郑嘉林就心底一软。 “当然会啊。”她说,“答应了妳的事情我总要做到不是?” “嗯……”姜枣语气有些闷。 郑嘉林低了些头,试图看清她的表情:“现在心情有好一点吗?” 姜枣眼睛微微眯起,捏着仙女棒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花火声滋滋作响。 她吐出长长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在空气里面模糊开。 “其实我觉得。”姜枣忽然开口。 郑嘉林看着她。 姜枣垂眼道:“我觉得妳不该管我,这样我会误会,会抱有不该的期望。” 她意外地冷静,像是把情感单独抽离出去后说出来的话: “——以为妳有可能喜欢我。” 滋啦一声,烟花灭掉了。 两人都安静下来。 大抵是因为太疲惫,姜枣此时是放空的,没有去猜测郑嘉林的话,只是沉默等待。 一秒、两秒。 呼—— 冷风在头顶绕了个圈,飘走的时候,姜枣听见郑嘉林开口: “如果真的可以呢?” 姜枣猛地抬头。 郑嘉林神色如常,脸颊却红了些,或许是被冻得。 但她始终直视着姜枣的眼睛:“我们都预测不了未来不是吗?现在我对妳不是爱情的喜欢,可代表不了以后。” “至少我很清楚,我对妳有好感,不抗拒,也想试着喜欢妳,不希望妳在面对我的时候这么紧张,也不想因为我影响到妳的状态。” 她一顿,开口时语气放得更缓: “如果我说,在高考之前我们先放置这个问题,好好备考,等考完后,我们再来看这件事情……” “妳还会难受吗?” ----------------------- 作者有话说:官配不拆不逆 2026快乐 第30章 约定 - 周围人的欢笑声变得清晰, 连着姜枣的心脏,扑通扑通跳。 有那么会儿,她没能理解郑嘉林的话, 只是捏着那根燃尽的铁棒来回在指腹间滚动。 第36章 脑海里回响着那句:我对妳有好感。 好感? 哪种好感? 她又点燃根仙女棒,看着火星四散开,才缓缓吐出两个字:“难受。” 郑嘉林的表情凝固,以为搞砸了, 却听姜枣接着补充: “但我不太分得清这个难受是因为妳, 还是因为别的。” “高考之后就会有答案吗?我不知道。可妳不需要因为我难过, 就给自己一个‘试着喜欢我’的任务。这样不好。” 那刻,郑嘉林的手指蜷缩进肉里,头绪还没理清, 却近乎冲动的想要反驳:“并不是,我——” 姜枣打断她:“可如果是, 妳是想要和我一起变得更好……妳愿意的话, 那我特别开心。” 说完,她去瞟郑嘉林, 发现对方正在看自己,眼底的火花明明灭灭, 欲言又止。 除了面颊被冻红,郑嘉林表情从始至终都如常, 只有紧捏着裤腿的手泄露些许紧张。 啊。 姜枣突然意识到, 原来这个人不是没有情绪波动,只是她的情绪从来不在脸上, 而是细节里。 这个发现让她总算露出点笑:“那就这样吧?我会暂且把这个问题搁置的,先好好和妳做朋友。” 她瞥开目光,没注意到一旁郑嘉林在听见“朋友”两个字时, 眼底一瞬的失焦。 “嗯……我希望能和妳一起变得更好的。”郑嘉林叹了口气,先肯定了她的话。内心却在恍惚琢磨刚刚那种反驳冲动的缘由。 话说开了,姜枣僵硬的神经总算活跃起来,脸慢慢蒸上热度,故意转移话题问:“妳今天不用和家人一起过吗?还出来陪我。” 郑嘉林摇头失笑:“我们家一般不过年。” 所以她来找姜枣也算是种天时地利人和。 除夕不过年、她妈把自己折腾睡了、姜枣又需要她…… 会过来简直理所应当。唯一不对劲的,是她在手机里听姜枣的声音时,滞涩的情绪。 当时她觉得是对家庭问题的感同身受,现在串连起方才的冲动,又起了疑心。 只是这样? 郑嘉林几秒的沉思,却让姜枣误以为她难过,短暂意外后,小心开口:“没事的,妳不要伤心,我觉得这种问题是避免不了的……” 她很努力组织语言,希望做好这个“给朋友安慰”的事。 但不知为何,郑嘉林忽然弯下身子去,很快又起身,转向她一挥手。 紧接着,姜枣羽绒服上就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砸了下。 她愣愣低头,瞧着衣服上凹下去的一点,和残留着的松散雪花。 刚反应过来,郑嘉林就又朝她丢了个雪球,还笑着道:“别想那么多了,今晚好好玩儿,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又一次,姜枣被从慌乱里扯出来。 她眨了眨眼,也学着弯腰团起一个雪球,胡乱就投向郑嘉林的方向,“怎么偷袭我啊?” 太少玩这种游戏,她的雪球果然没砸中郑嘉林,轻飘飘落在对方身后的雪地里。 “再来。”郑嘉林故意扔了个歪的。 姜枣的呼吸在运动中变得急促,没见着打中几次,反而把自己浑身都累软了,闹得忍不住笑。 郑嘉林见她放松了,节奏也渐渐放开, 直到她一个用力过头,雪球在姜枣转身躲避时,直直砸在她的侧脸,把她的眼镜都砸掉了,细碎的雪花扑进右眼。 “唔!”姜枣捂住眼睛,冰凉的痛意让她下意识弯下腰。 “姜枣!”郑嘉林几步走过来,捡起姜枣的眼镜递给她,追问“是不是进眼睛了?别揉,我看看……” 谁料她刚想伸手去碰,姜枣却趁她不注意把手上的雪球重重砸在她的腰上。 郑嘉林一愣。 姜枣放下了手,抿唇红着脸笑:“这下总是被我砸到了吧?” 郑嘉林看着她没吭声。 姜枣的笑也慢慢变得迟疑了:“这样不行吗?朋友之间,这样相处,是对的吧?” 郑嘉林眼神暗了暗,片刻后有些无奈地笑:“当然是对的。”只是没想到妳怎么适应得这么快。 也是这时,她才恍然发觉:来找姜枣不仅仅是因为姜枣需要她、不仅仅是想离开那个压抑的家。 似乎单是和姜枣待在一起这件事,就已经很有吸引力。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思绪停在这里,耳边炸开声音: “嘭!” “轰隆!” 连片的烟花被漆黑的天照得刺眼,映的地上也亮堂一片。 不远处传来人群的欢呼声,在呼喊“新年快乐”的字眼。 姜枣就在这片亮堂里转过头,搓搓打雪仗时已经被冻僵的手,小声对郑嘉林说: “新年快乐。” 郑嘉林。 - 年一过,余下的日子就变得很快。 初七那天姜枣的母父便离开了,只给她留下一个比往年厚些的红包,和几件依旧不合身的新衣服。 当时的愤怒在时间里被泡软,现在姜枣面对这些,更多是一种滞后的轻松。 总算走了。 她的日子也该慢慢恢复正常。 可能也不是…… 毕竟等再次开学时,她和郑嘉林之间的气氛明显有了变化。 先前那种滞顿和尴尬忽就消失大半,姜枣说要放置问题就放置,全心全意埋头学习,连问郑嘉林问题都变得自然许多。 而且,两人前面外研社竞赛,都不出意料过了。等到二月出头,就是地区决赛的日子,地点不在春林本地,在外市的学校。 崔丽提前几天就在点这件事,说到时候会陪她们一起去,让两人把生活用品都带好。 “明天早上九点的高铁,妳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晚自习铃声打响,郑嘉林边收拾书包边问姜枣。 姜枣还在埋头计算一道数学题,闻言只是点头随口道:“好了。” 郑嘉林漫不经心瞟她的草稿纸,看见某个计算步骤后,有些无奈地凑过去:“这里,妳试着用y去表达,而不是x。” 她的身体几乎贴着对方,但如今姜枣习惯了这样的距离,完全没发觉,只是沉浸在计算里面:“我试试。” 列完新的公式,她笔尖一顿,才觉不对劲,不好意思补了句:“那个……刚刚说的我知道了,妳快点回家吧,我明天去高铁站前会给妳发消息的。” 郑嘉林只得说好,拍拍一边目光怪异的沈染,道:“走吧,回去了。” 沈染不情不愿应声。 出了教室,沈染忍不住问话:“林子,妳什么情况啊?突然就背叛我了。” “嗯?”郑嘉林还在想着明天竞赛的行程,闻言不解,“什么背叛,狗血小说又看多了?” 沈染瞪着她:“就是姜枣啊?妳怎么背着我就偷偷和她和好了?” 郑嘉林道:“我们本来也没绝交啊?” 沈染哎呀一声:“妳知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想问的是妳怎么突然和枣子就不别扭了,妳可别告诉我之前没有哈。” “这会又叫枣子了,当着她的面怎么不见妳好意思?”郑嘉林斜眼看她:“也别套我话,自己想和好就去说啊。” 沈染的心思被捅破,气急败坏起来:“妳别曲解我的意思,我是真的好奇。” “好好。” 郑嘉林脚步停下,不可控地记起那天在雪地里的事,以及那个关于高考结束以后的约定,但嘴上还是忽悠:“其实也没什么,可能因为要一起参加竞赛,话题多了?” 沈染一脸不信:“真的假的?可妳们都是同桌哎,难不成不竞赛就没话题了?” “真的啊。”郑嘉林心不在焉回道,倏然又想起什么,看向沈染,“话说,妳今天带塔罗牌没?” “带了啊,怎么了?” “有个事儿想让妳帮我测测。” 几秒后—— 沈染惊呼出声:“什么!测能不能在一起?林子妳这是有情况啊。” 郑嘉林就知道她会这样,扶额叹气:“那妳到底测不测。” “测测测,当然测!”沈染找了路边一个凳子,蹲下身就开始洗牌,“之前让妳测还不情愿,现在还是要看我吧。不过真的不能告诉我对方是谁吗?” 郑嘉林说:“不告诉。别八卦了。” “那好吧。”沈染把一副塔罗牌在凳子上滑开,整个人也变得专注,“现在集中注意力想着那个人,默念问题,抽取三张牌。” 郑嘉林深呼吸一口气,手心沁出薄薄的汗,在里面抽出三张牌。 “可以了吗?” 沈染点头,跃跃欲试道:“现在我们看第张牌,是说妳们现在的状态。” 她翻开,看清牌面后很夸张的“哇”出声:“圣杯二。” 郑嘉林看不懂,皱眉问她:“是代表了什么?” 沈染回答:“这说明妳和对方目前的感情状况很好啊,唔,彼此能够信任合作。应该是有心灵上的沟通的吧?” 第37章 郑嘉林看着牌面上面对面的两个小人,心里泛上暖意,忍不住弯起唇角:“没想到妳这个测得还挺准。” 沈染说:“那当然,现在来看看第二张牌,是说妳和对方在这半年里面的状况——” 她小心翻开牌面: 这次的牌面比较暗,郑嘉林低头凑近了些,在灯光下面才隐约看清。 背景是深蓝的天,一个高耸的建筑物立在中间,顶楼被闪电劈中后蔓延开火,几个人物坠落下来。 整个画面都是破碎冲突,仿佛在预示着什么注定的悲剧。 郑嘉林心随之往下一坠。 牌面写着:he ower。 高塔。 左看右看。 似乎都不是什么好牌。 第31章 赛前 - “呃……高塔逆位。”沈染笑容消了大半。 “这代表什么?”郑嘉林问。 “高塔代表着无法逃避的剧变。”沈染仔细揣摩着那张牌, 说话的语气也犹豫了些,“妳和那位的关系,最近这几个月会有很大的变动啊, 应该有比较剧烈的无法调节的冲突。不过却又是逆位……” 风声变得微弱。 沈染评价道:“好像妳们之间,有人在回避去面对这个问题,试图遮掩。” 回避、遮掩? 郑嘉林感到细微的失落和失望。 难不成,她这半年也没能喜欢上姜枣, 所以又含糊了事情吗?可明明目前的一切告诉她不会这么发展, 她怎么会犯同样的错? “但具体我也说不准, 先看第三张牌,说不定就串起来了。”沈染提高声音缓和气氛,边说着, 边翻开第三张牌,牌面是个躺着床上双手合十的人, 旁边摆着几把剑。 郑嘉林看后, 问:“直接告诉我吧,能不能走到一起?” 沈染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 才说:“不太可以呢……而且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可能都没什么缘分。” 郑嘉林托腮看着三张牌, 点头,一时不吭声。 沈染心里打起鼓来, 试探着想要安慰几句, 却见郑嘉林突然抬头:“妳测的是不是不准?” 那一点担忧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沈染气笑:“有没有搞错?妳刚刚才说我测的准呢, 变脸这么快?” 郑嘉林不太满意,让她把牌收好。 “塔罗牌是不会说谎的。”沈染走的时候还在强调。 “但万一妳解读的不好?”郑嘉林并不松口。 “我这是练了好久的好吗?” “嗯。知道了。” “妳知道什么知道!” “就是知道啊。” 过了会儿。 沈染推推郑嘉林:“哎,这个问题对妳真这么重要?” 郑嘉林心不在焉, 过两秒才回:“反正很在意。” - 七八点,太阳刚刚起来,还没把地上烤热。 房间里姜枣最后清点次东西,听外婆在旁边啰嗦:“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跟好老师。” 姜枣叹气:“好啦,我知道的。” 赵蓝天还是不放心:“身上带的钱够?真不要我送妳过去?” “够的,早上妳不是还要跑王姨的果园吗?我自己打的去就好。”姜枣把行李拖出门,朝赵蓝天挥手,“那我走了?” 赵蓝天点头。 门咔嗒一声关上。 到高铁站时,郑嘉林和崔丽已经等着了,姜枣在手机上和郑嘉林发消息问具体的地点。 [吃枣子不吐核:我没看到妳们啊?] [。:妳往左边看。] 姜枣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下意识就抬头望过去。 郑嘉林站在距离她几十米外的柱子下,正在朝她挥手,崔丽就在她旁边,也看过来。 姜枣小跑起来,到两人面前道:“刚刚进来的时候有点迷路。” 崔丽说:“还早,半个小时车才到。妳们早上吃过饭了吗?” 郑嘉林喝了半杯粥,姜枣则是说带了面包去车上再吃。 崔丽无奈,从口袋里面拿出些糖和巧克力来:“就知道妳们这些年轻人,一忙起来就不会吃早饭的。先拿点垫垫肚子。” 有些惊讶,这还是姜枣第一次知道崔老师也有这么温柔和体贴的一面。 还是听郑嘉林在旁边说了句“谢谢老师”,才慢半拍拿过几颗:“谢、谢谢老师。” 崔丽回道:“没事,现在去候车吧。” 姜枣走着,剥了颗糖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 “其实女王也很温柔的吧?”郑嘉林忽然凑在姜枣耳边说。 “嗯?嗯。”姜枣耳尖一痒,下意识退后半步,又认同地点头。 “我高一的时候还突发过急性肠胃炎,就是崔老师帮我解决的。”郑嘉林含着糖笑。 不光如此,还有许多次节假日她母亲不在家,都是崔丽接她去自己家吃的饭。 想来,她也就是那个时候逐渐和委璇熟悉起来的吧? 姜枣一用力,咬碎嘴里的糖,说:“那,我大概知道是哪一次。” 这下该郑嘉林诧异了。 姜枣说:“高一上第一次期末考试,妳考到半路突然就不见了,缺考下午四门科目。那也是妳唯一一次总排名不是年级第一。” “就是那次吧?我考试间隙看见妳去找崔老师了,不过那时和妳不熟悉,一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滚轮和地面摩擦,轱辘轱辘响,郑嘉林拖着行李箱的那只手紧了紧,汗水粘的把手有些湿滑。 末了笑说:“就是那一次。” 那个时候,也没想过还有人也在暗中为自己担忧着。 半个小时后。 车厢缓慢向前驶去,瞧着春林站台渐渐被落在后头,姜枣才有了些离乡的实感来,不免记挂起外婆。 她去外市还有朋友老师作伴,但外婆却是要一个人在家里了。 不过她也没空惆怅多久,崔丽就打开笔记本,开始给她们讲解这次竞赛的事。 三个人位置特意选的靠在一起的,崔丽坐在靠走廊那边,郑嘉林在靠窗那边,而姜枣在中间。 “明天早上开始进场,这次的演讲题目是‘万物并生’前面的定题演讲我不担心,主要是后面的专家问答……” “出的问题其实也很简单,我把往届频率高的也发给妳们了,但毕竟不是万能的……” 姜枣点头一一记下。 “但说了这么多,也是希望妳们有所准备,就不会那么紧张,状态才是最重要的。” 崔丽收回了笔记本:“好了,趁着时间多休息一下吧,不用想太多。” 两人都靠回自己的座位上,姜枣在包里翻出来个面包啃,而郑嘉林拿出手机,闲着无事在搜昨晚三张塔罗牌的解读。 圣杯二、高塔,还有一个是什么来着? 算了,先看这两个。 狭窄的过道依稀听见列车员在推销商品,伴随着车厢里的暖气催人发困。 郑嘉林不停滑动屏幕,试图看见更多种的解读,直到轰隆一下,列车驶进隧道里面,往下滑消息已经在转圈了,信号断了。 她无奈,放下手机时却感到肩上一重。 先是一愣,再小心偏头。 果然是姜枣迷糊间睡着了,摇摇晃晃里头就靠过来,落在她肩上,手上还拿着个剩一半的面包。 隧道里的轰隆声大过心跳。 也大过呼吸。 有些过长的几秒以后,才出了隧道,光和姜枣微弱的呼吸声一同清晰起来。 半响,郑嘉林才把手机从右手换到了左手,方便姜枣更好靠着,再怀着心事继续刷帖子。 总觉得。 自己这牌抽得就不是很准嘛。 - 等到霖城时,刚好中午,这边风依旧大但温度比春林要高。 宾馆离高铁站远,一路上又堵车,折腾快两个小时到地方,已经下午了。 预定的是两个小孩住一间双人房,崔丽单独住一间。 姜枣刷卡推开门进去,瞧见那两张并排的床时,脚步有片刻的停顿。 “环境还不错,妳想睡哪张?”郑嘉林把两人行李在放好,自然地开口。 姜枣在两张床来回瞟了几轮,还是无法抉择:“要不,妳先选?” 郑嘉林就知道会这样,自觉先把靠里的那个床占了:“那妳睡外面那个,好看风景。” 姜枣放松下来,说:“好。” 各自收拾了东西,大约十分钟后,她们的房门被敲响,崔丽的声音响起:“等会再收拾,我们先出去吃晚饭,顺便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两人听话停下动作,打开门,跟着崔丽出去。 崔丽显然是提早就做准备,选的是一家当地的特色菜馆。 饭桌上,她不再提竞赛,反而聊起一些生活日常来,语气难得的松弛。 姜枣知道她是试图在帮她们调节状态,也在努力让自己能够放松下来。 第38章 只是她好不容易松了片刻,却听见一旁桌子上传来: “wha he world awais is no more noise and aking……” “很好很好,我觉得完全ok了。” 何止是ok。 流利、发音也好,要姜枣来看,是挑不出错的水平了。 姜枣忍不住偷偷去看,发现对方是学生模样的两人,俨然也是来参加这次外研社杯的选手。 紧张的情绪又被激起,一下没了胃口,她不由得担心,自己也能说的这么好吗?不会成为最差的那个吧? 悄悄拉了下旁边人的衣袖:“郑嘉林。” “嗯?”郑嘉林眼神示意她怎么了。 姜枣压低声音道:“妳刚刚听见旁边那两个读的了吗?” “听见了。”郑嘉林也学她压低声音,细细打量她的表情,了然了。 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竞赛,还在紧张呢。 姜枣追问她:“妳不觉得她们读的很不错吗?” “的确不错的。”郑嘉林状似漫不经心,“但没妳读的好。”在怕什么呢? 姜枣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郑嘉林点头,笑问:“妳是不是没有旁听过自己的朗读?” 姜枣脸红了红:“不太好意思,感觉听自己的声音很别扭。” 说完,她默默缩回自己位置上,继续扒碗里的饭,被郑嘉林这么一肯定,倒是安心了些,觉得自己是可以的了。 才怪。 一回宾馆,姜枣就翻出演讲稿来,一个单词一个单词过。 郑嘉林翻出睡衣,进淋浴间洗漱前提醒她:“简单过几遍就可以了,今晚好好放松一下大脑。” 姜枣含糊应一句:“好。” 没再看她,郑嘉林拿着衣服去洗澡,过了四十多分钟才湿着头发出来。 一看,姜枣已经从床上下来,坐到了桌子边,但手上还捏着那份满是标记的稿子。 郑嘉林挑眉,没说什么,转头打开吹风机吹头发。 嗡嗡嗡的吹风机声,和姜枣的英语朗读声在耳边绕。 又是几分钟头发干了,她关掉吹风机,回头一瞧,姜枣还没放过那份稿子。 “le‘s quie down. ” “le‘s lisen o he whispers……” 姜枣之前没发现,现在越读越觉得怎么哪哪儿都是问题,简直停不下:“and hen这里好像……哎!” 她没反应过来,让手上的演技稿被人轻松抽走,才嗅间一股淡淡的沐浴香味。 来人就在眼前,她心一跳,对上郑嘉林的视线。 郑嘉林头发懒懒散在脑后,穿着睡衣,衣服肩上还留了些被头发沾湿的痕迹。 她看着姜枣那张满是笔记的稿子,隐隐头疼。 过会儿,似是无奈似是揶揄地说:“好像我们姜枣同学的信心还不够,需要多听一些夸奖才行。” ----------------------- 作者有话说:这些天更新频率乱乱的……等这段时间过了就好了~[让我康康] 第32章 牵手 - 什么……夸奖? 姜枣红了脸, 摇头说不用。 但郑嘉林不“放过”她:“吃饭时我们旁边那个人,读的的确很流利,但却没什么感情。妳应该不知道, 自己每次读英语时都很放松吧?” 姜枣支吾:“知道一点……因为这对我来说,是所有任务里最轻松的。” 精神上的压力小了,她自然也就放松下来,日积月累里, 多多少少是有一些自信的, 只是在这样的比赛里, 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郑嘉林在她旁边坐下:“而且读的还很好听。女王私下里和我夸过妳好几次,说听妳念课文是一种享受。” 姜枣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啊。或者我换个说法,自恋一下。”郑嘉林语气随意, “妳觉得我英语演讲的怎么样?” 想也没想,姜枣就回:“很好, 超级好的, 特别的好。” 郑嘉林说:“但是我这水平在女王眼里只能拿地区奖,她可是让妳拿国奖的。” 姜枣脸更红了, 局促道:“可,就是因为这样, 我才更紧张的,万一我连地区比赛都没扛过呢?岂不是让她失望了?” 从小到大, 其实外婆没要求她非要拿到些什么。从来都是她靠在心里那份怕成为拖累的劲儿, 在拖着自己走。 这还是第一次吧?外界给予了期待,她一面激动不已, 觉得被看见了,一面又惴惴不安着。 过往的经验,没教她怎样去迎接这种期待。 对她来说反而难以消化。 落寞着, 她的视线就往地上移,却被郑嘉林在眼前用手晃了晃。 “嗯!”姜枣惊吓抬头。 郑嘉林叹气说:“女王的确有期待,但这次比赛能不能拿奖,影响的都不是她,而是妳啊,枣。” 一个“枣”字,轻飘飘的荡悠着。 让姜枣耳尖泛痒。 好久没听郑嘉林这么自然、亲切地叫自己,还让她还短暂愣了下,才消化这话:“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的确是。一直在想别人,都没注意到这比赛直接影响的人只有自己。 姜枣脑海里的某根弦忽就松了。 “是这样的。”她再一次点头认可,对郑嘉林道,“那个……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打算休息了。” 郑嘉林把那份演讲稿还给她:“明天吃饭的时候再看一遍就* 好了,我预感妳会表现的非常好。” 姜枣嘴角牵起笑,记着了这话。 不再折腾稿子,她也去洗了个澡,出来时郑嘉林已经盖着被子在床上刷手机。 姜枣后知后觉疲惫,毕竟坐了一天车,马不停蹄又去吃饭,都没个歇息的时候。 缩进被窝里,她侧着身看郑嘉林。 对方指尖一搭一搭点在手机屏幕上,不知在看什么,神色却是柔和的。 想到刚刚的时候,她又团了团被子。 似乎,她真的有可能让郑嘉林喜欢上自己。 这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预感。 可以吗? 请喜欢我一点点吧。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只一闪而过,姜枣浑身滚烫了起来,几乎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面。 以为会失眠,最后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郑嘉林转头刚想给她看个视频,就瞧见她闭着眼,要把自己“闷死”在被窝里的场景。 莫名就记起她在高铁上靠向自己肩的触感,被压的很酸,但酸味似乎也透过皮肤渗透进了她的心脏。 又胀又涩,不好受,但又希望多停留一会儿。 郑嘉林轻声下床,走到姜枣床边,把她脸上的被子往下掖了掖,至少露出鼻子来好呼吸。 可动作间,指尖不小心在姜枣的脸上蹭过,极短的瞬间,却让那种酸胀感有了反涌的趋势。 郑嘉林有那么几秒没敢动。 只是指腹间悄悄摩擦。 回过神后,她去把房间的灯关上,才回了床,这时再看姜枣的方向就不太清了。 郑嘉林默默道句:晚安。 -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洗漱完后,花了半个小时搭衣服整头发。 姜枣穿的是外婆提前准备好的黄色长裙,因为天气冷,还在外头套了件羽绒服。 郑嘉林则是穿了件米色衬衫,加黑色的长裤,看起来又正式多了。 出门前,郑嘉林对姜枣说:“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妳穿裙子。” 姜枣正在拉拉链,闻言不好意思:“以前也有的,高一的篝火晚会,我穿了件裙子,但妳大概不记得了。” 郑嘉林皱眉,仔细回忆,但毕竟太久远她还真想不起来了,但是—— “以后我会记得的。”她说。 崔丽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三个人匆匆忙忙在宾馆下面吃了点东西,就往比赛场地赶。 场地设在霖城三中的大礼堂,她们到时,礼堂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和带队老师,各种英语字符从不同的人口中吐出,飘进她们耳里。 一切都在预示着比赛越来越近,实际上也确实很近了,就在半个小时后。 到时候,要每人依次上台,进行三分钟的定题演讲和两分钟的专家问答。 郑嘉林是第七号,姜枣是第二十一号。 三人找到位置坐好,崔丽最后叮嘱:“现在只要放松就好,状态比什么都重要。” 姜枣说好,但手心还是冒汗。 “还是紧张了?”郑嘉林侧头看她。 “有一点。”姜枣承认。 “正常的。”郑嘉林说,“我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时,上台也前差点同手同脚走路。” 姜枣有些惊讶,郑嘉林在她眼中永远都是从容的:“真的假的?” 郑嘉林:“真的啊,不过那时我妈妈告诉我,牵手可以缓解,所以我在的等待过程中一直都抓着她的手,结果我顺利比完,她的手却酸痛了一天。” 姜枣听完,没忍住闷笑声:“还是有点想象不出来。” 第39章 “嗯,那时我才五六岁。”郑嘉林也笑,视线轻落在姜枣手上,问:“不过,现在妳就可以试试……牵手,朋友之间那种。” 姜枣面上的笑滞住,有些呆的啊了声。 顿了几秒,她张口,一个“好”字刚吐出,旁边却传来:“1至8号,请来后台集合。” 郑嘉林无奈:“好吧,等我下来再说。” 姜枣一急,轻拉她的衣袖:“我在下面看妳。” 郑嘉林笑说:“好。” 前六位选手陆续登台,姜枣坐在观众席靠前的位置认真听着,时不时崔丽还会和她分析一二,点点各个选手的优劣势。 第六位选手下台,主持人道:“第七号选手,郑嘉林,来自春林一中。” 郑嘉林已经站在台边,姜枣看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很轻微,然后走上前。 灯光渐渐把她罩住。 她似乎是在瞬间放松下来的,站在台上,一如往常的笑,视线扫过台下后,开口:“good morning, disinguished judges……” 姜枣感到血液变得温热,她喜欢看郑嘉林站在这样的舞台里,被所有人注视,从容又大方,仿佛天生就该是这样。 而这时,一旁有人突然打断她的情绪:“妳好,麻烦问下,台上的这位选手是妳朋友吗?” 姜枣转头,看见是个陌生女孩,估计也是选手之一,回道:“嗯,是的。” 她有种预感…… 果然,那女孩接着就说:“感觉她气场好好啊,想认识一下,可不可以给个联系方式?” 姜枣口袋里捏着手机的手一紧,想了想才说:“这个,妳要自己问她才行。” 那女孩有些失望,但也客气:“也是,那打扰啦,我等下再来问问。” 她一走,姜枣缓口气又看向舞台,郑嘉林的演讲已经到尾声,接着两分钟的问答也不过转眼间。 等她下了台阶,回到座位坐下,崔丽低声夸了句不错。姜枣也凑近道:“讲得特别好,真的。” 郑嘉林开玩笑说:“没有同手同脚,勉强及格吧?” 惹得姜枣抿唇笑。 郑嘉林瞧着她的眉眼,安静等她笑完,才放轻声音问:“那,之前说的那个方法,现在还想试试吗?” 姜枣没反应过来:“嗯?” “牵手。”郑嘉林吐出两个字,语气随意的有些刻意,“朋友之间,缓解紧张的那种。” 啊。 其实姜枣已经不是那么紧张。 但和郑嘉林牵手,她好像没有理由拒绝。 所以大概算是撒了个谎,答应说:“好啊。” 牵手,真的只是很自然的牵着。可手心贴着手心的时候,姜枣才发现,原来郑嘉林的手心也都是汗。 这样的比赛,即使参加再多次,还是会不可避免的感到紧张吧? 姜枣也有些,不过这次不是因为比赛,而是气氛怪微妙的。 都知道对方是“心怀鬼胎”,却又默契地都没有戳破。 时间在交握的掌心间变得模糊。 直到广播里叫到“18号至21号选手准备”,姜枣才如梦初醒,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几乎在同一时刻,郑嘉林也松开了力道。 姜枣站起身,低声道:“我去准备了。” “嗯。”郑嘉林看着她,“去吧。” 又是十多分钟,主持人报出“第二十一号,姜枣”。 姜枣深呼吸一口气。 站上台,看着台下人头攒动,灯光也变得光怪陆离。她开口,心中褪去的紧张不合时宜地反涌,感到自己的声音变得陌生起来。 这样的场合对她来说也陌生。 开场白很顺利说出来,第一个长句也很好,只是到了第三个长句,她的脑子突然一空。 一个句子漏掉了。 她的心脏也随之漏了拍。 后来的两三句,她是凭着本能说出来的。不敢去想自己此时的表情,姜枣觉得肯定很尴尬。 无意识里,她瞟向郑嘉林的方向,对方正看着她,表情却不焦急,还是很平常,就像以前旁听她读课文时一样。 牵手的余温似乎还有残留,像是被人轻轻往上托了下。 姜枣告诉自己不要放弃,要努力调整,又是一句后,终于慢慢找到了节奏。是读课文的节奏。 之后的一切都变得顺利。 三分钟倏然而过,问答环节也应对得流畅。当她鞠躬下台时,后背已经出来一层薄汗,贴着皮肤。 脚步虚浮地走下台阶,身上先是一暖,被自己的羽绒服罩住了。 郑嘉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这里等着她,给她披上羽绒服后说:“很棒。” 姜枣不知道如何应答,混乱里只听郑嘉林说:“走吧,先出去缓缓。” - 外头比里面要安静。 只是风也大,不过倒能吹得人清晰。 两人靠着栏杆歇息,姜枣眼前仿佛还是各自刺眼的灯光,这时在太阳的自然光线里,渐渐缓解了那种酸疼。 明明复习过那么多遍,怎么偏偏关键时刻却掉链子了呢?她多少有些失落。 “妳好?”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姜枣抬头,见是刚才要联系方式的那个女生,此刻笑着站在两人面前,视线来回在两人身上飘,语气激动道:“妳刚刚讲的好好啊!让人听着特别舒服。那个,我能加一下妳们的好友吗?想要认识一下。” 从加郑嘉林,变成了加妳们。 姜枣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好像又被人认可了吗? 姜枣安静两秒,点头,拿出手机道:“我可以的。” 郑嘉林站在一旁,并不知前情,但意识到姜枣突然的放松后,也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女孩,末了淡然一笑:“我也可以。” 第33章 她想 - 列车窗外, 霖城的天空在渐渐向后退去。也昭示着旅途的结束。 姜枣这次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轻轻擦过玻璃,总有些不真实感。 提心吊胆准备了几个月的比赛, 居然就这样结束了。 旁边坐着的人说了句:“给。” 姜枣:“嗯?” 另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被人牵着转了个方向,手腕一痒后,就多了串手链。 链上串的是绿檀和水蓝色的玛瑙, 给人的感觉安定又温和。 姜枣嘴巴微张, 抬起头来, 看向给她戴上这串手链的郑嘉林:“这个,给我?妳是什么时候买的?” 郑嘉林正打量着她佩戴这手链的效果,闻言说:“昨晚去古城的时候, 妳不是和女王去排烧饼了?我就自己闲着逛了逛。” 昨天比完赛后已经是下午,余晖未尽, 正是街上最热闹时, 崔丽想着趁机会带她们也看看霖城,就打车去了古城。 这手链是郑嘉林在路边小摊上挑的, 卖她的姐姐说,霖城人都喜欢戴这么一串绿檀手链, 象征着健康幸福、吉祥好运。 不过郑嘉林之所以决定买下,还是觉得适合姜枣。 “难得来这么一趟, 至少也要带点什么走吧, 纪念下。”郑嘉林道。 姜枣摩挲着上面的珠子,很光滑的质感, 凑近了嗅,还能闻见酸甜香,有些像话梅糖。 “这, 是不是很贵啊?”她对这类事物没什么概念。 郑嘉林摇摇头:“不贵的,也就几十,只是觉得妳戴着好看,想看妳戴,就买了。喜欢吗?” 姜枣准备好的见外说辞被最后三个字打乱,只得先狠狠点头。 “喜欢的,很好看,”她一顿,张口,“但是……” 郑嘉林道:“但是什么?方语能给妳送手链,那我也可以吧?” 这问题问的,把姜枣的话又堵在半路,心里的古怪还没来的及琢磨,就在眼前人的注视下慌忙开口:“当然,可以的。”? 说完,她自觉不对。 这种事情可以比较吗? 可还没等她组织好新一轮语言,崔丽就在那头道了句:“嘉林,老师想和妳说点事。” 郑嘉林自然把头偏向那边:“老师妳说。” 姜枣眨眼,瞧着这幅场景,只得靠回椅子上,不停去着转手腕上的手链。 糊里糊涂就接受了,懊恼后,随之而来的是窃喜。 郑嘉林送的啊。 这还是第一次吧? 这时,断断续续的对话飘进耳中。 崔丽说:“委璇……状态不好……找了好几个家教……” 姜枣转动手链的动作一停,偷偷朝旁边看去。 郑嘉林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只听见说:“又开始逃课了吗?” 崔丽道:“她估计……想让妳回去……讲课……管不住……” 车厢里安静了会儿。 郑嘉林斟酌后,才说:“抱歉老师,越来越临近高考了,我也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又是片刻沉默。 “也是。”崔丽的语气有些疲惫,“也是我考虑不周了。” 第40章 姜枣说不出滋味,只是瞧着郑嘉林的背影,心头淤塞。 而那边,郑嘉林回过头来,刚好就撞上姜枣偷看的眼睛,微不可察地挑眉。 姜枣下意识闪躲,别开后才察觉这样也太过刻意。尴尬至极下,耳朵和面颊齐齐飘红。 郑嘉林在位置上调整好了姿势,许是看破不说破,没揭她的心思。 只有列车前进声,哐当哐当响…… - 回到春林,空气里的潮湿味就漫上来。 两人先回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要奔去学校听接下来的课程。 竞赛不过短暂的插曲,之后又要回归备战高考的洪流里,但终究还是留下了些什么。 比如姜枣今天就戴了那串手链,只是故意用校服袖口把它遮住,不仔细看便看不见。 下午第一节课课后,正是大家精神回温的时候。 不知道沈染提了什么问题,让周子琪万分不耐烦,又在前排拌起嘴。 周子琪说:“这个点我都和妳讲过不下五遍了,猪都要记住了吧,妳难道是傻子吗?” 沈染道:“有没有搞错,五遍?妳记混了吧,我都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好吗?” 后排,姜枣解题的思路被打断,太阳穴突突跳,理智地停下了手上的计算,等她们两个人吵完。 郑嘉林见状好笑,小声问她:“要不要我去和她们说——” “郑嘉林。”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姜枣一僵,余光里瞟见郑嘉林座位旁站了个人。她抬眼,才发现是委璇。 她的精神状态的确不像以前那样好,虽然素颜霜遮去大半憔悴,但血色也少了,只有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带着些傲慢感。 “我们出去聊一下。”委璇是对郑嘉林说的这话,目光却瞟过姜枣的方向。 姜枣手指蜷起,捏住袖口。 郑嘉林皱眉,但想到昨天崔丽和自己说的事情还是答应了,站起身来。 “林子……”沈染也发现这边的不对劲,回头。 “没事。”郑嘉林摇摇头,跟着委璇朝门口走去。 两人的背影并肩,消失在拐角。 姜枣隐隐不安。 沈染烦躁地嘀咕:“都分手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害得我这题也没人问。” 姜枣扑捉到她后半句的话,心思一动,望过去,试探性地开口:“哪道题?要不……我帮妳看看?” 沈染愣了下,眼神有些复杂。但过了会儿她还是把卷子推过来,别扭道:“就这题,卡半天了。” 是一道英语阅读题里的错误。 姜枣松开捏着袖口的手:“好,我看看。” - 走廊尽头,微弱的阳光斜下来,体感却是冷的。 “要说什么?”郑嘉林直接问。 委璇看着站在一步之外的郑嘉林,出声时有些哑:“我妈让妳回来给我辅导,妳也拒绝了?” 郑嘉林很理智:“是的,我的能力也比不上那些家教老师,她们都教不会妳,我……” “妳知道我想让妳教我不是因为这个!”委璇语气一急,“妳干嘛要刺我,妳以前说过的,我有任何事情,有任何问题都能来找妳,现在我需要妳,妳不答应了?” 似是被勾起来了什么回忆,郑嘉林没立刻答话,偏头看向窗外。 许久才道:“原来妳也知道是以前。” 以前的时候。 她也真心因委璇需要她而觉得幸福。 委璇身体发抖,声音也是:“以前。我认识妳那天,妳被我妈接来过节,吃饭时我妈忍不住拿我们作比较,我特别生气。可妳却为我说了话,我那时就喜欢妳了。” “后来我追了妳一年,想尽办法创造机会,甚至向我妈低头,让她请妳给我补习。” “我一共和妳表白过四次,前三次妳都以为是玩笑没当真,直到第四次我直接急哭了……” “妳应该不知道吧?妳答应我表白那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事无成的。” 郑嘉林眼神微颤,但平复也快。 她记得这些事情,甚至当时的很多画面和细节都还历历在目,可当时的感情,却似乎已经很淡了。 以前觉得那么在意的人和事,原来也能这么平静的面对,才意识到,原来已经走出来很久。 甚至还能平静道一句:“所以呢?” “所以?”委璇的脸白了白,向前一步,放软态度:“所以我们都别闹了,行吗?那天在奶茶店是我说错话了,但是妳这样冷着我难道自己就好受吗?” “不是闹。”郑嘉林揉揉眉心,“是分手,委璇,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 “很久吗?有多久?”委璇又向前一步,“不过几个月而已。” “妳明明知道我说话不好听,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我只是不喜欢妳对我冷淡。” 郑嘉林道:“现在不该再说这些了,也没必要再执着于过去,应该过好接下来的生活才是。” “不对,妳只是想找个借口和我分手!”委璇说着倾身向郑嘉林靠去,指尖探进她的衣袖。 可手腕皮肤刚被这热意触及,另一张脸忽在郑嘉林脑海里闪过—— 像是应激般,狠狠将旁边的人甩开。 突然间受力,委璇没稳住,踉跄退后几步,茫然抬头,脸上满是诧异。 郑嘉林心惊于自己下意识的举动,一时也没开口。 沉默在这里漫延,远处传来嬉笑声,衬得这里愈发寂静。 委璇盯着她,忽然问:“妳真的和那人好了?” “谁?” “就是妳现在的同桌。” “……” 姜枣? 郑嘉林眼前的世界短暂晃了下,才道:“没在一起。” 说完,她却先难受起来。 一瞬间,也意识到什么。 冷冷的阳光爬上面庞,她补充道:“而且这和她没什么关系,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身后又有三三两两的人走过,脚步声和谈论声传来,绞着她的思绪。 没在一起。 却提前许下了一个荒谬的承诺: 让自己喜欢上姜枣。 听起来简直像说大话,可郑嘉林又不是轻易许诺的人。 那时只当是冲动想弥补,现在却又隐隐意识到一件事情: 之所以承诺,也许就是预料到了这一天吧。 是迟早会发生的事。 她会喜欢上姜枣。 第34章 奶茶 - 身后人群的嘈杂声小了。 眼前, 委璇声音里难得带了哭腔:“没和她在一起,但是也不再喜欢我了,对吧?” 郑嘉林微微点头, 语气似是在叹气:“妳也该学着好好照顾自己了,不管身体和学习还是人际上……” “我不想听这些。” 委璇盯着她说,“妳说这些以为我也会祝妳幸福吗?不会,我只希望离开我以后妳会一直痛苦, 永远不会过得好。” 语落, 还是没忍住,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郑嘉林怔愣。有那么一刻,仿佛真的被她说中了:自己以后真的不会过得好。 她眼睛微眯,也只能叹气, 转过身时最后说了句:“随便妳。” 她不喜欢看一段关系走向无法挽回的境地,但是兜兜转转这么久, 或许有些时候、有些关系, 其实干脆破掉更好。 而且,她也想去接纳新的生活了。 回到教室时, 离上课还有两分钟。 一只脚刚踏进教室,郑嘉林就朝自己座位的方向看去。 姜枣正在给沈染讲题, 嘴巴一张一合,手指轻点在试卷上, 晃动间会露出点儿衣袖里的手链。 “林子?”沈染先看见了她, 挥了挥手,也让姜枣回头。 沈染问:“那位公主殿下又怎么了, 来找妳准没什么好事。” 想到委璇,姜枣不自觉抿唇,也仰头等着郑嘉林的回复。 郑嘉林说:“已经没事了现在。” 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了。 她过去, 神色如常在座位坐下,随口道:“题讲完了?” “讲完了!”沈染抢着答,语气里又是兴奋又是别扭,“被周子琪那家伙折腾半天,还是姜枣讲得清楚。” 本来还在做题的周子琪一听这话,推了推沈染:“说什么呢?踩一捧一?” 姜枣连忙摆手:“只是刚好是我会的罢了。” 郑嘉林视线静静落在她的脸上。 上课铃打响,宋秋荷抱着一摞海报和一卷纸走进教室,拍拍讲台道:“安静一下,来几个同学帮忙,把这些大学的信息和历年分数线贴在后面墙上。” 教室里顿时骚动。几人上前接过东西,几人挪开后排的桌椅,空出一面墙。 海报一张张在墙上铺开,各大城市的名字和分数线在眼前铺开。 “我的天,这分数线……”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想去燕大的。”另一个人小声说,“但是看这分数,还得再冲二十分。” 第41章 “二十分?我差四十分呢!” 姜枣捏着卷双面胶,一边帮忙贴海报,一边打量着上面的内容。 看着那些大学名字,她的心思也活络起来,目光在几所外语类院校上停留,又怕被看穿自己的想法,默默移开。 郑嘉林道:“枣,双面胶递给我一下。” 姜枣恍然:“哦,好的。” 郑嘉林贴着手上的双面胶,不经意瞟过她刚刚所看的几所大学,看见“燕平外语大学”几个字后,指尖一顿。 燕大和燕平外语大学是两所大学,但都在燕平,隔的也不远。 只是燕平。 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熟悉的地名。 “林子,妳以后一定会去燕平大学吧?”沈染问她。 郑嘉林道:“不一定。” 姜枣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沈染:“妳居然不去燕大?那老宋要哭死了吧,少了多大个噱头。” 郑嘉林白她一眼:“我只是说不一定。” 她下意识抗拒和燕平有关的一切,在今天之前也根本没考虑过那边的大学。现在却有些动摇。 “唉,反正妳想去哪里都可以吧,那枣子和子琪呢?”沈染看向一边不吱声的两人。 姜枣抿唇:“还没想好。分数够哪儿就去哪儿吧。”高考成绩没落定前,她不好意思说这些。 “那周子琪,妳……”沈染引着大家把目光都投向周子琪。 周子琪此时拿着一张海报,嘴角紧绷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飘远了。 这时反应过来,作无所谓道:“唉,再看嘛,反正我现在这个成绩也不太担心这些。” 大家都盯着她没答话。 周子琪被盯出一身鸡皮疙瘩:“怎么啦!个个都瞧着我,我的确不是很担心这个啊。” “好吧好吧,妳说不担心就不担心。”沈染摆摆手,放过她一会。 看出周子琪不想让别人深究,大家也就各忙各的,腾出时间给她。 后墙渐渐被一个个大学名字覆盖,也在一班每个人心中荡开涟漪。这些从小听到大的地方,离自己原来也不过就几个月的时间。 焦虑与激动交杂在一起,对未来的期许愈加强烈。 待到晚自习结束,周子琪收拾完东西,还磨蹭许久没走,平常她都是最着急冲出门的那个。 姜枣边收拾东西边观望着,刚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方语就走进了她们教室: “枣!我来了,快两天没见妳,来和我说说妳们竞赛怎么样,霖城好不好玩?” “还好啦,竞赛成绩还没出呢。至于霖城,”姜枣说到这里,余光忍不住飘向郑嘉林,半路意识到后连忙收回,“很漂亮,没有春林这么湿。” 方语点头,忽瞧见了姜枣衣袖里的一点绿色,小声惊呼:“新买的吗?很适合妳啊。” 两人的距离很近,方语几乎要拉起她的手腕细看。 郑嘉林的声音突然响起:“要不今天一起走吧。” 姜枣和方语同时转头。 郑嘉林已经背好了书包,浅浅一笑说:“学校外面新开的家奶茶店不是在做活动,第二杯半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染和周子琪,“我请大家吧。” 沈染眼睛一亮:“真的?” 郑嘉林挑眉:“去不去?” “去去去!当然去!”沈染一把揽住还在发愣的周子琪,“妳也要一起,不许逃,难得林子大方一次!” 沈染推着周子琪就朝外去,姜枣迟疑间,感到肩上的书包背带被人提了下,再被放平。 偏头一看,发现是郑嘉林,神色如常道:“刚刚带子折了。” 姜枣不明所以,脸先一热道:“哦……谢谢。” 方语看看姜枣,又看看郑嘉林,忽视心头那份古怪问:“我也去?” “都来吧。”郑嘉林说。 姜枣抚了下刚刚被她触及到的地方,心里动荡的同时,也只好先压下疑问。 其她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 明明郑嘉林不爱喝奶茶,怎么突然想起要请奶茶的客了? “天,好甜。” “周子琪,给我尝尝妳的,我这杯太甜了。”沈染说着要去够。 周子琪嫌弃:“搞错了吧!妳自己点的全糖,别拿口水蹭我的。” 头顶的光暖暖的,空气里是淡淡的奶茶味。 郑嘉林坐在这两人边上,被吵得头疼,抿一口手上的茉莉奶绿,还是过甜了,只好讪讪放下,朝对面的位置望去。 姜枣和方语坐在一起,聊起最近的英语听力,时不时会忍不住笑一下。 “对了,”沈染压低声音,撞撞郑嘉林的胳膊,“林子,妳今天特地组这个局是不是故意的?” 郑嘉林:“什么故意的?” 沈染挤挤眼:“为我和枣子刚刚和好缓和气氛啊!” 郑嘉林失笑,没否认,也没承认。 半响道:“既然这样,妳去争取一下,让姜枣以后和我们走,更利于妳们缓和。。” 沈染小声:“啊,但是她现在都固定和方语一起,感觉没有什么矛盾的话,这样莫名其妙的唉。” “……也是。” 看着对面,方语凑在姜枣耳边说了些什么,让姜枣露出了惊讶好笑的表情。 郑嘉林又喝了口奶茶,甜味被她尝出点儿酸来,但更多似乎是无奈。 想起之前自己还暗戳戳警告姜枣的举动。 谁说不是自讨苦吃呢? 她用手肘压着大腿,手心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晃着被子里的奶茶。 姜枣这时倏然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 郑嘉林很轻地弯起唇角,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开心? 姜枣眨眨眼,缓缓点头。 是的,开心。 - 推开家门的时候,姜枣几乎还能嗅见自己身上淡淡的甜香。 她道:“我回来了。” 客厅里面诙谐欢快的背影音乐传来,赵蓝天正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回来了啊,饿了没?” “还好。”刚刚喝完一杯奶茶,现在姜枣肚子里都是撑的。 但赵蓝天还是站起身,去厨房端出盘已经切好的水果,上面还撒了沙拉酱:“不饿也把这个吃了,不然浪费了。” 姜枣没法儿,在沙发上坐下,用牙签签了一小块火龙果放进嘴里。 刚想叫赵蓝天一起吃,却看见她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时不时拍拍胸,像是在给自己顺气。 将嘴里的果肉咽下,姜枣皱眉问:“外婆,妳怎么了?” “没事。”赵蓝天摇头,“大概是今天去妳王姨那边搬水果的时候,有点透支了。到底还是人老了,不如年轻的时候了。” 姜枣听了不太高兴:“不是早就说了少让妳掺和王姨的事,把妳当免费劳动力呢。” 赵蓝天呛她:“什么免费不免费的,真是,妳王姨都是我十多年的朋友了,当年水果店的事情也帮了我不少忙。” 这话姜枣听的耳朵都快长茧了,不想和她争论,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又不放心道:“妳过几天还是去做个健康检查,等我周天放假可以陪妳一起去。” 赵蓝天连忙说:“不成,现在那医院一个比一个差,小病要给妳往大了说,指不定我没什么事儿,结果被那医生的话先吓死了。” 姜枣瞪她:“妳说什么呢?” 赵蓝天笑笑:“真没事,还记得妳两个月大的冬天不?当时我背着妳,前面一个车打滑过来,我连忙往边上一跑。” “结果啊躲过了车,却把我的腿却摔着了。车跑了,我还抱着妳撑着走回家的,那时妳外公就说我这腿要不成了,但妳看,我这不也好好的?” 姜枣目光落在赵蓝天那条腿上,又受不住地撇开视线。 两个月的她没有任何当时的记忆。 但现在的她却有。 又签了一块水果放进嘴里,她没再吭声。 第35章 酸奶 - 教室墙上的倒计时, 渐渐变成108。 一模刚刚结束,大家拿着各自的成绩单,听着老师讲着些什么百日逆袭的鸡汤, 就投了新一轮的纠错复盘里。 姜枣好不容易把数学勉强提到及格线附近,但也撞上了瓶颈期,停滞不前了。 现在她对着自己画满红圈的卷子,只觉得满纸都是漏洞, 越看越焦虑。 正一筹莫展, 郑嘉林和* 沈染也到了教室。 郑嘉林一只手把书包取下, 另一只手将几张写满不知名稿子的纸放在课桌上,问姜枣:“在纠错一模卷子?” 姜枣说:“是的,不过其实很多题目再看也还是不会, 做对了的我也没什么信心。” 郑嘉林坐下,身子朝姜枣的方向靠了靠, 去看她的卷子:“这样理问题只会越来越多的。按模块来说, 妳现在最薄弱的还是解析几何与函数导数,不过……” 第42章 她的校服布料与姜枣的磨擦, 发出刺啦的细微响声。 姜枣原本在认真听讲,不知何时起, 注意力却被这声响牵走了。 好近啊。 以前郑嘉林讲题有这么近吗? 都能感受到郑嘉林身上的热度在慢慢渡过来,染得她也红了耳朵和脸。 等她刚有些受不住了, 想不着痕迹退后些, 就听郑嘉林喊:“姜枣?” 姜枣一惊:“嗯!” 郑嘉林瞟过她泛红的脸,和细颤的眼睫, 也顿了几秒,才说:“我刚刚说的妳能消化吗?” 姜枣眼神闪躲:“可以的,我会按照这个好好复习的。” 郑嘉林叹气摇头:“可我刚刚说的是, 让妳适当要放轻松一点儿。” 姜枣一震:“哦……对,是的,我会好好学着放轻松的。” 郑嘉林垂眼笑:“别的倒不重要,现在更关键的可能是学着对我放松。” 姜枣没懂:“嗯?” 感到有些头疼,郑嘉林决定不再和姜枣解释,回头去看桌上放着的稿子。 那张纸被拿起的瞬间,姜枣没来得及偏开视线,就这么不小心瞧清了上面的标题: 百日誓师发言稿。 姜枣:“这次的学生代表也是妳呀。” 郑嘉林在纸上划掉一个多余的句子:“嗯,昨天老宋来找我说的。” 倒是很理所应当的事儿了。 姜枣把头轻轻侧靠在桌上,安静看着旁边的人。 郑嘉林上一次发言是什么时候来着?似乎是高二升高三的动员会。 当时,她刚撞见这人和委璇接吻,万般无奈下决定放弃喜欢。 现在…… 她瞧见郑嘉林不知为何伸手贴了贴脖子,短暂几秒就放下。 没由来地,姜枣心里升起一股酥酥麻麻的痒。 直到上课铃打响,姜枣才回神坐起身。于此同时,周子琪踩着铃声的最后几秒溜进教室,在沈染边上坐下。 沈染小声问:“咋回事妳,女王的课都敢迟到?” 周子琪语气困倦:“就是路上堵车了。” 可她眼下一圈黑影太过明显,一看就是没有睡好,实在让人不能信服。 沈染追问:“妳觉得自己看起来像是没事的样子?” 说着,她扯了下对方的衣袖,这下周子琪没来得及回避,手臂上的青痕露了出来,直直落入其她人眼里。 姜枣倒吸一口冷气。 周子琪一僵,把手往袖子里藏:“没事。” 沈染急了:“妳这叫做没事儿?还藏着掖着,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了?” 周子琪火气也上来了:“说了又能怎样?妳又不能帮我解决。我家里人不让我出省读书,这种事情妳好插手吗?” 沈染呆了瞬,随即道:“凭什么啊?妳的人生是妳自己的,妳就直接报志愿,她们也管不了。” “妳说得简单。”周子琪语气自嘲,“可我不像妳,妳家里什么都依妳,我们家关系可不是那个模样。” 沈染气不过还要争,却被后排的郑嘉林拉了下。 郑嘉林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沈染只好咬牙愤愤偏头。 周子琪也没再理任何人,大概是实在心情不好,自顾自低头做题,只是抬手时衣袖滑落一部分,还是让姜枣很清楚地看见了那道青痕。 和家里人的纷争吗? 姜枣的心情也压抑起来。 对于纷争她的的感触并不多。 母父的意见她从来不参考,而她和外婆外公,从小到大也没什么大方向上的争执。 但如果真有了,姜枣认真思索,觉得自己大概也是不会让步的。 拒绝不想要的,她总是比提出想要的更有勇气。 - 一二节下课后,到了大课间,课桌上倒了一大片补觉的人。 姜枣也趴下了,不过不是因为困。 “想喝酸奶。”她小声嘀咕,手下还压着一张密密麻麻的草稿纸,看得人就头晕,现在也的确要让她晕过去了。 一秒后,旁边传来笔帽合上的轻响,郑嘉林把自己的笔放好道:“那走吗?去小卖部,刚好我也想出去走走。” 姜枣一下精神,坐起来:“好啊。” 大课间,也是小卖部人满为患的几个时间段之一,两人好不容易才挤进来。 面对玲琅满目的冰柜,郑嘉林问:“喝什么味的?” “红枣的吧。”姜枣说着,自己已经先拿了一盒红枣酸奶,“妳喝什么的?” 郑嘉林没答,却顺着她的刚刚伸手的方向也拿了一盒红枣的,平白让姜枣心头酥麻感又多了。 姜枣最近总觉得郑嘉林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倒是惹的她好几次胡思乱想,冒出些不切实际的答案后,又窘迫按下。 如今她只好装作没察觉,说起在意的另一件事:“没想到周子琪也会有这么多烦恼,平时总觉得她最潇洒了。” 郑嘉林说:“是啊,不过大家在这个时候,多多少少也会有一些自己不懂的烦恼吧,我们不也是?” 姜枣抿唇。 也是,周围是学业的压力和未知的世界,心头尚且幼稚的思想与感情,正是一切都未成熟的时候,是最值得期待、也最烦恼的。 结账队伍不断向前,快排到收银台时,姜枣又记起几天前的一件烦恼事情,轻问:“委璇那天来找妳,是想找复合吧?” 郑嘉林倒是平静:“嗯,但我已经拒绝了。” 姜枣:“我以为妳会同意的?” 郑嘉林意外:“怎么这样想?” 说着,已经轮到了两人结账,姜枣消了音,注意到郑嘉林在路过收银台时,还顺手拿了一小个创口贴。 不用想,周围所知的受伤的人只有周子琪一个。 似乎自己也曾有幸被这样对待过。 结完账,姜枣戳开酸奶,喝了口,和郑嘉林一起并肩走在一中的小道上,迎面是初春的微风。 才慢了很多拍地接上刚刚的话: 怎么这样想? “因为妳看上去,就是对前女友容易心软的那种人。” 姜枣并不是责怪,反而眯眼笑了笑。 郑嘉林转头看向她,见姜枣低头咬吸管的模样,还未及时解释些什么,心绪就滑向了另一个方向: 等高考完,六月后某个安静的晚上,她或许可以站在姜枣面前,把此刻说不出口的话一字一句说给她听。 那个时候,姜枣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光是想着,心跳就快了几分。 - 回到教学楼时,两人刚好在走廊撞见崔丽。 “正要找妳们。”崔丽道,“刚刚发通知下来,竞赛成绩可以查了,回家后妳们看看然后告诉我。”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加快了回教室的脚步。 大课间已经过去二十五分钟,教室里睡觉的人也陆陆续续爬起来。 郑嘉林先把创口贴递给周子琪:“给,贴贴伤口。” 周子琪还在发愣,接过后刚说一个“谢”字,郑嘉林就已经匆忙低下头,在书包里翻找自己的手机,姜枣也跟着凑过去。 郑嘉林:“枣,妳还记得自己的参赛证编号吗?” 姜枣:“我想想……妳先登吧,我等下可以用妳的编号来推我的。” 郑嘉林:“好。” 沈染伸着脖子凑过来:“在干嘛?这么大胆就看起手机来了?” 姜枣回道:“是我们上次竞赛的成绩出来了。” 沈染:“成绩出来了?” 她这一声,把周边几个人也吸引过来。 “成绩?”“什么出来了?” 郑嘉林没理会周围的骚动,她把姓名和编号输入进去,页面加载两秒后,几个大字就映入眼帘: [您在地区决赛中获得一等奖] 上面又紧跟着一句: [恭喜您晋级全国总决赛] 边上围着的人惊呼: “好厉害啊,一等奖,晋级总决赛唉!” “哎呀是郑嘉林的话也很正常好吧?” “那姜枣怎么样,她们不是一起参加的吗?” 郑嘉林默默退出自己的账号,看向姜枣:“记起来编号了吗。” 姜枣点头。 郑嘉林又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妳愿不愿意让其她人看见成绩?如果不想,我们等大家走了再看。” 姜枣说:“没关系的,就现在看吧。” 于是郑嘉林把手机递给她。 这还是姜枣第一次拿到郑嘉林的手机,机壳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微温,和自己的又是不一样的感觉,多了种触及隐私感的喜悦。 不知不觉间,这样的第一次就多了。 姜枣在屏幕上敲下自己的名字和编号,等待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钟里,几乎停住呼吸。 页面卡了下后,显示出来: [您在地区决赛中获得一等奖] 第43章 [恭喜您晋级全国总决赛] 姜枣断掉的呼吸重新接上。 身后又有人在说些什么“厉害”“咱们春林一中也是出息了”“那妳们是不是可以去燕平玩了”之类的话。 听是听见了,就是信息不进脑子里,姜枣耳边全是嗡嗡嗡的一片。 直到指尖被旁边的人勾了下。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姜枣一抖。 郑嘉林一个字也没有说,就是侧着头,安静看着她笑。 身后的窗外,云慢慢飘了好远。 第36章 啤酒 - 这云, 一路从一班窗外,又飘到几天后百日誓师的操场上。 三月末,空气已褪去寒意。 主席台上, 红色的横幅上印着“十年寒窗磨一剑 ,百日冲刺创辉煌”的大字;而底下,则是站满操场的一众高三学生。 姜枣正站在队伍里,被阳光晒得眼睛微眯。光线穿过操场上扬起的微尘, 在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今天她难得听这种讲话没有困倦, 倒不可能是因为台上的人讲的有多好, 而是…… 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拍。 姜枣还未转身,先嗅见一股熟悉的松木清香。 果然一偏头就是郑嘉林,因为今天要上台发言, 她没穿校服,而是换上小西装, 脸上也画了淡妆。 虽然早上姜枣刚到班里就已经见过了, 赞叹过,但此时这张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依旧叫她脸红。 更何况,这人还稍稍弯下来一点对她说:“和我来一下好不好?” 语气有些诱供意味, 搞得姜枣结巴:“好、好的。” 于是,姜枣就这么晕乎地, 被郑嘉林领出了一班队伍。 走到队伍末尾, 周围不再是人群,整个人都松了许多, 姜枣才想起问郑嘉林:“怎么了?” 郑嘉林轻笑着摇了摇头,叹气道:“等下就要上台发言了,总有些紧张。” 姜枣还没来得及回应, 就感觉手被碰了下,是郑嘉林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腕,触碰到了手链。 “帮我缓解一下?”郑嘉林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姜枣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悄悄将手从袖口里伸出来一点,犹豫地探向郑嘉林的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对方时—— “喂喂喂,妳们两个在偷偷摸摸干嘛呢?”沈染刚好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此时转过头来,就撞见两人的小动作。 眼里又是探究又是凑热闹的坏笑,评价:“鬼鬼祟祟,跟偷情一样。” 姜枣的脸一下烧起来,手猛地缩回袖子里。 郑嘉林倒是坦然,淡淡瞥沈染一眼:“马上要集体宣誓了,妳台词背熟了?” “切,转移话题。”沈染哼了一声,嘴里嘀咕,“待会儿再拷问妳们。” 姜枣又看向身旁的人。 郑嘉林似有无奈,也不勉强了:“算了,人太多。” 而且时间还很急,主席台上校长刚好讲完,现在轮到崔丽发言,要不了多久就是郑嘉林。 没再拖沓,郑嘉林对姜枣说:“妳回队伍吧,我也要去准备了。” 姜枣却微微皱眉。 其实那边其她发言的人早早就排好队了,郑嘉林现在还没去,似乎就是为了找自己。 心念一动,手也跟着伸出,郑嘉转过身去的那个瞬间,姜枣一把抓住她的手。 郑嘉林的身子一僵,转过头。 只是牵着手,心情却也热了起来。 姜枣支吾:“那个,不要紧张,妳会说的很好的。” 郑嘉林挑眉,笑说:“好。” 百日誓师的流程其实也快,等前面所有人说完以后,就轮到了郑嘉林上台。 她念的那份稿子,其实在台下已经对姜枣说过几遍,但此时真正站在了操场里,姜枣又觉得不一样。 高考的热血是有的,但还有一种微妙的…… 姜枣猛地想起刚刚沈染说的什么。 偷情? 她的脸红透了。 终于台上所有人的发言都讲完了,到了宣誓的时候,先是崔丽带着全体老师宣誓完后,郑嘉林领着学生宣誓:“全体高三学生,右手握拳举止耳侧——” “我们以青春的名义起誓——” 声音震耳欲聋,一句淹没一句,姜枣听不见自己的,也分不清别人的。 只能听见郑嘉林的声音,透过话筒,很清晰地传过来。 - 等到誓师大会结束,人群四散开。 姜枣被沈染拉住:“快去签名墙,枣子!听说咱们今年弄了块超大展板,去抢个好位置。” 脚下踉跄,姜枣被她拉着往前走:“签名墙?可是……” 姜枣回头想找郑嘉林的身影,却发现她已经被一群人围住。 有老师、有同样发言的学生、还有几个面生的人,手里拿着笔记本,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倒是忙碌的很。 “别看了,”沈染啧一声,“林子肯定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我们先去。” 姜枣只好跟上。 签名墙也是个人满为患的地方。今年一中把它的确修的大,只是面积全加在高度上,可学生再高也就那么点,好多地方够都够不着。 沈染傻眼,也是被气到了:“这是哪位人才设计的?” 姜枣在旁边噗嗤一笑。 不过吐槽归吐槽,签名还是要的。沈染挤进去抢了两支笔,塞给姜枣一支:“快,找个显眼的地方!” 姜枣握着笔,视线在墙上四处游荡。墙面是加固了好几层的泡沫板,上面写着各种五花八门的内容。 有简单的只写自己的名字、也有写自己的目标和心仪的大学、还有胆子大的小情侣在爱心里面写了名字缩写。 她的笔尖悬在空中,思索许久,最后也只是找了个干净的角落。 非常老实地写上“姜枣”。 只是最后一个点落笔,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签哪里了?” 姜枣回头,见郑嘉林不知何时摆脱了人群,还微微喘息着,额角沁出细细汗珠。 “妳……” 郑嘉林的目光落在展板上,又问:“签哪里了?” 姜枣指了指角落里的那两个字:“这儿。” 郑嘉林点头,从她手中接过笔,很自然地弯下身子,紧贴她的名字签下“郑嘉林”。 “好了。”她说。 姜枣怔怔看着她一顿操作,和这两个靠在一起的名字。 她从小到大写字都一笔一画,工整但也自觉乏味,所以一直很喜欢有连笔的字体,比如郑嘉林的,利落又潇洒。 而且,好笑的是,姜枣明明选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却因为郑嘉林签在旁边,搞得别的同学一见就刻意避开。 不知不觉旁边空出圈,反倒被迫显眼了。 沈染凑过来:“哟,还签一起啊。” 郑嘉林:“顺手。” 姜枣耳朵发烫。 由于这百日誓师,倒是让大家清闲了半天,提前两节课放学。 沈染觉得假期难得,闹着要去kv,结果周围一问只有一个成年的人,周子琪,可偏偏她又是唯一一个不想去的。 于是沈染拉着脸恳求了半个小时,还轰着姜枣、郑嘉林、易晓安和徐文婷四个人轮番上阵,才终于说服了周子琪。 周子琪揉眉妥协:“就两小时。” - kv包厢里,光线被调得很暗,只有屏幕上跃动光照亮了一小方空间。 桌上堆满零食和饮料,以及几瓶没打开的冰啤酒。 周子琪先前瞧着还不情不愿,到了地方却是和沈染抢起麦来。易晓安和徐文婷也排着队唱。 倒是姜枣和郑嘉林两人,到了以后就缩在一起,在喧闹里头讲悄悄话。 周子琪难得来一趟,见不得有人扫兴,拿着话筒就道:“那边两位,是不是太不把kv放在眼里了?别白花了钱啊,也来露两手。” 沈染这回倒和她统一战线了:“是啊,妳们俩搞什么呢?一天下来就一直在卿卿我我的,平常做同桌那么久还不够讲话呢?别黏糊了,来唱歌!” 姜枣懵了一瞬。 疑惑自己今天和郑嘉林很黏糊吗? 身边郑嘉林已经起身:“好好好,那我来唱,点个‘一路生花’祝福大家高考顺利。” “ok,我来排。”易晓安正好在切歌屏幕前,点好后说,“好了。” 但大屏幕上,“一路生花”的旋律只响了两秒,忽地又变成“小幸运”的前奏了。 “唉?”“咋了。” 易晓安看了下:“哎,刚刚不小心点到了随机歌曲了,我再重新排一个。” 郑嘉林失笑,余光瞟见姜枣认真看着自己的眼,心一动,耳边“小幸运”的前奏忽就变了味。 屏幕上歌词已经出现了,前奏也到了尾声,那头的歌还没排好。 郑嘉林垂眼。 鬼使神差,她拿起话筒。 第44章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第一句出来,包厢里就静了。 “原来妳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郑嘉林唱歌的声音和平日说话有些不同,显得更沉静。屏幕的光在她侧脸上流动,从颧骨滑到下颌,又暗下去。 她目光落在屏幕里滚动的歌词上,随意又专注,光影罩着她的侧脸。 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只是很多时候只知道有,却分不清楚偏冷还是偏暖的。 姜枣眼睫颤了颤,明明那边光线里面的郑嘉林背对着她,她却总感觉自己被对方关注着。 好奇怪的感觉。 总会生出一种自作多情的窘迫来。 又克制不住。 一曲终了,包厢里安静两秒,才惊呼起。 “郑嘉林,妳到底有什么是不会的啊?” “哎呀,我早说了之前听林子唱过,歌王好嘛?” 郑嘉林放下话筒,没说什么,走回角落的沙发。 包厢光线太暗,坐下时她没看清,手往旁边一撑时,不经意地压到了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 是姜枣的手。 两人都一愣,郑嘉林立即收回。 姜枣脑海冒出一个想法:好烫。 一瞬间的触感,但她还是感觉到了,郑嘉林的手好烫。 是怎么了? 她偷偷去看对方。 “枣子!别躲了!轮到妳了!”沈染的声音炸起。 姜枣一惊,尴尬摇手说不了,但最后还是被赶上去,和易晓安、徐文婷合唱了几首歌。 光线昏暗,在朋友们在起哄笑声,姜枣渐渐放开,因为激动和闷热,脸颊泛起红晕。 两个小时后,周子琪说好的时间到了,但没有人走,倒是一个个摊在沙发上。 “好了好了,唱累了我,我要吃东西。” “吃吃吃,买那么多呢。” “来开个啤酒,大家都是快成年的人了,都来试试哈。”沈染咔嚓一声打开罐冰啤酒,“至少每个人都要尝尝。” 周子琪第一个拿过,仰头就下去大半。 沈染咂舌:“猛啊妳?” 周子琪说:“那不是,出来玩不就要放开了来。” 而这头,郑嘉林刚要去拿,手却被人轻轻按住了。姜枣心头警铃响起,小声着急道:“不行,妳的胃。” 郑嘉林动作一顿,瞧着她皱起的眉眼,还是收回手:“我就算了,胃受不了。” 沈染见状,转向姜枣:“林子不喝,那枣子来?祝贺妳们上次竞赛圆满成功。” 姜枣有些犹豫。想试试又不敢,毕竟以前从来没尝过,都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 郑嘉林:“她不想妳也别勉强她。” 沈染:“哎呀妳别说,看枣子的嘛。” 姜枣抿唇,片刻后还是点头决定试试。 接过,先是小心抿了口。冰凉的酒带着气泡的刺激感滑入喉咙里,味道有些苦。但为了琢磨酒量,她还是皱着眉,一点点全喝了下去。 沈染问:“咋样?” 姜枣:“嗯……说不上来。” 以前没喝过,这一罐下去起初还没什么异常,她都要以为自己酒量还不错,几分钟后却就开始晕了。 郑嘉林一直注意着她,见她喝完后就沉默,都快十分钟过去了,人旁边的人怎么说怎么闹,她都没反应,还是忧心叫声:“枣?” “嗯?” 姜枣抬眼,眨巴着眼看旁边的人。 “……” 郑嘉林哑言。 片刻,那边沈染动作大了些,没轻没重推了下姜枣。 本来姜枣浑身都没力气,这下轻飘飘就倒过来,郑嘉林急忙扶住她,无奈道:“枣,妳是不是醉了?” 姜枣歪头,看着郑嘉林清晰的下颌线,忽然傻乎乎一笑,自顾自:“……妳好香。” 姜枣低低昵喃,拉着她的手蹭了蹭:“喜欢。” “……” 郑嘉林指尖有些颤。 第37章 克制 - 出kv时夜色已浓, 街上来往的人稀松,四周静悄悄一片。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细长,斜斜铺在路上。 六人准备回去, 但姜枣和周子琪已经都醉的不省人事。 姜枣醉了就一言不发,任外界什么动静都没太大反应。 周子琪相反,醉后一直在念叨什么“不想留在春林”“要出去”之类的话,把平常不愿表达的一股脑都倒出来了。 沈染啧啧称奇:“都不知道周子琪也这么能说, 都比我要闹腾了吧?” 郑嘉林瞥她:“原来妳也知道自己闹腾?” 沈染嘻嘻一笑。 而此时的路边, 六个人站在一起, 郑嘉林半搀着姜枣,能感受到她衣下的体温,比平时略高。 怕她挨久了不舒服, 郑嘉林快速看过大家的状况,沈染和自己基本没醉, 徐文婷和易晓安也只是轻微的晕眩, 作出决定道: “沈染,妳和徐文婷刚好顺路, 送周子琪回去,我和易晓安送姜枣。” 沈染目光, 在几乎贴在一起的郑嘉林和姜枣两人溜了一圈,挑眉道:“成的。” 几人按照计划打好的士, 几分钟后, 郑嘉林她们的先到。 易晓安自觉坐到副驾驶去,郑嘉林把姜枣扶上车, 让她靠稳,正要跟着进去时,手臂却突然被沈染拉住。 “对了林子。” “嗯?” 沈染凑过来, 压低声音道:“妳最近,是不是和枣太亲密了?” 郑嘉林一顿:“以前不也这样?” 沈染:“妳确定?” 郑嘉林沉默。 于是沈染了然,一副看破一切的语气道:“枣子今天可是醉了,妳可要把持得住,别作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又着重补充:“妳要是真就喜欢了,也要等高考后再说,别吓到她。” 微风哧溜一声,钻进车里,凉丝丝的。 郑嘉林:“我能干嘛?” 她身侧的手蜷起,表面却平静,对沈染道:“好了,别担心了,我心里有数。” 沈染撇撇嘴退后:“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郑嘉林点头关上车门,车子随之启动了,窗外的街景开始后退,霓虹灯在玻璃上拖出模糊的线条。 等已经看不见kv后,她又偏头向一边,刚好撞上姜枣正迷迷糊糊瞪着自己的眼睛。 明明知道此时这人听不懂刚刚的对话,郑嘉林却还是心一紧。 呆愣对视三四秒,郑嘉林先败下阵来。 小声自言自语:“傻子一样。” 说的是自己。 - 依照地点先后,车子先送易晓安到了她家门口。下车前,易晓安不放心地回头看:“嘉林,姜枣没事吧?要不要我陪妳送她回家?” 郑嘉林摇头:“没事,妳也过去的话等下还要再自己走回来,快回去休息吧。” 易晓安只好作罢。 车子再次启动,驶向姜枣家那条熟悉的老街。路途经过赵蓝天的水果店时,只看见已经紧闭的卷闸门。 郑嘉林对这有点印象,记得以前在某个时刻来过这家店,却早已经忘了当时是买的是些什么。 也没有时间给她再多做回忆,不多久,水果店就被远远抛在后面,车子在浅水小区前停下了。 郑嘉林先付过车钱,半扶地将姜枣弄下车。姜枣落地时脚一软,嘴里“唔”了声,斜着身子将额头靠在郑嘉林肩上。 含糊道:“……讨厌。” 郑嘉林一愣:“讨厌什么?” 姜枣说:“妳。” 郑嘉林心头略过一丝刺痛,却还笑着低头问她,语气哄小孩一般:“刚刚还说喜欢我,现在又不喜欢了?” 清楚眼前站着的是个“醉鬼”,她依旧莫名较真。什么酒后吐真言之类的谬论钻进脑里,让她也疑神疑鬼了起来。 如果真就不喜欢了? 此时的她已经难以接受这个假设。 想听听“醉鬼”的说法,但耐心等了快一分钟,姜枣都没再吭声,只是贴着她细细呼气,像是累极的模样。 郑嘉林无奈,架着她往楼道里走:“喝酒喝醉了,怎么骨头也软掉了?” 姜枣家楼层高,但上了年纪的小区显然不具备电梯,两人只得磕磕畔畔一路爬上去。 等到了门口,她们都有些喘气,郑嘉林抽出一只手想敲门,结果还没碰上门呢,就听姜枣像是突然通上了电,小声哼: “讨厌……” 郑嘉林动作停了,安静去听。 姜枣一个字一个字吐得很慢:“不喜欢我……的妳。” 讨厌不喜欢我的妳。 郑嘉林扶在她腰上的手一紧,意识到不妥后又松开,很轻地叹气。 方才还摇摆的心,就这么落了回去。随即涌上来的又是苦涩。全是为姜枣的。 又过了好半天,她压下翻涌的思绪,才去敲眼前的门。 第45章 里头很快就响起脚步声,赵蓝天打开门看见两人道:“呦!嘉林妳也来了。姜枣这是?” 郑嘉林很自然切上温和的笑,说道:“奶奶,今天百日誓师,大家出去庆祝了一下。姜枣估计是第一次碰酒吧?所以不知道自己的酒量,一杯就倒了。” “这孩子,不会喝还逞能,和她妈妈一个样。”赵蓝天让开身,“快进来吧,都这么晚了,还麻烦妳送她回来。” 姜枣醉了还气声嘀咕:“不像……妈……” 郑嘉林瞟她一眼,回赵蓝天道:“没事,应该的。” “嘉林,妳直接把她送房间去吧,我去热个水。” “好。” 郑嘉林将姜枣送回房间。房里还是那个熟悉的模样,书桌上摊着未合上的习题册、和没盖上的笔,床铺整齐。 一时勾起了她升高三那个暑假的回忆,那时她就睡在这个房间里,还是打的地铺,而姜枣就在一米外的床上。 …… 不过,似乎那时的姜枣就已经喜欢上她了,该是什么心情来相处的? 郑嘉林瞧着又要往自己身上倒的姜枣问:“可以自己换衣服吗?” 姜枣认真点头,在郑嘉林的注视下,忽地就抬手扯住衣服下摆,要往上掀。 “等——” 郑嘉林心惊,刚瞟见衣下一截,就急忙握着她的手给衣服按下。 指尖在惊慌中不可避免地擦过姜枣腰上的皮肤,烫得姜枣一抖,又一脸无辜和茫然看过来。 “……” 郑嘉林叹气:“妳以后不准再喝酒了。” 她简直郁闷至极。 最后,还是郑嘉林在凳子上找到了她的睡衣给她,嘱咐她以后,自己出了房间等。 坐在沙发上,赵蓝天递来一杯热茶和一盘青枣:“外面冷,多喝点暖暖身子。” “谢谢奶奶。”郑嘉林应着,却先拿了颗枣,脑海里晃着刚刚所看到的一切。等她吃完三四颗青枣,喝了几口水,心惊也褪完了,房那边却迟迟没动静。 郑嘉林轻敲两下门:“枣,换好了没?” 没反应。 她轻轻推开门进去。姜枣已经穿好睡衣,只是纽扣系得歪七扭八,被子也忘了盖,就这么躺在床上睡熟了。 郑嘉林见过许多次她睡着的模样,当初发烧的课堂上,后来在高铁上,酒店里…… 似乎姜枣总是对她并无太多防备。 郑嘉林站在床边看了会儿,不知不觉伏下身子。 姜枣脸颊因为醉意还泛红,呼出的气息温热。 ——是不是和枣太亲密了? ——讨厌不喜欢我的妳。 郑嘉林头又低了点,视线轻落在姜枣唇上。 姜枣身上的光被她挡住,投下一片阴影,似乎不安地缩了下。 郑嘉林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克制不住又稍稍低了点头,手撑在姜枣的头发边,陷进枕头里。 几乎是毫米的距离。马上就能碰到了。 ——别作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郑嘉林顿住。 几秒后,她缓慢闭眼,再睁眼时已经恢复平常,看着姜枣睡得安然熟睡的脸,啧了声* 。 有些无奈和对自己的失望。所以最后也只是扒开姜枣额上的碎发,轻轻印上一个吻,给她盖好被子。 “好吧,晚安。” 出了房间,赵蓝天刚热好毛巾:“姜枣睡下了?” 郑嘉林回:“是的奶奶,时间不早了,我也就先回去了。” 赵蓝天道:“好的,今天真是麻烦妳了,以后有空再来我们家玩啊。” 郑嘉林说好。 出了楼,夜里的风带起一片凉意,勉强压住不安分的燥热。郑嘉林站在楼底,朝楼上看去,碎发被吹的四处飘,遮挡了一部分视线。 姜枣家灯光是暖黄色的,隐约照出阳台的几瓶绿植,透露出几分生机。 走到小区外打车时,郑嘉林又看见了远处赵蓝天的水果店,察觉口中的青枣甜味依旧回甘。 青枣? 是的,就是青枣。 她当初在赵蓝天的水果店多带走的水果原来就是青枣。 - 而屋里,赵蓝天看着郑嘉林走出去了,才回头:“还真是个好孩子。” 姜枣能有这么一个朋友也好,最近几个月脸上的笑容眼见着就多了,带得她也高兴。 她拧干手上的毛巾,到姜枣房间给人擦了脸,转身出去的时候,却注意到了桌上没盖好的水笔。 “这孩子也是,人走了东西也不收拾一下,笔这么放着明天还能写吗?”赵蓝天本就是个爱操心的,此时当然看不下去。 她过去把那水笔盖好,习题册合上,和旁边放着的几个本子一起拿起来,在桌子上齐了齐。 倏然不知什么东西从里面滑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赵蓝天蹲下身子去捡。 发现是一张浅粉色的信封,封壳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字都没有。 但是边角却都有磨损,预示着这东西并不是近期才存在的了…… 第38章 病发 - 姜枣是被渴醒的。 睁眼的时候四周漆黑, 不知是凌晨几点,只觉着自己浑身都酸疼。 大概有些喝断片了,她对睡过去之前的事并无太多印象, 只能凭本能慢吞吞爬起来,踉跄摸索着去客厅喝杯水。 推开门,客厅的灯却不知为何没关,姜枣头还晕着, 觉得奇怪但也没空多想, 直直走到饮水机边接了杯水。 半杯水咕噜咕噜渐渐下肚, 胃里泛上凉意,她的记忆也些许回拢。 是郑嘉林送自己回来的? 嘴唇贴着冰凉的杯沿,左右滑动几次, 顿住。 有一些磕磕绊绊却又模糊不清的记忆,涌进脑海里面, 让她脸颊爬上红晕, 整个人一下清醒了。 深呼吸后,她想回房间, 一转头却发现赵蓝天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也不知道待了多久。 姜枣刚刚出房间时只顾着口渴了, 都没注意周围,现在猛然看见, 着实给她吓了一大跳。 缓过来后道:“吓死我了。外婆妳干嘛呢, 怎么不去睡觉还坐在这里?” 赵蓝天摇摇头,神情像是沧桑了许多, 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叫姜枣过来坐。 姜枣坐过去,斜眼看见赵蓝天已经花白了的头发, 以及眼尾越来越深的皱纹,不由得暗自叹气。 记忆里面,前些年的赵蓝天还并不接受自己这一头的白发,会去理发店染黑。 后来不知是哪年起,似乎就是外公去世以后吧,她就再也没去过理发店。说是浪费钱,都一把年纪了哪里还在乎什么好不好看。 其实姜枣看得清楚,是赵蓝天也不得不对自己这一年不如一年的身体,认了命。 姜枣有心酸楚,却没本事改变。 过了一会儿,赵蓝天问她:“最近妳在学校,有没有遇见什么烦心事?” 姜枣疑惑:“没有啊,我都挺好的,大家也都在忙着备考呢。” 赵蓝天道:“嗯……毕竟,妳的母父也不在身边,外婆再怎么着也还是和妳隔代了,有些时候也不能懂妳,怕妳还是孤单了些。” 姜枣直接说:“没有。” 和外婆外公在一起比和母父一起不知好了多少,她每次想起都是庆幸更多。 赵蓝天却似乎有些胸闷,抬手轻拍了拍胸口道:“到底外婆还是有些不能顾及的了的。” 姜枣:“到底怎么了?”今天晚上总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难不成是因为她今天晚上出去喝了酒,所以赵蓝天不高兴了? 赵蓝天又摇头,一边顺着气,一边从口袋拿出来个东西,摆在客厅的茶几上,问:“姜枣,这是什么?” 姜枣看去,心头一震,脸也白了。 那是个浅粉色的信封,里面写的是她自己都不敢再看第二遍的“害臊”话,也是当初她没能交给郑嘉林的情书。 赵蓝天叹气,说不清是失望更多还是自责更多:“妳这怎么,就喜欢郑嘉林了呢?” 姜枣浑身都冷了,连自己很多时候都难以面对的事情,就这样被外婆揭开说了出来。 “妳长成这样是我的错啊。”赵蓝天气息有些不稳,“妳让我以后怎么和妳妈妈交代。” 姜枣嘴唇发颤,突然出声:“这不是错。” 她看着外婆,努力让自己镇定:“这只是喜欢而已,不仅我没有错,妳也没有。” 赵蓝天还是摇头,语速快起来:“但是这是不行的,妳想过没有,别人会怎么看?街坊邻居,妳的同学老师,这不行……” “我又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姜枣打断她。 “妳不在乎,我在乎!”赵蓝天的声音一高,又被急促的呼吸中断,她道,“枣啊,妳一直是好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从来没给外婆添过麻烦。” 姜枣听着眼眶一红。 赵蓝天继续道:“是外婆对不起妳,没给妳更好的条件,妳心里有怨恨是肯定的,但不能拿自己一辈子开玩笑啊……” 第46章 什么怨恨,什么一辈子? 要是一辈子连自己想要的希望的都无法争取,难道不才是开玩笑吗? 赵蓝天已经喘得厉害了,脸色有些发青,去抓她的手:“姜枣,听外婆的,不要再和郑嘉林一起玩了。不能再这样……等妳熬过去以后,都会变好的。” “我不。”姜枣的声音很低,又很犟,没让赵蓝天碰到自己。 赵蓝天一怔,看着她,像不认识这个自己带大的孩子了。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剩急促的抽气声。突然一下整个人都一抖,直直往沙发一侧倒下去了。 姜枣的不甘一时全被打断。 “外婆!” - 急救车的尖叫划破黑夜,给本就焦急的心情添了乱。 灯光闪烁着从街道上穿梭而过,最后停在市一医院前,姜枣看着医护人员匆匆把赵蓝天推进了急救室里,而自己却只能待在门外,干等。 姜枣身上还穿着自己的睡衣,只匆忙在外面套了一件大衣,但在此时都察觉不到冷。 毕竟已经是大脑空白,惶恐把所有情绪压倒。 而这还没完。 或许一个让人倒霉起来,就会被所有糟糕的事情找上头。 所以姜枣还没缓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旁边有人叫她:“孩子,妳这边有其她的大人在吗?” 姜枣转过头看,是刚刚打过照面的医护人员之一,问她:“救护车这边一趟要交三百五,之后急救肯定也还要有后续费用。还是有个大人在身边比较好。” “啊……哦,好的。”姜枣过了两秒才消化了这话,被强行从恍惚拽到了现实世界里,“麻烦等一下,我等下会联系她们的。” 医护人员走了,姜枣才木然地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却发现只有三度电。 她又一路问着人找到了接共享充电宝的地方,终于在最后一度电的时候给手机充上了电。 坐在医院走廊里,她点开通讯录许久,看着“妈妈”那两个字,还是拨过去了。 “喂。” “妈妈。” “外婆病了。” “现在在医院。” “我没钱交费用。” “嗯。” 黄乐怡在那头一股脑说了好多,噼里啪啦很是着急,之后又给她转了钱,最后挂断电话的时候,说自己后天就回春林。 放下手机后,姜枣看向急救室紧闭的门,突然觉得自己就是在兜兜转转。 无论她做什么,想法有多么大的变化,其实最终还是要回到原点。 就像,任她再不喜欢自己的母亲,但是到了这个时候,能求助的也只有母亲。 就像,她明明从小就听话懂事不惹麻烦,头一次不听这么回话,就把她外婆折腾进了医院。 她觉得自己以后不会再敢了。 周围的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偶尔有医护人员推着病人经过,轮子咔嚓咔嚓发出轻响,也有人朝她投来审视打量的目光。 也不知道呆坐了多久。 总之是第一缕晨光缓缓撒向大地,透过医院的窗子落在走廊的地板上时,姜枣拿着的手机抖了四五下。 她点开消息一看,发现是郑嘉林发过来的: [林:早安,枣。] [林:突然发现这好像可以是一个谐音梗,以后叫妳就叫,枣安?] [林:妳睡醒了吗,有没有头晕?] 之后是两段语音。 姜枣抬起僵硬的手点了一下,指尖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触屏时不太灵敏。 那头传出郑嘉林的声音,背景音里面甚至能隐约听见几声鸟叫,透露出一股安然的生活气息。 “枣安,妳睡醒以后可以喝一杯蜂蜜水,如果没有的话酸奶也可以。还有,以后妳少喝酒了,最好别喝,容易出事。以及。” 第一条语音在这里断了,姜枣点开第二条。 “我们后天要去燕平进行全国决赛,女王她已经买好票了,是飞机票,不知道要去几天,让我们可以开始收拾行李了……嗯,妳现在有没有身体不舒服呢?” 姜枣听完,愣了很久很久。然后才慢慢把手机屏幕按在额头,蜷起膝盖,将整张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开始抖,起初很轻微,后来控制不住变得剧烈。她小声呜咽,滚烫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她该怎么说,其实已经出事了。 但不是天亮了吗? ----------------------- 作者有话说:带着三章和大家见面啦![摸头]第一次入v又紧张又激动,然而故事也终于走到了关键的时刻,但也依旧未完待续。 很高兴遇见大家,也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个故事,喜欢枣林,能继续陪她们走下去啊~如果可以的话,也请多多评论支持我吧!我都会看的! 第39章 坏枣 - 唯一值得庆幸的, 也许就是赵蓝天这次并无大碍。 医生开出来单子,让姜枣拿给家里的大人看,她先自己瞟过, 上面全是看不懂的名词。 简单提取出来几个关键词,大概就是:冠心病、慢性、长期战、建议留院再观察几天。 医生还解释:“这病就怕着急,回去后让她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以后有什么事也顺着老太太一点。再有一回, 怕是就没这么幸运了。” 姜枣把单子一角捏出褶皱, 说:“好。” 赵蓝天已经被转到了病房里,靠墙的角落的位置。 姜枣提着一盒刚在楼下买的白米粥,推开门, 简单扫视过病房里的其她几个病人,就快速收回视线, 朝赵蓝天走过去。 赵蓝天躺在床上, 已经清醒了,但并没有什么力气, 只有头随着姜枣稍稍偏转些许。 “外婆……白米粥。”姜枣把袋子拆开,将里面的粥拿出来放在旁边桌子上。 可赵蓝天也只是点点头, 并没有什么要喝的打算,反倒是问她:“我什么时候出去?” 即使是大病一场, 赵蓝天依旧不喜欢住院。 姜枣:“医生让妳再待几天观察一下。而且我妈后天就回来了。” 赵蓝天张口似乎想说什么, 但片刻又默默闭了嘴。 两天相处下来,姜枣和赵蓝天都很沉默, 悬在心头的问题并没消除,但也不敢再提起。 黄乐怡来的那天,春林又飘起细雨, 雨小雷声大。 姜枣坐在病房里看着窗户上的雨丝织成网,滑下,一道惊雷擦过边际,在姜枣脸上投下一瞬的光。 下一刻,黄乐怡推开门就走进来了。 她扫过一眼姜枣,就看向赵蓝天:“妈,妳到底怎么搞的?突然就进医院了,一个征兆都没。” 姜枣心一跳,扣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不知道外婆会怎么说。 赵蓝天余光似乎瞟过了姜枣,才摇头:“我能怎么,不就是年纪大了开始有各种的毛病了?我让妳不用过来,妳还要来,我躺不了多久就要出院了。” 她最终还是把姜枣的事掩了过去。 姜枣手上动作停下,低头瞧着地上的瓷砖,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好坏。 黄乐怡在旁边拖了个凳子坐下:“那我这不是着急,春林这边又没个人照应。之前就让妳到我们那边住去,妳又不肯,非要在这边守着那个水果店受罪,那能赚到几个钱?” 赵蓝天说:“要没这水果店我也不走,妳女儿今年可是高三了,最关键的时候了,我哪里能走?” “这几天也是,因为我住这个院她连学校里的课都没去上,她们现在本来就在赶课,少了这几天后面就又难跟上了。” 这时,黄乐怡才又看向边上一直不吭声的姜枣。被她这视线盯了两秒,才干巴巴叫:“妈。” “嗯。”黄乐怡点头。 两人就又没了后话,姜枣在一旁继续做哑巴,听她们讲话。 许久后,黄乐怡让姜枣去附近餐馆打包几份饭回来,她才得以抽身。 出了医院,外面的空气混着雨水的味道,却也比医院里的消毒水味要好受许多,姜枣打了把小伞沿小路走着。 然后手机响起。 姜枣在拿起手机前,内心有害怕也有期待,但是当看见屏幕上真的出现“郑嘉林”三个字的时候,她居然是恐惧更多。 不然怎么会浑身都开始发抖? 她站在路边低头看了半响,最后还是一旁有人汽车飞驰而过,喇叭长鸣着,拉回了姜枣的注意力。 在铃声马上要挂断的最后几秒,她还是点了接通。 “喂。” 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枣,妳已经一天没来学校了,生病了?” 姜枣低声道:“没有的。” 郑嘉林短暂的沉默,问她:“明天早上就出发去燕平参加全国赛了,但今天崔老师和我说妳一直在含糊她……所以是发生什么别的事了?” 听着那边的话,姜枣走过了一个小水坑,上面倒影着树影,摇摇晃晃的。 第47章 说:“我应该不去比赛了。” 放下不想外婆,无法面对郑嘉林,她现在的状态也很糟糕,已经无心比赛。 小水坑的水面泛起涟漪。 郑嘉林:“因为什么?我知道妳明明准备了很久的。” 姜枣回答不了,被逼急了只能冷声说:“不为什么,因为我现在突然就不想去了。” 话落,两人都沉默。 “好,我知道了。”郑嘉林说。 “嗯……妳。”姜枣像是被人堵住了喉咙,一字一句都说得艰难,“祝妳一路顺利,一定会取得好的名次的。” 她急匆匆挂了电话。 抬眼,饭店也到了,姜枣进去点了三个盒饭打包带走。 看见店里的人来来往往,脑海中却不断不断地想刚刚的通话。 这才过去多久?大前天的她都依旧还在学校参加百日誓师,对于未来怀有期许。 现在却又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儿了。 - 又在医院待了一天,赵蓝天总算是出了院,不过黄乐怡没回去,说是不放心要晚点再走,姜枣也终于可以回学校上课。 姜枣到教室时班上的人基本都已经到齐了,她习惯性走向之前的座位,却发现那上面已经坐了人。 一愣,听见后排沈染叫她:“枣子!这边这边。” 姜枣过去,才在她后面的座位上看见了自己熟悉的课本。 沈染:“这几天刚好换了座位,妳不在,都是我和林子帮妳移的。” 姜枣:“谢谢妳们了。” 几天没来上学,一班教室的位置都已经换了一轮,平白添了几分陌生感。 在座位上坐好,发现抽屉里面已经多出了三四张不同科目的卷子,并不散乱,而是整整齐齐码放在了课本上。 也不知又是谁做的了。 沈染问她:“林子早上就给我发消息说她上飞机了,妳怎么没和她们一起去?” 刻意忽视的事情又被再三提前,姜枣面色有些白:“没去,我突然不想去了,感觉去了也拿不到奖。” 沈染一脸不赞同:“这又不是拿不拿奖的事,燕平唉,妳都不想去看看?而且……” 后面的话被仓促的早读铃声打断。 徐文婷已经站在讲台上,让大家拿出语文书准备带读。 沈染撇嘴:“好吧,那我下课再来和妳说。” 周围响起课文朗读声,姜枣也去翻找自己的课本。 无意识地,瞟见一旁空荡荡的位置时,动作一顿。 郑嘉林现在大概已经在飞机上了吧? 不过虽然人不在,但姜枣在课间中偷偷摸摸拿出手机看的时候,还是收到了一张来自郑嘉林的,刚刚下飞机时照片。 是的,赵蓝天住了一场远以后,她也开始带手机来上学了。 尽管觉得自己变成了坏孩子,但她依旧没办法做到,在如今的情况下和家里完全断联。 万一又突然出事了呢?她需要第一时间知道。 不过如今这手机,却又莫名变成了她在何时都能知晓郑嘉林那边状况的工具。 因为郑嘉林随时都会给她发消息过来,有的时候是文字,有的时候是照片。 最开始是那张刚落飞机时的机场照片,后面几天就成了—— [林:到酒店了枣,我感觉妳应该会喜欢这个的,是一个全开的落地窗,晚上能看见和漂亮的落日。] [附带一张照片。] [林:不知道妳有没有吃过这边的食物,我一直觉得太甜了,没有春林那边的好吃。不过有机会妳还是可以尝尝。] [附带几张餐桌的照片。] [林:一张燕平外国语大学校门的照片。] [林:路过门口,拍下来给妳看看。] [林:全国决赛的感觉又很不一样了,有几个选手我觉得讲的也很好。] [林:但是似乎都没有妳讲的好。] [林:枣。] [林:怎么不回我消息了?] [林:哭脸.jpg] 姜枣上课偷看手机的手一抖,连忙把手机屏幕朝下按回抽屉里。 讲台上老师的讲课声终于又在意识里面清晰起来,姜枣不记得是第几次看向郑嘉林的课桌。 今天是她去比赛的第四天了吧,算上自己没来学校的三天,其实已经有七天未见。 这些时间里,不记得她看着手机里的这些消息走过多少次神。 并不简简单单是因为放弃了这次全国决赛的机会,更因为她落寞于,以后也许还要放弃更多更多的东西才行。 又是一节课结束,姜枣克制不住自己又去看手机。 郑嘉林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林:我刚下飞机,已经回到春林了。] 回来了? 姜枣想到这个可能心就狂跳起。 消息是三十多分钟前发来的,而现在已经是倒数第二节课结束。郑嘉林多半会直接回家,没必要为了这最后一节课再来学校一趟。 但她还是慌张,恐惧见到郑嘉林,哪怕还要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缓冲,她依旧恐惧。 似乎“郑嘉林”这三个字,已经和那天晚上噩梦般的记忆紧紧缠在了一起。 然而。 她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在对话框打出一行: [消息我都看了,太忙了没来得及回。妳比赛怎么样?] 可犹豫两三分钟她最后还是叹气。 正要删掉文字,身侧却投下来一片阴影,以及落下的一声: “枣。” 姜枣肉眼可见被吓到了,剧烈一抖后抬眼。 郑嘉林大抵是从机场就急忙赶来了,所以衣服穿的都还是自己的,一条深绿的长裙,裙摆却些许凌乱。 或许她的演讲也就是今天,所以头发显然精心打理过,在头上盘好,额角却散了几缕发丝出来。 她目光紧紧贴着姜枣,瞥见对方手上拿着的还没熄屏的手机,忽的一顿。 那似乎是她自己的聊天框。 姜枣抿唇沉默。 郑嘉林在位置上坐下,没有问为什么姜枣没去参加这次的比赛,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这样在意自己的消息了,却依旧一次都没有回复。 只是像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揶揄一笑道:“偷偷带手机?” “枣子,学坏了啊。” 姜枣鼻尖一酸。 她倏然察觉到,本以为会有的尴尬和害怕此时却统统没有。 冒出来的情绪反而是最不应该的,是安心。 但是这怎么可以呢? 也许她没救了。 也许她真的是个坏孩子。 ----------------------- 作者有话说:日更~但是时间不太确定,写完就会发 第40章 浅水 - 姜枣不可察地耸了下鼻子, 毫无意义地把手机往抽屉塞。回避视线,出声道:“妳回来了。” “是啊。”郑嘉林说着,从自己身后的小背包里面拿出来了个东西, 是个布袋子,不知里面装着什么,外表看起来圆圆滚滚的,一戳就陷进去好多。 郑嘉林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姜枣:“打开看看?” 姜枣迟疑地把布袋打开。先是瞟见了大片的粉红色, 之后从里头拿出来了个软乎乎的东西。 姜枣愣住。 那是个做成了枣子造型的玩偶, 瞪着眼睛笑着脸看着她。 郑嘉林:“喜欢吗?我在燕平的街上看见的, 一看见她就想到了妳,所以就直接买下了。” 其实当时伴随着的并不只是这种急于分享的喜悦,同时还有慌张。因为她发过去的消息不断, 但姜枣始终没有反应。 就像是现在。 她一句话说完了,姜枣也只是看着那只玩偶不吭声。 郑嘉林迟疑地叫她:“枣?” “嗯。”姜枣总算应了, 但说的却是, “谢谢妳,但是不用了。我……不是很喜欢, 带回去了也没地方放。” 郑嘉林面上有些僵,收了笑问她:“只是不喜欢?不是因为我送的所以才不想收?” 姜枣眼睛微微睁大, 几乎以为她已经发现了什么,强装镇定道:“当然不是的。” 郑嘉林点头, 没再多问, 默默把那玩偶收了回去。 余光里,姜枣放好手机后坐直了身子, 开始低头写自己的作业。 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两样。 郑嘉林垂眼,像以往很多很多次那样,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即将失去的预兆。 但她改变不了什么, 只能看着,或者假装无视。 放学后,姜枣家里。 黄乐怡已经做好了饭菜。家里三人在餐桌上安静地吃完一顿饭后,姜枣心里评价:并没有外婆做的好。 之后姜枣负责洗碗,看着水流丝丝从指缝间流走,她的大脑始终完全放空。 直到赵蓝天走进来叫她:“姜枣。” 姜枣回头,抹了下脸:“怎么了?外婆。” 第48章 赵蓝天出院以后,其实除了精神上差了些,别的和以前也并没有什么两样,但没人敢掉以轻心。 当时医生说的那些话始终悬在姜枣的心上,尤其是“顺着老太太一些”。 所以现在,赵蓝天欲言又止许久,说:“妳和郑嘉林……” 不过几个字,就让姜枣心脏剧烈紧缩起来,连忙打断了赵蓝天后面的话。 “我会和她保持距离的。” 姜枣说了这么一句,几乎也已经力竭:“外婆,妳现在别想这些了,好好吃药,养好自己身子才是关键。” 说完,她就转头继续手中洗碗的活。身后的动静停了片刻,才响起细碎远去的脚步声。 等姜枣洗完碗转头时,赵蓝天已经不在厨房里了。 回到房间,姜枣打算写点题来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却先在书桌上瞟见了那个已经揉皱了的信封。 这东西本来早就已经被赵蓝天拿走,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送了回来。 姜枣拿起它,慢慢展平。 她还记得当初买下这个信封,在里面一点一点写下字的心情。虽然后来也没送出去。 当时或许真的就不该写下吧?她也很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放得更隐秘一点。 甚至一些时候,都要迁怒于郑嘉林来。 但她同时也知道这些都并不是问题,真正的关键还是赵蓝天本身无法接受,而她自己也左右都难以取舍。 姜枣眨了下眼。 片刻后,两只手捏着信封,反向用力,把信封撕成了小片小片的碎纸,丢进了垃圾桶里。 - 她又开始回避郑嘉林。 只是这次郑嘉林并不知晓原因。 姜枣依旧会好好和她说话,虽然不管是态度上还是语言上都冷了很多。 高考将近正是个很好的借口,只剩最后不到100天的时间,姜枣基本上一天都在埋头写题,一下就奋发图强过了头。 比如,郑嘉林提醒她要注意休息,姜枣表面答应得很好,结果转头又拿出了一张卷子。 很无奈,郑嘉林拿笔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枣,妳刚答应我什么了?” 姜枣呆愣抬头,啊了一声说:“没事,妳不用管我。” 郑嘉林皱眉,并不接受。 姜枣却像是被逼急一样,用力扯过郑嘉林手下压着的卷子。 “刺啦——”一声。 她动作太快,郑嘉林没来得及抬手,卷子一角就这么被撕掉了。 一时两人都不吭声。 姜枣愣神看着自己缺了一角的卷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抱歉。” 都不知道这抱歉,是说给卷子的,还是说给郑嘉林的。 郑嘉林见她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心里也涌上一股酸楚来。 从自己书桌里翻出来一张同样的、崭新的卷子递过去:“说什么抱歉,应该是我说才是。妳拿这张写吧,刚好我们俩都没动笔。” 姜枣开口想说一个“不用”。 但郑嘉林早有预料,抽出她手里的那张卷子,把手上的这张在姜枣桌子上按好。 郑嘉林:“好了别说了,写吧。但等下节课下课了,该吃饭的时候,还是要去好好吃饭。” 姜枣手指在那张完好无缺的卷子一角上摩挲,没有再回话,沉默了半响后,还是拿起笔开始写自己的题。 等到最后一节课下课,教室里要闹哄哄一片,大家都在商量着去食堂吃饭。 这是难得的休息时间了,等一个多小时之后,她们还要接着回来继续晚自习。 高考倒计时,压抑的氛围里面,还掺杂着少年们躁动难耐的心。 沈染转过头来:“枣子,晚自习我们逃了吧?出去玩!” 姜枣摇头:“不去了。” 沈染失望,看向旁边的郑嘉林:“那林子妳陪我出去散心,我在教室里面都要闷死了。” 出乎意料的。 郑嘉林点头,答应得干脆:“好。” 姜枣笔尖一顿,抿唇,不知为何心里空了一拍。卷子上的字开始飘忽不定,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没有偏头看,但身边收拾东西,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依旧还是会传进耳朵里。 “答应的这么爽快!妳是林子吗,被夺舍了?” “毛病,还走不走了?” “走走走!” 沈染最后道:“那我们走了枣子!要是突然来查人,妳给我们发消息!” “啊?” 姜枣抬头,却只看见了两人远去的背影,沈染已经拉着郑嘉林急匆匆往外走了。 她慢半拍感到后悔。 怎么真就同意了呢? 还同意的这样快。 像是迫不及待想离她远点似的。 - “这河,离学校好像也就不过一公里远吧?”沈染背着书包走在前,朝身后的郑嘉林道。 郑嘉林淡淡:“嗯,八百多米。” 一中附近一直有一条河,浅水河,也是唯一流经春林市区的河。 周围有三三两两的人吃过饭了,正围着这里散步,时不时也有水鸟掠过河面。 现在郑嘉林和沈染就一前一后走在河边。 沈染:“快毕业了我都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之前学校不是一直宣传着什么防溺水吗?我都没有想过来看看,没想到这儿风景这么漂亮。” 郑嘉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是轻“嗯”了一下。 沈染:“唉,逃课才是青春嘛,等下咱们去吃个烧烤,就更加青春了。” 郑嘉林:“嗯。” 沈染无语转头:“嗯嗯嗯,妳一直在嗯,干嘛呢?这么不专心。” 郑嘉林叹气。 她在想姜枣今天反应怎么那么大。 先前的回避,还能说是为了备考,但今天那一下,姜枣明明是被自己逼急了的模样。 这次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似乎就是从百日誓师那天以后。 那天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郑嘉林想来想去,只有自己那个没有真正落下的吻。 姜枣发现了?抗拒?所以回避她? 那不就是…… 她不愿再想下去。 郑嘉林散去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试探性地问沈染* :“妳觉得,枣最近有没有不对?” “啊?”沈染想了想说,“好像没有吧,还是和以前一样嘛,就是最近太专注学习了,我都没时间找她玩。” 郑嘉林得到想要的答案,松了一口气:“嗯,不过离高考越来越近了,确实都很紧张。” 所以她还是要多给姜枣一些时间才好,说不定今天那个小意外,就是因为姜枣备考太紧绷了。 沈染在一旁嘻嘻一笑:“不过说到这个,妳想好毕业以后怎么和姜枣说了吗?” 郑嘉林问:“要说什么。” 沈染推推她:“唉呀!就是表白的事情啊,妳可别告诉我妳没准备。” 郑嘉林挑眉:“少八卦。” 准备她当然是有准备的,不过想了那么久,也没有想到适合的好地方。 沈染碎碎念念:“唉!别嘛,我真的想知道啊。” “话说妳到底是什么时候就喜欢枣子了。” “还有,妳之前让我测塔罗牌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枣!” 郑嘉林被吵得头疼,突然后悔为什么要一个人和她出来,要是这个时候呆在教室的话,还能看见姜枣的。 不过,呆在教室她又怕自己带给姜枣压力,也是左右为难了。 视线转到沈染脸上,想让她消停一点,却被她身后的落日吸引去了注意力。 太阳的余晖洋洋洒洒落下,河天连成了一片,几只水鸟鸣叫着飞过,擦过河面时,撩起涟漪。 郑嘉林突然停下脚步。 沈染也跟着停下,问她:“怎么了?” 郑嘉林眼底颤了颤。 想。 这里好像很适合表白。 第41章 预见 - 夏天的味道, 忽变得热烈而躁动起来。 可表面却是平静的。 高考倒计时两天。 晚自习刚刚开始几分钟,一班教室已经全数安静下来了,只有沙沙的落笔声。 姜枣成功写出来一道圆锥曲线的压轴题后, 长舒一口气,捏了捏自己酸疼的指节,偷偷瞟向一旁还在低头计算题目的人。 黄昏轻轻打在她的下颚线上,度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让姜枣不知不觉看得走神。 即使故意在保持距离, 但偷看郑嘉林却一直都是她的习惯。 只有三天了, 最后两天。 之后就结束了,她没有再去找郑嘉林的道理,这就是最后几天的相处了。 不知道该说是更失落还是更轻松。 郑嘉林却察觉了她的视线, 停笔看过来,用嘴型问她: “怎么了?” 姜枣尴尬摇头, 刚张嘴, 广播里就响起: “距离高考仅剩最后的两天,终于要到了金榜题名之时, 不知道高三的学子们如今准备的怎么样了?” 第49章 “高一高二的学妹学弟们准备了一首仰望星空,想要送给大家。” 歌曲的前奏在广播里缓慢响起, 宋秋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边,拍了怕门说:“还在写题呢, 该放松的时候要好好放松, 隔壁班的人早都冲下去了!” 教室里先是安静了2秒。 接着不知道是谁带头欢呼起来。 “走走走!玩去!” “唉!老宋,我看她们班的都有荧光棒, 为什么我们没有啊!” “没想到我们学校也是洋气了,还能搞这套。” 大家都叫嚣着向外冲出去了,姜枣却没动, 只是站起身来朝窗外看去。 底下高一、高二的学生挥舞着荧光棒,摆出了“高考必胜”字样,合唱着: “这一天,我开始仰望星空发现。” “星并不远,梦并不远,只要妳踮起脚尖。” 声音浪潮一样拍打着耳膜,她却觉得安静得过分。直到校服外套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了拽,是沈染,递过来一支马克笔。 “来来来枣子,我要收集朋友的签名,第一个位置让给妳,签这儿。” 姜枣接过笔,低头在她校服口袋的位置,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沈染笑嘻嘻地转身,又去找周子琪闹。 姜枣转过头,目光投向门外。 郑嘉林刚刚在混乱中被宋秋荷叫走了,说是要去安排分发荧光棒的事情,结果刚把工作完成,手上还拿着两根荧光棒,就这么被人堵在了走廊。 不断有人走上前,朝她张开手臂:“学神,能不能抱一下!沾沾考运。” 郑嘉林无奈,拿着荧光棒动作都还有些别扭,一个个回抱过去,很轻一下又分离。 她就这么一点一点朝教室里面移过去,被沈染拦住:“大学神,把妳的好运都给我,来来来,妳签这边这个口袋,和枣一边一个也算对称。” 短短几分钟而已,沈染衣服上已经多了七八个签名。郑嘉林把荧光棒用一只手夹住,另一只手腾出来写上自己的名字:“可以了?” “okok!” 郑嘉林的目光投向姜枣。 姜枣在她看过来的瞬间,视线偏向窗外。 伴随着音乐声,广播里面开始念不知名的投稿: “来自高三匿名学生。” “所有藏在习题册角落的心事,所有晚自习窗外的蝉鸣,所有没勇气递出的纸条,都是这场夏天里,最安静的秘密——愿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和不褪却的勇敢。” 姜枣身旁投下一片阴影,传来熟悉的声音。 “枣。” “嗯?” 郑嘉林把那两个荧光棒放在座位上:“不抱一下吗?沾沾好运呢?” 周围似乎静了一瞬。旁边还闹腾的沈染和周子琪两人都投过来了视线。 郑嘉林又朝她走过来一些,张开手臂,笑着看她。 姜枣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被默默咽下,点头说好。 既然这是最后两天,那么告别之前放纵一下,其实情有可原。 郑嘉林轻轻抱住了她。 那只是一个拥抱,却又似乎不同于之前她和别人的那些拥抱,因为停留的时间过长了。 清爽的松木香味将姜枣环绕住,皮肤搁着薄薄的衣料蹭在一起,能感受到相互体温的温度。 郑嘉林凑在她耳边说:“加油,妳一定会考得很好的。” 姜枣僵着没动。 拥抱最后是被旁边方语的叫声打断的:“枣子过来一下呗!我们一起来拍个合照。” “啊,好。” 随手抓了一个过路人来拍照,而五个女孩们站在走廊里,后面是透明的天空和大片夕阳。 咔嚓一声—— 高考到来那天,又是个细雨天。大家穿着新买的漂亮衣服,踏过一个个水坑走进考场。 在路上路上,姜枣在汹涌的人潮里,一眼就看到了郑嘉林。 她站树荫下,穿着崭新的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身姿挺拔,正在和沈染她们闲聊。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晃动的影子。 姜枣没有停留,反而刻意加快脚步,汇入了入场的学生中。 从小学到大的东西,从脑子里落笔到卷子上不过也就只是三天。 三天一过,最后一场考试铃声打响,姜枣跟着其她人的队伍走出去,知道这高中三年就算是彻底地结束了。 考场外的大家在欢呼、在交谈、在拥抱。空气里明明还飘着细雨的凉意,但这一头的情绪已经完全沸腾了起来。 姜枣又看见了郑嘉林。 她被许多人围着,侧脸平静,偶尔点头,正在聊假期的事情。 易晓安激动地比划着什么,徐文婷在笑,沈染勾着周子琪的脖子,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郑嘉林似乎并不专心,所以视线偶尔会打瞟,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姜枣注意到这个细节以后,心跳了一下,连忙转头朝最多的地方走去。沿着人群的边缘,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并不能把再见说出口。 所以就这么离开,也许是最好的。 - 高考结束后的两三天里,姜枣抱着手机几乎要把人玩晕了。实在很闲,但是有时家里却很吵。 赵蓝天刚从水果店忙完回来,手上不知道为什么还带了擦伤。姜枣问她,她支支吾吾好半天,只说是:“店子里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擦到了,没事。” 黄乐怡很看不惯赵蓝天那个水果店,认为她就是操劳过度,把自己折腾坏了:“妈,妳今天就别去妳那水果店了,最好还是把那店子卖了得。到我们那边住去,我这实在是放心不下,两头也照应不过来。” 赵蓝天摆手:“不成,那里有自己累坏的,人只有闲下来,闲着才会出精神疾病的。” 黄乐怡:“那我怎么放心的下?妳一个人带着姜枣,身边又没个照应的人,出了事儿我赶都赶不回来。那头的工作我也不能撇开。” 赵蓝天:“妳回去就得了,姜枣长大了又不需要我操心,要真出了什么事?妳来了又能怎么样?” 姜枣在旁边说:“明天我去店里帮忙吧。” 赵蓝天还是摇头:“妳刚考完试,这几天别想着店里的活,多休息一下。有时间也和妳朋友出去玩。” 姜枣捏着手机:“没事,我这几天也只是在家里闲着。” 刚说完她的手机铃声就响起了。 她拿出来一看,上头赫然写着三个字: 郑嘉林。 心脏剧烈跳起来,她浑身都冷了。按了静音键以后说:“我去阳台接个电话。” 赵蓝天欲言又止,看着她点头说:“好。” 走到阳台,姜枣按下通话键。 “喂?” “枣。”郑嘉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我在妳家楼下。” 姜枣的呼吸一滞,急急出声:“妳来干嘛?” 她因为慌张语气重了些,郑嘉林大概听出了不对劲,停了一秒才说:“想找妳出来玩,现在方便上来吗?” 姜枣:“别——” 她看了一眼客厅里面还在和黄乐怡拌嘴的赵蓝天:“妳别上来了,太麻烦了,我现在下去吧。” 郑嘉林说:“好。” 姜枣挂断电话,手心里面已经满是汗,她回到客厅说:“我同学来找我出去吃个饭,我等一下再回来。” 黄乐怡点头。赵蓝天却深深看了姜枣一眼说:“早点回来,外婆有事想和妳说一说。” 姜枣一只手已经握在门把手上,闻言顿了一下,说:“好的,天黑之前我会回来的。” 下了楼,迎面而来的是六月的热浪。 几天前她才已经暗自在心底告别的人,现在又毫无征兆,非常不应该的出现在面前。 郑嘉林似乎精心打扮过,化了淡淡的妆,特意盘了头发,衣服则是穿了夏天的小恤和一条牛仔长裤。 而相比之下,姜枣还是居家的那一身打扮,非常潦草就下来了。 姜枣笑不出来,现在郑嘉林就站在她家楼下,她怕外婆会发现,所以脸色惨白:“怎么突然来了?” 郑嘉林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有一瞬的皱眉,但随即恢复的也很快:“好几天没见妳了,怎么一放假了又躲着我?” 姜枣:“没……就是……”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什么呢?她确实是在躲着郑嘉林。 所以这些天无论是对方发来的消息,还是沈染邀着出去玩的活动,她全部都拒绝之外了。 郑嘉林盯着她发颤的眼睫。 怎么这么紧张? 她想先让对方放松下来:“陪我先走一走好吗?” - 浅水河畔,风声烈烈作响。 吹在人身上刚好是体感舒适的温度。 远离了小区,姜枣浑身放松了一些,视线聚焦旁边的几只水鸟上。郑嘉林走在她身边,和她有着半米的距离。 第50章 过了一会儿,郑嘉林故意拉近。 半米变成二十厘米。 十厘米。 五厘米。 姜枣转头回去时,才发现郑嘉林几乎整个人都已经快贴着自己了。 郑嘉林才开口:“半个月前我才第一次来这里,之前一直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舒适的地方。” 姜枣生硬:“嗯。” 她内心不太安稳,不知道郑嘉林来找自己干吗,满脑子都在想今晚上几点能够回去。 又隐隐预见,也许还是要面对面和郑嘉林决裂了。 水鸟突然被风声惊起,鸣叫着滑向天去。 郑嘉林在鸣叫结束的最后一秒说:“还记得我们的那个约定吗?” 第42章 高塔 - 呀。 约定? 姜枣很轻地眨了两下眼。 郑嘉林很有耐心, 给她时间反应,过了一会儿后,看见姜枣的表情渐渐从茫然变成一种诧异, 就知道她已经想起来了。 新年那天,两人裹着厚厚的衣服在雪地里做出的约定,在这个燥热夏天的河边,被郑嘉林重新提起。 郑嘉林背对着太阳, 只有眼底微弱的光跳动, 语气舒缓平静, 但说的却是: “枣,我现在心快跳出来了。” 姜枣没看出来,心脏频率倒是因为这话也快了起来:“怎, 怎么了?” 她在装不懂。 郑嘉林说了句:“枣,我很想回应妳。” “从妳对我说喜欢那天就已经很想了, 可当时我自己都很混乱, 所以只能纠结为难。” “现在不一样,我已经明了这份心情, 很迫切地想告诉妳,回应妳——” 她这次中间断隔好几秒。 姜枣听见她的声音像是真空了, 传来。 “我也喜欢妳。” 姜枣呆愣着一动不动。 郑嘉林笑了笑,说:“原来表白是一件这样需要勇气的事情啊, 枣。” 她又想起当初, 姜枣自暴自弃一般和自己表白的场景,缓缓张开了手臂, 那是一个等待被拥抱的姿势:“不用说话,如果妳答应的话,我们就抱一下, 好吗?” 姜枣还是没动。 霞光暗了些,河边风大,将两人的衣摆掀起,发出哗哗响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郑嘉林举着的手臂有些酸疼了。 直到旁边两个小孩拿着泡泡枪嬉笑跑过来,惊扰了这头静止的画面。 “给我玩一下嘛!” “不要不要,妳抢到我就给妳。” 说话的小女孩没看路,后退着跑,没来得及避开姜枣的位置,直直撞了上去。 郑嘉林的一句“小心”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重心不稳的姜枣扑了一个满怀。 布料摩擦出热意,两人皆是一愣。 头顶几个泡泡悠悠落下来。 旁边打闹的两个小孩知道闯祸了,紧张到:“对不起,姐姐。” 姜枣红着脸离开郑嘉林身上,对她们说:“没事没事。” 小孩接着跑开了。 两人沉默过后接着沿着河道往下走,郑嘉林瞧着姜枣红透了的耳朵,噗嗤轻笑出声:“刚刚那个拥抱,能算作是答应了?” 姜枣抿唇,终于说:“不算。” 她开口说的艰难:“因为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妳了,郑嘉林,所以我不能答应妳。” 郑嘉林的笑容一滞:“不喜欢了?” 姜枣点头:“不喜欢了。” 郑嘉林:“是说真的不喜欢了?” 姜枣坚定:“不喜欢了。” 郑嘉林许久无言,两人又并肩走出几百米。 原来是不喜欢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郑嘉林一直都催眠自己是多想了。 所以难怪姜枣在百日誓师以后就躲着她,想来那天晚上没落下的吻还是惊扰了姜枣。 可就只是不喜欢这么简单吗? 会不会是她迟迟未回应让姜枣失望了? 郑嘉林不死心,重新弯唇一笑,声音却还是轻了许多:“那,我追妳,重新让妳喜欢上我,好不好?” 她说完,姜枣的脚步就停了。 郑嘉林去捕捉姜枣的神情,却发现她眼眶已经通红。 又红了。 郑嘉林心里泛起尖锐的痛。当时姜枣对她告白就已经哭过一次,没想到如今她向姜枣告白,还是让姜枣为难了。 再开口时,她故作轻松:“枣,别哭。没事的,不喜欢就不喜欢嘛。” 姜枣低头刻意不让郑嘉林看自己的脸。 郑嘉林安慰说:“真的没事啊,不在一起也会是朋友的啊。就算不在一个城市上学那手机上也可以联系的。” 她开玩笑说:“不会那么狠心,把我的好友也删了吧?” 姜枣不说话。 只想问她: ——为什么要现在才喜欢上我呢? 如果是几个月前的她会激动不已,像是被世界上最不可以思议的大奖砸中。 ——或者干脆就不要喜欢我。 这样我就会一直知道这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往后不会有任何的期待和遗憾,我会很快走出来,很快就会去迎接新的生活。 但是现在,她只能说不喜欢。 她其实不爱说假话。 河水漫上岸,又褪去,一波接一波。 霞光一点点弱了,最后在天际映出一片蓝调的时刻。 两人此时沿河的路走到尽头,前方就是地摊商业街。 郑嘉林问:“那再一起吃个饭?我请客,这边有个店的味道还不错。” 姜枣再一次拒绝:“不用了,妳做的已经够多了。” 郑嘉林静默了三四秒,才很长地叹了一口气,垂眼失笑说:“可我总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 姜枣张了张口,但还是没有解释,只说:“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的话,我要走了,郑嘉林。” “等……”郑嘉林脱口而出。 姜枣偏头等她说话。 郑嘉林面上有片刻迷茫,好半天都没说出什么,最后也只是提醒她:“以后,要多联系我,妳需要我我会在的。” 姜枣安静看着她,欲转头说:“那,我走了。” 郑嘉林:“好。” 姜枣没按原路返回,似乎绕了一条小道回家。郑嘉林在她身后一直看着她,直到商业街外又涌来一群人,把姜枣单薄的身影遮住。 等人群再散开的时候,郑嘉林已经看不见姜枣了。 又站了许久,郑嘉林双腿都有些僵,才回头继续朝前走去。 大概两百米后,她推开了一家装饰精致的饭店的门。 服务员上来问:“您好,请问预约吗?” 郑嘉林点头:“是六点半的时候二号桌的预约,请问现在还能退掉吗?” 服务员看了一下时间道:“抱歉,现在已经过了六点了,已经不能退了,要退的话需要提前半个小时。” 郑嘉林:“好,那现在就上菜吧。” 二号桌是靠窗的在角落的位置。 郑嘉林当时选在这里,就是为了让姜枣更好的看外面的风景,而靠角落则是因为安静。 桌上还摆了一小盆雏菊,店里本来是不安排这些的,也是郑嘉林加钱嘱咐了的。 她的预计里,姜枣会答应她,然后她们一起走到这边,刚好可以坐在这一起吃个饭。 现实却是,只有她一个人坐在桌边,安静等菜送上来。 后来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吃不完。想打电话叫沈染过来,在拿出手机的那一刻却又顿住,想了想还是算了。 菜上了半天才上完。 她怕不能好好表达心意,特意多点了很多,现在害怕浪费粮食,又只能一个人死死往胃里撑。 一边翻着和姜枣这段时间的聊天,一边吃菜。吃到一半,她错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把胃绞得生疼。 扶着墙仓促跑进卫生间,她就开始干呕。 最后二十分钟过去,什么也没吐出来。 在洗手台用手接起冷水扑在脸上,郑嘉林抬头一看镜子里面的自己,才发现似乎是已经哭过的样子。 她抹了一把脸,走出卫生间。 之前承诺时,只顾着想一定要喜欢上姜枣。没却想过她栽进去后,要是姜枣不喜欢她了。 她该怎么办? - 东西最终还是没吃完,郑嘉林要了几个打包盒,把剩下的一些东西打包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郑慧还在办公,看见她回来了,并没有察觉出来什么异样,只是问了句:“和朋友出去吃饭了?” 郑嘉林点头:“还有些菜没吃完,晚上热一下还可以吃,妳也别工作到太晚。” 郑慧视线没移开电脑:“好。” 郑嘉林把手上的几个打包盒放进冰箱里,关上没的时候,突然觉得周围太安静了。 她回到房间,脱下精心准备的衣服,换上轻便的睡衣。系扣子的时候瞟见镜子里面,身高愈发抽条的自己,突然停了动作。 第51章 小时候她在燕平的家也有一面很大的镜子,她去上学前,都会在那面镜子前系好红领巾。 那个时候,她母父还没离婚。 两人那时似乎还很“恩爱”,所以家里充斥着欢声笑语,郑嘉林又从小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对外的面子也很是足。 是的,至少表面是这样。 本来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结果郑嘉林偏偏有个习惯,就是喜欢观察人的面部表情。 所以她开始察觉到表面以下的不对劲,比如郑慧一闪而过的不耐烦,以及她爸畏缩刻意的讨好。 如果那时郑嘉林再大一点,懂得更多一点,就并不会说出来。 可偏偏那个时候她还小,所以不懂得遮掩。 除夕夜的饭桌上,她又看见郑慧露出了烦躁的表情,不加思索问:“妈妈,妳不爱爸爸了吗?” 餐桌上的人都愣了。 很多东西不说破,那它就只是在暗处有裂痕的镜子,勉强还是能够使用;一旦说破了,那裂痕被扩大,一下就成了碎掉的镜子。 郑嘉林那句话落下后,她爸不知就抽了什么疯,突然就发起脾气来,拍桌子、摔杯子,骂骂咧咧不断。 那天晚上郑慧连夜收拾行李,带着郑嘉林离开了家。她母父战战兢兢维持了七年的婚姻,一个晚上就没了。 七岁的郑嘉林开始和郑慧在各个城市不断周转,看着她妈一点一点重新打拼起来,再也没回过燕平。 很多时候,回到家看到郑慧劳累的表情,郑嘉林都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说错话的缘故? 于是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每一段关系里,她都装模作样忽视那些潜在的问题,这样就能将一段感情永远维持下去。 可为什么即使这样小心,也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 郑嘉林垂眼,抬手摸了摸面前冰凉的镜面。 凉意从指尖漫延到心脏。 她发现心脏在说:好想姜枣。 好想去见见姜枣。 可她又没维持住这段关系,只好对自己说:抱歉,现在已经不可以了。 第43章 醒了 - 郑嘉林刚在床上坐好, 并没有把心里那些混乱的思绪理出个结果,就收到了沈染的电话。 她接起,但那边信号似乎不好:“林……子琪……逃……” 嘈杂一片, 像是烈风割着耳朵。 郑嘉林说:“我听不清,妳能不能找个信号好点的地方说。” 过了两三秒,那边传来沈染的声音:“能听见了吗?” 郑嘉林:“现在可以了,要说什么?” 沈染语气急切:“周子琪出事了, 她今天和家里吵了一架跑出来了, 手机也没带。’ “本来是说想到学校去找老师, 结果到学校这片附近就被家里人找到,当众吵了一顿被抓回去了。” 郑嘉林皱眉:“现在怎么样了?” 沈染说:“周子琪刚刚和我打电话说,还是想跑, 但又没地方去。林子……妳说我能不能把她接到我家来先待一个月啊?” 郑嘉林边起身换衣服,边说:“先别急着这些, 我现在就出去找妳, 我们联系一下女王,先让她和我们一起去周子琪家, 先把人接出来,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沈染堪堪稳定了一点:“好, 好,那妳快点出来——” “我回来了。” 姜枣打开门, 朝屋里道。 赵蓝天还在和黄乐怡坐在沙发上磕着瓜子, 有一搭没一搭不知道在聊些啥,闻言说:“好, 小枣回来了,吃饭了吗?” 姜枣没吃,但现在并没有胃口, 干脆说谎:“吃了。” 这个谎言只有第一个字说得轻快,第二个字的时候就弱下去,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性说这样的假话了,愣了一下。 赵蓝天叫她过去,姜枣就挤着沙发最边的一角坐下:“我刚刚在和妳妈妈商量,要不以后我们就搬去她们那边住?人多一些好照应。” 姜枣猝不及防:“啊?” 黄乐怡在旁边说:“妳们早就该搬过来了,春林这地方本身就落后了,我当初都在想应该早点把姜枣户口迁到我们那儿去,在那边上学资源要好些。” 姜枣盯着茶几一角,不答话。 赵蓝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怎么样小枣?去大城市看看住住,总归是好一些的。” 姜枣闷闷:“嗯,反正我听外婆的吧。” “好。那成。”黄乐怡显然是早有准备了,“那这几天妳们就可以把行李收拾了,我刚好是下个星期的票,妳们就跟着我一起过去。” 突然,姜枣问:“那水果店呢?” 两个大人皆是顿住。 过了一会儿,还是黄乐怡开口:“水果店这一时半会儿出租不出去,说这段时间把里边的东西收拾一下,能卖的就卖,不能的就丢了,其她的咱们之后再看。” 姜枣又去瞧赵蓝天的表情,发现她虽有落寞,但还是没有出说拒绝的话。 于是姜枣明白了,也不再吭声。 “那就这样吧。”赵蓝天看向姜枣,“过几天去水果店把那袋青枣提了,给妳留着吃。其她的水果分给街坊邻居算了。” 姜枣说:“好。” 赵蓝天叹了一口气。 落在姜枣耳里都是无可奈何。 电视里的电视剧又播完一集,赵蓝天似乎心不在焉,起身说去喝杯水。 姜枣侧眼看着她的背影,才发现外婆似乎比以前也瘦了好多。 黄乐怡随便换了几个电视的台目,里面传出戏腔: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 [不想团圆在今朝——] 下一刻。 赵蓝天眼一黑。 站着好几秒都没动。 一下就栽到地上去了。 - - 几天后。 水果店里,头顶的风扇照常吱呀吱呀转。 姜枣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林:枣,昨天我和沈染、周子琪还有方语出去聚了餐。大家都遗憾妳没来。] [林:我们几个人聊了很多事情。其实这个假期才刚刚不过半个月,好像一下就发生了很多。] [林:妳大概不知道,周子琪现在暂时住到沈染家去了。她前段时间又因为出省的事情和家里吵了一架,觉得呆不住了。打算这个假期就去外面找工作,先打工,以后自己赚钱上大学。] [林:方语说,这次高考后忍不住还是去对了答案,估计自己考的并不是很好,名单里面的心仪学校全部无缘了,但还是要抓紧大学的这个机会,想多尝试一些东西,多方面发展。] [林:沈染还是老样子,笑嘻嘻没个正形。不过最近她的桃花运突然很好,已经拒绝了好几个人的表白了。现在有时还会跟我说自己也有些动摇,想谈个恋爱。我让她慎重。] [林:至于我,我一切如常,都好。] 手机的震动突然停了很久很久。 [林:我就是想妳。] [林:妳怎么样了?突然一下就没有消息了,大家都很担心。] 姜枣看完消息,安静了好久,去看店外春林的天,突然感觉一下就变了个样,似乎颜色并没有以前那样湛蓝。 春林似乎也变得陌生起来。 这时突然有人从水果店门口进来,姜枣看去,是以前一个常来的顾客。 是个约莫三四十岁的女人,一走进来就惊讶:“呦,好多天没来,这里面怎么感觉少了好多水果呢。” 姜枣把手机收回口袋,道:“您好,我们店马上就不开了,这几天的水果都是免费的,您看上什么直接拿就好。” “这怎么就不开了呢?”那女人疑惑着,看见了姜枣的模样,“啊,妳是赵老板她外孙女吧,我之前看见过妳,妳外婆呢?” “我上个星期来的时候,还看见妳外婆在外头拉架呢。老太太身子骨真是好,但也还是要悠着点的,妳外婆就是太爱热心了,什么事情都想去帮个忙。” 姜枣抿唇却问:“拉架?” 女人点头:“那时不知道是谁家的女孩跑出来了吧?家里人追过来就是打,当时就是在这门外头,好一群人围观呢,妳外婆瞧见了冲上去,就要把人拉开。” “那家人也是个不讲理的,不小心还甩到了赵老板的手,后来也不说道歉。看得人是心惊胆战的。” 姜枣脑海里面,晃过几天前外婆回家时手里的擦伤。 末了淡淡道:“我外婆四天前走了。” 女人:“走了?” 姜枣说:“阿姨,妳要什么水果直接拿就好了,放的有一段时间可能不是很新鲜了,回去要早点吃掉。” 女人看着姜枣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懂了,叹气后没再说话。 最后她也只拿了一袋橙子。 但姜枣傍晚在清最后一批丢掉的水果时,在那堆橙子里面发现了多出来的两百块钱。 第52章 晚上七点,黄乐怡找搬家公司把最后的几个柜子和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拖走,让姜枣自己收了摊以后就回家去。 她们买了明天的高铁票,就要离开春林。 姜枣最后留了一袋青枣提走。 费了好大的力气,她才终于把沉重的卷闸门压到最低下,锁好。 此时天刚刚黑了点,晚风和热意交杂在一起,扑打在人身上,吹得冷一下、热一下的。 她蹲* 在地上压着呼吸,轻轻喘气。 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句:“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关门了?” 姜枣抖了下,抬头,看见了郑嘉林的脸。 今天郑嘉林穿得随意自然,并不像那天,一眼就瞧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现在她稍稍弯着身子,低头看姜枣:“我还想来买点水果来着。” 郑嘉林家离学校这片并不近,绕了这么大个圈子跑到这边来买水果,姜枣能猜出来她的目的,不过似乎这人也并没想遮掩的意思。 姜枣站起身来,也不解释,就顺着她的话说:“这几天关门都比较早,之后可以早点来。” 说着,她把自己手上的一袋枣子打开,往郑嘉林方向递了递:“现在我只有这个了,吃吗?” 郑嘉林意外她突然这样坦然,失笑说:“吃。” 伸手拿了几个后,又听姜枣说:“我该回去了。” 郑嘉林问:“陪妳走到楼下,成不?我什么也不做。” 姜枣收回手里的袋子,盯她半天,最终还是点头说:“成吧。” 姜枣挑了条小路回家,这里嘈杂声小,一切都静悄悄的。 天色只剩下最后一丝光亮,从小巷子往天上望去,却依旧能感受到辽阔。 她没想到郑嘉林说什么也不做,就是真的什么也不做,连句话都不主动提一下。 就只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的,沉默的都有些诡异。 还是走到了姜枣家楼下,郑嘉林才说了第一句话:“上去吧。” 似乎她今天来这儿,只是想确认下姜枣的安全一样。 姜枣却没动脚,偏了偏头,和郑嘉林那双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对上。 郑嘉林被发现了也并不尴尬,笑道:“不上去吗?” 没由来的,姜枣脑海里面晃过一幅画面,说:“我当时看见过妳和别人接吻。” 郑嘉林一愣,好笑道:“这是在问我的罪吗?” 姜枣摇头:“不是,我是好奇。” 路边的街灯一盏一盏亮开了。 姜枣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模糊,让郑嘉林走神了片刻。 不然怎么会听见姜枣问:“妳想不想和我接吻啊?” “……” “啊?” 郑嘉林没反应,暗中捻了捻自己指尖,发现有微弱的痛。 她问:“喝酒了?” 姜枣摇头。 又问:“所以是清醒的吗?” 姜枣点头。 郑嘉林走进了些,稍稍低头,双手托住姜枣的脸颊,摩挲时发现这颗枣已经是烫得惊心了。 先是额头贴住额头,她很清楚看见姜枣的睫毛细细颤个不停。 郑嘉林小声说:“枣。明天不会忘记,不会不认账吧?” 姜枣的睫毛颤得更快了。 也没再有耐心等她回复,郑嘉林就把自己的嘴唇贴上了姜枣的。 水果的清甜和松木香交织在一起。 两秒就分开。 郑嘉林问她:“什么感觉呢?” 姜枣通红着脸,说不出话:“唔……” 郑嘉林轻轻笑她,又低头去找她的嘴唇,这次和她接了一个黏糊糊的吻。 姜枣含糊:“……甜。” 也不知道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肆无忌惮亲了多久,最后都是气喘吁吁,似乎呼吸都交融在一起了。 姜枣一只手掩嘴唇,说:“我真要走了。” 郑嘉林垂眼:“好。” 看着她上了楼梯,郑嘉林突然又说:“我明天再去水果店找妳,好吗?” - 第二天,姜枣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拖着行李和黄乐怡去赶高铁。 外面是大雾,似乎今天的春林是一个大晴天,不过等太阳出来的时候,她们都已经在高铁上了。 列车沿着铁轨慢慢驶出了春林。 姜枣看着窗外的大雾一点一点褪去,同时收到郑嘉林的一条消息。 [。:醒了吗?] 姜枣轻点键盘: [醒了。] 接着慢慢回复: [没有不认账。] [我们结束吧。] ----------------------- 作者有话说:和亲人告别是一生要学习的话题,怀着遗憾拥抱明天也是。 第44章 四年 - “这才十月, 气温就降这么低了啊。” “谁说不是呢,感觉昨天还穿着单衣呢。” “我都让我妈把冬天的厚被子寄过来了,这鬼天气。” 外面是刮脸的风。 津南大学里, 道路上的人三三两两,脸贴着脸谈话,将寒冷的季节里的语言交谈添了几丝暖意。 而这话,又绕了几个弯, 断断续续传进刚从图书馆里出来的女孩耳里。 女孩约莫一米六几的个子, 里面是一件针织毛衣, 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背着个小的双肩包。 被风一吹,她拢了拢衣领, 搓搓手,从口袋里翻出已经震动了好几下的手机。 消息都是从一个备注为“曲奇大王”的人, 那里发来的。 [曲奇大王:小枣子, 妳从图书馆出来了没啊?] [曲奇大王:乔和阿杏都坐不住了,就等着妳一声令下, 好出去吃饭呢。] 姜枣一看时间,才发现现在都已经是七点多, 她一不小心又学过头了,还让室友也跟着等半天, 倒是不好意思。 [吃枣子不吐核:抱歉抱歉, 我刚刚从图书馆出来,妳们先直接去店里吧, 就是学校外面那家津南人家。] [吃枣子不吐核:我都已经点好了,直接跟她们说就好。] [曲奇大王:那要喝什么奶茶吗?刚好我们等一下就一起去买了。] [吃枣子不吐核:就简单的珍珠奶茶吧,全糖。] [曲奇大王:ok] 姜枣收回手机, 无奈笑笑。 今天十月二十二号,刚好是她二十二岁的生日。前几天的时候就和室友约好,出去一起吃顿饭简单庆祝一下。 结果到了这天,她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忙,前段时间的比赛项目下来了,她入围了总决赛,马不停蹄就开始准备pp和各种内容。 直到现在,才总算有些消停的时间。 哈了口气,姜枣怕室友等急,随即加快了脚步。 路过学校广场上那面巨大的荣誉墙时,看到旁边几个人正背对着她,指着墙上的照片说: “这次外院评奖的是谁啊?” “姜枣吧?年年绩点都是第一,天天看到老师在群里艾特她。” “长什么样啊,照片在哪里?” “这里这里。” “哇,她看起来好显小哦,还挺漂亮的。” 姜枣面上有些僵,视线并没有往那边看去,反倒是把羽绒服上的帽子带到头顶,步伐又快了些。 她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夸奖。 面对自己的照片时就更是尴尬。 扫了个电动车骑到店门口,一路上全身上下灌了一衣服的风,而其她几个人在店子里面早就已经坐下了。 曲可妍见她来了就招手:“小枣子!” 姜枣方才的那些寒意被室内的暖气驱散了大半,她点头走过去,脱掉外套,露出里面温柔的毛衣,在腾出的位置上坐下。 “总算来了妳,好不容易过个生日也不休息一下,没见到旁边哪个大学生比妳还忙的。”曲可妍边吐槽,边把手上早就买好的奶茶店递给她,“妳这一年,基本上是把能拿的奖项都拿了个遍了吧?” 姜枣摇头,拿过奶茶戳开:“哪里有那么夸张啊?” 一旁曹杏打断她俩:“唉唉唉,能不能先吃饭了喽?我肚子都咕咕叫。” 曲可妍:“吃吃吃,我也饿死了。” 乔盈盈笑着举起了奶茶杯子:“来,先为我们今天的寿星,以及终于结束的阶段性忙碌,干一杯!” 纸杯的碰撞声闷闷响起,伴随着笑语。饭菜的热气蒸腾上来,渐渐模糊了窗玻璃。 只是姜枣吃到一半,却突然收到了手机上面的一条信息: [【菜鸟驿站】您有一个包裹已送达津南大学西门站点,取件码11-5-2265,请及时领取。] 乔盈盈凑过来看,看清上面的消息问:“这是哪个朋友寄的礼物吧?还是最近买快递了?” 姜枣摇摇头,她最近没买快递,而且也没有听身边有那个朋友说,要寄东西过来。 但是…… 她复制了订单编号,转去微信小程序上搜索,果不其然,这个邮件的寄件人的信息又是被匿名了的。 第53章 上大学的第一年开始,她每年的生日,以及一些比较重大的节日上,都会收到一个这样匿名的邮件。 最初时候,她还想要去查询寄件人是谁,担心会不会是寄错了。结果快递公司在确认了邮寄内容对她没有伤害以后,就不愿再透露任何信息给她。 姜枣无法儿,只能就这么一年一年收下来。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按在桌子上,想,看来等下还得要去跑快递站一趟。 一抬头的时候,却突然发现眼前被摆了个约莫七寸的蛋糕,上头点着两根蜡烛,一个是数字“2”,一个是数字“3”。 她瞪大眼睛。 旁边三个室友齐齐说:“生日快乐!” 姜枣眨了眨眼:“妳们……” 曲可研笑说:“惊不惊喜?surprise!” 她们之前明明说好的,就只是简单吃个饭,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没想到这三个人还是偷偷准备了这么一出。 姜枣感动得鼻尖一酸,却被乔盈盈打断:“好啦!不准搞煽情那套,快点来许愿吹蜡烛。” 好吧。姜枣摸摸眼角,凑近蛋糕一些,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许什么愿望好? 她思索两秒。 世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烛芯细微的噼啪声。 就祝平平安安吧。 没缀上祝福的人是谁,因为她也不知道,只是心里每次期许时,总是这个盼望平安的愿望最强烈。 姜枣睁开眼睛。 “许好了?这么快?” “嗯,好了。” 姜枣把蛋糕给每个人分了,坐下的时候听曹杏八卦地问她:“许了什么愿望?” 又被曲可妍着急阻拦:“哎呀,别问这种问题好吗!说出来到时候就不灵了。” 曹杏:“好喽,其实我就是想知道一下,我们枣子会不会也想恋爱什么的。” 姜枣一愣,才说:“没有这个打算吧。” 乔盈盈摆摆手:“我早就猜到了,小枣子一看就是那种清心寡欲的,少纠结些情情爱爱的也好。” 姜枣暗自失笑,低头用叉子戳奶油,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恍惚,这种评价她怎么记得在几年前自己也听过呢? 曹杏并不气馁:“那不一定啊,妳让枣子自己说嘛?谈过恋爱吗?” 姜枣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曹杏又问:“那有喜欢过的人吗?” 这次心空了拍,姜枣才点头。 眼前三人一脸比一个震惊。 “什么时候?” “表白了吗?” “现在还喜欢吗?” 问题如雨点般密密麻麻急切落下。姜枣太阳穴突突跳,在她们八卦的眼神中,叹气说: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 吃完饭,天色已经是浓郁的黑,但是大学城这片依旧是热闹的。年轻的学生们裹着厚外套在街边流连,烧烤摊的烟雾伴着欢声笑语。 乔盈盈和曹杏先回去了,曲可妍因为还有快递,和姜枣跑了一趟快递站。 快递站九点就关门了,但好在两人运气好,八点五十多的时候踩点赶到。 驿站里货架林立,弥漫着纸箱和胶带的气味。曲可妍很快就拿到了自己的,只是扫码出库后,一转头,发现姜枣还在货架边,问她:“小枣子,妳的还没找到吗?要不要我帮妳找?” “没事没事不用。” 姜枣弯着身子在货架最底下那层摸索半天,总算是翻出来了一个很小巧的包装袋子。 袋子虽然很小却很精致,粉色的包装,封条是蝴蝶结的样式,就是因为运输中的磨损还是粘了灰。 曲可妍惊讶:“好可爱哦,这就是那个匿名邮件?这么小的包装,里面能是些什么啊?” 姜枣指腹在上面摩挲,能感受到包装袋下物件的轮廓,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宿舍里,大家都开始忙着洗漱。宿舍楼外时不时传出几声拖长的呼喊声,不知道是谁游戏又打输了。 姜枣觉得难听,走到阳台上把窗户关紧,顿时声音就小了很多。 坐回自己位置上,姜枣盯着那个小包邮件,其实已经猜到里面是什么了。 无非几张明信片,和几句话。 确实不是什么很值钱的玩意儿。 不会让人过分在意和恐慌,但是却又无法忽视。 而且她也确定这是同一个人寄过来的,因为这几年明信片的风格都过于相似。 姜枣叹一口气,拆开包装。 最上面的明信片主体是一颗枣子,白色的光圈绕枣子一周,营造了类似星球的效果。 像旭日初升,又像心脏跳动。 不得不说真的很漂亮。 姜枣在一瞬间,从这样的风格中捕捉到熟悉的感觉。但脑海里晃过的面孔又被很快地排除,她不愿意去想。 接着翻到背面,只有一句印上去的“生日快乐”,显然对方连自己的笔迹都不愿意透露。 姜枣拉开书桌右侧的一个抽屉,里面还放着一堆明信片和信封。 看过以后,她把新的也一起放进去。 整整齐齐已经码得很高。 ----------------------- 作者有话说:以后有机会,会把这章的明信片图片发vb~ 第45章 重逢 - 津南这地儿, 出名的除了那座大学城,便是城郊山上的焚香寺。 寺庙落在山上,山路狭窄崎岖, 驱车不能直达,但每年依旧有络绎不绝的人会来这边祈福上香,津南本地人尤其多。 每到年末十一二月,姜枣周边的老师同学就都开始动身前往。 姜枣最开始来这边不太习惯, 最多是个凑热闹的心思。 后来去了几次, 渐渐就成了常客, 才琢磨摸出点味来:这往来间的人渴求的,无非就是一点安慰与盼头。 她也需要这点慰藉。 或许比旁人更需要一些。 而今年随着天气的渐冷,也到了这个时候。三个室友前天就已经结伴去过, 而那时姜枣还在忙着准备考试所以耽误了,今天再补上。 乔盈盈见她背了个包准备出去, 问:“是去寺里吗?” 姜枣把鞋穿好, 回她的话:“是的,再晚些时候的人又更多了, 我趁着还早先去跑一趟。” “大概什么时候结束?”乔盈盈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差不多是十一点, 三点能结束吧。刚好我和朋友今天也去那附近玩,回来的时候顺便去接妳?” 乔盈盈不像其她几个舍友, 她是津南本地人。两年前考完驾照后, 母父就给她提了车,现在想去哪玩都方便得很, 有事没事也会捎朋友一程。 姜枣想了想,也没客气:“成,那我下山前跟妳说一声。” “好咯。” 虽说还没到十二月份最拥挤的时候。但如今十一月份出头, 前往焚香寺的人就已经很多了。 在山下的时候,出租车就已经有些走不动,姜枣看了下路况,不过也就是一公里左右的距离,干脆自己走过去。 到了大门,似乎已经能闻到山上隐隐约约飘下来的檀香味。 旁边各种卖杂玩的小摊,专挑精致打扮过的外地人坑。 姜枣撇过一眼。 视线却被另一头的角落吸引。 是个坐在台阶上乞讨的老婆婆,弯着身子跪在冰凉的石板上,面前摆着一个碗,压着一张纸,看不清写了些什么。 姜枣这些年很不能看这样的画面。 虽然朋友也告诉她,这些大抵都是装样子来骗人的,不要在意,可她每每看见总是走不动。 她叹气,低头去翻找自己的包,摸索着有没有点零钱。 刚好有几张散的一块。 她把散票拿出来,准备过去。 一抬头,却先瞧见有个人先她一步。 姜枣在来来往往人群的缝隙里,只能瞟见那是一个气质很好的女生。 头发留得很长,简单炸低了落在头后,长度差不多都已经过腰了,正背对着自己。 不知为何,姜枣多看了几眼。 走进了些,模糊能听见老人家在对她在说话: “好人好报……平平安安……” 等姜枣走近的时候那人也已经离开了,她把自己翻出来的几张一元放在碗里,瞧见下面摆着的是一张二十,刚刚那人放的。 老婆婆把方才说的话又道了一遍:“好心人,好人有好报,一辈子平平安安。” 姜枣听过,没放在心上。 - 在焚香寺烧完香,身上好像也全是檀香的味道,这个时候心里是最平静的,就适合求签了。 姜枣来到津南三年多,每年都没有漏过这个环节。 大抵人永远都会对未知的事情抱有期许。 她按照流程一一走过后,僧人把求得的签递给姜枣,她翻开一看,顶上最大的几个字是:第十八签·上上大吉。 她看过,视线瞟下,签文是: 第54章 斜风几度隔音尘,流水忽然送故人。 姜枣的目光在“故人”两字上停了片刻,大抵明白了意思,觉得有些失望,但还是谢过了僧人。 像往年一样,僧人让她去领了条红布条,写上今年的愿望,系到一旁的树上去。 姜枣在一旁桌上拿过笔思索半天。想来愿望其实早在几天前生日上就已经许下过,现在倒还真是没什么想要的。 干脆就空着让一切自然发生罢了。 反正也只是图个好兆头。 她还回笔,朝寺庙边上的那颗树走去。树是一棵菩提树,下头已经围了一群的人,还算有序排着队。 树下则是放了几个香炉,旁边摆些自取的香烟条,不少人在点烟祈福。 烟雾缭绕里,姜枣听见旁边还有人在拿着刚刚求得的签,在对着手机解读。 “这个签好像是说我今年所得皆所愿。” “那很好啊,我这就普普通通的,估计就是没什么太大变化吧?” 姜枣从人流中传过去,挤进树荫下,寻了个偏静的地方,踮脚把红布条系在树枝上。 听见一旁的人拿着手机在人发语音,小声嘀咕说:“这鬼地方的签一点儿不准啊,去年测个姻缘说的有模有样的,还桃花多,结果一年过去一个影儿都没……” “还不如我自己的塔罗牌准呢。” 姜枣本来还没什么反应,听了这话才有了片刻停顿,朝那人看去。 一眼,就先被对方一头的金色卷毛吸引去了注意力。 她低着头,姜枣看不见她的脸,就盯着那卷毛随主人的动作而轻微晃动。 红布条被风吹起,在姜枣指尖细缝里挠了下,她鬼使神差主动开口说: “津南的焚香寺一般都是保平安和健康的,不太有人来这里求姻缘,妳可以换个地方试试。” “换个地方?” 卷发女孩抬起头,语气疑惑,眼神却激动,出口问:“那我应该去哪——” 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她看清了面前站着的姜枣,而姜枣也瞧见她的模样。 两人皆是愣住。 该说是不是缘分呢? 姜枣缓慢眨下眼,心头忽就卸了力一般,欲言又止很久还是道:“好久不见了,沈染。” “……好久不见?” 沈染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了,先是僵着脸上的笑淡去,再是哼笑下。 她大概是忍了忍,所以有几秒里一直不说话,但最终还是忍不住,毕竟她一直都不是个能藏事儿的性格:“的确好久不见哦,我想想是几年了?快四年了吧?” “也不知道四年前是谁一声不吭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过也是,毕竟‘这人’本来就是开心的时候和妳做什么好朋友;不开心的时候呢,怎么说都不搭理妳,完全不把朋友当一回事儿的。” 姜枣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冷嘲热讽,面上表情没动,过了一会儿才说:“抱歉。” 她并不想解释些什么,可这样的态度却反倒又激怒了沈染:“就是抱歉吗?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了吗?” 姜枣想了想,问:“那,妳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当然过得不错,少一个朋友又不会少一条命,我自然要过得越来越好的。”沈染别开脸,语气却软了半分。 姜枣点头:“那就很好了:” 沈染皱眉:“很好吗?” 姜枣听出了她的不屑,叹一口气,不知怎么回复,先蹲下身子去地上摸索香条,点上火,企图用些别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沈染是一人就能够闹起来的性格,如今见姜枣这个态度,急了眼在旁边喊:“又不理人了?姜枣!” 姜枣捏着香,对着菩提树鞠了一躬。 还有功夫在胡思乱想:沈染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吵吵闹闹的,但是也很鲜活。 这是件顶好的事儿了。 大抵求签说的故人也就是如此。 而此时一旁的沈染却憋不住,急急说了句:“妳倒是轻巧得很,但妳知不知道,当初妳走掉后,郑嘉林过成什么样了吗?对她造成多少伤害?” 姜枣眼底一动,总算有了点情绪起伏来。 郑嘉林。 这名字好久好久没听过。 如今已经陌生得心里发涩。 随即片刻却又恢复了正常,对着菩提树又鞠了一躬。 起身后她没回头,只是问:“我伤害她什么了?” 沈染涨红来脸,嘴里冲出几个字:“妳当年知道还——” 突然又卡住,郁气跺脚:“我就是不理解为什么妳一定要走,难道就这么讨厌我们,这么讨厌她吗?朋友也做不成?” 姜枣捏着香的手抖了下,簌簌香灰掉落,险些烫着她的皮肤。 倒也不是这样。 她感叹沈染想象力的丰富。 当年她离开春林后,沈染连着好几个月都在给自己发信息,当然也不止是她。 不过姜枣只在最开始的时候回复了一下,让她们不要挂念,后来就一律冷处理了。 其实更多的,还是觉得没必要吧。 现在也是,姜枣听着沈染的逼问觉得无奈,摇摇头。 “妳能不能不要装哑巴啊。” “喂!” 沈染催促个不停。 不过姜枣高中时就练成了个本事:专注做一件事的时候,自动屏蔽外界的噪声。没想到如今又排上了用场。 等过了一会儿,姜枣蹲下身子,把手上的香在香炉上插好时,才发觉沈染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姜枣没多想,只是以为对方喊累了放弃了。 她维持着这么一个蹲着姿势,余光稍稍朝后方瞟去。 原来是有个女生正朝这边走来,却被沈染挡在了半路。 姜枣这个仰视的角度,只能望见那人一小截的下颚线,但是审视这身打扮,她发现自己今天见过这人…… 焚香寺山脚下,进门口。 乞讨的老人家那里。 当时的那一点儿古怪,此时被放大。 姜枣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摆沾上的香灰,能听见沈染对那人说的话: “走了,别看了,这地方明明就不灵,妳还要年年来跑这么回。” 女生问:“在急什么呢妳?我这东西都没系上,系好了自己的妳就不管我的了?” 沈染又道:“哎呀算了算了,别系这玩意了,那边有东西晦气的很,妳就不要看了。” 似乎沈染这样的反应很怕让对方看见自己。 姜枣微微皱眉,有了猜测。 她将头稍偏了偏,越过沈染的肩膀,能瞧见对方的一小半脸,包括眼尾里的那一点红色的泪痣。印象里她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泪痣。 姜枣愣了下,已经明白过来。 沈染仓促推着女生的胳膊想走开。 而姜枣站在原地没动。 她瞧着那人先是被沈染拉着走了几步,接着,意料之中地回过头来,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之后眼睛微微眯起,随即放空。像是一种了然,又像是一种沉默,又或者这两者都有。 姜枣身侧不自觉握紧的手松开,朝她轻轻点头。 头顶的红布条随风飘动,有的时候擦过额角,带起一片痒意。 所有的想象在这一刻忽就具象化——二十二岁郑嘉林的模样。 就是眼前这样。 一时风声变大。 沙沙沙的。 第46章 菩提 - 风穿过菩提树, 将无数红布条掀成一片浮动的浪潮。 细碎的影子在郑嘉林脸上掠过,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轻地晃了一下, 然后归于平静。 沈染站在两人中间,只来回看着她们,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四年未见的朋友, 应该是相互寒暄客气或者完全陌路的。 但显然姜枣和这两人都不是这么一回事。 和沈染, 是见面就被单方面抨击, 和郑嘉林,表面瞧着倒是不熟的很。可姜枣心里知道不该是这个算法。 尴尬似乎才是恰当的情绪,要是以前的她一定不会做这个先开口, 可如今场面静止三秒,姜枣却成了先出声的那个:“郑嘉林。” 许久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了, 所以大脑似乎也感到陌生, 说出口后空白了那么会儿。 “嗯。”郑嘉林目光在姜枣脸上细细打量着。明明没触及,却还是让姜枣觉得痒, 好半天才问她:“许了什么愿望?” 姜枣摇摇头:“没写东西,我挂了个空的上去, 想着就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 这四个字,似乎把方才沈染问的那些问题也全都一道回答了。可沈染听了只是“呵”了一声。 “空的?”郑嘉林开口。 “对。”姜枣说, “没什么特别想求的。” 于是郑嘉林就没再追问。 她捏着一根红布条, 绕过姜枣的位置,走向菩提树, 寻了一处稍高的枝桠将布条系上。 第55章 布条垂下来,上面的字迹迎着光,姜枣站得不远不近, 恰好能看清—— [平安健康] 这倒是和姜枣前些天许下的那个生日愿望很像了,她心里一动,问:“这是祝福妳自己的吗?” 郑嘉林看她一眼说:“差不多。” 没想过会遇见,更没想过遇见后还能说些什么,因为说什么都并不合适,只能任由气氛滑向沉默。 姜枣已经想离开了,别过头道:“那妳们好好玩儿,我也该回去了。” “不一起走吗?”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郑嘉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也差不多结束,阿染早就待不住了。” 沈染立刻扯了下郑嘉林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我可不想和她一起走啊。” 这句话飘进姜枣的耳中,她撇撇嘴停下脚步,说不清有没有点报复心理,回道:“我都可以。” 于是,一个人来的焚香寺,但回去的时候却变成了三个人的队伍。 台阶弯弯绕绕的,上山的人流依旧不断,时不时堵住下山人的路,让她们只得夹在人群中,一点儿一点儿移动。 沈染显然还在生闷气,故意缀在两人后头十米的位置,中间还隔了三四个人。 姜枣趁着空隙的时间里给乔盈盈发了消息,告诉她可以过来接自己了。消息发出去后,她不经意瞟了一眼身边的人。 郑嘉林双手插在大衣外套口袋里,目光并无偏移,只是落在前方,侧脸在树荫下黯淡的阳光中显得疏离。 这或许就是她们之间的默契,不会刻意问那些的尴尬的过去,也不会去追究当时分别的缘由。 姜枣收回视线。 她似乎又漂亮了。 头发也长长了好多。 这样平静,许是真的已经完全放下了,毕竟过去了四年。 四年时间已经足够将很多事情都淡化,比如以前一起烦恼过的数学题、一起心动过的歌、一起期许过的未来。 很多以前认为重要的东西,后来会觉得也不过如此。 所以即使当初确实难过,现在过得也很好吧? 姜枣最常想的其实是这句话。 她对郑嘉林一向是放心的,知道郑嘉林能照顾好自己,所以分开后也就不常去挂念。 台阶一阶一阶走下去。 郑嘉林忽的开口:“我去了燕大。” 姜枣:“嗯?” 反应过来后补充:“恭喜。” 郑嘉林摇摇头:“我其实以为,妳会去燕平外语大学的。” 她的脚步似乎有那么一秒的停顿,很快又恢复平常:“不会是因为我才放弃了的吧?” 姜枣抿唇说:“没。不至于,我自己不想去罢了。” 半真半假的话。 如今的她,的确已经不至于为了躲一个人就放弃自己心仪的大学。 但当初的时候,她明明是为燕平外国语努力了三年的,到头来被情绪冲垮了,只想断得干脆些,这也是事实。 郑嘉林没再吭声。 一路沉默。 下到山脚时,乔盈盈的车已经等在路边。她降下车窗,朝姜枣招手,目光扫过她身旁的两人,用眼神示意:朋友? 姜枣点头,停下脚步转身。郑嘉林和沈染也随之站定。 乔盈盈走过来问姜枣:“如何呢?有没有抽到好签?” 姜枣说:“算是的吧,上上签。” 乔盈盈很自然地拍拍她的肩:“不错啊枣子,看来接下来一年会是非常好的一年。” 郑嘉林眯眼,视线落在乔盈盈搭在姜枣肩上的手上* ,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那我走了。”姜枣回头和她们再见。 郑嘉林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好。”声音不大,被嘈杂的背景音衬得有些轻。 而沈染甚至不愿意打这个招呼。 姜枣并不纠结这些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关门声闷响。 乔盈盈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窗外的两人:“怎么不叫上一起?我车还能坐。” “不用了。”姜枣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外面。 车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那两道身影渐渐变小。沈染似乎在说着什么,比划着手势,而郑嘉林站着没动。 山风吹起她大衣的衣摆和长长的发梢,人影渐渐模糊,终与寺庙人流融为一体。 直到车拐过弯,后视镜里再也看不见人。 “去哪吃?饿了吧?”乔盈盈问。 姜枣“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等到车影拐了一个弯终于消失,沈染语气复杂地对郑嘉林说:“看到了?人家现在挺好的,还有人接送,潇洒得很。” “妳在燕平的那个实习机会多好啊?妳还不愿意非要来这边,给自己找虐受吗?” 郑嘉林的目光从车子消失的地方移开,无奈道:“我都说了不是因为她,妳知道我不喜欢燕平那地方,太偏北了。而且津南这边和妳的城市也近。” 最后一句话沈染爱听,勉强消了气:“行吧,妳总有妳的道理,从来都清楚自己要什么。”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那我真走了啊,下午的高铁快来不及了。妳一个人在这边多保重。” 沈染本来就不在这边住,学校也不在这儿。今天不过是得知了郑嘉林到津南来实习的消息,所以特意来看看。 但她也待不了多久,毕竟明天还要赶回去上课,所以下午就要走了。 “嗯。”郑嘉林点头,“路上小心。到了说一声。” 沈染上前,用力抱了她一下,很快松开。“妳也是。” 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公交站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阳光下那头金发格外醒目,“林子!” 郑嘉林抬眼看她。 “开心点啦。”沈染大声说,挥了挥手,这次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郑嘉林失笑:“知道。” 她又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将手重新插回大衣口袋,触到里面一个坚硬的小小方角,是今天新求的签,折叠着,还没来得及看。 离开时,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刚刚车子消失的方向。 说来也是好笑的,姜枣大概还不知道她并不喜欢燕平,所以还会恭喜她。 她们两人,一个一直想来燕平,努力了那么久到了最后一步却放弃了;一个一直想远离燕平,兜兜转转却还是回去了。 到头来,其实都没得到自己想要的。 - 车子开出去一段,天色就暗了下来。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聚拢,将原本还算明亮的天吞没。 雨点开始敲打车窗,很快就连成一片密织的雨幕。 “这雨说下就下。”乔盈盈调快了雨刮器,“还好妳上车了,不然都没有带伞。” 姜枣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街景,“嗯”了一声。 分神想起,郑嘉林她们带伞了吗? 她叹气摇头,晃掉脑海里面多余的想法,换了个姿势。 乔盈盈挑的餐馆店面是个网红店,装修是温馨的原木风格,明明还没到饭店,但是里头的人已经是满座了。 两人运气还算好,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家常菜。 “刚才那两位,是以前高中的朋友?”乔盈盈倒了杯热茶推给姜枣,闲聊般提起。 姜枣捧着茶杯点头:“是的。” “感觉,气氛有点微妙?”乔盈盈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道。 “啊?”姜枣垂下眼,“很久没见了,有点生疏也正常。” 菜也陆续上来,味道不错,姜枣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窗外的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急促的水痕流下。 周围的餐桌上人们交谈声哄笑声不断,吵得姜枣耳边嗡嗡的。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晃过郑嘉林的身影。 好像……比高中时更瘦了些。 “我去下洗手间。”姜枣吃到一半就起身,对乔盈盈说。 乔盈盈没多想:“好。” 洗手间在餐馆最里面,需要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走廊光线略暗,只有尽头的一扇小窗,映出外面灰蒙蒙的天。 姜枣在洗手台接了点水抹了把脸,稍微清醒了些。 就在此时,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姜枣从镜子里,看见了那张刚刚还在脑海中浮现的脸。 思绪还没完全理清,就断了。 郑嘉林看见姜枣后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微微牵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说:“倒是没想到会这么巧,也在这家吃饭?” 姜枣:“嗯……好巧。” 郑嘉林没去隔间,似乎也只是想来洗个手,走到姜枣身边,弯下身拧开水龙头。 她似乎淋了些雨,所以发尾有些受潮,肩膀上也湿了一小片,被姜枣的余光瞟到。 姜枣犹豫着开口:“没带伞吗?” 第56章 郑嘉林嗯了一声:“反正不着急,还在吃饭,等雨小了一些再走。” “好吧。”姜枣把水龙头关上,随口道,“这次和沈染来打算玩几天再走?” 郑嘉林指尖一顿,垂下的眼黯淡了些,语气听起来忽然就冷了一分:“沈染今天下午就已经走了,现在应该也在高铁上。” 姜枣皱眉:“那妳不回去?” “……” “回去。过几天。”郑嘉林关掉水,直起身,也从旁边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我和她不是回一个城市,票买的不是同一天。” 她侧过头,看向姜枣的目光平静,却让人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妳很希望我走吗?” “啊?没……”姜枣听出来了她心情不好,默默叹气,还是说错话了,于是干脆闭了嘴。 一时间,只剩下外面隐约的喧闹声。 “我先走了。”姜枣一只脚迈出。 却见郑嘉林突然抬头问:“是不想让刚刚那人看见?” “嗯?”姜枣没听懂。 郑嘉林又问:“女朋友吗?” 姜枣一愣:“什么?” 郑嘉林神色淡淡:“刚刚来接妳的人。” 姜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不是,只是朋友罢了。” 郑嘉林点头,又问:“那有对象了吗?” “对象?”姜枣浑身一震,倏然看向郑嘉林,对方却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 姜枣抿唇:“为什么要问这个?” 郑嘉林一笑,说:“没什么,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她就是有些忍不下去了。 明明没有见面的时候,其实也觉得还可以的。可以靠着那一点自欺欺人的距离,和每年固定的仪式,还能勉强维持住平静。 可一旦靠近了,所有防线都在瞬间变得脆弱起来。 水龙头滴答落下几滴水珠。 郑嘉林安静看着姜枣,又想起几十分钟前她坐上那个不知名朋友车的场景。 现在的姜枣,身边已经全是她并不知晓的事物和人了。她想象过无数次,也期待过某天忽然重逢的场景。以为自己至少表面能装作不在意,但事实上她装不住。 她不是姜枣,现在她才是在乎的那个人。 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想知道她身边有没有别人。 想知道空白的红布条上,是否还有一丝一毫与自己相关的期盼。 这些她都想知道。 ----------------------- 作者有话说:看到这里的宝子发现内容对不上的话,那是因为我上一章替换了[可怜] 第47章 热点 - 沉默在这一方蔓延。 姜枣的手因为过了一遍冷水的缘故, 现在是冰凉的,这凉意还顺着皮肤蔓延至全身。 问出那句“有对象了吗”的人是郑嘉林,可先抽离, 将那个问题轻轻搁置,仿佛从未提出过的,也是她。 如今郑嘉林已经恢复了平常:“走吗?出去了。” 姜枣回神:“啊,好的。” 出了卫生间, 姜枣和郑嘉林各回各的位置上。姜枣特意用余光留意了下, 郑嘉林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位置里的, 沈染果然已经回去了。 乔盈盈也看见了郑嘉林,等姜枣落座后问她:“那不是妳朋友吗,也来这边吃饭?” 姜枣说:“是的, 赶巧碰上了。” 乔盈盈笑:“赶两会巧了都。” 那可不是。 看着眼前的菜,姜枣更没了什么胃口, 草草吃了几口就说饱了。 十多分钟过去后, 两人都吃的差不多,准备回去。但一看外头的雨却没有如预想变小, 反而越发绵密起来。 好在乔盈盈带了雨伞,虽然两人打一把挤了些, 但也不过就几段路,毕竟车就停在旁边。 可姜枣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 郑嘉林独自一人坐在靠墙的位置, 面前的菜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正低头看着手机。 “雨这么大, 她怎么走?”乔盈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问。 姜枣收回视线,沉默了几秒, 开口:“盈盈,能不能,载她一程?她没带伞。” 乔盈盈挑眉,很快点头:“行啊,举手之劳。住哪问了吗?” 姜枣顿了顿:“我问问看。” 她拿起手机想发个消息,但不知想到什么,最后还是直接起身,穿过几张桌子,走到郑嘉林面前。 郑嘉林抬起头,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雨太大了,”姜枣说,声音在喧闹的餐馆里显得很轻,“妳要是不介意,我朋友可以送妳一程。” 郑嘉林的目光越过她,看向门口正望过来的乔盈盈,又落回姜枣脸上。 她似乎在犹豫,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几下,才露出一个客气的笑:“会不会太麻烦?” 姜枣抿唇:“或者妳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回去吗?” 她的语气并不客气,叫郑嘉林意外,但还是说:“那就……谢谢了。” 车子在雨幕中缓慢穿行。雨刮器摆动的频率已经很快,但车窗上雨水堆积的速度也很快。 车内很安静,只能听见雨声和空调制热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姜枣和郑嘉林都坐在后排,中间隔着的距离还能塞下一个人。 “住哪个酒店?”乔盈盈问。 郑嘉林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离这里也不算远。 “来旅游?”乔盈盈随口闲聊。 “算是。”郑嘉林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平静温和,“过几天就会走了。” 姜枣余光看见她说完这句话后,似乎朝自己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十多分钟后,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雨依旧滂沱,从车门到酒店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却足以让人湿透。 “谢谢妳们了。”郑嘉林推开车门前,又重复了一遍,她的眼神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 乔盈盈说:“没事没事,也算认识个朋友。” 而姜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点了点头:“嗯。” 郑嘉林下了车,关上车门,小跑着穿过雨幕,身影很快消失在酒店大门后。 “走吧。”乔盈盈重新启动车子。 姜枣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酒店,那里已经不见郑嘉林的身影了。 她靠回座椅,心里那点紧绷感,随着距离的拉开而慢慢消散,却又留下一种空落落的余味。 “妳这个朋友,感觉挺客气的。”乔盈盈重新发动车子,评价道。 姜枣“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她忽然想起什么,点开微信,翻到手指都要酸了,才找到那个很久未打开过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四年前那句“我们结束吧”之后,郑嘉林过了几天才回复的一个简短的“好”。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她最终还是没有发任何消息。 算了。 她想。顺其自然。 而就在车子驶离后不到五分钟,郑嘉林从酒店里又走了出来。 雨丝被风斜吹进来,打湿了她的肩头。她站了很久,她才终于迈步,却不是回到酒店内,而是沿着人行道,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回酒店。 事实上她根本就没有定什么酒店。 那家酒店,只是她上车后在手机地图上匆忙选定的地点,一个距离她真实住处不远不近的地方。 她沿着湿漉漉的街道走了一会儿,看到了一家便利店,运气不错地买到一把伞。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才拐进一片的居民区。乘电梯到了十二楼,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左手边的房门。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但被人收拾得很整洁。 窗边的书桌上堆着几本书和文件,还有一份未完成的报告。 郑嘉林脱掉被雨打湿了大半的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然后走到窗边。 从这个角度,可以远远望见津南大学校园里几栋高楼的轮廓,在夜雨中亮着星星点点的光。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在焚香寺求来的签。 纸张被体温悟得有些软了,她小心展开,签文在台灯下清晰起来。 第三十签·上上大吉。 从此活水绕门庭,直引心源到蓬山。 郑嘉林看着那两行字,指尖轻轻抚过“心源”二字,心脏似乎陷下去些许,唇角却浮起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 - 雨下了整整两天才停。津南的秋天被这场雨浇透,气温骤降。 这不像津南往年温吞的秋天,倒让姜枣无端想起了春林。春林一直都是个多雨的地方,一年四季的雨似乎从未停过,又潮又冷。 而也就是津南雨停后的那个晚上,姜枣收到一条来自郑嘉林的消息。 [。:我已经回到燕平了。] 后面还跟了一张燕平飞机场的照片。 姜枣看过了,但是没回。 第57章 心里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完全平静。 不过她的生活还是慢慢回到了原有的轨道。比赛项目进入最后阶段,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路,和队友反复商讨方案。 所以有再多情绪都必须被压下,无暇去思考些别的事情来。 直到一周后的周五下午。 “妳这件羽绒服都穿三年了吧?”宿舍里,曲可妍打量着姜枣身上的米白色外套,“该换件新的了。” “还能穿。”姜枣说着,视线依旧没离开过电脑。 曲可妍凑过去看了一眼:“哎呀,这个几天前不是都已经搞完了吗?怎么还在看?” 姜枣摇头:“确实搞完了,但我想再确定几遍。” 曲可妍既佩服又头疼:“妳真不怕把自己脑子学坏了。走嘛,陪我出去逛逛,刚好妳也买几件新衣服嘛,整天宅在宿舍,都要长蘑菇了。” 姜枣“唔”了一下,其实大脑没在思考这话。 曲可妍却以为她同意了:“好嘞,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姜枣茫然抬头:“啊?” 糊里糊涂的,她就这么被曲可妍拉到了津南市中心的商业街去了。 周末的午后总是热闹的,尤其是商业街里,正是人挤人的盛况下。 她们逛了几家店,姜枣没什么实在购物欲,大多数时间只是陪着兴致勃勃的曲可妍,看她试穿一件又一件衣服,给出一些“还行”“不错”的评价。 这会儿曲可妍又挑了几件衣服进了试衣间,而姜枣就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刷着手机。 店内wifi信号不稳,网页加载的圆圈徒劳地转着,迟迟不肯前进分毫。 姜枣等得有些烦了,指尖在屏幕上轻划,下意识点开设置,准备切回移动数据,屏幕顶端却突然冒出一条新的消息。 [已连接至“lin”] 姜枣的手指顿住。 第一反应是,又认识的人在附近。 之后忽地意识到:这个热点的名字? 她记得高中时,自己和郑嘉林去霖城参加英语竞赛,离了家,她的移动数据很快就用完了。 当时郑嘉林坐在她旁边,从她皱眉苦脸的表情中瞧出了不对劲,主动凑过来了解情况,肩膀贴着她的肩膀,对她说:“那连我的吧。” 于是姜枣手机里面就多了一个热点。 热点的名字就是“林”的拼音,所以她一眼就记住了。 此时心脏轻轻收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全都是衣店里面的衣架…… 她站起身,朝更衣室里喊了一声:“小妍,我出去下,等下再回来。” 曲可妍隔着门朝她说:“好的,别走丢了啊!” 出了衣店,街上人来人往,让人一眼望过去只能心里发愁。 姜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信号,现在是三格,说明热点的主人的确离自己不远。 她不自觉朝街道中央走了几步,环顾四周,细细打量着每一个人。 不是。 不是。 不是—— 眉头都皱得太久有些疼了,她又低头去看手机的信号,刚好也就是那个瞬间,信号条从三格一下跳到了四格。 姜枣心跳快了起来。 缓缓抬起头,这次顺着人群中间的细缝,她一眼就望见了郑嘉林的背影。 姜枣紧皱的眉头忽就一松。 对方今天的头发被仔细梳起,扎成一条很长的辫子。而她的旁边还有几个人,边走边聊些什么。 某个瞬间里,姜枣看见郑嘉林微微侧过来脸,是在笑着的。 不是要回去的吗? 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结果这人不仅没回去,反倒交上朋友来了? 恼火、荒谬以及她不愿细辨的一丝涩意,泛上心头。 姜枣在这几人身后跟了几十秒,才深呼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那边。 镜头拉近,画面聚焦在那个侧脸上。郑嘉林正微微笑着听旁边说话,眼角弯起很是温柔。 咔嚓一声拍下。 接着她点开通讯录,翻出郑嘉林的聊天框。那句回燕平的消息甚至就还在上面,此时看起来却像是在嘲笑她的好骗。 她把照片发了过去。 [吃枣子不吐核:照片] [吃枣子不吐核:?] [吃枣子不吐核:所以是回去后又回来了吗?] 按下发送键,她抬眼,紧紧盯着前方那群人。 只见郑嘉林没过多会儿,就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几乎是在看清内容的瞬间,她整个人明显顿住了,脚步停下,脸上的笑意也僵住。 一行人也一同停住,大概是问了什么,但郑嘉林只是摇头。 过了一会儿。 郑嘉林把手机收回口袋里面,回头,直直和姜枣的视线对上,嘴角泛起一抹无奈,对她轻轻点了点了头。 - 奶茶店里,姜枣和郑嘉林都点了全糖的珍珠奶茶,此时正面对面坐着。 方才和郑嘉林走在一起的几人已经走了,姜枣也半路放了曲可妍的鸽子,现在就只剩她们两人。 空气中漂浮着奶茶甜腻的香气和古怪的气氛。 姜枣吸了一口的珍珠,方才的气愤已经全数化作了郁闷和不解,直接就问她:“为什么不回去?” 郑嘉林用吸管搅拌了下奶茶。 “没为什么,在这边找到了不错的工作,所以就留下了。” 姜枣又问:“但妳在燕平难道就找不到吗?明明那边才是更好的选择吧?而且妳的大学也在那儿,认识的人也要多一些。” 郑嘉林摇头:“不适合我。” 姜枣:“但是……” 郑嘉林温和地打断她:“但是什么呢?姜枣。妳认为最好的,对我来说不一定是最好的。我只是不喜欢燕平,所以选择离开了,就这么简单而已。” 简单几句话,既解释了自己留下来的原因,又潜移默化地把姜枣心理那份担忧化解了。 姜枣一愣,默默把嘴闭上。 心里却有些恍惚。 这会儿才意识到,好像的确是的。无关爱情和其她什么,她还是一如既往会觉得郑嘉林拥有的应该是最好的,这是一种习惯了。 “好吧,那我也会祝贺妳的,找到了不错的工作。”姜枣把杯子里面的珍珠拨开,又提出了一个更让自己在意的问题,“可为什么要骗我呢?” 总是会轻而易举就相信郑嘉林的话,这也是她的习惯。 这回,郑嘉林安静了许久,没正面回应她这,反而问她:“妳不是讨厌我吗?” 姜枣眨了一下眼,问:“这话是谁说的?” 郑嘉林说:“如果讨厌的话,那和我在一个城市,其实不会让妳觉得难受或者不自在吗?” 姜枣呼吸滞了一瞬。 奶茶店的嘈杂声瞬间退远。她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果然不舒服吧?”郑嘉林将她的沉默尽收眼底,眼里那点苦涩似乎深了些,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不知道的时候就可以当作没有,可现在妳知道了,还能忽视吗?” 郑嘉林盯着姜枣的眉眼,似乎已经在姜枣的角度,将所有的感受都已经思考了个遍。 最后的时候,才终于道出那个自己一直在担心的事情: “如果忽视不了的话,怎么办?” “还要像以前一样跑掉吗?” ----------------------- 作者有话说:已燃尽,明天再修一遍 第48章 在意 - 心脏被刺了下, 流出酸水。 握着杯子的手一紧,姜枣张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郑嘉林瞧见她这样, 忽又觉得不忍心。姜枣为什么要走,其实她早就有了答案。 四年前是一道伤口,留下的疤不仅仅是眼前的这些,更多藏在地下的, 她也不愿提起, 让姜枣反复伤心。 所以想说:算了。 可这时, 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忽地响起。 姜枣浑身紧绷着,下意识看去,瞥见屏幕壁纸中心是一小个粉红的圆, 但没等她看得再清楚些,手机就已经被郑嘉林拿起了。 她尴尬收回视线, 指尖扣着杯壁, 怅然时莫名感到那屏幕上的壁纸,似乎有些眼熟。 让她想起前些天收到的那张明星片。 一抬眼, 她正好就发现郑嘉林正在看自己。 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琢磨。 但她说的话却是对着手机那边的人:“好,嗯, 我明天下午有时间,到时候过去。” 短短几秒, 郑嘉林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离开了通话页面, 回到了她和姜枣的聊天框里,姜枣最新发的消息还安静躺在上面。 郑嘉林又多看了一眼, 此时的心情很复杂,不知是该开心姜枣一次性给发了三条消息,还是好笑于这三条消息都是在质问她的。 第58章 这还是四年里的头一回。 应该纪念的。 她用指节敲了下屏幕, 不知想起什么来,问姜枣:“为什么没删掉我?” 啊? 为什么没删? 姜枣想了想,觉得这要问四年前的自己才行了。 四年前她的确有冲动删掉这个好友,后来怎么就忍住了?似乎是由什么东西拉了她一把,让她没能狠下这个手。 她眼前晃过一个画面,并不像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却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那天郑嘉林站在河边,故作调侃地问她:不会那么狠心,把我的好友也删了吧? 有那么一段时间里,姜枣反复想起那个时刻。 于是真就没狠下心来。 她又抿了一口奶茶,不打算把这事告诉郑嘉林了,鬼使神差反问她:“那妳为什么不删掉我?” 吸管戳到杯底,纸壁与塑料摩擦出声。 郑嘉林眼底暗了暗:“……妳怎么知道没有?”这语气像是生闷气似的。 姜枣茫然:“那?” 郑嘉林别过头,看向窗外。 那四年里,其实她一共删过姜枣三次。 第一次,是她发现姜枣一声不吭就搬家了,她赌气单删姜枣,却在得知赵蓝天走了以后加了回来。 第二次,是录取学校公布的那天,她在学校的公众号上看见了姜枣去了津南大学,失望删了对方,甚至拉了黑名单。 却只持续了两天,她总忍不住想万一姜枣会发消息,但是自己没看见呢?所以还是加了回来。可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第三次,是去年她妈突然和自己说,认识了个不错的人,打算要结婚了。 那时郑慧自她七岁以后,第一回像是释然了一样,和她说对未来有了期待,不再纠着过去不放。 郑嘉林那时忽然觉得,她也是时候要往前走了。 所以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来做心理准备,删掉姜枣。 那次她的确做得不错,因为和前两次比起来,她至少持续了两个月。 然后…… 郑嘉林眼神落寞了些,道:“就这样吧,如果妳实在不舒服,可以假装我并不存在,我不会去打扰妳的生活的。” 姜枣抿唇,有些不是滋味:“不用管我,妳好好过自己的就行了,我不会在意的,也不会不舒服。” “嗯。”郑嘉林慢慢起身,拿过自己放在旁边的包,“那我走了,姜枣。” 她转变太快,姜枣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还下意识问了句:“走了?” 留给她的,是郑嘉林推开门走出去的背影。 瞧着人看不见以后,姜枣紧绷着的背一下就松了。 她打开一旁桌上的手机,屏幕右上角的信号从四格掉到三格,三格慢慢滑到两格、一格。 再过一会儿就直接消失不见,成了移动数据的图案。 本来她是真的很生气郑嘉林欺骗自己的,现在莫名其妙全散了,反而添上一丝愧疚来。 姜枣一愣,怎么感觉被带偏了呢?她敲敲额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又坐了一个多小时,她慢吞吞喝完了一杯奶茶,也平复的差不多,才起身准备走人。 可站起来,视线飘过郑嘉林刚刚坐着的地方,才发现旁边还摆放了几张纸。 姜枣走过去拿起。 一看,连着有三四张,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的,都是些建筑的图纸。 不用多想都知道,这大概是郑嘉林工作上需要的文件。 她怎么会这么粗心? 姜枣翻出手机来,顾及不了什么其她的,直接给郑嘉林发了消息过去。 [吃枣子不吐核:妳的图纸是不是落下了?] [吃枣子不吐核:图片。] 她又坐下,心不在焉刷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消息,但是过去十多分钟都没回应。 有些等不及了,她干脆直接拨个电话过去,可对面的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着两个电话都没接。 姜枣握着手机,不免忧心起来。 这才分开短短一个多小时啊。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看着那两个未接电话,有些迷茫。 已经没什么方法可以联系上郑嘉林了。 眼底一颤。 不对,好像还有一个。 她叹气,最终还是打了个电话给沈染。 - 三十分钟后,姜枣乘坐出租车在一栋小区门口停下。 车门关上,她打量四周。环境还不错,地下餐馆、便利店、娱乐设施都有,绿化环境也好,唯一不足的可能是树荫太密,导致阳光有些进不来。 这倒是让姜枣想起来自己以前在春林的家,那个小区里的树也是这样茂盛的,不过楼房最多只有六层,没有这边高。 低头看一眼手机里的地图定位,她发现这地方里自己大学不过是五六公里的距离。 这也是巧合吗? 她关掉手机,按照沈染说的地点,找到三栋,乘电梯到十二楼。 在1205牌号的门前停住。 打算伸手敲门时,却突然不动了。 从商业街走到这里,她似乎是憋了一股气的,想不了那么多,现在就差这么最后一步,才后知后觉心怯起来。 不像商业街,毕竟这里是郑嘉林居住的私人场所。 郑嘉林不在怎么办? 郑嘉林要是真的在又怎么办? 她把手里那份文件拿得更紧了些,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是来办正事的。 然后抬手敲响了门。 咚、咚、咚。缓慢三声。 和心跳的频率差不多。 过了几秒都没反应,姜枣于是打算再敲一遍,终于听见了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三四秒后,房门被打开。 姜枣开口想说话,却在看见眼前场景后消了声。 郑嘉林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因为过长还没有干透。 此时她正穿着一身睡裙,领口稍低,锁骨清晰可见,肩头被水浸湿一小片,黏在皮肤上,腰线处也被衣绳勾勒出来。 看见姜枣后,她显然愣了下,之后表情才渐渐舒缓,垂眼问:“怎么了?” 姜枣姜枣的视线无处安放,最后虚虚定格在半空,把手上的东西推出去:“那个,妳东西忘了。” 郑嘉林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东西,明白过来:“谢谢,还辛苦妳跑这么一趟……我刚刚在洗澡所以一直没看手机。” 姜枣点头,其实看她这副模样,已经猜得七七八八,倒是有些窘迫了。 现在东西也送到,她退后一步想说再见的话,却被郑嘉林一把拉住。 “进来坐坐?” “嗯?不用了。” 郑嘉林没松开手,因为刚刚洗完澡的缘故,她浑身都还是温热的:“不* 是说‘不会在意,也不会不舒服’吗?” “对,但是……”姜枣支支吾吾,察觉郑嘉林拉住自己的手不经意贴着指缝蹭了下,她很努力克制着才没有跳起来。 郑嘉林平静问她:“如果没有不舒服,妳的脸为什么要红成这样?” 姜枣猛得一抖,抬头狠狠去瞪眼前的人,情急之下出口:“我没有,我很舒服!” “……” 话落,空气凝固了两秒。 姜枣察觉自己话里的奇怪,尴尬得脸更红了些。 从今天见面开始,她就一直积着一股气,好像无论她说什么,郑嘉林最先给出的反应都是不信任,就算表面敷衍过去了,姜枣也知道她是不信任的。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明明以前,郑嘉林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相信自己的那个。 忽然,姜枣听到一声闷笑,疑惑看向郑嘉林。 郑嘉林嘴角笑意未消,语气有些无奈,没再逗她:“好吧,我知道了。” 她手上使力,把姜枣往屋里轻轻带了下,之后又缓慢松开:“进来歇一会儿吧,刚好我要做饭了,吃个饭再走。不用想太多,就当是我感谢妳帮我送趟稿纸。” 说完以后,她没等姜枣答复就转身进了屋里,实际上也是无声堵住了对方拒绝的机会。 姜枣僵在门口两秒,看见郑嘉林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进了厨房。 “郑嘉林。”姜枣轻声喊她。 郑嘉林自顾自问:“吃不吃可乐鸡翅?刚好冰箱还剩些。” 姜枣:“不用了。” 郑嘉林自动忽视了她语气里的纠结:“那虾仁呢?” 姜枣瞧她这样,突然就没了计较的力气,抬腿迈过门槛走进来。 她扫视过周围,其实屋子并不大,却很干净,装修用的是偏暖色调,透露出温馨。 有些走神,姜枣在沙发上坐下,却察觉自己压到了什么东西。 她起身把那东西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是个软乎乎圆滚滚的枣子玩偶。 姜枣和那枣子的眼睛对视一会儿,想起以前见过她。 是当时郑嘉林想送给她,但被自己拒绝了的那只。 第59章 没想到郑嘉林还留着。 厨房里已经渐渐响起油下锅的噼啪声,飘来淡淡的香气。 姜枣把枣子放下,看向郑嘉林在厨房里面忙碌的身影,心头漫上难以言喻的酸楚来。 为什么还要留着啊? 这些天来头一次的,她想问问郑嘉林。 妳这四年怎么样呢? 第49章 心知 - “想喝点什么?椰奶可以吗?” 郑嘉林问, 偏头时看见姜枣拿起的玩偶,轻挑眉。 “啊!”姜枣抬眼,此时手上的枣子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就这么僵着,“可、可以的,” 郑嘉林从冰箱里面拿出一盒椰奶,在旁边微波炉热了一下, 放在姜枣面前的茶几上。 弯下身子时, 她的视线淡淡扫过那个枣子玩偶, 最后落在姜枣脸上。 姜枣睫毛兀地一颤。 “妳当初没收下这小家伙,我就让她陪着我了。”郑嘉林伸手拨了拨那枣子头上的根,指尖无意间蹭过姜枣的手, 带起一片痒意。 姜枣眼睫也像被拨动一样,又颤了两下, 闷闷应道:“嗯……” 郑嘉林又看了她两秒, 才转身回厨房。而姜枣捏捏那枣子后把她放下,拿起茶几上的椰奶。 微热的, 盒子上还残留着些从微波炉里出来后遇冷凝结成的水珠。 沾得手心湿了片。 十多分钟后,郑嘉林把抄好的虾仁以及几道小菜端上桌。因为屋子比较小, 没有专门的餐桌,两人就在茶几边凑合。 虾仁放了很多辣, 看起来红通通的。姜枣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舌根微微发疼,却是她习惯的味道。 津南人口味都很淡, 不像春林那边无辣不欢,这也是久违了。 “味道怎么样?”郑嘉林偏头,语气随意, 但眼神中却似乎透露出一丝紧张。 “很好。”姜枣点头回应,很合她的胃口,只是两人的关系让她说不出多余称赞的话。 郑嘉林却像是放松了下来。 等吃了几口后,姜枣瞧见郑嘉林被辣红的耳尖和嘴唇,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妳能吃这么辣的东西?”姜枣问着,又看向郑嘉林给自己拿的那杯椰奶,没有特意加热,还是冰凉的,“又是辣的又是冰的,妳现在的胃已经受得了?” 郑嘉林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说“差不多,现在比以前好多了,至少吃这一顿是没事的。” “哦……” 姜枣轻咬下筷子尖,低头扒自己的饭,不再瞎操心了。 虽说她知道,四年时间能够把很多遗憾、很多在意的痕迹都淡去,却不知道像胃病这种伴随郑嘉林从小到大的东西也真能好转。 毕竟她当年在手机上面搜的那些资料,都说这东西大概率是好不了的,是伴随一辈子的痛苦。 那现在,大抵就是伤口真在愈合了。 身体上的、情感上的都是。 吃完饭,姜枣说帮忙洗碗,却被郑嘉林拦下了,反问她:“这种事情该是主人做的,除非妳想和我在一起?” 姜枣接不上这话,生生把自己憋红了脸。 郑嘉林才笑着转身说:“开玩笑呢。” 姜枣盯着她的背影,一口气把手上的椰奶喝到底,直到已经吸不上来什么东西,她才松口呼吸。 摇了摇空掉的盒子,她环顾一周,在一旁的书桌边上发现了垃圾桶。 她走过去,把盒子丢进去,起身的时候,却发现书桌上的几份文件下面似乎压着东西,大抵是几张明信片。 这本来也没什么,可姜枣偏偏从那一角图案中察觉出眼熟。 是个粉红色的图案,只露出来一小块。 姜枣皱眉,眼皮跳了几下,伸手轻轻将明星片往外拖了点。 已经看清一半图案,姜枣心空了拍,几乎已经确定那是什么。她不再犹豫,直接把明信片整个拿了出来。 那明信片的中心是一个枣子,周围围了一圈白色的光环。 一模一样的东西,出现在上个月姜枣22岁的生日的匿名邮件里。 她又去看下一张,下下张……直到最后一张明信片,全部都是她收到过的。 自欺欺人许久,不愿相信、不愿琢磨的事,现在就摆在眼前。 姜枣手指颤动着,拿起一把明信片走到厨房,看着郑嘉林低头洗碗的背影,心尖被刺了下。 她努力平稳地开口:“郑嘉林,这是什么?” “嗯?”郑嘉林偏过头,沾湿的手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看向姜枣,在注意到她手上拿着的东西时,眼底闪过惊诧,后又变成了然。 水流还在哗哗淌着。 被郑嘉林关上。 没有姜枣预想之中的慌张或者是辩解,郑嘉林一如既往地平静,甚至用手指绕过几缕碍眼的头发别到脑后,才开口:“怎么了?” 窗外正是夕阳落山,余晖经过玻璃折射到姜枣的眼睛里,让她稍眯眼。浑身轻微颤抖着,想要出声质问些什么。 就见郑嘉林笑了笑,像是自暴自弃,又像是完全释然:“不用这样惊讶吧,这种事情应该很正常啊?妳就从来没有想过是我吗?姜枣。” “我喜欢妳,妳不是知道吗?” 最后一丝余晖从窗台边落下。 姜枣眯起的眼在那一瞬终于可以瞪大,被砸得大脑发蒙。 “可是我……” “我知道妳不喜欢我。”郑嘉林有些烦闷地别开眼。 宁愿自己先说,也不想听到那几个字从姜枣口中出来。 姜枣张张嘴,但最终没出声。 郑嘉林把洗完的碗在柜子上放好,握着碗边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 虽然她在极力避免让姜枣发现而感到紧张,但其实坦白这件事情,也是迟早的。 不在她预料之中的只是:姜枣发现得太快。 ……估计又要逃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那头就传来姜枣脚步退后的声音。 光是听着都能感觉到她的仓促慌忙,郑嘉林偏一点儿头去看,就看见姜枣退到厨房门边时踉跄一下。 郑嘉林下意识朝那边迈了步,但姜枣却已经站好了。 看着姜枣一把拉拿过放在沙发上的包,几步就走到玄关处。 手放在门把手的那个瞬间,郑嘉林幽幽开口: “姜枣,妳会跑吗?” 姜枣浑身一颤,顿在了原地。两秒后,她没有回答这句话,直接打开门冲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一时屋子里面又只剩下了郑嘉林,可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姜枣身上的甜香。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走到书桌前,上面散乱堆放着那几张明信片,是姜枣离开之前丢上去。 郑嘉林在凳子上坐好,按了按眉心,缓缓吐出一口郁气。 这时才注意到一旁狂响的手机,拿起来一看是沈染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染:怎么回事,姜枣说联系不到妳?她联系妳干吗,她们又掺和到一起去了?] [染:丢三落四,这可不像妳呀,真的是什么重要文件?] [染:本来不想告诉她妳家地点的,但是她好像很着急。] [染:妳收到消息给我回一个。] 最近一条是几秒钟之前的。 [染:人呢!??!] 郑嘉林回了个:[没事儿,刚刚我没看手机,不用担心,现在在家呢。] 手不小心碰到一边的几张纸,郑嘉林看去,是姜枣拿来的那几张早就已经报废了的手稿。 她的确是故意留在奶茶店,引诱某人来主动联系自己的。 只是没想到效果太过,直接把姜枣勾到了家里,但也暴露了她的心思。估计接下来有一段时间煎熬的。 郑嘉林想着,脑海闪过姜枣逃跑前手忙脚乱的样子,轻轻笑了笑。 她拿起那几张纸,嗅了一下。 什么也没有。 - 一打开手机,又收到了好几条消息。 姜枣一看是“。”发来的,一条都没看,直接左滑设置成了已读。 这情况已经持续有一个月。自从那天不小心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后,郑嘉林像是一下没了任何顾忌,每天都要给她发十多条消息来。 有早安,晚安这种定点打卡,也有日常生活照片的分享,还有某时某刻的想法和感悟,不论什么通通都发过来。 姜枣一开始还会看,后来发现这样实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每次见了就直接设成已读。 她没回过消息,以为郑嘉林久了就会放弃的,但现在这频率却没有一点儿减少的迹象。 姜枣头疼,姜枣无奈。 睡前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压在枕头底下,让自己不再去想。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她照常去摸索手机,打开一看时间,九点钟。 外头的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透进宿舍里,姜枣迷糊揉了揉眼睛,总感觉缺了些什么。 第60章 她又打开手机看,盯了两三秒才察觉是郑嘉林没发消息过来。 这还是这个月以来的头一回,往常九点多的时候的手机,她早就已经收到了好几条郑嘉林的消息了。 毕竟对方现在已经上班了,起得也要比自己早很多。 那今天是怎么回事? 睡过头了? 姜枣撇撇嘴,照常下了床。她今天还有两三个论文要写,不该去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今天宿舍里曲可妍和曹杏去逛植物园了,只剩她和乔盈盈两人,还算是比较安静。所以姜枣干脆也就没有再跑去图书馆,直接在宿舍里查资料。 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她只在中午的时候抽空吃了顿饭,其余时候目光就没从电脑上移开过。 终于把大概轮廓写好了,姜枣揉了揉肩,再打开手机看。 倒是有几条消息,不过都是老师同学发过来的。 郑嘉林那边还是没什么动静。 放弃了吗? 还是出事了? 姜枣心头像是被冷风吹过,一下凉了大片。 她不可察地皱眉,关上手机,打算再多写一会儿再休息。 可这次效率明显就低了很多,她总有些心不在焉,一个小时打开手机有十多次。 终于手机震动了下,姜枣拿起一看,几乎是下意识瞟向郑嘉林聊天框的方向,但却是空白的。 消息不是郑嘉林发来的,而是黄乐怡。 姜枣顿时心情更加烦闷起来 她打开聊天框一看。 [妈:过几天我刚好去津南有点事儿,去看看妳。] 姜枣并不想见黄乐怡,但也不好说拒绝的话,还是回了个: [好,到时候去接妳。] 退出黄乐怡的聊天框,姜枣的视线在那个“。”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昨天郑嘉林发来的消息她还没有看,是不是里面有内容能解释一些什么? 姜枣抿唇,还是点了进去。 入眼是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而最近几条是: [。:枣安。] [。:津南的气温又降了,可能过不了几天,又要下雪了,出门记得多加衣服,小心别感冒。] [。:我今天又学了几道菜,感觉其实是比较符合妳的口味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想让妳尝尝。] [。:不过我猜妳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 [。:有看今天的月亮吗?很圆,又到中旬了。] [。:照片] [。:晚安。] 姜枣一一看过,并没有察觉出任何的异样,似乎和往常的任何一天都是一样的。 此时外头的风声似乎真的大了些,呼呼呼,夹着寒气透进来。 她再次把手机息屏。 似乎有什么随着屏幕暗下去的光也消失了。 呼出一口气,姜枣搓搓手。 又一次有了想删掉郑嘉林好友的冲动。 第50章 误会 - 生了会儿闷气, 姜枣最后还是没删,把手机丢在一边,调成了静音。 接着打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最上方的那张明信片。 姜枣用手轻轻摩挲一下图案上面的枣子,又想起在郑嘉林出租屋里发生的一切。 她把明信片翻面,后面其实写着几个字,是她收到那天就写上去的。 当时还没确定寄信人是谁。 可其实也早就有了猜测。 有些怅然, 她打算把明信片放回去, 可还没来得及行动, 旁边乔盈盈突然就痛呼一声。 姜枣看去,发现乔盈盈正蹲着她们宿舍储存杂物的铁柜子下,捂着额角紧锁眉头。 “怎么了?”姜枣起身过去查看, “是磕着了吗?” 乔盈盈只能摇头,说不出来话, 喘气间都是痛苦。 姜枣扫过她头顶开着的柜门, 发现边缘的角上残留着一些血迹。 她呼吸停了一瞬,急忙说:“盈盈, 妳先放手,让我看看好吗?” 乔盈盈手抖着慢慢放下。 这时姜枣才终于得以看见她的额角, 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正止不住地往外流。 - 津南大学附近最近的医院也要十公里, 姜枣陪着乔盈盈打了一辆出租车, 直接就奔过去。 途中乔盈盈头上的疼一阵一阵的,感到好些的时候就拉着姜枣的手颤声问:“我这不会留疤吧?” 姜枣又心疼又无奈, 安慰她说:“不会的,处理完过几个月就好了,而且妳这疤也在头发里面, 看不出来的。” 乔盈盈点头。 出租车司机看她们这情况,开车的速度也提快很多。 而姜枣看着窗外的街道飞速退后,也有些晕眩,似乎回到了赵蓝天发病那天。 当时救护车的鸣叫声似乎还在耳边,周围每一个人都很麻利迅速,像是虚假的、不真实的。 而她只能干等着,什么也做不了。 到医院后,姜枣陪乔盈盈去挂了个号,这个时间段的人还算多,前面还有好几个人,所以等了许久才排到。 乔盈盈被医生带着说要处理伤口,而姜枣闲了十多分钟感到有些口渴来,她给乔盈盈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去买杯水。 一路找人问话,在医院绕了很大一圈,她才终于寻到一家开在医院里的便利店。 旁边就是胃肠外科。 姜枣多看了一眼。 走进便利店,姜枣在货架上拿过一瓶水,门口叮咚一声又有两个医生进来。 起先姜枣没注意,但那两人边谈话边往她这边走来,交流的内容还是落入她的耳里。 “那小姑娘也是蛮可怜的,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啊,就已经发展成胃癌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来我们医院了吧?” “是啊,现在年轻人身体的毛病也越来越多,唉,生活条件是好了,但是习惯也越来越混乱了。” 姜枣握着矿泉水的手一紧,朝那两人看去。 小姑娘? 二十多岁? 胃癌? 她忽然不安起来。 付过钱,姜枣先于那两个医生出了便利店,在门口站住,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郑嘉林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姜枣抿抿有些干燥的唇,顾不上心里那些别扭,指尖打字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吃枣子不吐核:?] [吃枣子不吐核:妳在哪里?] 她站在原地等了两秒,那边并没有动静。旁边便利店门自动感应打开,两个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姜枣看着她们的背影朝胃肠外科的方向走去,顿了片刻后,也跟上去。 她始终和她们保持着十多米的距离,视线打量着周围的情况,有医生护士和三三两两的病人走过。 绕了一个弯后,她停下,已经有些分不清楚自己走到哪儿了。 她手上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嚓”一声响。 茫然。 她在做什么? 都不确定那个所说的小姑娘就是郑嘉林,这样倒像是瞎操心一样,杞人忧天。 她自嘲于自己的这份焦灼。 转头准备掉头,姜枣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小口,感觉干渴的喉咙好受些。 也就是她低头把盖子盖上的那个瞬间,余光里面瞟见前头的岔道里,走出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枣盖子都没盖好就猛然抬眼。 那人从廊道略微昏暗的转角缓步走出,踏入主厅灯光里,医院明亮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可神色却显得冷漠困倦,又缺乏血色。 大衣的衣袖随手臂抬起的动作而滑下一小截,露出手腕上微微凸出的骨节。 她此时正低头,大概是在看着手上那份医院报告单。 姜枣太阳穴突突直跳。 耳边有一瞬刺耳鸣叫擦过。 但那是幻听。 捏着水瓶她直直朝那人走过去,止不住心头的愤怒。 而郑嘉林在察觉旁边的动静后就偏头看了过来。 在瞧见姜枣后,她原本淡然的神色一动,眼睫发颤,细细打量过姜枣全身上下,看不出来有什么生病的迹象。 随即才眼尾一柔,浅笑开口:“妳怎么……” 姜枣冲到她眼前,气愤地打断她:“妳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郑嘉林一愣,意外道:“妳给我发信息了?我……” 姜枣问:“妳为什么又要骗我?” “我骗妳?” “对,妳的胃病根本就没有好转不是吗?而且还恶化了!” 郑嘉林哑言,她的确是没有好转,但姜枣怎么发现的?光凭她来医院见到自己? 紧接着就听姜枣说—— “妳得了胃癌,为什么不告诉我?”姜枣浑身都颤抖起来。 郑嘉林皱眉。 什么? 她盯着姜枣紧咬的嘴唇,心一疼,轻轻摇头说:“姜枣,妳是不是弄错了。” 姜枣瞪着她,听不进去她的话,一只手去探她手上的报告单:“那让我看看妳这单子。” 第61章 她全身都倾过来,衣服贴着郑嘉林的衣服,皮肤也隔着布料被擦出热意。 还很痒。 郑嘉林本来想解释的话消了音,主动想递出单子的手也一滞。 反而往后移了些。 姜枣质问:“如果不是骗我,那干嘛不给我看。” 郑嘉林心不在焉:“给的啊。” 手却不移回来。 她的脖子被姜枣发丝蹭到,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挠,又像是被什么缠住了心神。 正常相处的时候,她是不敢靠姜枣这样近的,但现在却是姜枣主动靠了上来…… 她稍稍垂眼去看姜枣,发现她已经被自己逼得咬破了嘴皮,才心软,停了逗弄的心思。 “好好……给妳看就是了。” 郑嘉林将那份报告单递给姜枣。 姜枣疑心她妥协得这样干脆,接过来。 单子上都是些她看不懂的诊断,她直接去看最后的诊断结果:慢性非萎缩性胃炎。 胃炎?还不是癌症。 似乎的确比以前严重些,但远没到绝望的程度。 姜枣呆愣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大概真是被那些捕风捉影的细节给搞偏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密密麻麻的尴尬也爬了上来。 她把单子递回给郑嘉林,讪讪说:“我弄错了。” “嗯。”郑嘉林接过单子,停了片刻,一点点解释道,“我早上起床的时手机不小心磕到床头柜,打不开了。” “本来该是先去维修店修的,但今天又预约了检查,所以没来得及去,没办法给妳发消息,也看不了妳发的东西。抱歉,是我的错。” 姜枣手指扣着矿泉水瓶身,耳尖有些红,小声道:“哦。” 郑嘉林笑问:“能先告诉我发了什么吗?” “啊?” “开玩笑的。” 郑嘉林把单子收回包里:“怎么会以为我得了胃癌了?” “哦,就是……”姜枣想到刚刚发生的事,还是局促,“刚刚听到有人说有个二十多岁的女生得了胃癌,然后我刚转角就碰见妳了……” 妳又一天都没给我发消息。 我还以为妳出事了。 郑嘉林明白了大概,眼底明灭,稍稍低头,伸手去拨姜枣耳边的几根发丝。 姜枣被弄的浑身一颤,郑嘉林却已经收回手了。 “不喜欢了,还能这么担心我?” 姜枣下意识退后了半步,对上对方揶揄的目光,耳尖更红了些。 郑嘉林又认真道:“我的错,让妳担心了,以后发生这种事情会想办法联系妳的。” “这……倒也不用吧?”姜枣觉得自己又被郑嘉林绕进去了。 郑嘉林把这事记下后,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问她:“今天怎么跑医院来了?生病了吗?” 这本来才是她最开始想问的事情。 “我没事,是陪我室友来的,就是之前开车送妳的那位。她不小心磕到额头,磕出血了。”姜枣说着,才意识到自己跑开太久,都不知道乔盈盈那头怎么样了。 “她应该差不多也出来了。”姜枣又退后一步,“我先走了。” “我和妳一起去吧。” 郑嘉林叫住她。 “不用……” “万一妳朋友出点什么事儿,妳一个人可能照顾不过来。”郑嘉林很自然地拉过姜枣的手,往外走,“她之前也帮我一回,我至少是要去看看的。” 姜枣指节蜷了蜷。 发愣的空隙里已经被郑嘉林带出去好几步。 - 两人回去的时候乔盈盈刚好出来。 她因为要包扎伤口的缘故,头发被医生剃到只有寸头的程度,此时额头上只剩一条白色的纱布,一脸的欲哭无泪,怀疑人生。 见了郑嘉林以后,她的难过短暂停了下:“妳……不是回燕平了吗?” 郑嘉林现在已经没了要遮掩的必要,坦白了:“在这边遇见个不错的工作,就留下了。” 姜枣抿唇,走上前问乔盈盈:“现在伤还疼吗?” 乔盈盈握住她的手,愤愤道:“我现在头是不疼了,但心在滴血,明明就只是破了额角一点,那人居然把我头发全剃了!” 姜枣目光落在她头顶,叹气说:“没事的,以后会长出来的,医生还说了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要我回去至少七天都不能洗头,还要吃得清淡些……然后就是每天涂一次这个药。”她把手上医生开的药晃了晃。 姜枣点头:“行,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吗?还是妳要再多休息一下?” 乔盈盈说:“现在回去吧,我受够这个医院了。” “好。” 姜枣接过她的药,去看医生给她开的诊断。没注意到乔盈盈在起身时的皱眉,以及之后微微摇晃的身子。 “小心。” 郑嘉林突然开口。 姜枣抬头一看,才发现乔盈盈捂着额头一脸痛苦,差点要倒下时被一旁郑嘉林接住了。 郑嘉林问乔盈盈:“头晕吗?” 乔盈盈闭眼点点头。 于是郑嘉林看向姜枣:“她现在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妳一个人扶不动,我和妳一起送她回去。” 姜枣张了张口,本来想说拒绝的话,但在看见乔盈盈这幅模样时,又成了沉默,最后只能叹气。 “好。走吧。” 第51章 怀疑 - 宿舍楼在五楼, 没有电梯,姜枣和郑嘉林各搀了一段,才将乔盈盈扶回去。 此时已经是六点半了, 但曲可妍和曹杏两人还没回来,宿舍里面空荡荡的。 姜枣把门边的灯打开,指了乔盈盈的座位,让郑嘉林将人扶在上面坐好。 乔盈盈状态看起来好了些, 但依旧没什么力气, 虚虚靠在椅子上。 “先上一次药?”姜枣问她。 乔盈盈点了点头。 于是姜枣在她旁边曹杏的位置上坐好, 打开手上的药膏时,又意识到一旁还站着的郑嘉林。 她手一顿,眼神示意郑嘉林进门第二个位置:“那是我的座位, 妳可以先坐一会儿。” 其实她不说郑嘉林也看得出来,因为那书桌上, 还放着几张姜枣出门前没来得及收好的明信片。 郑嘉林走过去坐下, 伸手拿起其中一张看了看。 这些上面印刷出来的图案,其实都是当时她一点一点自己设计出来的。 刚毕业那一年的绘制还很青涩, 寄给姜枣时她也很忐忑。可随着时间过去,忐忑不再有了, 这种行为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反而能够让心情更加安定下来。 因为至少知道。 联系是没有真正断过的。 虽然只是单方面的维持。 郑嘉林指腹贴着明信片的边沿滑过, 随手翻到背面。 这只是一个不经大脑的动作, 她并没有预想会看见什么,所以在发现背后居然有文字时, 她愣了一下。 上面整整齐齐写着几行小字: [第四年未见。] [津南的秋天和春林不太一样。] [今天看见一个人很像妳的背影,但其实我都快忘记妳长什么样了。] 郑嘉林指尖用了点力,在明信片一角压了压。她瞟了眼一边, 姜枣还在认真给乔盈盈上着药。 没忍住,她又翻开了下面一张: [妳肯定没忘记我,所以每年还会寄这些给我。] [要是有一年我突然没有收到了,也就知道妳也完全走出来了。] [那时候我应该也会吧?外婆说的是对的。] 那时候我应该也会吧? 郑嘉林视线在这行字上停住。 什么叫那时候? “郑嘉林。”姜枣略显僵硬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才意识到自己忘在桌上的那些东西。 “嗯。”郑嘉林把手上的明信片放了下去,看向姜枣,“没事,妳快上药吧。” 姜枣看不明白她的表情,也不清楚她看见了多少,更没有办法直接戳破。此时再紧张,也只能继续手上涂药的活。 三人各怀心事。 几分钟后,乔盈盈额头上的药终于涂好了。 姜枣把纱布重新包扎上去,动作有些笨拙,好容易完成以后也出了一身汗,问她:“怎么样?” 乔盈盈伸手隔着纱布,点下伤口的位置,轻声“嘶”了下:“不碰就没事儿,一般情况下感觉不到,就是头上多了块东西怪不舒服。” 姜枣说:“这没办法,需要适应了。” 乔盈盈叹气:“就是我们学校设计这东西太不合理,柜子边上的角居然那么锋利,一点都不安全。” 姜枣“唔”了一声,瞥向自己座位上的郑嘉林,对方正一直手搭在椅背上,托腮看着自己。 一下僵着了,还是乔盈盈推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啊?怎么了?” “怎么不听我说话呢?”乔盈盈把刚刚说的东西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现在头还是有点晕,打算先休息了,睡一觉再吃晚饭,妳就不用管我了。” 第62章 姜枣:“好,那妳快休息吧。” 乔盈盈换了件睡衣,掀开帘子爬上床去。 于是底下就只剩了姜枣和郑嘉林两人。 姜枣只得和郑嘉林对视上:“妳……” “要是没事儿的话,陪我去修个手机?” 郑嘉林先她一步开了口。 “正好我有点事儿,想和妳说。” - 津南大学外的手机维修店有两三家,两人挑了一家比较近的。 店铺窄小,挤在大学城喧闹街市的拐角,一进去就能看见墙上堆满着的数据线和手机壳。 老板接过手机后看了看,问了郑嘉林情况,说:“我这边先拆开看看,如果只是硬件问题的话能修,妳这要是系统崩了,估计里面的数据都找不回来了。” 郑嘉林:“好。” 看着手机被老板拿进里间,姜枣问她:“要是数据找不回来怎么办?会不会影响到妳工作上的事情?” 郑嘉林摇头:“不会,工作上的文件都存在另一个手机里,只是……” “只是什么?”姜枣追问。 郑嘉林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维修台零散的零件上,声音低* 了一些:“只是我们之前的聊天记录,这次就是真的没了。” 姜枣一怔:“全部的?” 郑嘉林:“嗯。” 姜枣张了张嘴,想说“丢了就丢了吧”,却发现发不出声音。 她们俩过往的聊天记录,早在她几次换手机的过程中丢了大半,如今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再怎么拼也拼完整以前的那些事。 空气安静了五六分钟,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老板拿着手机又出来了。 “同学,妳这手机,”她语气有些遗憾,“屏幕和主板连接处摔得有点严重,我试着开机了,系统完全没反应,估计里面的东西没了。” 郑嘉林目光从姜枣脸上移开,看向老板手里的手机,眼神微微暗了下去:“没别的办法了?” “能开机就算运气好了,数据恢复基本没戏。”老板把手机递还给她,“妳看看是要修还是怎么着?修的话换个主板就行,系统重置了,还能照常用。” 郑嘉林接过那部手机,指腹在碎裂的屏幕上轻轻蹭了下。 “不用修了。”她说完,随即转向姜枣,“走吧。” 姜枣愣愣看着她把手机放进大衣口袋。 沉默跟上。 七点多,街上被火烧云笼罩住了。 今天的云偏还有些浪漫,由浅紫过渡到粉色,零零碎碎被风打散,缀在空中。 没有说要去哪儿,姜枣就这么陪着郑嘉林漫无目的沿着街边走着。就像以前某个新年的晚上,她陪自己的那样。 几十米后,两人远远看见一家正在营业的水果店,姜枣走了神。 “姜枣。” 郑嘉林忽然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住。 姜枣脚步微顿,看过去。 郑嘉林的目光也落在那家水果店上,想了想问她:“吃不吃枣子?” 姜枣摇头:“不用了。” 于是郑嘉林目光从水果店收回,又缓慢道:“好像到此为止,我一不小心就骗了妳好几回了。” “妳有没有骗过我?” 姜枣抿唇,没吭声。 郑嘉林朝她走进了一小步:“当年离开后断了和我们所有人的联系,仅仅是因为不喜欢我了吗?” 姜枣脸色白了些,几乎以为她已经发现什么了,退后一步。 郑嘉林又逼近了。 “今天在医院那样关心我,仅仅是因为以前是朋友吗?” “那些明信片后面写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妳早就知道是我寄过去的,为什么不干脆丢掉?” 郑嘉林嘴角的笑意完全消失了。 “妳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 姜枣又退一步,脚跟碰到人行道的路缘,轻微的踉跄让她心里一慌。 她下午时才被咬破的嘴唇,现在又渗出来丝丝鲜血。 身侧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成了拳,指腹贴着手心发现是一层湿漉漉的冷汗。 “我——” 身后街道上,一辆摩托车咆哮而过,吞没她后面所有颤抖的尾音。 姜枣还在下意识退后。 郑嘉林在轰鸣声中睁大了眼,大脑在一瞬里只有空白。 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她猛向前跨了一大步,手臂伸出,几乎是带着冲撞的力道,将姜枣狠狠拽离了路边,拽向自己。 惯性让两人失去了平衡,撞在一起,跌坐在道路上。 眼前天旋地转。 一片粉红色的天。 郑嘉林的手臂紧紧环住姜枣的腰,将人锁在怀里。 摩托车噪音消失在街道尽头。 现在只能听见胸腔里面快冲出来的心跳。 全是后怕。 姜枣整个人是僵硬的,唯一的知觉腰上是郑嘉林勒着自己的手,因为太过于用力,让她感到钝痛。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懵了,额头顶在郑嘉林的颈窝,鼻尖萦绕着她大衣上清冷的气息。 她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厘米,却像隔着一整个喧嚣又寂静的春林。 郑嘉林手臂松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开,下巴轻轻蹭了蹭姜枣的脸颊,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一丝疲惫: “怕成这样,很难承认吗?” “哪怕不是喜欢,明明也是在意的吧?” 姜枣细细喘气,终于肯吐露几句话:“……我不能喜欢妳。” 郑嘉林手又紧了紧,垂眼落在姜枣发丝上的视线带点探究。 街灯恰好一盏盏亮起,将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漫天的粉色云霞依旧在烧着。 “吃枣子吗?”郑嘉林转移话题,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姜枣僵着身体,因为这句话被抽离了思绪,终于反应过来两人此时的动作,尴尬站了起来。 她拍拍身上的灰,看向一旁的水果店,又想到了些什么,改了口:“那就吃吧……” 第52章 旧伤 - 好在两人身上都没什么伤, 冬天的厚衣服除了阻碍活动外,在这时又派上了一点儿用场。 两人几步路就走到了那家水果店里,里面还有几个也在挑东西的客人。 老板是个三四十岁的阿姨, 一见她们就凑上来热情道:“俩姑娘想买点什么啰。” 姜枣进去习惯性打量起来。 这店里的环境很敞亮,比记忆中赵蓝天的店里要亮很多,白光在瓷砖上被反射,让她有一瞬间的晃眼。 水果被整整齐齐在货架上被摆放好, 看起来都新鲜。 郑嘉林环视一周后, 在冰柜里拿起一盒青枣:“这个?” 话落她回头去看姜枣, 就发现对方的眼神失焦,明显是走了神。 郑嘉林也顿了片刻,才又喊她:“姜枣?” 姜枣视线这才聚集, 落在郑嘉林手上那盒青枣上,淡淡说:“可以。” 郑嘉林说:“我请妳吧。” 姜枣却好像又走神了, 半天没说话。 郑嘉林没再多问, 拿着那盒枣子去柜台结了账。 扫码支付时,她余光看见姜枣仍站在冰柜前, 目光虚虚地落在堆叠的枣子上,侧脸在光里显得有些落寞。 “走吧。” 郑嘉林提着塑料袋过来。 姜枣点了点头, 跟着她走出店。 街道上的火烧云褪尽,天幕转为一种沉静的蓝色, 路灯将人影拉长又缩短。 郑嘉林把装着青枣的塑料袋递过去。 姜枣看着那袋子, 手指蜷了蜷,没接:“妳自己留着吧。” “本来就是给妳买的。”郑嘉林的手没收回, 塑料袋在她指尖里发出窸窣声,“弥补我今天让妳担心了那么久。” 两人在路灯下僵持几秒。姜枣才终于伸出手,指尖碰到塑料袋时, 不可避免地擦过郑嘉林温热的手指。 她很快接过,垂下眼:“……谢谢。” “没事。”郑嘉林收回手,“路上小心。” “嗯。”姜枣点头,拎着那袋青枣,转身朝学校方向走去。她步子迈得有些快,像是被晚风推着向前去。 郑嘉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米白色的羽绒服渐渐模糊。直到姜枣走到一个路口拐弯,身影吞没。 又站了一会儿,再也看不见什么了,她才动了动脚,朝反方向走去。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找了家还在营业的手机店。随便挑了一款就买下了。 回到住处已近九点,屋里的寒意还没散去。郑嘉林脱下大衣挂好。她把旧手机里面的卡插到新手机里面去,再开机。 微信需要重新登录、验证、通过。 熟悉的界面再次出现,可所有的聊天记录都消失了。置顶的对话框依旧是那个备注是“枣”,只是里面一片空白。 也并不知道之后还能不能有新信息汇入。 第63章 郑嘉林下意识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刷新不出任何新的东西。 她将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疲惫感后知后觉涌上。 耳边摩托车呼啸而过,姜枣惊慌失措看向自己。 那个刹那,一种感觉席卷了她。 是四年前有过的马上要失去什么的预感。 摩托车当时隔了多远? 她没印象。 因为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汇聚在了姜枣身上。 身上的那一瞬间几乎以为会抓不住,可是她抓住了,皮肤贴上皮肤的一刻,都感觉是自己的知觉出了错误。 郑嘉林睁开眼,目光触及天花板,思绪飘远。 姜枣为什么反应那样大? 那样惊恐? 仅仅是因为被自己说中了吗? 怀疑悄悄滋生,缠绕住她的心脏。 而就是这时,搁在桌面上的新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伴随着一阵震动。 郑嘉林睁看向屏幕,是周子琪,她有些意外。 毕业以后,她们确实还保留着联系,不过更多也都只是在微信群里面聊天,而且频率也不高。 毕竟周子琪大学以后就同时打了好几份工,平时都忙得不见人影,空闲的时间也已经没有力气闲谈了。 郑嘉林接起电话:“喂,子琪。” 周子琪在那边说:“嘉林,阿染和我说妳跑津南那边工作去了?现在怎么样了。” 郑嘉林:“还算不错了,一周有双休,工薪也比较满意。妳呢?最近怎么样?” “啊,我现在在春林了。” “嗯?”郑嘉林奇怪,“妳怎么回去了?” “就是趁着这几天比较有空回来看看而已,我家这边有些事儿,不过这些不提也罢。”周子琪语气有些惆怅,“我最近挺好的吧,辞了几分兼职,现在在一个姐姐的自己开的工作室里帮忙,学点摄影的东西。” 郑嘉林笑了笑:“那挺好的了。” 接着手机里又传来嗡嗡几声。 她将手机拿远一些低头去看,就听手机那头隐隐传来:“给妳拍了几张照片,是我练手的时候拍的。” “好,我看看。” 郑嘉林点进去,看见小图时心就猛地跳了下,点进去看清后更是直接哑了声。 那是一条她很眼熟的小道,就在春林一中的附近,小道旁零星开着小店,几个行人在路边缓步行走。 而让她顿住的不是这些,而是在靠近中心的位置上的一家理发店。 那家小店的位置,以前正是赵蓝天的水果店。 姜枣当年离开后,她还去过好几次的。 “怎么样?”周子琪半天都没听见她吭声,催促道。 郑嘉林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尾音都有些颤了,问她:“怎么选择拍这个地方?” “这里就是当年帮了我的那个奶奶她的店啊,本来这次来这边还想道个谢的,没想到却早就已经换了店家了。”周子琪缓缓道。 当年刚刚毕业,她毫无任何准备就愤然离家,又被抓回去,这地方是位数不多值得回忆的了。 郑嘉林:“是这家的人帮的妳?” “是的,当时那奶奶留了我一会儿,给我包扎了伤口来着……还说了一段我印象很深刻的话,但我觉得她该是个很开明,很包容的人。” 郑嘉林问:“什么?” “嗯……大概就是先问了一下我家里的情况,我告诉她了,她听了以后似乎有些触动,可怜我,就送了我一些水果。” “然后才和我说:家人长辈说的不是完全对的,总会被各种事情所局限,所以自己人生的路还是要自己把握才是。” 周子琪叹了口气,语气庆幸:“她这话给了我很多力量。” 郑嘉林皱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转瞬即逝。 周子琪喊了她几声。 “哦,我没事。”郑嘉林垂眼,把手机里的照片放大,“照片很好看,以后有机会我来找妳拍照。” 电话不过几分钟就挂断。 一旁微风吹打窗户“咯哒”轻响。 郑嘉林忽然觉得浑身都疼。 像是被什么东西渗进了骨头里。 她一直都不敢去想那时发生的一切,除了姜枣的断联的原因外,也是无法想象那时姜枣所承受的痛苦。 她该多难过呢? 而自己还在那段时间里不停去“烦”她。 所以明明是该埋怨的,她却埋怨不起来。 那时的姜枣无论做什么,她觉得都该合理。 - 姜枣手机里又开始汇入郑嘉林的消息了。 一如往常每天都有那么十多条。 只是这次,她会偶尔挑那么一两条回复一下。 津南下了第一场初雪,不算大,没怎么影响大家的出行,只是缓缓细细飘落下来。 落在地面,很快就融去。 或者落在发梢、落在肩头。 姜枣和室友行在街上,轻轻弹去衣领边的一小片雪花后,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她拿起,看见是郑嘉林后迟疑了片刻,才接起。 “姜枣。”那头先出声。 “怎么了?” 郑嘉林问她:“今天能邀请妳出来吃个饭吗?” 距离上一次见面,大抵又已经过去有半个月,这段时间除了手机上那头单方面输出的消息外,就再没有了更多的联系。 姜枣也已经几乎可以忽视她来这边以后,对自己的影响了。 见一面大概也不是一定不行。 但是。 前面曲可妍瞧见她半天都没跟上来,回头大声催促她:“快点了枣子!晚点就赶不上了,人又满了。” 姜枣随即加快脚步:“哦好。” 那本的郑嘉林似乎是听见了曲可妍的话,安静两秒问:“在和朋友出去玩?” “嗯。”姜枣换了一只手拿手机,“已经和朋友约好出来吃饭了。” 又是一秒沉默,传来郑嘉林轻笑地一声:“那好吧,是我不凑巧了……那,妳今天玩得开心。” 耳廓一痒,姜枣拿着手机的手一颤。 “……那我挂了。” 电话挂掉,她缩缩长时间暴露在空气外已经冰凉的手,哈出一口白气,跟上前面几人的脚步,却发现她们全都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了。 姜枣不解:“在干嘛?” 一旁曹杏说:“盈盈非要买几瓶酒过去喝,说光吃饭没意思。” “酒?可她头上的伤都没好。”姜枣欲言又止,“这不会有事吗?” 而且她酒量也不行…… “能有什么事儿?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就束手束脚嘛。” 乔盈盈在店里打断她,拨了拨头上戴着的帽子,直接把手上五六瓶格式的酒推上了收银台。 “老板,结账!” 第53章 初雪 - 最终大家还是没能拉住乔盈盈, 提着几杯酒去了餐馆里头。 饭馆包厢里热气蒸腾,混杂着烧烤香味和啤酒的气息。 几轮酒下去,乔盈盈早就忘了医生叮嘱, 曹杏和曲可妍也脸颊泛红。几人里姜枣喝得最少,但此时也觉得耳根发热,视线发飘了,整个人像是渡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曲可妍正到了兴头上, 觉得光喝没意思, 提议说:“玩不玩数字炸弹? 曹杏没听过, 问她:“这是什么?” “就是1到100间,我来设个数字,大家轮流猜, 每一次我都会告知数字是大于还是小于,第一个猜到数字的人出局, 接受惩罚。”曲可妍解释道。 乔盈盈眼一亮:“这听起来还蛮有意思的, 那这惩罚,要不就从我带的这幅真心话大冒险的牌里抽?” 姜枣和曹杏没什么异议。 于是第一轮开始了。 曲可妍:“ok, 我想好数字了,从枣子开始, 顺时针来。” 姜枣点头,说了个:“21。” 曲可妍:“小了小了, 下一位。” 曹杏思索后报了个比较保守的数字:“50。” 曲可妍说:“大了。” 轮到乔盈盈, 她随口说:“37。” 曲可妍眼睛瞪大:“我天,有没有搞错, 一轮游啊?” “不会吧。炸弹就是37?”乔盈盈无语,边吐槽边从一旁的卡牌抽了一张惩罚。是一张真心话的牌,让她说出最近一次接吻的经历。 乔盈盈看了一眼说:“这牌也是没意思。我上次接吻都几年前了吧?上大学后早没了对爱情的憧憬了。” 曲可妍摆摆手:“妳这事情我们早都知道了好吗?” 第二轮从曹杏开始。曲可妍重新设定数字。 曹杏谨慎地报了个“65”。 “大了。”曲可妍道。 乔盈盈跟着说:“32。” “小了。” 接着轮到姜枣, 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有些迟缓,看着桌上晃动的灯光说:“47。” 曲可妍呆了下,才接:“哎呀,怎么又是一轮游呢。” 第64章 姜枣一怔,才片刻清醒了,不确定地出声:“我?” 而乔盈盈已经把手中的牌递过来给她了,姜枣无奈,从那一手卡牌里摸了一张,翻转。 卡面上写着:给最近通话记录的第一位打电话。不论对方说什么,都必须回答:“妳在哪里”“我想见妳”“我喜欢妳”,坚持三轮对话不被挂断。 空气安静了一瞬。 “哇哦。”乔盈盈凑近过来看,“玩这么刺激?” 曹杏也笑:“枣子,最近通话第一位是谁啊?我记得妳刚刚在外面还和别人打了电话吧?” “嗯,朋友。”姜枣手指无意识蜷紧,想起前不久才在街上接起来的那通电话。 她按亮屏幕,最近通话记录上的那个名字显示:郑嘉林。 姜枣感到更晕,一时看不懂这三个字。 还是别了吧,别去打扰她…… 自罚三杯算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旁边几人就起哄道:“愿赌服输哦枣子,不许耍赖。”“就是游戏嘛,反正也是朋友。” 姜枣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那个名字上方许久,才一狠心,按了下去。 嘟——嘟—— 等待音被拉得很长,姜枣看着手机屏幕里的一行“等待对方接听”,慢半拍感到后悔。 也就是这时,电话通了。 姜枣心空落一拍,硬着头皮打开免提。 那边没有立刻出声,背景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随后才道:“姜枣?” 语气还有些意外 姜枣头皮发麻,按照卡牌上的要求问出了第一句话:“妳在哪里?” 声音出口,她自己都一顿,比想象中更飘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郑嘉林的声音传来,很清晰:“我在屋里,刚刚吃完饭,妳……” “我想见妳。”姜枣打断她,强迫自己念出第二句,不去多想别的什么。 那头传来几下不知什么磨擦的声音后,才听郑嘉林又缓慢出声,还有丝无奈:“这是怎么了呢,不是说没时间的?” 旁边几人听了这语气,相互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疑惑。 这语气,朋友? 总感觉很微妙。 姜枣的头疼,捏着手机的手都发软,几乎有些握不住,察觉到是酒劲上来,大脑开始不太受掌控了,虽然那头的话落进耳朵里,她却完全消化不了。 还是低头瞟了眼牌上的字,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干嘛。 继续一字一句慢吞吞道:“我喜欢妳。” 包厢里面彻底安静了下来,周围几人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等那边的反应。 姜枣话落就微微皱眉,一时胸腔像是被酸水泡涨了,感到发闷,一股郁气积在里面。 恍惚里四周一切都退远了,疑惑自己真的是在玩游戏?可为什么嘴里吐出来的都是真心话呢? 手机那头又是几声窸窣动静,似乎是衣料之间的摩擦声。 才听郑嘉林又道:“是不是喝酒了。” 是问句,可语调却没有疑惑,甚至还直接猜出:“在玩大冒险吗?” 一旁也不知是谁低低惊呼了句:“我靠?” 姜枣闷闷应声,头又更疼了几分:“嗯,抱歉,打扰妳了吗?” “没有。” 接着问:“在哪里吃饭?能告诉我地点吗?” 姜枣皱眉,记不清自己现在身处的地点了,只是迟钝“啊”了一声。她的脑子无法思考更多,看向一旁几人,眼神有几分茫然。 乔盈盈会意,凑近手机,报出了餐馆名字和包厢号。 “好。” 郑嘉林只回一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枣子,妳还好吧?” 曹杏小心地问。 曲可妍长长呼出一口气,压低声音:“妳这朋友真要过来?” 姜枣没回答,只是用面前的酒杯去贴自己的脸颊,试图降低热度。 乔盈盈在一旁摇头说:“别问她了,这八成是酒精上头,已经完全醉过去了。没想到第一个挺不住的居然不是我这个病号。” 曹杏惊讶:“不会吧,这才喝了几口啊?枣子酒量这么浅?”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 外头的冷风涌进来,吹散了些许热气。正在继续闲聊八卦的三人下意识抬头后,就都一愣。 站在门口的女生身形高挑,神色冷清,身上还带着些许寒气。 她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圈,最后才落在一旁脸颊通红的姜枣身上,顿住。 随后才对一旁几人说:“抱歉,打扰了。” 乔盈盈先前已经见过她了,此时的反应还算是淡定的,倒是一旁的曲可妍与曹杏,眼睛都要瞪直了。 曲可妍出声:“妳是刚刚电话里那位,枣子的朋友?” 郑嘉林听见枣子那两个字是眼底微动,承认说:“是的,高中的时候就是同学。” 姜枣感受到了一旁不太对劲的气氛,慢吞吞抬起头。 郑嘉林的身影在光影里有些不真切,但那股让人安心、又令她心慌的气息已经先一步漫过来。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郑嘉林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仔细端详她的神色。 “喝了多少?” 她问,声音被放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 姜枣眨了眨眼,眼底透露出困惑。 郑嘉林瞧见她这模样,叹了口气,转向乔盈盈几人:“她这样,可能没法自己回去了,我先送她回宿舍吧,妳们继续慢慢玩儿就好。” 乔盈盈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反应最快,识趣点头:“啊好,那麻烦了。” 曹杏和曲可妍对视一眼,虽然满心好奇,但也都没多问,只是说:“路上小心点。” 郑嘉林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她弯下腰,手臂从姜枣腋下穿过,稍一用力,将人稳稳扶起。 姜枣本能缩了下,随即脑袋一歪,无意识地靠在了郑嘉林肩上。 羽绒服摩擦发出轻微响声,姜枣呼吸间混着淡淡的酒香,拂过郑嘉林颈侧。 郑嘉林垂眼瞟她。 很轻。 比记忆里似乎还要轻些。 她手臂收紧,没再多言,扶着姜枣,转身拉开了包厢的门。 “那我先走了。” “哦,好的。” 包厢门被关上。 曲可妍移回视线:“什么情况,就让她们这么早走了?这安全吗?” 乔盈盈轻踢了踢她:“人家比我们都认识早很久了,哪用得着妳操心呢?” “哈?” 冷风瞬间灌入走廊,驱散了身后的暖意。郑嘉林脚步未停,搀着姜枣朝餐馆外走去。 夜晚的街道初雪未停,却依旧不算大,细碎的雪花落在地面,总过不了多久就融化。 于是眼睛的街道上就湿漉漉一片了,反射着路灯的光。 郑嘉林在餐馆门口台阶旁停下,让姜枣靠着自己站好,点开手机打车。 姜枣脚下发软,晃了下,又被郑嘉林牢牢扶住肩膀。 这幅模样,倒是和郑嘉林记忆中的某个片刻重合了,无奈失笑:“酒量不好,还要逞能?” 姜枣抿唇,表情似乎有些不满,“冷……”她含糊咕哝。 郑嘉林随即就脱下自己的风衣,露出里面的毛线衫,寒风穿透布料,惹得她皮肤泛起寒颤。 但她动作没停,展开还带着些许体温的大衣,将姜枣整个裹住,再严严实实拢好。 姜枣眨巴几下眼,还想动弹,却发现并不舒服,总算停下了折腾。 打的车还有几分钟才到。她们就这样并肩站在路灯边,被光线投下的光晕罩住了,而沉沉夜色和缓慢移动的车在视线里铺开。 直到一片雪花意外地就落在了姜枣的鼻尖。 郑嘉林看见了,低头伸手在她鼻上蹭了下,想把雪花抹掉,结果触及的片刻,雪花就融了,化成水粘在了她的手指上。 姜枣还迷糊看着她。 她指尖一停。 忽然想起,沈染那家伙这些年迷上了看爱情剧,和自己说过里面的一个桥段: 一起看过初雪的恋人,会永远在一起。 她的视线渐渐在姜枣脸上凝固了。 思绪仿佛被拉回高考前夕,百日誓师的那个晚上,姜枣也喝醉了,那时的郑嘉林和现在的她有同样的冲动,但是心情却又已经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那个时候其实憧憬更多,那么现在完全就是认命。 只是,如果克制和鲁莽,最终都会导向同一个结果的话…… 郑嘉林捻了捻自己的指尖,停了片刻突然喊她:“小枣子。” 这是见面以后她第一次这样叫,姜枣一颤,眼睛微微瞪大。 下一刻,头顶的光晕被挡去大片。 再下一刻,嘴唇一疼。 空中的雪似乎大了。 一片片落在脚边,总算积了薄薄一层。 郑嘉林眼神晦暗不明,低下头来,接着门边的死角位置,吻住了她。 第65章 第54章 害怕 - 相碰持续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寒风刮过耳边, 闷痛之后,这以外的知觉才开始渐渐复苏。 姜枣挣了下,退后半步拉开距离, 抬眼时撞上郑嘉林的眼睛,晦暗不明,让她心一跳。 似乎听见郑嘉林很轻地叹了口气。 细微气流扫过姜枣脸颊。 尚且混沌的大脑还来不及思考,郑嘉林就又靠了过来, 再次低下头。 她的嘴唇有些凉, 贴上来时总会激得姜枣一颤, 喘气都不会,于是错过了最佳的躲避时机。 郑嘉林手指陷进她的嘴唇,摩挲着说:“呼吸。” 姜枣僵住, 过了一秒才缓慢喘气,雪花落在眼睫上, 融成细小的水珠, 让她忍不住眨眼。 最后干脆闭上。 可她这样的躲避,反而助长了郑嘉林的试探。下一刻, 唇缝被就什么轻轻抵住,姜枣思绪都清醒了些。 她慌了神, 感到恐惧,想把自己整个人蜷缩起来。 无意识难受出声:“唔……等——” 出声的片刻, 就让郑嘉林钻了空子, 更深地更用力地探进来了。 整个人都被撬开了一样。 好像没了遮掩,心脏被挖出来暴露在阳光下, 但是光线却是冷的,又冰又疼。 风声好大,或许其实也不大, 只是刚好能将姜枣的听力全数剥夺。 想弯腰蹲下躲开,去遮掩自己,可郑嘉林扶着她胳膊的手却用力,死死抓着她,不让她滑下去,强行让她维持住了这个姿势。 呼吸缠了好几次。 湿滑一片。 郑嘉林似乎顿了下,叹气:“好听话。” 片刻后,上颚被扫过,姜枣忽就浑身软了,手指无意识攥住眼前人的衣服,简直如同回应。 明明旁边就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她们这样大胆的接吻。 恐惧心慌,还有一丝姜枣不会承认的,可耻的兴奋。 所有的顾虑被打碎。 风都被捂热。 “嘀嘀!” 汽车鸣笛声突然响起。 姜枣猛地松手退开,睁开眼的时候眼里一片清明。而出租车正停在路边,司机连着按了几次喇叭。 郑嘉林盯着她已经完全清醒的眼睛看了两秒,伸手轻擦了自己嘴角的水痕,才偏头看向路边,语气淡淡道:“走吧,回去。” 车门关上,将风雪隔绝。 暖气开得很足,前座的隔离板也升了起来,于是后排这边就形成了一个狭小的空间。 姜枣紧贴着车窗坐着,郑嘉林的大衣还裹在她身上。而郑嘉林坐在另一侧,将手支在车窗边缘,指尖无意识地点着下唇。 只有空调细微声响。 大约过了五分钟,郑嘉林才开口:“酒醒了?” 姜枣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下,只发出个短促的:“嗯。” “头还疼吗?” “不疼了。” 车子轻微颠簸。 郑嘉林转过头来:“妳酒量不行,最好不要在外面喝酒,很容易出事。” “哦……我知道。”姜枣维持着刚刚那个姿势道,“这不就已经出事儿了吗?” 郑嘉林沉默。 车子在津南大学西门停下。 一下车,姜枣就伸手去解大衣扣子,想要还给她,郑嘉林却按住了她的手,“穿着吧,外面冷。” 姜枣动作顿住,指尖蜷了蜷,最终没再坚持。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校门,穿过人少的小径。雪似乎越来越大了,地上的积雪也越来越厚,踩上去发出细微声响,在沉默里格外清晰。 快到宿舍楼下时,郑嘉林忽然停下脚步,姜枣也跟着停下,看向她。 “枣。” 郑嘉林她看着姜枣泛红的脸,忽然很轻地笑了下:“怕我吗?” 姜枣别开眼:“没有。” 郑嘉林:“那躲什么?” 姜枣微滞:“该回去了。” 郑嘉林目光落在她唇上,又移回她眼睛:“回去以后,今天的事打算怎么算?” 姜枣:“……只是意外。” 郑嘉林点头,语气平淡:“嗯。可我吻妳,不是意外。” 姜枣抿唇,不言。 郑嘉林继续说:“明明知道我喜欢妳,电话里却还敢和我开这样的玩笑,姜枣,妳在想什么呢?” 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不过多时,姜枣的脸色就成了一种惨白。 在想什么? 其实她最该想的,应该是为什么会长大,所以她再没有办法想以前一样单纯去期待* 什么了。 被迫承认自己最不想承认的东西,真的是对的、真的是正常的。 所以更害怕暴露真正所想的。 可是。 “我,” 姜枣的声音发干,最后也只是说,“没想什么,游戏而已。” “游戏。”郑嘉林重复了一遍,“那刚才也只当是游戏?” 刚才,那个在风雪里,让她浑身发软又恐惧丛生的吻。 姜枣的脸颊再次烧起来,这次与酒意无关。她低下头,盯着自己鞋边的一小堆积雪。 她几乎以为郑嘉林要看破她的这些伪装和逞强了,却听郑对方一字一句说。 “我总是有错觉,也许是因为一开始的时候,明明是妳先喜欢我的,所以现在也总恍惚妳对我还有感情。” 郑嘉林眼底的情绪散去,平静称述着:“想来,其实是我搞错了,是我一直不能接受,把自己兜兜转转困在里面,但妳早就已经走出来。” “所以,真的能像对待普通朋友那样,对待我了。开玩笑,恶作剧,都无所谓了。” 姜枣没想到她会这样想,反应完全偏离了她的预测,茫然:“什么?” 片刻前接吻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嘴唇,可郑嘉林此时的表情却已经完全静下去。 姜枣从中窥见到一抹灰败,预感到了放弃的前兆。 下一秒就听郑嘉林说:“姜枣,我再问最后一次,也是最后一遍了。” 她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一点距离,目光落在姜枣低垂的睫毛上。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吗?” 雪花飘在郑嘉林的肩头和发梢,她只是专注地等着一个答案。 “如果这次妳的答案还是不,”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又能察觉到其中的紧绷,“那我就彻底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再这样出现在妳面前。” “不会再给妳发那些消息,不会再做任何让妳觉得困扰,或者需要躲开我的事。逼妳一次次要这样痛苦,不停地对我说不喜欢。” 她说完,便不再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姜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雪花落进脖颈,冰凉。 就放弃了吗? 她该松一口气的,这不正是她一直希望的吗?让生活回归平静的轨道。 可为什么眼眶这么酸? 四年前明明也断得很干脆的,此时却感到艰难,几乎是马上要说出挽留的话来,可下一秒又生生克制住。 她闭上眼:“对不起。” 声音一出口就散在风里。 郑嘉林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早有预料,所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道:“好……我知道了。” “大衣妳留着,不用还了,快上去吧。”她说完,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转过身。 “郑嘉林。”姜枣下意识出声,“路上小心。” 郑嘉林脚步停了片刻,但没有回头。背影在雪夜里显得单薄。 姜枣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大衣还裹在身上,温度正在一点点消失。 以前似乎也是这样,接吻过后就是离别。 姜枣慢吞吞回到宿舍的时候,脑海闪过这个念头。 觉得讽刺又好笑。 也许就是冥冥中注定,靠近一点点就要终止。 她推开门进去,宿舍里一片昏暗,其她的三人估计吃完饭还要跑kv去,很晚才回来了。 姜枣打开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大衣脱下,放在一边。 少了纷杂的干扰,才后知后觉头疼其实还残留着些许。 姜枣给自己泡了点红糖水喝,喝到一半,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是黄乐怡。 姜枣还没缓解几分的头疼欲烈,伸手接起。 “喂,妈。” 黄乐怡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明天中午就到津南,晚上一起出来吃个饭。地方我定已经好了,等下发妳手机上。” 姜枣语气淡淡:“好。” “那就这样。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很快,一条餐厅定位的信息发了过来。姜枣点开,目光落在那个地址上,指尖一顿。 那家餐厅离津南大学不算近,位于另一个区的商业中心。而那个商业中心的对面,她也知道,正是郑嘉林实习公司的所在地。 第66章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缓缓笼罩下来。 后天,餐厅,郑嘉林公司楼下。 仿佛就是预兆着,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 津南大学外,郑嘉林走出不远,停在路边等车时,接到了周子琪的来电。 “喂,子琪……明天就到津南吗?” 那头传来周子琪的声音:“对,在春林这边也忙完了,正好抽空去见妳一面,而且妳不是着急姜枣的事情吗?我在她们家附近还真问出来点事儿,估计都是她没和我们说过的。。” 郑嘉林听见“姜枣”两个字时心一紧,随即笑笑说:“那行,明天见了。” 结束了通话,郑嘉林退出页面,一看周子琪名字下方的名字,之前的那通电话,也是姜枣。 指腹悬在屏幕上空,将那两个字刚好遮住,却没真的点上去。 半响,放下手。 半个多小时的那个吻,起初的确是她在逼着姜枣,可半路时姜枣已经清醒了,却反而没推开她,而是靠近。 好好保存着的明信片,异常的反应,妥协的接吻。 分明在意,却又抗拒。 郑嘉林抬起另一只手,触及嘴唇,还能记起那时的感觉。 又摇头笑了笑。 枣,妳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是我想的那样吗? ----------------------- 作者有话说:每次焦虑时间写不完的时候,都在不停告诉自己不要着急! 第55章 积雪 - 一天后, 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姜枣踩着新雪走向餐厅,在离门口几步远的街角,瞧见一对年轻情侣。 女孩抱着一束用透明塑料纸简单裹着的玫瑰, 正低头嗅着,而男孩站在她面前,帮她拢紧围巾,手指蹭过女孩冻得发红的耳尖。 女孩说了句什么, 男孩便笑着低头, 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 这个积雪的午后, 这样的片段在无数个街头上演着。 但和姜枣无缘。 她多看了一眼,但脚步未停,从她们旁边绕过, 推开餐厅门进去,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了她妈, 黄乐怡。 自从离开春林以后, 姜枣只得和母父一起住。不过其实相处时间也不多,她大部分时间都还是待在学校里面, 不爱回去。 如今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其实也有好几个月了。 姜枣在黄乐怡对面坐下, 喊:“妈。” 黄乐怡点头:“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 菜被一道道端上来,姜枣有些心不在焉, 分神间总往窗户外面瞟去。 旁边是一栋写字楼, 这些年她途径过多次,却从未多留意过。可现在她清楚, 郑嘉林此时可能就在其中某一层里,这个认知让她坐立难安。 她现在在干嘛? 工作?吃饭? 有没有过想要联系她的冲动呢? 从起床到现在,姜枣下意识打开过好几次手机查看消息, 但是没收到过郑嘉林那边发来的任何一条信息。 想来也是。 昨天话已经说得那样清楚,再发就不礼貌了,可偏偏她形成了翻看信息的习惯,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覆盖。 “发什么呆?” 黄乐怡的声音将她拉回,放下手中的水杯,看过来,“菜不好吃?” “没有。” 姜枣收回视线,低头拨弄着盘中的饭,“挺好吃的。” 黄乐怡没有再追问。短暂的沉默后,她才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问:“今年过年也确定不回来了?” 姜枣:“嗯,不回了。路上折腾,而且最后一年了,我也想趁着时间找几个实习干干。” “随妳吧。” 黄乐怡并不强求。 姜枣松一口气,其实早有预料。 起先她和母父一起住,很担心她们会反驳自己的选择,从而发生各种冲突。 但后来发现也还好,自从赵蓝天走了以后,黄乐怡的性子也像是一下就平和了,不再计较很多东西,能随着她就随着她。 唯一不变的也许是,她依旧不怎么管姜枣,不过现在这对姜枣来说反而是好事。 “我还有件事,要告诉妳。”黄乐怡忽的又道。 “什么?”姜枣问她。 “就是前几天,春林那边有老朋友联系我,说妳以前住的那栋老楼估计要拆了。”黄乐怡说着,从手机里面翻出一张照片来,递给姜枣看。 是一张《房屋征收决定公告》的通知。 姜枣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微微泛白。她抬起头,看向黄乐怡:“怎么这么突然?” “说是市政规划,那片老城区要改造,其实好几年前就想拆了,考虑到附近是学校,才一直没有动。” 黄乐怡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道:“这次也是个大工程了,干脆把学校也一起搬迁了,那地方确实路到太窄了,又是个大坡,妳们当时上下学就不方便。” 姜枣把黄乐怡手机里的那张图片放大,查看拆迁范围,正是浅水小区,及其周边的一条街道。 她已经四年没回去过了,自从家里的水果店卖出去以后,就更加没什么理由和事情再回去。 只有清明节扫墓的时候会去春林看看,但也从没有回那房子过。 大抵还是不敢的,靠近那片区域都会觉得惆怅,心理难受,更别提要走上去。 如今,怕是在记忆里都模糊了。 姜枣沉默片刻出声:“现在是到哪一步了?” 黄乐怡说:“才刚刚摸底完,本来计划最近几个月走完流程以后就动工的,但有几家住户死活不同意,就一直僵着走不下去了。” “也是奇怪的很,妳们那小区早都老得不成样了,还是有人念着不想动的。” 姜枣又问:“所以这段时间暂时是不会动工的?” 黄乐怡点头:“那不然?这次过来也是就想顺便告诉妳这件事情。毕竟那房子当年妳外婆是留给妳的,年前有时间还是回去看看。” 姜枣指尖有些发凉,屏幕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她却只看得见“浅水小区”四个字。 “年前我会回去,先看看吧。”她最终只是这样说,把手机推回给黄乐怡。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黄乐怡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学业为重的话,便起身去结账。 姜枣跟在她身后,先推开厚重的门出去,外头的寒气夹杂着细雪扑来,她下意识拢了拢衣领。 思绪还停留在刚刚所知道的事情上。 她打开手机,搜索最近这段时间回春林的车票,还算多。等再过半个月到了春节前,估计就很紧张了。 街道对面,写字楼出口的人流多了不少,此时正值下班时间,大抵都赶着回去。 姜枣的目光无意识扫过,许是想寻找些别的来遏制住自己心底的空落,结果视线却定住了。 飘雪有些遮掩她的视线,眼睛微微眯起,她看清那栋楼的门旁,几步开外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女生的高挑,穿着浅灰的大衣,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正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那是郑嘉林。 姜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呼吸在空气里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好巧。 此时除了这两个字,并没有什么别的念头,也不适合有别的行为。 姜枣僵着手指扯起脑后的帽子,盖在头上,不愿让郑嘉林发现自己。 也就是她低头抬头的片刻里,那栋楼下就停了一辆出租车,从车上走下来一个人。 是个女生,个子也很高,穿着短款羽绒服,戴一顶毛线帽,一下车就小跑了两步,向着路灯下的人。 姜枣皱眉,忽觉的熟悉。 但来不及细想,呼吸就滞了瞬。 隔着马路,纷乱的雪花和嘈杂的人流晃着眼,她看见那个女生张开手臂,一下子抱住了郑嘉林。 那拥抱的姿势好熟稔,手臂自然环过郑嘉林的腰身,让郑嘉林微微向后晃。 郑嘉林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将手机塞回口袋,也抬起手,回抱了对方,在那人背上轻轻拍了拍。 接着女生松开了一些,仰头说着什么,手还搭在郑嘉林的胳膊上。 郑嘉林偏头听着,唇角似乎弯起了点。 风雪更密了些。 姜枣眨了眨眼,瞧见那女生又凑近说了句什么,郑嘉林恰好微微低下头去。 两人的侧影,无限接近。从姜枣这个方向看去,她们额头几乎相抵,脸颊些许重叠。 那是一个吻吗? 姜枣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软肉里,被勾起了很久一起的回忆。 那边的吻只持续短短一刹。 郑嘉林很快就直起了身,抬手帮对方拂去了肩上的雪。然后两人转身,朝着与姜枣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影很快不见了。 “姜枣?”黄乐怡已经接完账了,走下餐厅台阶,发现她还站在原地,不由提高了声音,“发什么愣?走了,这边不好打车。” 第67章 “啊,来了。” 姜枣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发干。 等车途中,姜枣一直失神,打开手机瞧着郑嘉林的聊天框发了好久的呆,几乎都要以为这是对方在故意惩罚自己。 可郑嘉林又不知自己会来,不可能做这样一套戏给她看。 所以是真的。 又和高二那年一样的,她撞见了郑嘉林和别人接吻。 抿唇,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便利店前站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姜枣看过去,发现那是那个半小时前在餐厅门口撞见的,那对小情侣里面的男生。 他手上提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但他身边站着的人,却不是刚刚那个女孩,而是另一个留着波浪长卷发的女生。 男生正笑着对卷发女生说话,一边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盒酸奶,插好吸管递给她。 卷发女生接过,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笑着说了句什么。 姜枣眼眨了好几下,才明白眼前的场景多么荒谬,简直在讽刺她一样。 直到车子来了,她才收回视线,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后,才忽觉鼻酸。 黄乐怡似乎发现了她的异常,偏头问她:“不舒服?” “……没。”姜枣语气渐渐恢复平静,左手指尖掐着右手指尖,问她,“妳年前会回春林吗?” 黄乐怡摇头:“我就不回去了,公司那边忙不过来,妳看着办就行。” “行。” 姜枣靠着窗边假寐,脑袋里面乱糟糟一片。 老屋拆迁,似乎不仅仅是没了一个老屋那么简单,可能回忆也没了。而有些东西,甚至在老屋倒下前就会碎掉。 头一回真的有些恨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以前不喜欢她的时候,就让自己撞上过她和别人接吻的画面。现在都已经说喜欢了,怎么还是她在难受? 或许从头到尾雨没停过的,只有她这一处。 别人早就晒到太阳了。 ----------------------- 作者有话说:两小只以后对接吻,会不会有psd呢…… 第56章 回去 - “就走了?”乔盈盈从上铺探出头来, 看着底下忙活着的姜枣。 “对,怕之后票就买不上了,所以就提前回去。”姜枣边把行李箱拉链拉上, 边回道。 曲可妍在一旁不解:“今天晚上还有演出都不去看了?好难得我们学校也搞这么一回,刚好是70年校庆呢,不然可能都没有这机会,” 姜枣摇摇头:“不去了我就。票都已经买好了, 假也和老师请了。” “好吧好吧。”曲可妍拿她没办法。 今天她们才刚刚考完最后一门科目的期末考, 原本系里还安排了场新年演出, 但姜枣早早就买了张回春林的车票,不打算参加了。 现在她拖上收拾好的行李箱,最后检查了遍抽屉。 那叠明信片被整齐码在角落, 她看了一会儿,把她们全都拿出来, 用塑料带提着。 “走了。”出门前, 她和室友说。 “好,注意安全啊。” “嗯, 好的。” 一下楼,姜枣就把手上的一袋东西, 丢进楼下垃圾桶去。 高铁卧铺,三十多个小时, 窗外太阳沉下去了又升起来。 不过这对于列车上的人来说, 其实也就转瞬即逝。 颠簸了一路,姜枣到春林时, 巧是天刚亮。 这边气温没有津南低,三四度徘徊着就是降不到零下,但雨水依旧很多, 汇成细流从脚边上淌过。 又湿又冷。 城里变化不大,只是街道似乎更旧了些,她乘着的士回去,一路上瞧见有好几个修建到一半就荒废的工程。让她想起那座即将要被拆迁的小区。 车子拐进熟悉的路段时,姜枣摇下车窗。 水果店不见了,那地方现在已经是家理发店,玻璃上贴着价格单,但已经有些卷边,现在还关着门。 姜枣莫名觉得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错位了一样,默默收回视线。 不多会儿,司机就在路边停下,姜枣拖着行李箱站在人行道上,走向一旁一家刚刚才开门的粉店。 店里热气蒸腾,似乎刚刚才烧开水,而老板是个微胖的女人,正低头擦桌子,听见门响抬起头。 “一碗米粉,”姜枣说。 老板动作一顿,仔细看她两眼,忽然笑起来:“还是不要蒜的吧?” 姜枣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啊,是的,不要蒜。” 想不到老板竟然还记得,明明当年其实也没说过几句话。 不一会儿,米粉就被端了上来。老板把筷子搭在碗上:“好久没看见妳了吧,这次回来也是为了那房子的事儿?” 姜枣抬眼:“您也知道要拆了?” “怎么不知道,”老板叹气说,“这片老住户都在议论。住了几十年突然说搬就搬,心里头空落的很。” 姜枣没接话,任由丝丝热气蒸在脸上。 老板转身回了厨房,姜枣安静吃了几口,听见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下。 姜枣拿出来看,是黄乐怡发来的,问她到了没有,她简单回了句“到了,一切都好”。 退出聊天框后,她下意识刷新了下消息,并没有熟悉的头像出现。 指尖一顿。 她把手机关上放回口袋里。 昨天她在高铁上的时候就已经把那人删了,当然不会有新的消息出现。 匆匆吃完,她扫码付了钱,才拉着行李箱出去。 外头的雨似乎大了些,她在包里掏了半天的伞,撑开后,才继续朝前走去。 姜枣撑着伞,拖着行李箱拐进浅水小区时,才发现楼下的路几乎成了一条浅河。 连续几日的雨,加上老旧了的排水系统,让这片低地积起了水,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 她提着箱子,试探着往前挪,行李箱的轮子在水中发出咕噜声,水透过鞋渗进来,袜子很快湿了一小片。 离家门单元口还有十几米,姜枣吸了口气,用力提起箱子,想加快几步跨过去。 脚下忽然一滑。 大抵是踩到了青苔,她只觉得身子猛地向侧边一歪,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伞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跌进雨水里。 她甚至没来得及惊呼,膝盖就重重地磕在了地砖上。 钝痛一下炸开。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积水里。 冰冷的水瞬间浸透裤子,凉意混着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一时动弹不得。 雨细细密密地落在她头发上。 她低头呆了两秒,才用手撑着湿滑的地面,试图站起来,膝盖却一阵刺痛,使不上力。 咬着唇,借着一旁歪倒的行李箱,晃晃悠悠地站稳。 弯腰捞起伞,已经湿透。 姜枣也差不多被冻得没知觉了。 不再急着求速度了,她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到单元门檐下,轻轻推开门。 想着:回去要先洗个热水澡了。 - 津南,郑嘉林出租屋内。 周子琪凑过来时,郑嘉林的手指正悬在屏幕上方。 屏幕亮着,停留在姜枣的朋友圈界面,一片空白的横线,底下只有一句系统提示:“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但郑嘉林知道不是。 她昨天才看过,姜枣很少发朋友圈,上一条还是一个月前转发的一条竞赛通知。可就算再少,也不该是这样彻底的空白。 周子琪看着她顿住的手指,又看了看那片空白,迟疑道:“是不是把妳删了?” 郑嘉林沉默,拇指落下,点进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周子琪来津南了,一起吃个饭?] 指尖在发送键上顿住,又逐字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枣] 几乎在按下的瞬间,屏幕上跳出那行灰色小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郑嘉林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上滑刷新,密密麻麻都是绿色的消息框。 还有刚发出的那条“枣”,悬在最底下,而前面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怎么回事?”一旁的周子琪看见屏幕上面的内容后一愣。 郑嘉林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退出了对话框,找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拨号。 那头传来的却是一阵忙音。 也被拉黑了。 周子琪犹豫道:“我给她发条信息试试?” 郑嘉林点头。 周子琪于是就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可虽然她没有被删掉,但那边也迟迟没有回应。 “我再打个电话试试把。”周子琪说着点开通话页面,却被郑嘉林拦住。 郑嘉林道:“不用了。” 她刚刚才和周子琪聊完,得知了当年的一些事情。 前段时间周子琪在春林,和郑嘉林对比了各种信息,终于确定了,当年那位帮了周子琪一把的老人家,就是姜枣的外婆,赵蓝天。 第68章 而周子琪在郑嘉林的请求下,在浅水小区附近多转悠了几天。 跟几个老街坊聊了聊后,她琢磨出来了一个消息:当年赵蓝天早在她们百日誓师的那几天,就住过一次院。 凌晨的时候叫救护车拉走的,而那时姜枣旁边一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 好巧不巧,那也是姜枣忽然开始远离郑嘉林的时候。 这么久以来,郑嘉林一直都以为是姜枣发现了她过界的行为,才会躲着她。如今终于意识到,似乎并不是那样。 原来不是因为她的越界,不是因为厌恶,甚至可能不是因为“不喜欢”。 她收起手机,站起身。“我去找她。” 周子琪问:“现在?妳知道她在哪儿?” 郑嘉林道:“先去她学校看看。” 郑嘉林赶到津南大学时,新年演出已经开场,礼堂方向传来音乐声,道路上的人也一下就多了,假期将至,空气里浮着一层躁动的暖意。 她急步穿过嬉笑的人流,绕了一大圈到宿舍楼下,正碰上提着东西出来的乔盈盈。 乔盈盈看见她,脚步顿住,眼神里掠过一丝诧异。 此时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郑嘉林半边脸。她微微喘着气,脸颊被冷风吹得有些泛红,但眼神很暗,压着翻涌的情绪。 “找姜枣?”乔盈盈先开了口,“她考完试就走了,回老家。” “走了?”郑嘉林脸色一僵,追问,“几点的车?” 她明明记得,姜枣之前说过假期会待在津南的,怎么突然回去了? “今天中午刚走,差不多也就一二点吧。”乔盈盈打量她的脸色,“妳找她有事?怎么不打电话?” 郑嘉林沉默,没有回答乔盈盈那句“怎么不打电话”,也没再多问一句,只是点了点头。 脸上那种惯常的温和与平静褪去,只剩下一片空茫。 仓促下,她都忘了说“谢谢”,转身就走。 起初的步伐很慢。 脑海反复叫嚣着一句话: 又跑了。 和几年前那次一模一样。 这次是因为什么?说好不走,这些年也从没有回去过?为什么如今又变了卦?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她? 脑海中浮现起她抓住姜枣手腕的触感,皮肤下的脉搏跳动着,温热、鲜活,更重要的是就在眼前。她需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确保她再也挣不脱? 这念头一闪而过,却带来一阵战栗的,混合着痛楚与悸动。 郑嘉林脚步愈来愈快。 呼吸在寒冷的空气里拉出白气,喉咙泛起血腥味。 她冲回校外,拦了辆出租车,开口时声音已经哑得厉害。 “去高铁站。” 第57章 转雨 - 回来第一天, 姜枣先去居委会问了些情况,被通知第二天上午来参加什么拆迁协调会。 第二天她准时来了,没想到这一来就从上午九点钟, 扯到了下午四点。 居委会那间不大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雨水把外面泥土的味道扩散了,鼻腔里满是腥味。 耳边不同争执声混在一起,嗡嗡作响。 “这点钱就想把我们打发走?” 坐在前排的大爷猛地拍下桌子, 把后面一群人都吓得抖了抖。 “我在这小区住了快四十年, 我那房子虽旧, 可地段摆在那里,妳们按这个标准补,我连郊区一套房子的首付都凑不齐!” 开发商派来的代表, 额头上已经冒着汗,翻着手里的文件:“我们这补偿标准是严格按照最新文件核算的, 您可以看看这个文件……” “文件能当房子住?”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婶子,“妳们说的那个安置小区, 还在开发区,鬼都不见一个, 我们老人看病怎么办?买菜怎么办?孩子上学怎么办?” “就是!不能搬!” “太欺负人了!” 附和声此起彼伏。外面的雨还没停,噼里啪啦的又增添几分焦灼 姜枣坐在靠窗的位置, 指尖冰凉。 她面前也摊着几份表格, 是外婆这间房子的评估和补偿方案。 其实数字对她而言意义不大,那房子对她来说, 价值也不在于此。此时坐在这里,倒像是个局外人一样,左右都掺和不进去。 只是那些争吵, 让她无端想起赵蓝天当年一点点把水果店撑起来的样子。 这时,一旁一个当年和赵蓝天关系比较好的奶奶,缓慢挪到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小枣啊,妳读过书,见识多,也帮我们这些说说话,她们这条件明显就不合理啊。妳外婆在的时候,是最看不惯这种事情的了。” 姜枣浑身紧绷。 她能说什么?多年未归,对这边的情况她都几乎陌生了,甚至还没有从房子要拆这件事情里消化过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您别着急,我……我再看看吧。” 会议在僵持和咒骂中勉强进行到下午。 不过在大多数人眼中,这也许就只是争吵声逐渐变大的过程。 吵着吵着,不知谁先推搡了一把,姜枣为了护着旁边身体已经不太利落的奶奶,被人的手臂撞到了腰。 本来就伤着的脚又崴了一下,跌到地上去了。 “哎哟,别打了!撞到人了!” “妳没事吧?” 惊呼间,混乱暂时停止。推人的男人愣了一下,嘟囔了句“谁让她站中间的”,便别开了脸。 姜枣皱眉,捂着脚踝揉了揉,才慢慢直起身,脸色有些白。 “没事……”她低声说,“继续吧。” 散会时,天色灰蒙蒙的。 其实什么实质性的结论都没达成,只留下了一屋子乱七八糟的座位,和几个像她一样身心俱疲的人。 姜枣打开伞,沿着街道往回走,昨天膝盖摔伤的地方和脚踝二次受伤的位置一起隐隐发作,每一步都牵扯着不适。 大脑也是昏昏沉沉的,走到大街上时,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连饭都还没吃一顿,光顾着听人吵了。 胃里空荡,她却没什么食欲,也没有什么力气做饭,只想着用最简单的东西填一下。于是,就走进了理发店对门的那家便利店。 便利店显然已经重新装修过,比以前看起来好了不止一点,姜枣在货台上拿了几包泡面,和两瓶牛奶,就走去收银台。 老板还是以前那位,四年过去,除了发型烫了个卷发外,她基本看不出什么变化,见了姜枣还热情道:“呦,好久没见着妳了啊?” 姜枣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嗯,上大学就没怎么回来了。这次来看看房子的事儿。” “可不是嘛,闹心。”老板摇头,目光落在她有些别扭的站姿和沾了泥的裤脚上,“这是怎么了?摔着了?” “啊,没事,不小心绊了一下。”姜枣不想多说,微微偏开视线。 老板娘把东西装进塑料袋,犹豫了下,还是道:“脚不方便,要小心些。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过来喊一声,啊?” “嗯……谢谢姨。”姜枣接过袋子。 推开便利店的门,湿冷的空气立刻裹上来。姜枣一只手提着塑料袋,一只手撑着伞,受伤的脚不怎么敢用力,就放慢动作走。 街边的树影在水坑上碎成一片片。 虽然小区这房子还能住,但是大部分人都已经搬出去了,所以周* 围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和塑料袋发出的窸窣轻响。 走了几步,姜枣忽觉头晕,眼前有些晃荡,身子也有些稳不住。 她努力睁眼去看眼前的路,下一个可以扶的树还有十多米。 下一步就踉跄了下,脚踝传来阵痛,她低低抽口气,预料到自己接下来摔倒的画面。 可一只手从侧后方伸过来,扶住了她。 下跌的力和上拖的力相撞,吃痛的还是姜枣,不过疼痛也只是那么一瞬间,那只手抓得很稳,透过衣料传来一丝温热。 姜枣侧过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周围还是一片朦胧,郑嘉林的面色也像是一场将落下来的雨。 她没打伞,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来不及,细密的雨丝落在她肩和发梢,凝成细水珠。她身上的大衣没扣到顶,露出里面的毛衣,边缘也被沾湿,柔和的材质衬得她下颌线更清晰。 被雨淋透成这样,照理说该是狼狈的,可她的面上冷淡,低垂着眼,只让人觉得心怯。 郑嘉林目光落在姜枣沾着泥的裤角,和明显不敢用力的左脚上。微不可察皱眉,随即又恢复平常。 “站好。” 她开口,声音平静。 手却没松开,甚至顺着姜枣的小臂往下滑了些,更牢地托住她的手肘。 姜枣浑身僵住,手指攥紧了塑料袋:“妳怎么在这里?” “不明显吗,”郑嘉林说着,手腕轻用力顺走了她手上的袋子,往里面看了一眼后收回视线道,“我来找妳。” 第69章 姜枣手上一空,蹙眉不接话。 “站不住就先扶着我,别想着跑。”郑嘉林说完,才松开她的手。 姜枣一愣,突然没了支撑,本能用手扶住郑嘉林的肩,就见她突然开始一颗一颗解开外面大衣的扣子。 心一跳,姜枣急声问:“妳干嘛?” 郑嘉林动作没停,完扣子后,把外面那件湿透的大衣脱下:“妳觉得我要干嘛,在这里又强吻妳一次?” 顿了一下又补充:“我倒是想。” 姜枣浑身一抖,本来还有的一些恼怒被吓回去,往后推了半步,又被郑嘉林拉住。 “别乱动。”郑嘉林道。 接着她把大衣夹在手肘出,转过身,半蹲下,将后背露出给姜枣:“上来,先背妳回去。” 姜枣没上前。 郑嘉林也没回头,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任由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 “妳走不了。”她说,“要么我背妳回去,要么我们就一直在这耗着,直到妳同意我背妳回去。选一个。” 姜枣心堵,这选什么? 左右不都是那一个选项? 她看着眼前的人,手指蜷了蜷,脚踝的痛又一次传来。 僵持了许久,她才慢慢往前挪了步,一只手拿着伞,手臂迟疑地环上郑嘉林的肩膀。 郑嘉林动作干脆,直起身,手向后稳稳托住她的腿弯。 “扶稳。” 姜枣的手臂被迫收紧。 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对方传递过来的体温,混着雨水的潮气。 郑嘉林的步伐又很稳,即使背着一个人,也没有晃动。 以及心跳,稳定、有序。 心觉荒谬间,姜枣听郑嘉林低声说:“怎么感觉妳比以前还要轻了?” 姜枣手臂又收紧了些:“妳的错觉。” 走进小区,路灯还没亮。郑嘉林熟门熟路拐进单元门,踏上楼梯。 到了门口,郑嘉林才微微侧头:“钥匙。” 姜枣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递过去。郑嘉林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掌心,过于冰凉了。 但她没停顿,打开门按亮灯,才把姜枣放下,打量屋子里面的情景。 昨天姜枣刚回来,就已经先打扫过,现在这么一看很是整洁。 只是可能整洁过了头,除了基础的家具以外,没有什么生活过的气息,太冷清。 郑嘉林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把伞立在门边,转身时,目光在姜枣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接着手上的把塑料袋在一旁的茶几上放好。 “就吃这些?”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姜枣不回答,慢慢挪到沙发边坐下。 郑嘉林走过来,在她面前稍稍俯身,手心贴了贴她的额头。 姜枣眼睛瞪大,反应过来后身子向后靠,但郑嘉林也适时收回了手。 “没发烧。”郑嘉林自言自语,又问她,“早饭和中饭吃了什么?” 姜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敷衍的谎话,对上郑嘉林审视的目光时,又生生止住。 于是郑嘉林懂了,语气变得更差:“妳知不知道自己低血糖了,还就吃这些东西?” 姜枣身侧搭在沙发边缘的手握成拳,理解不了她在担心个什么劲,这么多年自己也不就这么过来的,还能死了不成? 一下火气没刹住,呛她:“要妳管?” 语气里的不满显而易见。 姜枣说完,自己先愣住,但也没道歉,就低下头去。 空气都顿了几秒。 郑嘉林缓缓直起身来,盯着她的发旋看。半响后,姜枣听见了她拉开冰箱门,但很快又关上。 接着,是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郑嘉林出去了,带上了门。 姜枣抬头,只瞧见桌子上孤零零的塑料袋,四周已经恢复安静了,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比起刚刚在外头又大了些。 走了? 回自己家了吧。 姜枣力竭,最后一丝食欲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拿过桌上的牛奶,用吸管插开就喝,虽说知道空腹喝牛奶不好,但此时又更像是一种自虐和发泄。 只是明明是一盒纯牛奶,喝进胃里,却泛开一片酸味。 走了才对。 可没过几分钟,也许只有两三分钟,她刚把空盒放下,门锁再次轻响。 郑嘉林回来了,把刚刚也不知什么时候顺走的钥匙,放回茶几上。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新的塑料袋,肩头和发梢比刚才更湿,就着这副模样,方才又在外头跑了一趟。 她没看姜枣,直接走进厨房,将塑料袋放在料理台上。 姜枣听见她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响起,然后是洗菜声。 她在干嘛……做饭? 姜枣捏着手里已经空了的牛奶盒,瞧着她忙碌的身影,脸色白的不像话。 这是什么意思? 她想起自己几天前才看见过的,郑嘉林和另一个女生的接吻。 明明都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干嘛还总是要来招惹她,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一次次和她表白,试探她,是为了看她一个人傻傻左右为难的笑话吗? 现在是不是也在嘲笑她? 愣神里,郑嘉林突然走过来,把一盒东西在茶几上放好。姜枣还没看清,先听她说—— “葡萄糖,先喝一点。” ----------------------- 作者有话说:在春林结束,也会在春林重新开始的~ 第58章 连绵 - 因为食材有限, 郑嘉林也只随便炒了几个家常菜,让姜枣先吃着。 随后才自己去浴室洗了个澡,因为她来得匆忙, 所以什么衣物都没带,洗完换上的衣服也是刚刚下去买回来的,很简单的恤和长裤,在这样潮湿的天气, 看着都会觉得冷。 忙完这一切以后,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边, 气氛很是沉默。 姜枣先前喝下了葡萄糖,现在身子已经没那么虚了,但胃口依旧不好, 每口饭都吃得艰难。 “以前……在这里,我们也这样吃过饭。”郑嘉林开口, 夹了几片菜叶进姜枣的碗里。 姜枣轻咬筷子尖, 愣住。 的确,当年郑嘉林来她们家借住时, 就是坐在这个位置吃饭的。 那时两人都还没有上高三,明明是同学, 但其实很陌生,而她全部心思都在想着怎么藏住自己暗恋的事情。 赵蓝天也还在, 屋里比如今有烟火气多了, 才像个家的样子。 姜枣不经意瞟了一眼桌上的几道家常菜,热气还未散去。 忽觉现在也挺有人气, 如果是郑嘉林的话,大概也能把日子收拾得有模有样。 不像她。 泡面和外卖就凑合过去。 更惆怅的是,无论是赵蓝天还是郑嘉林, 现在的她都没抓住。 把碗里郑嘉林夹过来的菜叶送进嘴里,姜枣扒了一口饭,勉强自己多吃一些,就听郑嘉林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郑嘉林低头看了一眼后站起身,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又给姜枣夹了块肉,才放下筷子,走到一边阳台上去打电话。 姜枣抿唇,不情愿的用筷尖戳了戳碗里的肉,听见那头郑嘉林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传过来。 “嗯,我已经到了。行,知道了。”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松弛,甚至有点无奈的纵容,却让姜枣的神经一下紧绷起来,偏头朝那边看去。 郑嘉林站在阳台上,背后是一片雨水的天幕,光影并不好,却显得她整个人更加柔和了,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自然的弧度。 在给谁打电话? 那天的那个女生? 姜枣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收紧,连忙收回视线,受到刺激一般,拼命往嘴里塞饭。 “行了,别贫,自己也注意点。嗯,回头说。” 郑嘉林挂断电话,收回手机,转身一回到桌边,就发现姜枣碗里的饭已经没了。 “吃这么快?要不要再加一碗?”她坐下,问姜枣。 姜枣摇摇头,强撑一碗下去,肚子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她小心端详郑嘉林的表情,发现对方在开口和自己说话的那个瞬间,笑容就消失了,变成了一种平静和淡漠。 喉咙被什么堵的慌。 姜枣在餐桌待不住了,拿起自己的碗起身,却又被郑嘉林止住:“碗直接放这儿吧,腿还伤着,等会儿我来洗。” 手上动作僵住,姜枣最后还是把碗放下,慢慢挪回沙发上去。 不多会儿,郑嘉林也吃完了,厨房又传来细碎的忙碌声。 姜枣整个身子缩在沙发一角,听着那边的动静,刷手机,其实整个人一直在走神。 其实她应该要问郑嘉林什么时候走的。 或者干脆一些直接赶人。 但偏偏不知为何,这些话此时的她都说不出口。 也许是看见了,果然郑嘉林不和她在一起也会过得很好,可以好好照顾自己,也可以和别人接吻、笑的那样开心。 第70章 所以也预料到拒绝的话说多以后,应该会真的被放弃。 厨房水声停了。 郑嘉林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过来。直走到姜枣面前,手里拿着一盒刚刚下去时买的膏药。 “脚。”郑嘉林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单膝蹲下道。 姜枣抗拒:“不用。” 郑嘉林:“明天还要这么瘸着出去?” 姜枣哑言,又道:“那我自己来。” “妳弯着身子不方便。”郑嘉林打断她,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静,却让姜枣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最后姜枣还是把受伤的脚伸出来,裤腿被卷起,脚踝处果然红肿了一片,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刺眼。 郑嘉林看了一眼,眉心微蹙。 “忍着点。”郑嘉林低声说着,指尖沾上药膏,同落在红肿的位置,缓慢揉开。 又疼又痒。 姜枣好几次想躲开,又生生克制住。 郑嘉林低着头,长发从肩侧滑落,侧脸显得专注。 盯着她的发顶半响,姜枣突然问:“电话是谁打来的?” 郑嘉林动作顿了下,没抬头:“朋友。” 姜枣追问:“是那天在她们公司楼下,抱着妳、和妳接吻的那个?” 这句话终于说出来了。 郑嘉林的手完全停住,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姜枣,视线扫过她满是难堪的表情。 没有急着解释,她再次低头把伤处最后一点涂完,才一字一句道: “姜枣,妳在不高兴什么?” 姜枣一颤:“我没有——” “如果没有,”郑嘉林打断她,“为什么现在妳的脸色差成这样?” 姜枣别开脸,闷声:“我讨厌妳这样。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做这些事。看我为妳难过,为妳纠结,很好玩是不是?” 郑嘉林站起身,阴影笼罩下来,轻声说:“我从来没有觉得好玩。” 姜枣下意识往后缩,背脊抵住沙发靠背。 “不过,我的确希望看见妳为我紧张纠结,害怕妳不再在意我。” 郑嘉林些许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上,几乎是将她困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了。 盯着她,郑嘉林问:“所以妳是在吃醋吗,姜枣?逃回来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吗?接受不了?” “想多了。”话还没落完,姜枣就抢着开口,她回头看向郑嘉林,逼自己直视对方的眼睛,语气绷得很紧,“我不可能再喜欢妳了。” 郑嘉林撑在沙发上的手一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瞧着姜枣此时已经惨白的脸,和颤个不停的眼睫。 眼底一暗,所有光都褪去,低下头来。 距离在瞬间缩短。 她的长发随着动作散落,贴上姜枣的脖子。 像是把人缠住一样。 姜枣眼睛瞪大,呼吸都停了,在郑嘉林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时候,她猛地闭上了眼睛,眼睫颤抖得更加剧烈。 然而,没有预想中的触碰。 一声带着自嘲的笑在耳边响起。 “妳以为我会亲妳吗?”郑嘉林的声音很近,气息拂过她耳廓,“我没那么贱。” 下一秒,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 姜枣茫然地睁开眼,看见郑嘉林已经直起身,退开了好几步,背对着她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客厅里只剩下压抑和沉默,以及两人不稳的呼吸声。 姜枣没动,视线上瞟,落在天花板上。 心里并不是庆幸。 反而像是什么突然落空一样。 冒出来个很不该的念头: 接吻也不愿意了吗? 这时,门外传来几声轻叩,打破了这方的沉默。 姜枣顿了一秒,刚想起身去看门,就见郑嘉林叹了口气,先她一步走了过去。 门外是一位她没见过的奶奶,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贴膏药和一瓶红花油,见了她以后也很意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这……姜枣不是住着间吗?” 郑嘉林面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点头,让出来点位置好让她能看见屋里的姜枣:“是的。” “呦,枣啊,我这给送点药过来,白天看妳摔得不轻。”李奶奶说着,目光自然地越过郑嘉林,看到了沙发上蜷着的姜枣,又转回郑嘉林脸,“这位是……?” “我是姜枣的朋友,来看看她。”郑嘉林。 姜枣在屋里插了句:“您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不了不了就是送点东西,顺便说一声,”老人家把袋子递给郑嘉林,“就是明天上午九点,还是居委会,又有个沟通会要开,街道的人也来。小枣,妳这房子的事儿,也最好来听听。” 姜枣应了声好。 奶奶又对郑嘉林道:“那就辛苦妳多多照顾一下小枣了,她一个人赶回来忙这房子的事,也怪不容易的。” 郑嘉林掩下眼底的一丝波澜,接过袋子,道了谢。奶奶寒暄两句,便转身下楼了。 关上门,郑嘉林握着那袋药站了一会儿,转身看向姜枣。 她走到沙发边,将药放在茶几上,声音很轻:“什么房子的事?” 姜枣眼皮动了一下,没吭声。 郑嘉林在她侧面的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她看着姜枣仍有些失神的侧脸,开口:“刚刚,的确是在那天的女生打电话” 姜枣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起。 接着就听郑嘉林道:“但那天在我公司楼下的人,妳也认识,是周子琪。” “啊?”姜枣耳边一嗡,转头看向她。 “她来津南找我,说在春林打听了一些事……”郑嘉林语速平缓,目光向下,落在姜枣些许绷紧的肩膀上。 “的确抱了一下,不过只是朋友之间的那种拥抱,妳应该会理解。而低头,是因为她在问我一些事情。” 声音在这里停了片刻,又说:“我们并没有接吻。” 窗外雨声缠绵。 其实在听见周子琪这个名字的时候,姜枣就已经确定自己是误会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郑嘉林,对方的神情平淡,只是陈述—— “其实,我本来不应该这样在意妳喜不喜欢我的。” 郑嘉林忽然笑了一下,说:“毕竟妳是什么态度,我应该都会一直喜欢妳了。” 姜枣咬牙,突然不想再听下去,但郑嘉林的声音还在继续: “可是。很多时候我总错觉妳应该还是喜欢我的,只是一直在遮掩些什么,所以不甘心。” 那个刹那,姜枣几乎以为郑嘉林已经完全看透了她,或者又是在暗戳戳暗示她什么。 可也就是到这里为止,郑嘉林没有再继续追问。反而让她心情又悬了起来,迟迟不能落地。 雨声啪啦啪啦,似乎更大了。 没有衰减的趋势。 明天大概也不会放晴。 过了一会儿,郑嘉林道:“明天的会,我和妳一起去。” ----------------------- 作者有话说:还以为能写到两人在一起的,失算了…… 第59章 暴雨 - 午夜。 窗外的雨愈发大了。 姜枣失了眠, 躺在一起那间属于她的房间里,裹着被子刷手机。 客厅的灯两个小时前就熄灭了,郑嘉林如今就睡在那里, 躺在沙发上,躺在这个赵蓝天曾经居住过的房子里。 这个念头让姜枣失神。 这不是她们第一次在一间房子中过夜了。 她本以为暗恋时期,就该是心距最远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还有今天。 她睡着了吗? 外婆知道了今天的事情, 会怪她吗? 怪她不顾她的感受, 把她“不喜欢”的人带回来了。 姜枣又刷了几篇帖子, 好几条都是有关春林暴雨的。 春林的确是个多雨的城市,但暴雨其实并不常有,上一次暴雨, 似乎还是郑嘉林来她们家接住的那一年,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今夕何夕, 让人恍惚。 姜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 冷锋过境、暴雨、减少出行。 以及:气温骤降。 也许过不了多久温度降到零下以后, 落下来的就该是雪了。 姜枣按灭手机,在骤然暗下去的房间里放空许久, 脑海闪过郑嘉林今天穿的那件薄恤。 忽然就坐了起来,一脸不愉。犹豫半响, 还是下床,在柜子里头翻出一条毛毯, 轻手轻脚走去客厅。 客厅很暗, 只有窗外透进的一线微光。 沙发上的人侧躺着,面向茶几, 呼吸平稳绵长,似乎睡得很沉。 她身上盖的被子是姜枣睡前找给她的,空调被, 本来那时姜枣还打算再多翻一翻,郑嘉林却说不用了。 姜枣不好意思表达自己的不放心。 在原地站了几秒,她走过去,俯身,抖开手中那条厚实的毛毯,慢慢覆在郑嘉林身上。 第71章 动作很慢,怕惊醒她。 又怕自己停的太久,会想起什么不该想的事。 她看见郑嘉林散在沙发的长发,被雨夜的潮气压得有些毛躁;看见她露在被子外的一小截手腕,骨节分明,抓住自己手臂时意外的有力。 姜枣的指尖悬在半空,在那缕散落的发丝上方停了一瞬。 好奇怪。 一想到以前自己单恋郑嘉林的日子,陌生的都不敢相信那真的发生过。 如果郑嘉林现在的这些话是对当初的她说,估计她早就激动的心跳暂停,幸福的泪流满面了吧? 最终只是将毯子边角仔细掖好,然后直起身,走回房间。 在她走开不久后,沙发上,郑嘉林睁开了眼睛。 她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没有动,毯子覆在身上,比方才厚实了许多,带着些许木头香,估计是放久了的缘故。 指腹在毯子上的毛上摩挲。 许久,很轻地舒了口气。 - 第二天早上,姜枣推开房门时,郑嘉林已经把毛毯叠好,放在沙发一角。她抬头看过来,什么也没问。 会议定在九点。她们到的时候,居委会那间小会议室已经挤满了人。 还是昨天那些面孔,只是气氛比昨日更僵。开发商换了个代表,戴细框眼镜,说话客客气气,实际交谈上却是寸步不让。 姜枣坐在靠窗的位置,郑嘉林在她旁边,两人直接维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争吵从补偿标准开始,绕到安置房位置,一大圈之后又绕回最初。 前排的大爷拍了十几回桌子,嗓子都哑了,而昨天那位奶奶坐在姜枣斜前方,弯着背,一声也没吭。 除了前头吵得激烈,后排的人也窃窃私语,也许是郁气没地方发泄,所以找到个软柿子就捏。 第一句话刺进来时,姜枣甚至没反应过来是自己—— “人家读过大学的,眼界高了,哪还看得上咱们这破地方。”斜后方一个中年男人,翘着腿,对自己旁边的人道了句,话朝空气里丢去,明里暗里刺着谁。 姜枣还翻着手里的单子,没留意。 就听后面的人附和:“可不是嘛,昨天会上我瞧她坐那儿一声不吭,表格翻来翻去,也不知翻出个什么名堂。” “也正常,人家以后又不回春林住,这房子拆不拆,补多少,跟她有什么干系。” 姜枣垂着眼,手上动作停住了,盯着桌面上那份摊开的补偿方案,指尖按在纸边,微微发白。 她没抬头,也没接话,更不知道能接什么,四年没回来,这里的一切她确实插不上嘴。 沉默就像是一种承认。 “唉,说句不好听的,”那男人换了条腿翘,“赵老板当年在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赵老板那人,热心肠的,邻里有什么事都搭把手。那些年头她自己日子也紧巴,见谁家有难处还是要帮。我记得那谁家的小孩……” “是啊,赵姨在的话,今天这个会起码能帮大伙说几句话。” “可惜了,走得太早。” “走了,就淡了嘛。” 姜枣捏着纸边的手指收紧,纸角皱了一小块。 旁边郑嘉林的肩膀动了动,姜枣余光瞥见,以为她要开口,但郑嘉林只是沉默着,视线扫过那几个说话的人,又落回桌面。 后排动静愈发大了。 这时旁边椅子轻轻响了一下。 是郑嘉林站了起来。 姜枣偏头看她。郑嘉林只是把手里的补偿方案翻到第三页,低头看着那几行字,声音不高。 “这栋楼我也住过一段时间,不巧又是学建筑的,也想说点什么,妳们参考参考就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郑嘉林没管那些视线,继续道: “这小区89年砖混修的,当时的设计寿命是五十年,现在三十多年,老化肯定有的,但单元前年才做过外墙翻新,其实还蛮新的。” “可评估报告里就写了四个字,结构老化,老化到什么程度没写。” “更别提这地段,本来就在一中旁边,怎么也算是个学区房了,很多东西商量起来本来就复杂。” 她顿了顿,抬眼:“我也就是随口问问,这个报告能看吗?” 代表愣了下,低头翻文件。 郑嘉林坐下,她把那页纸放回姜枣手边,没再多说。只是这无形的动作里,却透露出来了她是认识姜枣的,明显也是因为姜枣才说了话。 后排一时也没人再阴阳怪气了,所有人的火力全都攻击向了代表。 姜枣垂着眼,看见郑嘉林袖口蹭到了一点灰,毕竟她来春林什么也没带。 想说没必要。 可犹豫半天都没能开得了口。 她忽然想起昨晚,自己蹲在沙发边把毯子盖到郑嘉林身上时,露在空气外面的手。 那时候她在想: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可现在她忽然想:要是没被发现呢。 要是郑嘉林这次追来春林后,说了这些话,做了能做的一切,终于被她磨完了感情,终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掉—— 思绪在这里终止。 姜枣看着桌上单子里的“赵蓝天”三个字,眨了一下眼。 - 坏消息是,今天也没谈出来多少结果。 好消息是,开会的时间比昨天短很多,也许是因为外面天气眼看着越来越恶劣,雨水几乎要把整条街都淹了。 会议被迫在一片疲惫中草草收场,大家只好先回去。 姜枣站起身,把表格收进包里,潮湿的天气伤口不容易愈合,脚踝又在隐隐作痛,她走得很慢,几乎是缀在人群的最后。而郑嘉林走在她侧后方,没有催。 出了居委会大门,湿冷扑面。 天已经是水做的了,周围的雨水密不透风,砸在地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 姜枣在台阶上站住。 郑嘉林也停步,顺手撑开了伞,示意姜枣:“走吧。” 有风吹过,带着水汽和泥土的腥味,姜枣垂眼看着自己鞋尖前一小片濡湿的痕迹。 脚踝的疼痛一下一下的,站着不比走路轻松。她悄悄把重心挪到左脚,又很快挪回来,索性就那么站着。 声音很轻,鬼使神差,她道: “郑嘉林。” “嗯。” “妳背我回去吧。” 她没抬头,说完这句话,耳根渐渐发烫。 郑嘉林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姜枣几眼睛一直盯着地面。风从她们之间穿过,灌进衣领,凉嗖嗖的,才听见郑嘉林说。 “好。” 郑嘉林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 姜枣看着她的后背,长发被撩到了一侧,露出一小截后颈,姜枣俯下身,手臂环上郑嘉林的肩膀。 郑嘉林托着她的腿弯站起来。 “脚疼怎么不早说。”她的声音比平时柔些。 姜枣没回答,她把下巴搁在郑嘉林肩窝,脸埋进她的颈侧,闭上眼。 郑嘉林脚步微顿,随即恢复正常,背着她沿着街道往回走。 雨水遮盖了大部分感官,但姜枣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依旧很清晰。 走了一小段,她闷闷地开口: “今天晚上,妳也别走了吧。” 郑嘉林脚步没停。 “好。”她也没想走。 又是几步。 “明天也别走了吧。” “好。”郑嘉林似乎笑了一下。 姜枣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无意识轻蹭,脖子不可避免触上郑嘉林的长发,痒,皮肤被擦红。 低头,摇晃间发现郑嘉林的裤脚已经湿了一大片,雨水几乎没过了她一半的鞋。 不知什么心情。 她轻声:“后天也是。” 郑嘉林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地停住,停在路中央,两人视线里面都是一片灰白。 “妳留下来吧。” 姜枣说。 ----------------------- 作者有话说:终于雨快停了!迫不及待想写黏糊糊的两只了~ 第60章 情书 - 姜枣说那句话时, 脸埋在她颈侧,嘴唇几乎贴着那处的一小片皮肤,一个字一个字吐。 好片刻郑嘉林都没动静, 只是手上打着的伞歪了。雨水斜斜打进来,落在姜枣一片脸上,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随即,郑嘉林就意识到, 把伞扶正:“这句话的意思是……” 姜枣打断她:“就是妳想的那样。” 奇怪。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关系就换了个位。姜枣总在看向郑嘉林的时候, 想起当初那个暗恋她的自己。 一直无望, 一直在等。 还一直告诉自己等不到其实也没关系。 所以其实完全狠不下心的。 况且郑嘉林又做错了什么吗? 那要不就别想了吧,反正她又不是不喜欢。 郑嘉林似乎在发抖,起初细微, 后来剧烈起来。她许久才找回知觉,步子重新迈开:“……好。” 第72章 脑海绷紧的神经也随之松了, 走了一段, 姜枣又开口:“我会不会很重啊。” 郑嘉林轻轻摇头:“最轻的就是妳了,太瘦了。” 姜枣哦了一声, 又问:“那,妳公司那边请了几天假?” “没来得及请。”郑嘉林说, “直接来的。” “会扣工资吧?” “嗯。” 又惨又好笑,姜枣没察觉自己嘴角上扬, 问她:“那怎么办啊, 妳要不还是回去吧?” 郑嘉林道:“不能什么都得到,我总要舍弃一个啊。” 单元楼已经在视线里面了, 老旧的建筑落在飘泊大雨里,显得沧桑。 的确,不能什么都得到。 姜枣圈着她的手收紧了些。 外婆会知道吗? 这个念头来得很轻。 知道她现在趴在谁背上, 会不会生气的不然她进这个家门了? 又会说些什么? 姜枣把脸埋得更深,小声:“总感觉这样我像个坏人。” 郑嘉林淡淡回她:“那也没什么不好。” 姜枣一愣,偏头看她耳边的发梢。郑嘉林又说:“当坏人,起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 到家时,两人都湿得差不多了,各自洗了个澡。想着冰箱里面,郑嘉林昨天买的食材还剩些,足够应付完今天,也就都不想再往外跑了。 中午,两人用冰箱里那点食材做了两菜一汤。 姜枣看郑嘉林把炒好的菜端上来,袖口还卷着,露出那截骨节分明的手腕。 “看什么。”郑嘉林坐下。 “啊,没什么。”姜枣垂眼,做贼心虚,夹了一片菜叶。 下午,姜枣说该收拾东西了。 虽说那头协商也是半天没个结果,但今天开房商那边隐隐已经有了松口的趋势,估摸着也就是迟早的事情了。 既然这房子要拆,能带走的不能带走的,总归要清一遍。 不着急,姜枣说慢慢来,大抵还* 要住上许多天。 姜枣从自己卧室开始。东西不多,四年没住人,留下来的大多是些带不走也丢不掉的旧物。 郑嘉林则是在客厅收拾,因为不清楚姜枣要丢什么,她只是把东西先简单分了类。姜枣能听见她拉开抽屉又关上,偶尔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很轻。 挠过心脏。 姜枣时不时要往客厅方向看一眼。和无数的时刻一样,郑嘉林在的场合里,她心情总是被牵着走。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直起腰,揉了揉后颈。觉得卧室清得差不多了,走到窗边去,眺望放松。 这才发现雨似乎小了些,从泼下变成落下。她凑近些,想看清外面,手上用力,窗框发出一声闷响。 没推动。 又用了点力。 “咔。” 不是推开的声音,是脱落的声音。 整扇窗从卡槽里松脱,往内侧倾倒下来。姜枣甚至来不及惊呼,下意识就收紧手指,堪堪抓住窗框边缘。 心跳声噪动不安,雨水从没了遮掩的台子上扑进来,溅在她脸上,仰头就是幕天的细雨,迎面砸过来。 郑嘉林这时听见了动静,从客厅过来:“怎么了?” “窗户……我把它推掉了。”姜枣整个人都还有些懵,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郑嘉林看着她手里那扇窗,一顿,然后,她终究没忍住,偏过头去,肩头轻轻发颤。 姜枣红透了一张脸,本来就够不好意思了,现在简直想把自己埋了:“妳笑什么。” “没。”郑嘉林转回来,嘴角还弯着,“妳打算就这样捧着它站多久?” 姜枣发抖:“其实我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郑嘉林匆匆上前,托住窗框的另一边,把重量分走大半,两人一起慢慢把这东西拖到墙边,靠好。 “估计再装是装不上的,太重了,也没有那个必要,找东西把窗子先堵上,不然晚上妳睡觉的时候冷。”郑嘉林说。 姜枣别开眼:“嗯。” 她们从柜子里翻了半天,才翻出一块旧床单,灰蓝色,边角有些褪色了。 郑嘉林踩上窗边的凳子,把床单上头在杆子上绕过去,下头一角则是压在窗框的卡槽里。 姜枣在一边给她递矿泉水瓶,用来在卡槽里卡住被单。 郑嘉林转过头,弯下腰想从她手上接过东西,不巧风一下大了,刚压好的床单角被吹起,呼啦啦地响,床单在两人之前鼓成一面帆。 猝不及防,姜枣下意识伸手扒拉了好几下,还是抵不过风。 烦躁,她手上再次去扒被单,谁料这头风一下就停了,被单听话的自己一点一点落回去,她的手却刹不住。 “啪——” 郑嘉林没躲,被那一下扇到脸。 空气都僵了。 姜枣手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瞪着眼瞧郑嘉林的左脸,并没有留下什么印子,她刚刚那一下并没有太用力,但是。 “我不是故意的。”她说 郑嘉林只是看着她。 姜枣被她看得发毛:“是风吹那个布,我先压一下。” “嗯。”郑嘉林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皮肤上按了按,“还挺疼。” 姜枣耳根红透了:“对不起。” 郑嘉林看着那抹红从耳边漫延到脖颈,垂眼把矿泉水瓶接过来,塞进卡槽里,轻笑了一下:“逗妳的。”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姜枣又听郑嘉林道:“不过记仇了。” “……妳几岁啦。” 郑嘉林没答,把最后一个角压好,从凳子上下来,这会儿的布帘总算老实了。 姜枣站在旁边,踌躇片刻,还是没忍住,凑近看了一眼。 她抿唇:“真的疼?” 郑嘉林看着她靠近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自己脸颊。呼吸也是轻的,带着一点湿气。 “……” “现在不疼了。” 她说着,又安静了半响,忽然伸手向口袋,从里面翻出来张东西:“忙着和妳折腾窗户,都忘记了和妳说,我刚刚从电视柜下面翻到这个。” 不知为何,姜枣从她此时的表情中看到些许哀伤来,正疑惑着,视线落在她手上的东西上,自己也傻了。 那是什么呢? 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一个已经被销毁的东西。 一个她自己都忘了的东西。 是当年那张她亲手撕掉的情书。 不知道是被谁发现了,又重新用胶布粘好,还原成了如今这个皱皱巴巴的模样。 郑嘉林问她:“是当初自己撕了,又贴回来了吗?” “没……我撕了以后就丢了。”姜枣不知想到了什么,浑身都开始发冷,好不容易让自己声音平静,“这哪儿发现的?” 郑嘉林说:“在电视柜下面,压在一叠报纸底里。” “旧报纸?” 心坠下去。 那都是赵蓝天收集着的,一直不舍得丢掉的“宝贝”,家里一般没有人会动。 郑嘉林把那片皱巴巴的纸递过来,但姜枣没接。 “放回去吧,哪天要拆了再说。”她现在思考不了这些。 于是郑嘉林是把那些纸叠起来,放回了电视柜最里层。 入夜。 姜枣坐在沙发边,看着脚踝上的青紫,还有些肿,但已经不很疼了。 郑嘉林站在她旁边,把那床厚毛毯叠好,放在一侧。 姜枣抬眼:“妳干嘛?” 郑嘉林:“准备睡觉呢。” “妳昨天就睡的沙发。” “是啊。” 姜枣皱眉:“我卧室里面的床,难道挤不下两个人吗?” 郑嘉林意外,眼底闪过惊诧,无奈道:“不是,怕妳还没准备好。” “哦。”姜枣语气故作冷漠,“爱睡不睡。” 说完,她起身就回自己房间去,侧着身子面对窗户,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面刷手机,屏幕被一页一页翻过去。 几分钟过后,门口常来些许动静,姜枣指尖翻动屏幕的频率,忽然就慢了些。 腰侧贴上了一片温热。 是郑嘉林的手从被子下伸过来,轻轻搭在那里,只是放着。 “是我不识好歹了。”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倦意,和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刚才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发现还是很冷。请问,可以躺在这里吗?” 姜枣不答,默默往旁边又移了一点,于是郑嘉林就顺着躺了上来,侧脸抵上她的后颈。 过了很久,姜枣翻过身,黑暗里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只看见郑嘉林的那双眼睛里。 她靠近,额头贴上对方的额头。 闭上眼。 水汽从旧床单缝隙处渗进来,空气里泛起潮湿的凉意。 郑嘉林的手从她指缝里抽出来,往上移,停在她脸颊边。 “好乖。”她低声道。 第73章 雨声里,终究有什么没受住,落下来了,是那条灰旧床单,滑落了一半,使得风从缺口处涌进来。 姜枣喘气,往床边爬了点,似乎想去重新固定,才够到床沿却被人拉了回来。 郑嘉林抓着她一根手指,指腹压在指节上,一下一下地摩挲:“别管了。” 姜枣被迫停住。 “唔——” 仰头瞪大眼睛,天花板是黑色的。 居然在外婆的房子里做这种事,会不会失望,会不会觉得她不听话? 她会被打死吗? 可是眼角却在刺激下淌出生理盐水。 …… o郑嘉林: 妳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大概应该进行完了分班考试。如果我恰好也没骨气,没有勇气和妳当面告白的话,那么妳就会看见这封信了。 这两年,我一直在看妳。 妳是郑嘉林。 妳的朋友很多,和别人聊天笑起来的时候,我会低头假装做题,其实却走神,笔尖在本子上戳了好几个黑点。 妳长得也好看,走廊里走过去,隔壁班的人会探出头来张望,到妳值日那天,会总觉得倒垃圾的人都变多了。 妳的成绩也好,我为之努力很久的东西,妳好像轻而易举就可以拿到,妳是怎么做到的? 而我是姜枣,我不那么健谈、不那么好看、也不那么聪明。我有时候想,妳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我存在。 可是甚至我还没有认真注意妳的时候,妳就已经记住了我的名字。 那次篝火晚会,妳还记得吗? 那次以后,我好难不喜欢妳。 …… 我其实不想跟妳考同一个大学,妳太优秀了,我应该追不上。但我又想追一追,万一呢,刚好那儿也有我想去的大学。 万一妳考去燕平,我努力三年,也考去那里。不在同一所学校也没关系,一个城市就够了。 这些话写出来,才发现好蠢啊…… 自我感动。 妳不会看到的。这封信会被我锁进抽屉里,再过很多年才被我翻到,应该会脸红笑自己吧? 但现在是现在,现在我还是想让妳知道,因为忍耐喜欢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所以再说一遍吧: 郑嘉林,我好喜欢妳。 by姜枣 ----------------------- 作者有话说:枣子很好吃。 第61章 长发 - 啪啦、啦。 闷闷几声。 是楼下有人在放炮。 恼了屋里人的睡意, 郑嘉林就因此醒了,意识浮上来,她最先感觉到的是怀里的温度。 姜枣还睡着, 整个人蜷在她旁边,呼吸放轻,显得安静,就和郑嘉林对她的第一印象一样。 窗外光透进来, 还是灰白一片, 却和昨日的阴沉又不太一样。 郑嘉林偏头看了眼。 雨似乎停了。 她没动。就这么躺着, 看姜枣的睡脸。 脖子被她的几根头发缠住,郑嘉林皱眉,伸手去抚开。手机就在床头柜上震了下。 郑嘉林转过头, 摸过来看,是公司那边发来的消息, 连着好几条。问她人在哪, 什么时候能销假,手头那个项目有几个地方需要她处理一下, 远程也行。 靠在床头,郑嘉林一条一条回消息, 打字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让姜枣动了动。 她停下。 姜枣没醒, 只是稍稍翻了个身, 又睡过去了。被子在动作间滑下来点,露出一半肩膀。郑嘉林伸手, 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视线落在她脖子上,那里有一小片红。 从脖子侧边,一直向后边漫过去, 细细的,像被什么擦过。郑嘉林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昨晚动作太大了些,把人的在自己头发上擦狠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头长发。 头发留了四年,倒是越来越长。 养了很多年,从高中到现在,自己也没探究过缘故,总之一直没剪。姜枣在信里写“妳长得也好看”,她想,其实也有这头发的功劳。 可是会把姜枣蹭红。 手机又震了,她没理,只是掀开被子,下了床,先走到一边去。 姜枣醒的时候,郑嘉林已经不在旁边了。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昨天发生的那些事儿不过一场梦。 坐起身后,她才听见厨房那边有动静。走过去看,郑嘉林正在烧水,听见脚步声回头。 “醒了?” “嗯。”姜枣揉揉眼睛,身体靠在门框上,“几点了?” 郑嘉林把热水倒进杯子里,递给她:“快十点,妳睡得好沉。” 姜枣接过杯子,许是被热气蒸的脸红。她当然沉,昨晚折腾到那么晚,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郑嘉林忽然开口:“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 姜枣抬眼。 “去剪头发。”郑嘉林说。 “啊?”姜枣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怎么突然要剪头发了?” “太长了,想去剪短一点。”郑嘉林边说,边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脖子一侧。 姜枣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见那一片红痕。她愣住,脸更红了。 “蹭的。”郑嘉林语气带点揶揄,一只手轻轻拥抱她,一只手摩挲她脖子上的红痕,“似乎是昨晚被我头发蹭的。” “陪我去?”她问。 “随便呀。”姜枣别开脸,想到什么,又补充一句,“妳打算去哪家理发店?” 郑嘉林道:“看哪家离得近还开着门,就哪家。” 姜枣心不在焉:“成。” 被郑嘉林看出来,拉着接了个吻,强行拉回注意力来。 等她们换好衣服出门时,又过去了半个小时,街上的积水还没退干,水潭上头还浮着些打湿的、用过的鞭炮碎。 姜枣走过前几个水潭时还没怎么在意,直到前头一群小孩手上拿着响炮往地上砸,啪啦啪啦声里,她才总算意识到了些什么。 问郑嘉林:“今天是农历几号了?” 郑嘉林也意外一愣,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腊月二十四。快过年了。” 过年。 姜枣这几年过得看似井井有条,其实也糊里糊涂。 这四年每年这时节她都不想回家,在外头安静渡过的,总要被外界欢天喜地的气氛提醒,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处在这样一个不寻常的日子里了。 意识到了也不怎么有波澜。 用一个字表达,大概就是:哦。 唯一深刻些的,就是她母父抽风一样打来的电话,催促质问她怎么不回去过年,姜枣敷衍过去,只说自己忙。 但这点不悦这两年也少了,黄乐怡好像突然就妥协一般,可能也是累了,没力气再和她吵。 于是过年终于变得“稀松平常”。 而郑嘉林。姜枣想到刚刚她那样的反应,明白她也许也是不在意、不上心的。 分开以后。 她们好像都没有过得更好。 - 理发店不远,就是水果店旧址改的那家。玻璃门上贴着张“春节期间不营业”,边上还挂着两个小灯笼,瞧着模样很是新。 姜枣在门口站住:“这家吗?” 郑嘉林看着她纠结的表情:“要不换一家?” 姜枣抿了抿唇,目光落在那扇门上。以前这里摆的是水果摊,赵蓝天总是在门口招呼客人。 如今经过这条路的时候,姜枣总会刻意避开,因为靠近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抵触情绪。 店里的老板什么也没做错,但姜枣还是感到厌烦。 可这时间段里,再找家开门的理发店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姜枣抿唇,还是道:“就这家吧。” 她说完就上前一步想要进去,郑嘉林见状,伸手轻轻勾了下她的小指,安抚一般,让姜枣动作停了片刻,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姜枣才继续推开门。 暖气和洗发水味扑面。店里只有两个理发师,一个正在给个老太太剪头发,一个坐在一旁沙发上闲着玩手机。 见她们进来,沙发上的站起身,笑着招呼:“剪头发吗?” 这还是姜枣第一次真正走进这理发店里,四处打量,每一处都陌生。 而郑嘉林站在她旁边,点头应声,“嗯,剪短一点,直接剪不用洗了,昨天才洗过。” “坐这儿。”理发师指了指镜子前的椅子,又问姜枣,“小姑娘妳呢?洗头还是剪?” 姜枣摇头,在一旁找了个位置坐好:“我陪她来的。” 她看着郑嘉林被围上黑色的围布,理发师问她剪多短,郑嘉林比划了一下,肩膀以上。 姜枣听着,心里还有点可惜。那头长发养了四年,她昨晚还攥在手里过,手感其实很好。 “留了挺久吧?”理发师边梳边问。 “四年多。” “舍得?” 郑嘉林从镜子里看了姜枣一眼:“倒是没想这么多。” 第74章 一缕长发落在地上,姜枣看着,心里忽然一动。 门又被人推开了,进来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她看见姜枣,一愣:“呦,这不是赵老板她孙女啊?回来了?” 姜枣和她对视,也呆住。 这人姜枣记得,当初赵蓝天走后,她来水果店想买东西,姜枣让她免费带走了一袋橙子。结果后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又在那堆剩下橙子里面发现了两百块钱。 不知什么心情,姜枣点头:“阿姨好。” 女人走近几步,细细打量她:“瘦了,比那时候瘦多了。上大学了吧?记得妳当时成绩就挺好的。” “嗯,在津南。” 女人问:“津南好啊,大城市。这次是趁着房子拆前,再回来过个年?”她显然也是知道这边小区要拆迁的事情的。 姜枣含糊应声。 女人在旁边椅子上坐下,等理发师,忽然说:“妳外婆要是在,看见妳回来过年,肯定高兴。” 理发师手里的剪刀咔嚓响,郑嘉林从镜子里看她,没出声。 女人继续说:“妳外婆走的那几天,我们几个邻居还说呢,这店怕是要关了。结果后来果然改成理发店了。” 她抬头环顾一圈,“也挺好,至少这门面还开着,不是空在那儿。” 姜枣肩膀在细细发抖。 赵蓝天走了,又好像没走。 大家都记得她一样。 这时,一旁在给那位老人家剪头发的人闲下来了,给女人倒了杯水,接过话茬: “那可不是,我刚接手那会儿,天天有人进来问这怎么不卖水果了?我说不卖了,人家就站门口待一会儿,然后走了。” “以前有个老太,隔三差五来,每次都在门口站一会。”老板把水递给女人,“后来熟了她跟我说,自己以前总在这买梨,她老伴就爱吃梨。现在老伴走了,她还习惯到这儿来。” 说着,她余光打量过一旁在剪头发的郑嘉林,方才一直在忙手上的活,这下才看清这个顾客的脸,意识到什么: “唉!这女孩以前我也在店门外看见过好几次来着,但都没进来。怎么,这次是终于下定决心,要剪个头发了?” 姜枣一僵,猛地看见郑嘉林的方向。 两人隔着镜子对视。 郑嘉林这时依旧坦然,直接承认了,笑笑说:“可不是,经过好几次了,就是没走进来。” 姜枣垂下眼,手指抠着沙发扶手。店里的暖气烘得人有些发晕,一切都慢吞吞的,像被拉长了。 就在这时,郑嘉林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响了,因为理发不太方便,她一直让姜枣看着。 姜枣侧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大小姐”三个字。 皱眉,大小姐? 过分亲密的称呼了。 胸腔泛上酸来,又被强行压下去。 不该多想。 那头,郑嘉林没太在意,以为是公司那边又有事,便朝姜枣扬了扬下巴:“枣,帮我接一下,我现在不方便。” 姜枣说好,拿起手机起身走过去,凑在郑嘉林脸边,接通后按了免提。 然后…… “郑嘉林,妳是不是有病?!” 那边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整个理发店都听得一清二楚。 姜枣手都一抖。 那边完全没意识到接电话的不是郑嘉林,继续火力全开: “周子琪跟我说妳回春林去了?还是姜枣人刚走妳就追回去的?折腾这么久还不够吗?人家根本不想管妳死活好嘛,妳给自己找什么虐啊!” 姜枣站在原地,脸白了又白,已经听出来那边是谁了。 郑嘉林闭眼,叹气。 她抬手示意理发师先停一下,从姜枣手里把手机接过来,放到耳边,打断那边,“阿染,我和姜枣在一起。” 那头仓促“啊?”了一下。 郑嘉林又说:“开着免提。” 死寂,就像是突然熄了火一样,顿时没了动静。 接着,电话挂了。 理发店里一下安静下来,剪头发的理发师手停在半空,卷发女人和老板都看了过来。 姜枣背对她们,看不清表情,只是耳根一点一点红透了。 郑嘉林把手机放回台面,朝理发师点了下头:“继续吧。” 剪刀声再次响起。姜枣回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眼睛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郑嘉林一直在看她,但她始终没抬头。 一直到剪完,理发师把围布解开了,郑嘉林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碎发。她走过去,在姜枣面前站定,微微蹲下点。 “枣,还好吗?” 姜枣抬眼,目光在她新剪的短发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站起身:“嗯,走吧。” 付过钱,两人一起出去。街上,偶尔有小孩的炮仗声从远处传来。 姜枣总是偷看郑嘉林的新头发,还从没有见过对方剪得这样短过,似乎清爽了许多,不变的是依旧好看,吸引她的目光。 郑嘉林出来后拿出手机看了眼。果然,沈染的消息已经在轰炸了: [染:???] [染:妳们在一起?] [染:在一起还是在一起。] [染:不是,妳能不能说清楚??] [染:我已经玩完了,准备回春林了,现在在高铁上了,明天到。] [染:妳出来给我说清楚。] 郑嘉林看完,没回,把手机揣回口袋,姜枣走在她旁边,很慢地挪动。 走出一段,郑嘉林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姜枣手一缩,但没躲开。 “着急了,催着我找时间出去见一面。”郑嘉林说,“她就那样,别往心里去。” 姜枣没吭声,又走几步,才忽然开口:“她说的也没错。” “嗯?” “我确实,不想管妳死活的。” 奈何做不到。 前头挂了阵风,街上一排店子的窗户哐啷响。 等风过去,姜枣说:“妳去见她呗。” 郑嘉林皱眉看她:“妳呢,去吗?” 姜枣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被风吹散的鞭炮碎屑上。 “考虑一下。” 片刻,两人又弯进了一个小巷里,巷子很深,郑嘉林突然间停下来,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姜枣抬头。 郑嘉林低下头来。 很轻的一个吻。 姜枣闭上眼,踮了踮脚。 远处鞭炮声响起,隔了好几道墙传过来。 ----------------------- 作者有话说:还是希望两人能一起来面对后来的问题,这也是一种幸福吗? 第62章 旧事 - 气温有些回升, 也可能只是错觉。毕竟春林的冬天向来潮冷,寒气是往骨头里钻,捂不热。 可约好吃饭的那天, 天空却放了晴,阳光薄薄地铺下来,照得人眼睛发酸。 饭馆选在商场四楼,能看见各种红色的装饰, 广播里面放着喜庆的歌, 每隔一会儿就换一首。 快过年了, 商场里人来人往,基本都是来采购年货的。 到店里的时候,沈染已经坐在里面了, 正低头刷手机,余光瞥见走进的两个身影, 才抬起头来。 恰好看见郑嘉林动作自然地, 把姜枣脖颈上的围巾取下。 沈染哼气,把手机扣在桌上:“能不能行了, 一进门就给我看这个?” 知道她在故意阴阳怪气,郑嘉林没接茬, 把围巾挂好,自己才在旁边坐下。 倒是姜枣主动开了口:“好久不见, 沈染。” 沈染语气不咸不淡:“是挺久的。要是几个月前我没往津南跑那么一趟, 咱们就四年没见了吧?” 姜枣双手贴在碗的两侧,垂眼:“嗯。” 气氛有些微妙。 郑嘉林皱眉, 眼神示意沈染别乱讲话。沈染却故意无视,继续说:“其实我还以为妳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春林了。” 姜枣解释说:“回来处理老房子的事。” “哦。”沈染拖长了尾音,“所以顺便也处理一下旧人了?” “沈染。”郑嘉林语气听起来不太好。 沈染摆摆手, 反倒笑了:“护这么紧干嘛,我又吃不了人。行,不说了成吧。” 菜一道道端上来,热气隔在三个人之间。 沈染说是不说,但不过也就消停了几分钟,接下来就忍不住开口,像是憋了四年的话终于可以宣泄了,明里暗里都带刺。 现在就又在说:“对了姜枣,还没问妳呢,在津南过得怎么样?” 姜枣:“还算可以吧。” “那挺好。”沈染夹了一筷子菜,像是就在等这句话,“比某些人强,大学四年哪都没去,毕业了直接往津南扎,也不知道图什么。” 郑嘉林顿时有些后悔叫姜枣来了:“沈染,妳这嘴多的毛病还没改呢?” 沈染后面的话被这么一堵,憋了回去,闷气夹菜吃。 第75章 身侧玻璃被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窗外商场的红色装饰在雾气后都有些瞧不清。 姜枣沉默,扒了好几口饭,思索半天才开口:“沈染,我知道妳对我有意见的。” 沈染夹菜的手停住。 姜枣组织语言说:“当年我走的时候,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是我的问题。这四年我没联系过谁,也是我的问题,妳有意见是应该的。” “但是事情会过去的,人也在变,总不能抓着过去不放,要过好现在才是。” 到处,也没再往下说了,其实姜枣想倒的苦楚也有很多,不过追究根本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没办法埋怨别人。 沈染等了等,发现她真就这么停了,忍不住问:“没了?那不解释解释当年为什么?” 姜枣摇摇头:“没什么好解释的。” 沈染盯着她看了会儿,实在无力:“得了,还是那个怪性子。” 菜继续被端上,沈染话依旧不停,却似乎没那么冲了,从高中的事,聊到大学的事。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她才忽然又说到:“我说认真的。” “妳们这四年折腾来去,最后还是凑一块儿了。” 郑嘉林没接话,姜枣垂下眼。 “总之还是祝福了。”沈染今天难得笑了下,看向郑嘉林的方向,莫名其妙说了一句,“以后也不用再去抢别人的枣子了。” 姜枣还没懂,心脏就先一疼,抬头看旁边的人:“什么抢别人的枣子?” 沈染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又被郑嘉林打断了:“吃饭就好好吃饭。” 沈染耸耸肩,低头夹菜。姜枣还想再问,却见郑嘉林已经端起碗,把话题彻底盖过去,显而易见的抗拒。 于是只好先作罢。 从饭馆出来时,商场里还是人来人往。 沈染把手揣进兜里,站在走廊上,看看旁边的店铺,又看看面前两个人:“行了,就送我到这儿了吧。妳们俩爱干嘛干嘛去吧。” 郑嘉林:“这就走了?” “不然呢?留下来看妳俩卿卿我我?”沈染翻了个白眼,顿了两秒,到底还是多说了句,“姜枣,别又不告而别了。” 姜枣一怔,随即点头:“好。” 沈染摆摆手,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忽然回头,朝郑嘉林喊了句:“林子,过年发红包啊,我要大的!明年我妈再逼我去亲戚公司上班,我就拿妳的红包出去躲清静。” 郑嘉林无奈,不理她。 姜枣站在旁边,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围巾被走廊里的风吹起来,贴在脸上,痒痒的。 但能忍受,这围巾是郑嘉林昨天给她买的,知道她皮肤敏感,特意选了细腻些的料子。 郑嘉林伸手替她拨开,看出来她的走神,问她:“想什么呢?” “没什么。”姜枣收回视线,“就觉得她还是老样子。” “嘴硬心软是吗?”郑嘉林自然而然牵起她的手,“走吧,去超市,不是还要采购年货?” 但姜枣没动。 郑嘉林回头看她。 姜枣抿了抿唇:“刚才在饭桌上,沈染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抢别人的枣子。”姜枣语气很是认真,“妳抢谁的枣子了?” 啊…… 郑嘉林眼里有一瞬的黯淡,也许是因为眼睫垂下,她随即道:“没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说着就要往前走,姜枣却攥紧了她的手,郑嘉林只好又回头。 僵持着沉默几秒,郑嘉林最后叹口气:“真的没什么。就是有一阵子,状态不太好而已。” 状态不太好。 那是太轻描淡写的说法。 - 其实,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她们分别的第三年,她第三次下决心删掉姜枣后,那长达四个月的时间里,所有联系方式都断了。 克制许多次,起初是总想的,后来随时间过去,她真的越来越不在意了。 她以为。 反正在不在意很多时候都是一样的,生活该是怎样还是怎样,学习、交际、吃饭、睡觉…… 也没什么人发现她有异常,甚至变得更好说话。 沈染放假过来找她玩,拉着她去聚会,她答应了,被起哄喝酒,也答应了。 让喝就喝,只是不说话。 饭桌上别人都玩疯了,她就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安安静静地往嘴里灌。 喝到后头,视线不怎么聚焦了,沈染才意识到不对劲,去抢她杯子。郑嘉林也不争,杯子被拿走后,就靠在椅背上发呆。 其实不是发泄自虐。 当时只是什么都没想。 散场的时候,一群人颠三倒四往外走,郑嘉林走在最后面,但脚步很稳,又看不出异常了。沈染还以为自己想多了,郑嘉林酒量其实很好。 出了门,外面是夜市。 有个女人提着一袋青枣从旁边经过,透明的塑料袋,能看见里面青色的果子。 郑嘉林脚步突然停住了。 她盯着那袋枣,眼神发直的,毫无征兆地就朝那个女人走过去。 “哎妳干嘛——”沈染没拉住。 郑嘉林站在女人面前,伸手就去够那袋枣,女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妳这人怎么回事?” 郑嘉林没搭理,伸手还要够。 沈染站在一边头皮发麻,和冲上去往后扯她,一边扯一边跟女人道歉:“对不* 起对不起,她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女人其实也好说话,见状都已经原谅了,奈何不依不饶的人是郑嘉林。 这下可就没那么好收场,一旁三四个朋友过来一起拉人,偏偏郑嘉林喝醉了又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偏生拽不动。 最后,还是她自己的身体先熬不住了。 仓皇间,沈染看见她眼睛红了,但没哭,只是空洞地看着那袋够不着的枣子,轻声说了一句话。 周围太吵了,沈染没听清。 她凑近了些:“妳说什么?” 郑嘉林没再重复。 因为她往后一仰,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还是没够着枣子。 “在想什么?”姜枣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郑嘉林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姜枣正看着她,眼里透露出些许担忧。 “没什么。”郑嘉林抬手捏了捏她的手指。 姜枣不信,但也没问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事情。 况且其实大概是什么事情,她都已经能猜出来了,何必还要追问,只是道:“那走吧。等一下去晚了东西被抢光了。” 郑嘉林点点头,两个人一起往商场里的超市入口走去。 身后是商场里嘈杂的人声,喜庆的音乐还在放着。前面不远处,超市的灯光亮堂的,照出一片热闹的年味。 在想什么呢? 在想晕倒后,逐渐意识到的一些事。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是胃出血了。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这完全是在逞能。 后来才承认,她很需要姜枣。 并不是简单克制就能够放下的。 承认了,就想得到。 那时开始,就没想过再放弃。 第63章 平安 - 超市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明明街外头空荡的后,进来以后却是人潮汹涌。 不一会儿,手心就温出薄薄一层汗。 郑嘉林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 车轮滚动发出轻微声响。 姜枣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经意落在她脑后新剪短的发梢上,那里有一点翘起,看着有些软。 走到生鲜区, 郑嘉林停在冷柜前, 低头去挑排骨。 她挑选的动作很熟练, 不急不缓的,显出一种居家过日子的感觉来。 “晚上是想吃糖醋排骨,还是炖汤?”她没回头, 手里拿着一盒排骨问姜枣。 姜枣凑过去,看着确实新鲜, 想了想说:“糖醋吧, 我想吃甜一点的。” 郑嘉林:“行。还想吃别的吗?” 姜枣摇头:“妳看着来吧,我都可以。” “现在这么好养活了?”郑嘉林话里有话, 轻笑了一下,才把那盒排骨放进购物车里, 又转身去挑别的蔬菜,“那就再做一个清炒, 等会儿再弄条活鱼。” 姜枣看着她这一连串行如流水的东西, 心头漫上复杂情绪。 之前她在津南郑嘉林屋里吃的那一顿饭时,就想问了。 “以前, 也没见妳这么会挑菜做饭的。”姜枣瞧着她认真的模样道。 记忆里高中那时候,郑嘉林虽然也会做饭,但大多是些简单的家常菜, 番茄炒蛋、煮面条之类的,顶多再熬个粥。 这种复杂的菜,姜枣以前没见她做过。 郑嘉林回头看她一眼,把袋子放进推车里,道:“毕竟我胃一直不太好,外卖吃着吃着也腻,慢慢就练出来了。” 第76章 姜枣安静下来,看着她把菜心放进袋子里去称重。 片刻后,车轮又重新滚动起来,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郑嘉林在一个货架前又停下来,伸手拿了一包红枣和两袋糯米粉。 姜枣看着那些东西,僵硬的大脑一嗡,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就开口问她:“这是要做什么?” “红枣糕啊。”郑嘉林没抬头,“记得妳喜欢吃这个,外头卖的太甜,也没那个味儿。回去我给做吧。” 周围像是一下变得安静了。 姜枣站在原地,盯着那包红色的干枣,以前只有赵蓝天做给她吃过,郑嘉林又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呢? 失神。 “谢谢。”姜枣声音有点哑。 “谢什么。”郑嘉林回头看她一眼,“和我就不要这样客气吧?” 她低下头,狠狠眨了眨眼,才跟上去,挽住郑嘉林的手臂。郑嘉林好笑,任由她贴着。 幸福有时候太具体,会让她想起还没拥有的那些漫长冬天。 四年里面,说完全没有过孤单的时候其实是假话。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里面,每一次安静地吃饭、安静地走路、安静地做每一件事情。日复一日,虽然枯燥,但也能说是安稳的幸福。 只是偶尔的时候会看见别人拥抱、看见别人牵手、看见别人一起吃饭闲谈,可能真的有那么片刻是真的觉得孤单的。 可偌大的世界,并没有可以倾诉与接纳自己的人,反而只能强行压下去,告诉自己,我不在意。 不在意的东西总是会变成没什么,没什么了就好像没有发生过。 可一想到,郑嘉林也许这四年也是这样的。 忽然就会觉得好委屈。 郑嘉林又是怎样躲过这个热闹的时刻的? 在自己出租屋里,学着做饭,学着照顾自己,听着窗外的鞭炮声时,会不会也很想念一个人,但却要装作不在意? 这四年宛如空白。 可如果她们没有分开,这四年里的每一个春节,她们本该都是这样过的。 如果不分开就好了。 如果没离开就好了。 如果没有被发现就好了。 如果不浪费这一千四百多天就好了。 如果这四年她们没有分开,或许早在某个大二的暑假,或者大三的周末里,她们就已经这样逛过无数次超市。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做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都像是偷来的,都要小心翼翼地确认对方的反应。 生怕越界,又生怕不够亲密。 - 出了超市,外面的冷风一吹,把那种黏稠的情绪吹散了些。 此时两人手里都提着购物袋,装着排骨和那一堆瓶瓶罐罐,还有沐浴露洗发水、杯子牙刷这样的生活用品,以及对联这样的带有春节气氛的东西。 那老房子好多年都没人住了,先前的对联早就不知道是在哪个时刻里面撑不住,掉了下来,现在也早找不到了。 本来姜枣想着年后房子就要拆掉,其实没想再准备这些东西,但郑嘉林说,正是因为是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年,才更要好好过。 或许姜枣本来心底就是这样的期许,点头同意。 不过这样的弊端就是东西太重,虽然大部分路程都是搭车,但总有走路的时候。 直到快走到家那条街口时,前面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响。 是前段时间给姜枣送药的奶奶,正提着两大袋东西,小步小步往家里走去。 可能是袋子太薄了,承受不住重量,底部直接裂开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几个苹果咕噜噜滚得到处都是,还有一捆大白菜,和七零八碎的年货也摔在地上。 那奶奶哎哟一声,老太太急得直拍大腿,“这怎么搞的……” 周围零星几人路过,看一眼就匆匆走了。 两人脚步皆是一顿,郑嘉林先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奶奶,我帮您。” 姜枣随即跟上去,先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路边干爽的台阶上,再蹲下身去帮忙捡那些东西。 老人家慌乱中看清了眼前的两人:“呦,是妳们两个孩子呀,辛苦妳们了。” 她一边捡一边念叨:“我就说不买这么多,那卖水果的非说这橘子甜,让我多称点。这下好了,袋子也撑破了。” “没事,我有带多余的袋子。”郑嘉林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购物袋。 这本来是她在超市结账时顺手买的,怕姜枣那个袋子勒手,没成想最后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她把那袋子抖开,蹲在地上,一个个把捡回来的橘子放进去。 老人家笑笑说:“妳们倒像是亲姐妹一样的,也好。” 她看向姜枣:“妳这姑娘从小性子独,我以前和妳外婆聊,总是担心妳有什么事全都闷在心里,也没个人讲。现在倒是好了。” 姜枣抿唇,倒是一边郑嘉林失笑道:“是的,差不多就是亲姐妹了。” 姜枣看她一眼。 不过多种东西就全部齐了,俩人把东西递回给奶奶,到了告别的话,以后继续往回走,不一会儿就拐进小巷。 而老太太站在路边,重新清点袋子里的东西。 白菜、土豆、腊肉。一样不少。 她松了口气,把袋子扎紧。但袋子太满了,一动,边缘又裂开一点,几棵白菜滚了出来,往前滚了五六米,刚好停在巷子口。 老太太叹了口气,往巷子口走去。 走到巷口,她弯下腰去捡白菜。 然后她抬起头。 眯了眯眼,才看仔细。 方才那两个年轻的女孩,才被她称作是亲姐妹的两个女孩,正站在巷子深处,一个微微低着头,一个微微仰着脸,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此刻被人注视着。 她们在接吻。 很安静。 像两棵相互慰藉依靠的树。 - 天还没大亮,外头炮声却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不知道是哪家哪户起得这样早,连着放了好几个时辰,像是要把这一年的晦气都炸碎才肯罢休。 姜枣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几乎是本能地把头往旁边温热的地方动,眉头皱得死紧,显然是被这噪音折磨得不轻。 郑嘉林醒得比她早,意识还没完全回笼,手已经先一步伸过去,捂住了她的耳朵。 隔绝了一点,但不多。 小区的隔音本来就差,加上正是过年,谁家都讲究个响动。 就在这爆竹声中,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姜枣猛地一抖,彻底醒了。 她睁开眼,问:“什么声音?” “好像是厨房那边。”郑嘉林坐起身来,“我去看看,妳再睡会儿?” 昨天折腾的也比较晚,估计现在还没有睡清醒,还在犯着困呢。 但姜枣摇摇头,也跟着爬起来,胡乱套上拖鞋:“我也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卧室,走进厨房,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晨光,两人都看见了地上的狼藉。 是一个瓷碗掉下来碎了。 大概是刚才那阵鞭炮震动太大,那只碗从柜子上面滑了下来,砸在地面上,碎成了好几片。 姜枣盯着那堆碎片,脚下的步子顿住。弯下腰去捡瓷片。 “别动。”郑嘉林走过去,拉住她还要去捡第二块的手,把人往身后带了带,“小心划到。” 姜枣垂眼,低声说:“这是外婆常用的一只的碗。” 郑嘉林一愣,没说话,只是去拿了扫帚和簸箕来,把残渣扫拢。 “没关系。”郑嘉林一边倒掉碎片,一边回头看她,语气平静,“碎碎平安。” “碎碎平安?”姜枣重复了一遍,点头,“岁岁平安。” “……” 眼神柔和下去,姜枣看着垃圾桶里面的那堆碎渣,轻声说:“郑嘉林,今天是除夕了。” 马上就是新的一年。 空荡的四年后,没想到,她们还会在一起度过这样一个年。 -----------------------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啊!本来想昨天就把这张章写完发出去的,结果仓促之间还是没有赶上。 也许我总是喜欢一些莫名其妙的缘分和巧合,一种故作的浪漫。 比如写她们四年前最后一次在一起过的那个年,是2026元旦的时候,而现在她们四年之后在一起第一次过得这个年,是2026的正月初一。 昨天晚上在外面呆了很久,震耳欲聋的炮竹声,几乎震得我心慌,但除此之外是忍不住的期待与喜悦。 小续想在这里祝福大家新年快乐,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能有很多很多的好运气和勇气,得到自己想要的希望的东西~[接][接][烟花][烟花] 第64章 红枣 - 吃过早饭, 那两包垃圾总得有人去扔,毕竟玻璃片堆在家里也危险。 郑嘉林正在厨房收拾碗筷,水声哗啦啦的响, 姜枣便主动提着那两个黑色袋子出了门。 第77章 外头充斥着火药味和冷空气。 风一过,整个人要先打个哆嗦。 姜枣提着几袋垃圾出了单元门,迎面撞上自己家楼下还没来得及搬走的一位婶子。 这人以前和赵蓝天关系还不错,也总是照顾水果店里的生意, 姜枣对她的印象一直不错, 于是微笑着礼貌道了句:“婶子好。” “哎哟, 姜枣啊。”那婶子先是被吓一跳,表情不知为何有些意外,下一秒却故意避开姜枣的视线, 有些别扭着笑道,“去倒垃圾呢?” 姜枣瞧着她古怪的模样, 心底寒颤, 升起种不太好的预感,勉强维持着镇定:“嗯。” 婶子又道了句:“好好好, 那快去吧,新年快乐了。” 说完她没看姜枣, 迈步就朝楼上走去了。 姜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眉头已经紧锁。 小区的垃圾桶每几个单元楼共用一个, 姜枣沿着路走过去, 远远就看到那旁边有两个人在谈话。 一位是姜枣前些天才在理发店见过的卷发女人;另一位是先前在居委会时撞到她,让她脚又痛了好几天的男人。 姜枣脚步不由得放慢, 期许她们在自己到达之前就会先离开,但愿望落空了。 她们并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刻意压低了声音, 很是投入,都完全没有察觉到姜枣的靠近。 剧烈差不多只有五六米的时候,姜枣才隐约听见: “真的假的?那家的孙女?”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就在那巷子……” 姜枣捏着垃圾袋的手一紧,头低了些。 并没有指名道姓,但她心里有鬼,住在这边都是以前熟悉的人的小区里,会感觉整个人都被暴露在空气中。 “造孽,看着挺乖的啊?” “也是可怜,没妈没爹照看……要是还在的话……” 姜枣没敢再听,甚至连那句本来到了嘴边的“过年好”都硬生生咽回去, 那边卷发女人叹气,还想开口,就瞟到了一旁站着的姜枣,一时噤声,有些尴尬道:“这是……出来丢垃圾呢?” 旁边的那个男人也跟着看过来,面上带着探究和一丝微妙的厌弃。 姜枣没看她们,点点头示意,然后慌乱地把垃圾扔进桶里,转身就要走。 只是转身的那一个缝隙里,她不小心瞥见卷发女人的表情。 遗憾、纠结、无奈、同情。 以及一丝愧疚。 姜枣太熟悉了。她在赵蓝天脸上,在黄乐怡脸上,都曾看见过这样的表情。 究其根本,无非都蕴涵着一种责备:妳是错的,妳是麻烦,妳是令人失望的存在。 匆匆瞥过,姜枣脚下的步子没停,转头就走了,几乎是逃跑一般。 脑海还在想:她们在说什么? 这样的表情又对她的吗? 怎么会被看见? 还是她这几天高兴过头,太嚣张了? 隐隐约约知道答案了,但是姜枣不敢捅破,哪怕是在心里也不敢。 只是走出好远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心跳多么的快,一瞬间几乎看不懂眼前这个,从小到大走过无数次的路。 阴云早褪去了,天光亮白,过分刺眼,好像要把什么腐败的、坏掉的东西杀死一样, 姜枣一口气跑上楼,掏出钥匙开门的手都有点抖。 “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却很安静。 “嘉林?”姜枣试探着喊了一声,本能寻求一些安慰。 可没有回应。 卧室门还开着一角,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厨房里空荡荡的,只有新换的几只碗静静立在架子上,客厅更是没人。 走了? 或者,是就没有来过? 姜枣站在客厅中央,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手脚有些发凉。 想起了小时候某个最平常的一天,从学校回家以后,等待她的就是母亲离开的消息,那时她是主动被放弃的。 而现在,她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果然如此。 也就是这时,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腰侧,紧接着是一个带着寒气的怀抱,把姜枣整个人圈了进去。 “嗯!”姜枣一惊。 身后的人把下巴搁在姜枣肩膀上,说话时气流拂过她的耳垂:“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回来门都忘了关。” 姜枣回头,就看见郑嘉林正提着一瓶酱油和一袋盐站在身后,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但眼神是暖的,含着丝戏谑。 姜枣表情还是一片空,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没……妳干嘛去了?” “家里的盐和生抽都没了,我想让妳带,结果妳手机在沙发上,我干脆就自己出去了。”郑嘉林边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边细细打量着姜枣的表情,“怎么了?” 以为妳走了。 但姜枣不可能说出来,也不想提那些糟心的事,只是摇摇头:“没事。就是……抱一下吧?” 郑嘉林一愣,有些好笑地低下头来,轻轻抱住她。 “好些没?” 姜枣心不在焉胡乱点头,随着恐慌涌上来的,是一种自暴自弃的渴望,想要用另一种情绪来压倒自己心底的这一种情绪。 造孽,错误? 那不如坐实罢了。 她踮了踮脚,缠着郑嘉林和自己接吻。 郑嘉林本来还在笑,顺从着她的动作,亲着亲着却察觉到不对,姜枣太过于反常,这样不管不顾的狠劲,倒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她想隔开些好好和姜枣说说话,可是才刚刚发出一个音节,却又被堵住了嘴。 只得边亲边含糊不清道:“大白天的……干嘛呢?” 谁料姜枣听后却愈发来劲。 郑嘉林任由姜枣折腾了几分钟,终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发出一声很轻的“啧”。 她搭上姜枣的肩膀,稍用巧力推了一下,使得姜枣的腿弯撞到了沙发边缘,整个人顺势倒了下去。 两人就一起陷进沙发里。 可能。 大白天的也无妨吧。 - 一天浑浑噩噩,太阳升起又落下。 姜枣估计没想到,自己这个除夕就是这样荒唐渡过的。什么也没做,就这么睡了一觉。 等她再醒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郑嘉林从沙发转移到了卧室的床上,外头光线在渐渐落下,鞭炮声断断续续不停。 郑嘉林并不在旁边,姜枣盯着天花板,想着上午那些让她不安的流言,心头茫然。 呆愣躺了许久,才偏头看向一旁的房门。 卧室门虚掩着,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一阵饭菜香味飘进来,勾得姜枣心下一动。 稍微清醒了一些,她下床披了件大衣,汲着拖鞋先去洗漱,再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郑嘉林正背对着姜枣,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热气腾腾地冒着烟。 她一只手端着盘子,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对着自己,似乎正在和谁视频通话。 “……嗯,她还在睡觉。”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两个人吃不了多少。” “妳们也是,新年快乐,代我向阿姨问好。” 她的声音带着点笑,很放松。 姜枣眨眼,看了片刻后,抿唇。 不知为何心脏胀疼。 懊恼自己睡得这么踏实,活倒是让郑嘉林一个人全都干完了。 她小步走过去,学着郑嘉林今天早上“偷袭”自己的那样,绕到她的身后去。 接着猛地双手环住她的脖子,让整个人半挂在她背上:“在和谁打电话?” 她的声音有些微哑,脑袋还木木的,完全是凭着本能在行动,但为了不让手机那边的人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特意放轻了。 郑嘉林被她撞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手里端着的菜差点洒了,无奈说:“醒了?怎么走路一点动静都没?” “嗯……学妳的。”姜枣不好意思笑笑,没松开手,小声问她,“在和朋友聊天?” 郑嘉林一顿,才点点头,为了让姜枣能看清手机屏幕,还体贴地把身子侧了侧,把手机举到她面前,欲言又止,慢吞吞道:“不只是朋友……” 姜枣还没懂这话的意思,也没察觉她暗戳戳的坏心思,视线先落在郑嘉林手机屏幕上。 接着整个人就僵住了。 屏幕上并不是她预料中语音通话的那种名字备注,而是一个分屏的视频通话。 左上角是沈染一头金黄的卷毛,一脸的“呵呵”与不忍直视。 右上角是周子琪,眼睛瞪大,一脸惊诧看着这边两人。 而最下面居然还有方语,虽然只露了半个头,但那微笑尴尬的太明显。? 等等。 这是什么。 外面的鞭炮声轰隆轰隆,似乎是一种无情地嘲笑。 姜枣不会想到再一次聚齐是这种场合,甚至她都没想到会再见到这些人,一时间忘了要从郑嘉林身上下来。 第78章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沈染那边显然开了免提,旁边还能听见她妈妈的声音:“哎哟,这是谁家闺女啊?这么腻歪?” 轰隆一声,鞭炮声炸到了心里。 姜枣内心地震。 一时整个人成了颗“红枣”。 第65章 旧疾 - 热劲儿还没褪去。 一半是对待许久未见朋友的尴尬, 一半是亲密关系突然就这么暴露的羞窘。总之怎么来怎么去,都是不自在。 沈染抓了一把瓜子,率先打破僵硬的气氛, 嚷嚷:“真不够意思哈,大过年就给我们看这个。” 随着这一句话的开口,气氛也松动了,姜枣不敢看屏幕, 红着脸从郑嘉林身上下来, 听见周子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是啊, 朋友圈也不发一个。” 姜枣这才稍稍抬起了些头,去看周子琪。 上次虽然在津南,郑嘉林公司楼下她就撞见过周子琪了, 但那时的心情太混乱,自己的苦楚还没解决完, 就更没心思去分辨对方是谁。 想来, 这还是这么久以后第一次她看见对方的模样。 而方语就更不要说,交际几乎是等于零的。 “行了, 别说这些客套话。”沈染凑进了些,盯着姜枣道, “既然都聚齐了,那以前的事儿就算翻篇了啊。” 姜枣感觉心有些发烫。 那种被公开处刑的尴尬劲儿过去之后, 残留下来的是一种温吞的、让人鼻酸的暖意。 她听她们在聊着这几年的近况, 谁换了工作、谁谈了又分了、谁还在考研的苦海里挣扎。 那些细碎的日常拼在一起,让姜枣忽然意识到, 原来在她缺席的这四年里,她们一直都在彼此的生活里。 除了自己。 她是那个主动走掉的人。 怅然听着这些她们熟捻的交谈,姜枣插不上话, 默默吃嘴里的菜。 郑嘉林却似乎察觉了她的不对劲,在桌子下轻轻捏了下姜枣的手。姜枣一愣,偏头看她,却见郑嘉林依旧一脸正经在和大家说话,只是捏她的手没松开。 搞什么小动作呢? 姜枣局促下想按住她的手,每次却都被反捉。 也就是这时,电话那头方语突然叫她:“枣子。” “嗯?”姜枣应声,听见这两个字时,心脏一缩。 方语撇着嘴看她,问了句:“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姜枣被郑嘉林牵着的那只手徒然缩紧,过了一秒才点头,说:“挺好的。” 好和不好,其实自己也没多想。 毕竟总是在成长的。 很多时候难过的事情,其实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同样的,开心的事情也是。 总体来说,还真能说是个“好”。 又聊了会儿,沈染那边似乎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她匆匆摆摆手,最后嘻嘻道了句,“先不说了我,还得吃饭呢。林子,子琪,小语,还有姜枣。新年快乐啊!红包别忘了!” “新年快乐。”大家互相道着祝福,声音叠在一起,热热闹闹。 视频挂断了,屏幕黑下去,映出姜枣和郑嘉林紧挨着的脸。姜枣长出了一口气,白天那种混乱似乎顺了一些。 郑嘉林松开她的手:“还行吗?” 姜枣眨眼:“嗯……就是好久没见大家了,本来以为会生分。” 郑嘉林笑笑:“虽然大家这几年不提妳,但其实都记得妳。” 姜枣抿唇,好半天才“哦”了一声。像是吞下了颗没熟透的青枣,整个胃里都泛起酸来。 年夜饭很简单,但也该有的也一个不差。两个人慢吞吞吃完,偶尔聊几句刚才视频里的趣事,电视机里放着春晚,背景音嘈杂又喜庆。 吃完饭,姜枣抢着揽下了洗碗的活。 水流哗啦啦地响,白色的泡沫在指缝飘走,她的思绪也有些飘,这时,放在台子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姜枣还以为又是沈染她们发来的后续消息,擦了擦手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却让她期许的好心情消失了。 是黄乐怡。 除夕夜,临近新年,此时这个名字的出现,无非就是带来一些念叨的话。 姜枣皱眉,拿起手机接通,开口先说了句:“妈,新年快乐。” 谁料那边却是:“快乐?我的确挺快乐,大过年的妳还能来弄出些事让我心神不宁。” “什么?”姜枣没懂。 黄乐怡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背景音里有明显的风声:“我不跟妳废话。我刚刚才听人跟我说了一些关于妳的事情,现在在回春林的路上了,大概凌晨三四点到。” 听人说? 回春林? 姜枣僵住,浑身都冷了,几乎是下意识想起今天白天在楼下听见的那些话,问:“妳回来干什么?”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郑嘉林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柔和的灯光打在她身上,电视里春晚的热闹声音掩盖了姜枣这边的异常。 明明只是隔着一堵墙, 却和这边仿佛是两个世界。 果然,下一刻,黄乐怡就道:“我不回来,看着妳在那种不干不净的传言里,被人戳脊梁骨吗?” 她的语气依然冷静:“我直接开车过来,大概凌晨三四点到。妳在哪?还是老房子?” “别来这里。”姜枣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微颤,“妈,妳别来老房子。太晚了,这边路不好走,而且……而且太乱了。” 她在抗拒让别人踏进这个地方。 也不想让郑嘉林见到黄乐怡,不想让她听到那些可能会有的难听话。 “行。”黄乐怡沉默两秒,最后说,“那就在市区见。我去订个酒店,妳过来找我。” 电话挂断了。 姜枣脸色惨白,不住喘气,试图平复那种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恐慌。 凌晨三四点。 还有几个小时。 洗完碗回到客厅,姜枣的手脚还是冰凉的。郑嘉林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她张嘴咬住,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怎么了?”郑嘉林打量姜枣的脸色,“很累?手这么凉。” “没事。”姜枣避开她的视线,顺势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可能水有点冷。我们也早点睡吧?我想睡觉了。” 才十一点多,年都没真的跨过去,这对于除夕夜来说太早了。 但郑嘉林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关掉了电视:“好。” 卧室里没开灯,两人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被窝里很暖和,郑嘉林的怀抱也很暖和。 她的吻落下来,姜枣就主动迎了上去,甚至伸手去解她的扣子,动作却笨拙,半天折腾不开。 “枣……”郑嘉林捏住她的后颈,语意不明,“妳今天一直很急。” 姜枣不敢说话,眼睫不停颤动,只得庆幸今晚夜色较暗。 -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姜枣躺着一动不敢动,一边听着窗外的炮竹声从连绵变得平静,一边数着旁边人的呼吸声。 直到呼吸声变得绵长均匀,她才试探着动了动,郑嘉林没有反应,已经睡着了。 姜枣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臂从腰上挪开,掀开被子一角,忍着腰酸下了床。 冷气顺着脚钻上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没有开灯,摸黑找到了自己的衣服。套上毛衣,穿上裤子,最后抓起那件羽绒服和围巾。 全程都很小心,把声音放到最低,只是打开门的时候还是不免发出咯吱声,不过在窗外的炮竹声中显得并不起眼。 姜枣紧紧盯着躺在床上的郑嘉林,对方并没动静。 呼。 松气。 她逃也似地离开了家,冲进寒冷的夜里。 外面的烟花在天上绽开,年味还没有散去,但姜枣仿佛与她们都很远了。 风还在刮,姜枣把衣服拢了拢,在打车软件上翻看。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孤零零地投在满是鞭炮碎屑的地上。 走了一会儿,姜枣在路边站定。 这里离小区门口有一段距离,是个等车的好位* 置,也不容易被楼上看见。她低头看了看手机,黄乐怡还没有消息,但应该快了。 冷风灌进领口,她忍不住缩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哈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模糊了视线。 很冷,不远处的天空上烟花又炸响开,红色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明灭不定,也很像此时她的心情。 本来现在她应该拥抱着郑嘉林,缩在被子里,安静踏实地度过她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年。 可现在她却站在这里。 她似乎总是少点运气。 姜枣垂眼,搓搓冰凉的手,却因为冻过头了,半天都没知觉。 她把手掌张开,手心向上,呆呆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僵站了很久。 她才缓慢放下手。 第79章 也就是这个瞬间,她的后颈突然被人的手捏住,滚烫的热意贴了上来,力道大得几乎让姜枣感觉到了痛。 姜枣猛地一惊,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拽得转了个身。 然后哑声。 郑嘉林就站在她的面前。 她甚至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毛衣,脚上甚至还踩着一双棉拖鞋。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乱,过高的体温显示出她是一路跑下来的。 对视几秒,姜枣心底升出一种最原始的恐惧。大抵是小孩被家长发现自己所做的坏事,那样的心情。 她瞧见郑嘉林的眼睛。 淡漠、平静。也太冷了。 比这外头的风好不了多少。 郑嘉林就那么看着她,手指一点点收紧,紧得像是要把她的肉给揪出来,疼得姜枣眉头都紧紧皱在一起,偏生不敢跑。 “姜枣。” 她叫她的名字。 “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 作者有话说:深夜更新[害羞] 第66章 信任 - 风一下变得急切, 乱糟糟地往人身上打。 姜枣能看见郑嘉林毛衣下的睡裙,随风的浮动泛起褶皱。 惶恐之余,姜枣居然还在想: 她会不会冷? 结果垂眼的瞬间, 后颈就又吃痛,迫不得已抬起头来看向郑嘉林。 “说话。”郑嘉林问,“姜枣,又要去哪儿?” “我……”姜枣一只手向后伸去, 想要去摸她的手, “妳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外面这么冷。” 郑嘉林没躲, 任由姜枣的手碰到她的手背,冷声道:“姜枣,别转移话题。” “我没想走……”姜枣语无伦次地解释, “真没想走,嘉林, 我只是出来一趟, 很快就回去的。” “出去一趟?”郑嘉林视线扫过姜枣身上穿戴整齐的衣服,“趁我睡着了溜出来。妳跟我说只是出去一趟?” 她的手缓缓落下, 从姜枣手心抽出来:“如果我不出来,要是我想着再睡会儿, 等我明天早上醒过来,是不是又要收到一条‘我们结束吧’的短信?” “妳是不是觉得我有瘾?是不是觉得我这几年过得太舒坦了, 非得再来一次才痛快?” 姜枣脸色微变, 心头一痛。 想要辩解,想要说这次不一样, 可是话到嘴边,却像过往无数次一样,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确实是在逃避。 习惯性地在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时,第一反应就是把在乎的人推开,把自己藏起来。 只要我不给别人添麻烦,麻烦就会消失。 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懦弱”。 张了张口,对上郑嘉林冷漠的眼神,像是触及了一块冰。 “真……没想走。”好半天,她才找回一点声音,眼眶酸涩得厉害,“房子还在这,我行李也没带……我能到哪儿去?” 说完,姜枣已经将近力竭,衣袖下的手在发抖,害怕从郑嘉林的眼中看见失望或者不信任。 不远处的烟花又响了一轮。 震得姜枣浑身知觉都变得迟钝。 “今天白天,在小区楼下。” 郑嘉林忽然开口:“我听见了一些闲话,就在我去买盐回来的路上。” 姜枣眼睛瞪大:“什么?” “我以为这次妳会跟我说的。”郑嘉林松开她,视线飘向远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显然还是冻到了,“但是妳依旧想像四年前那样解决。当初是因为外婆不同意,一声不吭,一走了之。” 啊…… 姜枣震惊之后,眼神也一空。 原来她都知道。 这个念头爬上来。 她在自己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给自己做饭、自己剥橘子、被窝里亲吻自己。 也看着自己像个小丑一样掩饰太平,她心里其实什么都清楚。 暴露的恐惧让姜枣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几乎是瞬间回到了情书被外婆发现的那天。 所有见不得光的心思,全都被赤裸裸的铲开暴露在烈日下面。 可是她只是一颗活在潮湿的、阴暗的泥土里的种子,甚至都没想生长出来。 被挖出来以后,发现那土里的全是腐败的,烂掉的根。 所以会怎样呢? 应该没有人不会恶心。 “要失望了吧?” 姜枣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郑嘉林回头,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却没有后退,反而逼近一步:“姜枣,妳知不知道,只要妳心里有鬼,就会变得反常。变得特别乖,特别主动” “特别像是在补偿我。” 就像四年前告别前义无反顾的那个吻。 就像今天姜枣几次的主动。 姜枣抖得更厉害,几乎已经预料到了郑嘉林将说的话。 是不是很让人反胃? 可郑嘉林却是放轻了声音,反问她:“还要不要在一起了?” 姜枣的颤抖一瞬间停了,茫然问:“还能在一起吗?” 我又一次搞砸了。 我又一次伤害了妳。 还能在一起吗? 郑嘉林眼底一动,很轻叹了口气,过分无奈了。 只得走上前去,将姜枣抱了个满怀:“当然啊,只要妳不推开我,允许我靠近,我会一直选择和妳在一起。” “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很希望妳能多多依靠我,需要我,最好离不开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和我说,想要一个人解决。这样我很受挫……” “难道,我不值得妳信任吗?” 树影在夜色下晃动。 这片在热闹中依旧静谧。 两人拥抱着,一时没人动。 姜枣这几年许久都没再哭过了,此时却又终于眼酸。 她觉得难堪,觉得差劲透顶,却又控制不住,只好自暴自弃把头埋在郑嘉林肩上。 “抱歉。”她说,“我信任妳。” 她边说边克制自己呜咽的声音。 “请和我一直在一起吧。” - 市中心,为数不多的几家饭店还亮着灯,两人打出租车在其中一家停下。 黄乐怡发来的定位就是这里,一家老字号的砂锅菜,据说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通宵开着。 推开门进去,热气和香味扑面而来。毕竟是大年初一,平时再热闹此时店里也没几桌人。 姜枣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黄乐怡。她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面前放着一杯茶,正在看手机。 看见有人走过来,她抬头,视线先是落在姜枣身上,然后移到她身后的郑嘉林身上。 那一瞬间,她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起,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淡。 “妈。”姜枣走过去,叫了一声。 黄乐怡点点头,视线又落回郑嘉林身上,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郑嘉林没回避,上前一步,微微欠身:“阿姨好,我是郑嘉林。这么晚打扰了。” 黄乐怡眼睛眯起,打量她片刻,才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 于是俩人坐下来,服务员拿来菜单,黄乐怡接过推过来:“先点东西吃,大过年的,别饿着肚子说话。” 早在家里就吃了一顿,姜枣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但走程序还是随便勾了两个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等服务员走了,桌上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郑嘉林直视黄乐怡,出声说:“阿姨,今天是我非要跟着姜枣来的。她本来不想让我来,怕惹您生气。” 姜枣稍稍偏头想看她,又觉得太刻意,生生止住。 黄乐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吗?那妳来干什么?看我怎么训她?还是来给我添堵?” 姜枣局促咬牙。 “不是,这么好的日子,怎么会是来添堵?”郑嘉林笑笑,语气很温和说,“我只是想来告诉您,我和姜枣在一起了。是我追的她,是我死缠烂打不想放手的。所以现在也不可能说放下。” 黄乐怡脸色不变,把茶杯重新在桌上放好,发出很轻的哐当一声。 郑嘉林却没因此停下,甚至没有表露出来犹豫,继续道:“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两个女孩子确实难走。但是我们都成年了,我有工作,姜枣也马上就要毕业。我们有能力对自己负责,也有能力承担未来可能遇到的任何问题。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黄乐怡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姜枣:“妳呢?妳也是这么想的?” 姜枣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胸腔发疼。 “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抖,但很清晰,“妈,我也喜欢她。我也想和她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手心里全是汗。 黄乐怡盯着姜枣看了一会儿,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第80章 过了许久,她才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这反应太平淡,反而让姜枣更加不安。 热菜端上来,冒着白气。三个人各自拿着筷子,却谁都没怎么动。 吃到一半,黄乐怡放下筷子:“其实我这次回来,不是来做恶人的。” 姜枣筷子停在半空。 “我也不是什么老古董。”黄乐怡看着窗外漆黑的街道,语气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妳们以为我不知道妳们在想什么吗?” “妳们现在年轻,当然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姜枣脸上,变得有些严厉:“只是,现在在春林这种地方被人知道了,闲言碎语是小事,要是去了津南,或者以后去了更大的城市,工作上的歧视,甚至被拿捏把柄,那才是真的疼。这条路始终是偏的,是窄的。” “而且,妳们现在才二十多岁,以后老了怎么办?不爱了怎么办?那个时候还能确定自己现在付出这么多以后不会后悔?后悔了不会怨恨对方吗?这些妳们想过没有?” 郑嘉林刚想说话,被黄乐怡抬手制止了。 “我知道妳想说什么,能承担,能负责。”黄乐怡看着郑嘉林,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最后还是叹气,“话别说太满。生活是很具体的,会一点一点磨掉妳们的勇气。” 姜枣闷声夹了一口菜,忽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黄乐怡。她没想过对方并不是来劝她分手的,也没有想过对方真的会想这么多。 其实自从赵蓝天走了以后,黄乐怡就像是整个人都沉默下来了。 姜枣和她一起生活的的这些年,虽然也有过不少麻烦,但是比她最开始想的要少的太多太多。 只是因为以前了解的不多,才产生了这些偏差吗? 姜枣咬着筷尖,看着黄乐怡,听她继续往下说。 黄乐怡道:“所以,如果是依着我自己的性子。我是很难会同意的。我也并不看好妳们。” 姜枣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 黄乐怡顿了顿,叹了口气,像是把所有的无奈都叹了出来:“我总要尊重我妈的意思。” 姜枣猛地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黄乐怡的妈妈,也就是。 “外婆?” 第67章 幸运 - 最后一道砂锅菜被店员端上来, 汤水还沸腾着,冒着热气,把空气都蒸出潮湿的气息。 黄乐怡的声音就这样传过来:“我妈……妳外婆当时走得太突然了, 突发的心梗,救都救不回来。” 姜枣随着这话,被迫想起那一天刻意忽视的一切,身在暖和的店里却直冒冷汗, 被郑嘉林在湿漉漉的手心挠了一下。 黄乐怡垂眼看着茶杯里沉底的茶叶, 叹道:“但她本人到像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一样, 提早和我说过一件事。” 姜枣几乎是呼吸都忘了,反手死死捏住郑嘉林。 停顿些许,黄乐怡才继续说:“妳外婆说她那段时间帮了一个人。” 姜枣蹙眉, 她还并不知晓这件事情,可郑嘉林却已经明白了, 眼神微动。 “是一个因为和家里闹矛盾跑出来的女孩, 可怜兮兮没地方可去,我妈就让她在水果店待了会儿, 聊了点事儿,还送了些水果。” “然后呢?”姜枣听见自己忍不住出声。 黄乐怡边说着, 边抿了口茶,眼神也放空了:“但后来好像是帮了倒忙的, 因为那小孩的家里人找过来了, 把水果摔了一地,她因为帮那小孩说了些话, 反而激怒了那边的家里人,甩了那小孩一巴掌。” “……我妈后来还挺愧疚。” 姜枣能想象出来。 这就是赵蓝天会做的事情,老太太一把年纪了就是闲不住, 平常也总会帮附近邻居的忙,她肯定看不惯,要插手的。 黄乐怡视线落在姜枣脸上,像是一种无声地叹气,她接着道:“妳知道她后面和我说了什么吗?” 姜枣一愣:“什么?” “她说,看见那姑娘那么孤立无援的样子,就想到妳。她说她要是自己走了以后,妳要是也到了这个地步,身边怕也是没有一个可以替妳说话的人。”说着黄乐怡目光瞟向一旁的郑嘉林,只是一眼,又落回来,自嘲一般笑了下,“我当时还反驳她,说妳性子软,到不了那样的地步的。” “她之后就没接我这话了。反倒是说,说妳从小就没得到过什么像样的支持,长大了也是个闷性子。” “所以,她和我交代,如果妳以后有了一些让我不能理解的决定,让我多多谅解……” 黄乐怡眼睛微眯,在此停顿,似乎看见那天的赵蓝天,叹着气、摇着头说: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她心里舒坦的话,就随她去呗。 再开口,黄乐怡有些忍不住哽咽,姜枣感到意外,还以为她是单纯伤心赵蓝天走了。 可黄乐怡扯过一边的纸巾,擦干眼角时,想的却是: 那时其实很愤怒,毕竟在她小的时候,赵蓝天整天忙于工作,基本没对她上过心,后来她结婚赵蓝天也是最不同意最反对的人。 怎么也想不到,她现在却又成了个善解人意、大度的外婆了,自己倒是一点都没赶上趟来。 但这些,她就不愿再告诉姜枣了。 黄乐怡深呼吸几次,勉强平复情绪,触及面前两人的眼睛还有些尴尬,但被压下,继续说:“她让我体谅,我当时真的没听懂。” 她看向姜枣:“我以为她只是担心妳的工作,或者是怕我逼妳相亲。” 直到那个晚上。 赵蓝天去世后。那个要搬离老宅的前夜。 “那天晚上我在楼上收拾东西,窗户开着。”黄乐怡说着,看向窗外,“我往楼下看了一眼,本来是想看看妳回没回来。” 姜枣浑身一僵,想起什么。 郑嘉林当然也记得。 她们都不会忘记那个晚上,那是她们四年前的告别,姜枣用的却是一种自我堕落和放逐的方式告别。 黄乐怡的语气却还算平静,戳开了道:“妳们就在那里接吻。我在楼上看着,看了好几眼才终于确定。”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我妈临终前那句是指什么,她怕是早就知道了吧?所以在这里给我打预防针。” “我的确担心、惶恐,但想到我妈说的话,就开不了口,想到要离开春林了,就更觉得没必要。” “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不如到了以后再说吧。” 可说是这样说的,其实她也真提心吊胆了四年。 但是姜枣一直安安分分读书,没再提过那个女孩,也没见着跟谁联系。 她还以为姜枣已经忘了,也以为那只是青春期的一场胡闹,过去了也就过去。 但,有些东西悬在空中,没有落地,果然只是因为这天没有到。 可也许是因为知道的时间太久,途中担惊受怕的时间就已经耗过太多的力气,也给足了她心理承受的时间,所以现在真的发生了,落了地。 她也已经说不出来什么阻止的话了。 黄乐怡一口气说了太多,来之前又开了那么久的车,现在已经是有些疲惫,她又喝了口茶来润嗓子。 道:“所以,就听她的吧,既然她老人家临走前都特意嘱咐我要体谅,我还能说什么呢?” 店里安静了几秒。 砂锅里的汤已经不沸腾了,热气却还在往上飘。姜枣盯着那缕白气,思绪好半天都僵住。 直到郑嘉林在桌下握紧着她的手动了下,示意她回神。 姜枣侧头看她。 郑嘉林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妈。”姜枣回头,终于出声,“外婆她,还说了别的吗?” 黄乐怡摇了摇头:“没了。就这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也够了。” 姜枣低下头。 够了。这两个字在她心里转了好几圈,才慢慢落下。 窗外忽然炸开一串烟花。 三个人同时转头去看。透过店子的玻璃窗,能看见远处的夜空,五色的光抢着绽开。 已经大年初一了。 黄乐怡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随后站起身,拎起旁边的包:“四点半了,我也该走了。” 姜枣也站起来:“去哪儿?” “回酒店睡一觉。”黄乐怡把包挎好,“明天,不对,今天下午,还要开车回去。” 她看向姜枣,又看向郑嘉林:“妳们俩……”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她摆摆手:“就好好的吧。” 等把春林这边房子的事情折腾完了,总是要离开的。等离开了以后,快快稳定下来自己的生活,有了经济基础才能更好地走下去。 半路要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最坏的情况,不过也就是换个城市换个身份从头开始,反正毕竟是年轻人,总是有力气折腾的。 第81章 - 走出砂锅店的时候,天空还是热闹着的,今天一个晚上烟花大概都不会消停。 空气冷冽清新,混杂着火药味,整个春林都透露着让人心悸的期许。 看着黄乐怡走向对街的一家宾馆后,郑嘉林转身,把姜枣的大衣领子竖起来,又把围巾给她裹紧了一些。 郑嘉林瞧着她这副裹成个球的样子,闷笑一下。 想:这会儿真像个枣子了。 惹得姜枣一脸疑惑。 郑嘉林表情松了些,凑过去,和她说了个秘密。 姜枣眼睛随之瞪大,脱口而出:“真的假的?” 郑嘉林点头:“真的,是不是很神奇?” 姜枣恍惚说:“是。” 感慨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回家?”郑嘉林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语气自然,“困不困?” “有点。”姜枣诚实道,“但是我不想睡觉,大脑太激动了。” 因为糊里糊涂,才发现最难过的那个关卡,原来早就已经度过了。 也才后知后觉,原来因为自己的左右徘徊,其实错过了太多东西。 姜枣忽地,大脑报复性加载,有太多想做的事情。 郑嘉林笑笑,问她:“那想做什么?” 姜枣:“我们回来以后,还没去一中看过吧?” “今年老校区也要拆了,据说是小区这边结束以后就会动工,大概就是下半年。” 郑嘉林点头:“是的,要去吗?但是过年期间应该也不开门。” 姜枣说:“那等我们离开前,那时年已经过完了,虽然还是假期,但是应该可以进去的,毕竟高中生假期都短。” 被提起了“悲痛”的回忆,郑嘉林故作忧伤:“是啊,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高三学子遭罪的时候。” 姜枣红着脸笑出声来:“再去浅水河看看好吗?” 郑嘉林:“怎么?” 姜枣低头看地面,就露出被冻得通红的耳朵:“妳之前在那里向我表白,我没答应,妳能不能再表白一次?” 郑嘉林语气放轻:“会后悔吗?” “倒也不是……因为现在就很好啊。” 絮絮叨叨聊了一会儿,姜枣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其实很多事不一定真的想做,因为说出来的瞬间就好像成真,当下期许的那一刻总是真实的。 但也有真的很想要真的去做的事情—— 姜枣踢开一小块石头,偷看一眼郑嘉林:“还有一件事儿。” 郑嘉林:“嗯?” 姜枣抖了一下,呼出一小片白雾,颤颤眼睫说:“等年过完,陪我去看看外婆外公吧。” 她们是她心底认同的家人,埋在一起,落坐在春林某座山山顶的位置,这是为了让她们走后也能看到很好的风景。 郑嘉林一听,脚步停下,对上姜枣的眼睛,脸上那种随意的笑容消失了,变得认真起来。 看见姜枣通红,又小心翼翼的表情时,心脏陷下去一块。 “当然好。” 有的时候姜枣觉得神奇,她并不认为自己幸运。 但四年前让她和郑嘉林离开的原因,却为她四年后决心和郑嘉林走下去提供了养料。 她不能再抱怨自己不幸了。 或者说,幸不幸运都值得好好面对。 ----------------------- 作者有话说:妳们也都值得更好的人生,安心面对。[红心] 第68章 春最 - 说着过完年就去, 谁料人算不如天算。 正月初七刚过,街上店子都还没来得及全部开张,开发商那边倒是最先耐不住的, 急着把拆迁的事情提上日程。 这次不像前几次那样温和了,那边换了几个不好说话的人。 而且许是上次被郑嘉林怼了一回,她们流程也不按前几次乱七八糟来,拿了个牌子写着个“拆迁办”, 立在居委会门口, 还给每个人业主都发了个号, 按照顺序一个一个来,把大乱斗变成逐个击破了。 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如今姜枣就坐在居委会走廊上,手里捏着个文件袋, 里面装着房产证、户口本和那张有些发黄的土地使用证。 这就是赵蓝天留给姜枣的全部,此刻拿在手中有些灼热的温度。 “累了吗?”郑嘉林坐在旁边, 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拧开了盖子递过来。 姜枣摇摇头,接过水喝了一口, 缓解了些因为长时间等待而产生的焦躁:“还好。就是有点吵。” 确实很吵。 隔壁桌是一对中年夫妻,正为了房子面积的算法跟那头的人拍着桌子大吼。 再远一点的地方, 是个大爷正拉着个办事员哭诉自己家才翻新没几年的地砖墙漆,这钱是不是要算进去。 但表面的这些还并不是最吵的。 最吵的是人心里的声音。 姜枣见着了, 那天她和郑嘉林帮了一手的奶奶。 明明刚过完年, 她身边却依旧没个年轻些的小辈照应,眼瞧着头发似乎更加白了些。 姜枣也是自从上次以后才依稀记起来, 她以前就听赵蓝天说过,这老人家有三个男儿,也不知道这过年期间, 有没有一个回来了。 不过想来就算没回来,等到时候分拆迁款的时候,十有八九要露个面的。 正想着,那老太太就无意间偏过头来,刚好和姜枣放空的眼睛对视上。 姜枣回神,两人都是一愣。 也就是短暂的片刻后,老人家面上的皱纹一颤,腰弯得更低了些,先避开了视线。 但姜枣却还是在那一瞬之间,捕捉到了她脸上的仓惶、惊恐与一丝抱歉。 紧接着,就有两个人朝老太太走过去,低语做一团,听不明晰在说些什么。 不过猜也是知道的,毕竟那俩人聊着聊着要往姜枣和郑嘉林的方向看一眼,引得四周的人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时不时瞥眼过来打量一二。 大抵,当时把她和郑嘉林这事抖出去的人,就是这奶奶了。 姜枣不知什么心情。 难过自己的好心反而惹祸上身? 的确,她依旧本能恐惧这样的注视,想到大家有可能会在暗地里面议论她,她就直发寒颤,控制不住想回避,想低头,想把自己掩埋起来。 可是。 “要是觉得烦,就把耳机戴上。”郑嘉林从口袋里掏出耳机。 姜枣却挡了一下,轻声说:“不用。我得听着,万一叫号错过了怎么办。” 又等了两三个小时,姜枣都从一开始的警觉变得昏昏欲睡,最后没撑住还真睡了过去。 等待清醒时,感受到郑嘉林在旁边轻轻推她,小声道:“枣,到我们了。” “嗯?” 姜枣强撑着睁开眼睛,迷糊中意识到自己居然还靠着郑嘉林,顿时脸红透。 那头的人不耐烦又催促:“42号,赵蓝天家属。” 姜枣坐直了,深吸一口气,捏紧手里的文件袋,感觉得到手心微微有些湿润,才站起身来,和郑嘉林一起走进去。 接下来的流程枯燥而繁琐。 核对面积、计算补偿款等等。对方的态度并不算好,甚至在计算折旧率的时候,试图把赵蓝天后来加固的雨棚算作违章建筑,不予赔偿。 要是以前,姜枣大概就算了,可今天显然不一样。 “那个雨棚建的时候,都还没有违章建筑的说法。”姜枣语气坚定,不打算退让,“而且上次评估的时候,也没说这个不行。” 对方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这个看着瘦弱的人却还听较真:“现在政策变了,妳要是不签,后面拖着更麻烦,而且……” “麻烦就麻烦吧。”姜枣打断她,“大不了我就去市里申请复核。” 表面上话确实硬气,其实她手心全是汗。 本来她是不了解这些东西的,还是这段时间和郑嘉林两个人一起恶补了许多知识,才逐渐明了清楚了这些人是怎么忽悠的。 那人盯着姜枣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旁边一直沉默的郑嘉林。 最后大概是觉得为了这点钱耗时间不划算,也不差这么个人,重新拿起了笔:“行,就这个数,签字,按手印吧。” 姜枣用大拇指沾上印泥,然后在那张薄薄的纸上,重重按上自己的名字。 这名字一签,那栋承载了她整个童年和青春的老房子,就真的不再是她的。 那个有着淡淡水果香气的家,那个藏着她无数秘密和眼泪的地方,即将变成一堆废墟,然后再长出新的高楼来。 有一瞬间的失重。 但更多是释然。 “好了。”郑嘉林把那份协议收好,轻轻拍了拍姜枣的手背,提醒她,“走吧?” 两人起身往外走,经过等候区的时候,姜枣又看见了那位老奶奶。 她还在那里坐着,身边的两个人正在争执着什么,声音很大。老太太似乎是犯困想睡个觉,却始终没办法睡着。 第82章 看见姜枣和郑嘉林出来,她似乎是想躲,又或者是想说什么。 姜枣脚步没停。 那一刻,心里并没有什么怨恨或者愤怒。 只是觉得有点悲哀。 老太太好心给过她膏药,但也恶意散播了她的秘密,也许是有意,也许是无心,姜枣此时已经不想再想那么多。 其实这老人家也不过是被生活裹挟的可怜人罢。 推开大门出去,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冬日的午后,风虽然还冷,但已经不像前些日子那么伤人了。 “怎么?”郑嘉林察觉到姜枣的情绪,低头看她,“还在意?” “没有。”姜枣摇摇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她眨眼,看向天空,声音飘忽。 “只是觉得,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现在终于醒了。” - 除了浅水小区的业主,春林这座小镇上的高三学生,同样也是没有多少假期的。 学习了一天,正是放学的时候,一中门口的小街道上学生三三两两。 路边一个女生,穿着精致,五官漂亮,刚烫好的发卷曲着,披在肩上。 只是表情却不太好,拿着手机走得仓促,边走边说: “我说了好几次了,不喜欢吃酸的,昨天我难得逃过我妈的法眼和妳出去一趟,吃个饭,结果妳点个酸菜鱼?妳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都怀疑妳是故意在气我,还敢说我斤斤计较?” 越说越气,,挂断电话的时候,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只有三十四秒。 电话那头似乎在辩解,声音模糊不清。 女生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在一家奶茶店外停下,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住怒火。 “我都怀疑妳是故意在气我,还敢说我斤斤计较?行,那就当我计较。既然我不配吃* 妳点的菜,那我是不是也不配跟妳谈恋爱啊?” 没等那边回答,她猛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挂断,不想再听那些翻来覆去的话。 本来不想分手的。 毕竟谈了半年,虽然吵吵闹闹,但好歹有个人陪着。大过年的,谁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可是这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风有点大,吹得她刚做的卷发乱飞,糊在脸上更让人心烦。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奶茶店,想着进去买杯冰的降降火。 推开门。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闷。 只有靠窗的那个角落坐着两个人。 委璇原本没在意,只想找个离门近的位置。可是视线扫过去,脚下的步子却一下停住。 是两个女生。 其中一个穿着深色的大衣,短发利落,正低着头,翻阅着桌上的一叠文件。 她的手指修长,偶尔拿起笔在纸上勾画两下,侧脸沉静。 在委璇心底荡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一下红了。 而坐在她对面的另一个女生,穿着件羽绒服,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吸管咬在嘴里,有些心不在焉。 那是郑嘉林。 还有,那个叫姜枣的。 她们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就在委璇发愣的这几秒钟里,姜枣凑过去看了一眼郑嘉林手里的文件,小声说了句什么。 正在翻文件的郑嘉林动作一顿,顺着姜枣手指的地方看去,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回应她的话。 紧接着,郑嘉林凑过去,微微低头,自然而然就着姜枣的手,喝了口奶茶。 姜枣瞪大眼睛,肉眼可见的脸红起来。 委璇捏着手机的手收紧,咬牙,死死盯着那边。 她熟悉这样的笑,以前的时候,郑嘉林也这么对她笑的。 但其实也陌生了。 四年?还是五年? 过去这么久了。 方才的委屈再一次放大,她却不能上去朝人讨要一个安慰,那也太没面子。 好半天后,委璇没再继续往里面走,而是踉跄回头,再一次推开门出去了。 回到街上,冷风再次扑面,却让她清醒了不少。她站在屋檐下,避开风口,从包里摸出一盒烟。 点火的时候,有点手抖,打火机响了好几下才出来了火。 深吸了一口,呛到了,咳了几下眼眶发酸。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街道上那些穿着校服、手牵手走过的学生情侣走过。 以前她和郑嘉林也这么走过这里。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现任发来的消息,还是不痛不痒的语气: [行了,多大点事,别闹了。晚上去吃妳喜欢的那家火锅行了吧?] 她把烟掐灭。 低头,打字,发送。 [不用了,咱们分吧。] - 店里的门打开又关上。 姜枣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只看见一个背影匆匆离去。 “看什么呢?”郑嘉林问。 “没什么。”姜枣收回视线,把手里的奶茶杯子转了个圈,“刚才好像有个人进来了,又走了?” “可能是走错了吧。”郑嘉林并不在意,看了一眼门口又收回视线,把手里的文件合上,“现在一中也去了,又满足一个心愿?” 姜枣点头,不好意思笑笑。 两人从居委会里出来以后也没回家,刚好顺路就来了趟这边,想看看以前的老师。 “老宋还是像以前一样精神好,就是可惜,崔老师今天不在。”姜枣庆幸又遗憾。 郑嘉林默默瞧着她的表情,道:“没关系,我这些年和女王还有联系,以后想见面的话,直接打电话约一下就好。” “而且,据说她明年不会留在一中了” 姜枣听见最后一句话,皱眉:“不在一中了?” 郑嘉林点头:“这几年一中的升学率其实越来越差了,但女王之前呆在这里就是为了家庭,本来就能去更好的地方……大概,等这一届毕业以后,她就要去霖城了。” 姜枣“啊”了一声:“也好。” 霖城她只在高三去过一次,条件比起春林要好太多。 郑嘉林起身:“回去吧,明天还要去看外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她叫得太自然,姜枣咳了一下,别开脸。 郑嘉林闷笑:“大后天回津南的票也已经买好了,还要收拾东西。” 姜枣点头:“嗯,其实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想起来,我昨天做的枣糕妳还没吃完呢,今天再吃不完就不新鲜了。” 姜枣抿唇笑:“但是也就差几块了,我今天就能解决,肯定不会浪费掉的。” “……” 一阵风吹来,大片的寒冷拂过皮肤,余尾却稍稍带了些暖意。 一年到头,一年初始。 又将是春天了。 -----------------------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嗅见完结的味道~ 第69章 枣核(正文完) - 山头是赵蓝天走之前就选好的。 她喜欢高的地方, 所以让姜枣外公一个恐高的也葬在了这么个高处。 不过视野的确很好。 姜枣和郑嘉林把带来的花束摆好,再将几样赵蓝天生前爱吃的水果码在碑前。 那是今早两人特意去市场买的青枣,皮上还带着点露水。 接着再一起拿着香, 朝着照片拜了三下。 三下,姜枣心跳声一次比一次慢,也一次比一次重。 山上的风该是比别处都要冷的,但姜枣抬起头来时, 脸颊两侧却是烫红了一片。 她把手上的香就着土地插上, 再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赵蓝天还是那个样子, 笑眯眯地看着她,仿佛下一秒就会从那个冰冷的框子里走出来,往她手里塞一个果子一样。 “外婆外公, 我们要走了。”姜枣低声说,“房子要拆了, 以后可能也很少回来了。” “不过下一次回来不会久, 清明的时候还会来看妳们。” 郑嘉林视线在姜枣的侧脸停留,又缓缓转向墓碑上的照片, 斟酌片刻,缓缓开口:“赵奶奶, 好久不见了,还有未曾谋面的爷爷……我们都很想念您。” 姜枣眼睫一颤, 忽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 可眼眶却没红。 郑嘉林语气平缓,却也似乎带着一股安抚的味道:“春林这边的房子要拆了, 但我们以后还会一起创造一个新的家的,也会照顾好自己。” 好半天,姜枣脚都麻了才站起来。 “抱歉外婆, 没听您的话,我们还是在一起了。” “以后,我们去津南。我会好好的。” “妳一定要放心。” 山风忽大,吹得插在地上的几根香轻晃,簌簌落下香灰。 - 第83章 回到房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晚霞把一座小城轻轻笼住。 屋子里堆满了打包好的纸箱,显得格外拥挤又空旷。而就算是这些东西,明天两人也要让物流公司一起送到津南去。 姜枣坐在沙发上发呆,手里还捏着从墓园带回来的那袋青枣。 郑嘉林倒了一杯热水,在她身边坐下。她看着那袋枣,忽然伸手拿过一颗,在指尖转了一圈。 “洗干净了吗?”她问。 “嗯。”姜枣点点头。 郑嘉林把那颗枣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有点酸。”她评价道,然后把剩下半颗递到姜枣嘴边,“尝尝?” 姜枣迟疑地张开嘴,就着她的手咬了半颗枣。 确实酸,酸得牙根发软,把这一整天的情绪都具象化。 郑嘉林看着她道:“沈染说明天要高铁站送送我们,还有子琪,她人还在津南,非要来接。” 姜枣咀嚼着枣子,皱眉眨眼:“是不是太麻烦了?” 郑嘉林说:“不会,她们也不会觉得,其实阿染过年在家里待着也快透不过气来了。” “子琪这个年倒是自己一个在津南过的,这么久了她也没和家里人和解,也想见见朋友。” 姜枣抬眼看她。 郑嘉林含笑,眼神很平静。 呼吸停了一瞬,姜枣捏着枣子的手紧了些,汁水受力从果肉里面渗出来,沾湿指腹,湿了一片。 郑嘉林原本的平静在这个瞬间有了波动。 黏糊糊的感觉,莫名其妙就从指尖渡到全身去。 哐一下,姜枣手上咬到一半的枣子就松开了,掉在地上。 “枣,别埋着头。” “不要……” “让我看看妳。” “不要……” 郑嘉林不恼,混乱间瞟见茶几上还剩着的几颗枣子,起了坏心思。 “枣。确定枣子洗干净了?” 姜枣恍惚间甚至没懂她在说哪个,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有气无力的“唔”了一声。 随之的,就是桌上枣子无端消失。 以及姜枣后知后觉的后悔…… 窗外似乎有连绵的沙沙声,是春林一贯常有的的雨水滴落的声音。 春林处在盆地地区,的确是一个太常多雨的季节了,常年都是阴雨不断,很少见到太阳。但其实枣子本身并不时候雨天生长。 枣树是耐旱的植物,如果雨水太多,根系一直泡在水里,是会长不好的,甚至会烂掉,长出来了的果实,其实也不会太甜。 也许其实更适合的地方,是多阳光更加干燥的北方地区。 从小在水果店长大,姜枣其实很明白这个道理。 也难怪春林的枣子,总是酸的比甜的多了。 - 第二天,雨水依旧。 高铁站门口人来人往,大家都行色匆匆。沈染帮妳们把行李箱提下来,站在进站口,眼眶有点红,但是语气依旧别扭。 “行了,别送了。”郑嘉林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路上慢点。” “好。”沈染又看向姜枣,“到了津南给我发消息哈。还有,好好过日子。” 姜枣点头,向前一步,给了她一个很轻的拥抱。 “谢谢妳。” “哎呀。”沈染尴尬地回抱她一下,松开时,眼神难得回避,“好啦好啦,说这些肉麻的话干嘛,快点进去吧,还有半个多小时不到就要检票了。” 于是姜枣和郑嘉林在她的催促之下,转身进了候车厅。 半个多小时后,列车缓缓启动。 那座雨水连绵的小城被渐渐抛在了身后,似乎连通着过去的种种不幸一并垮过去了。 姜枣特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久久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转头,看向一旁还在赶工作内容的郑嘉林,无声失笑。 这些天为了老屋拆迁的事情,郑嘉林整天忙得不可开交,工作的内容都被划分到了第二等重要。 如今,她这个从来没有赶过ddl的人,也终于体会了一把这样的感觉。 姜枣有些心酸,不想打扰她,默默看了一会儿后,就翻出昨天那袋只剩了最后三四颗的枣子,打算吃着解馋。 可拿在手里的时,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痛红一片。 随手挑了一颗,放在嘴里咬开,本来都已经预料好了,将要尝到的酸味,结果触及的却是甜。 很纯粹的一种甜 列车在铁轨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从山丘变成了平原,离了春林,雨也渐渐停了。 姜枣吞下嘴里的果肉,把剩下的大半直接全塞到嘴里,避免着里面的枣子核,小心咀嚼着。 “枣。”郑嘉林忽然开口,视线却没有离开电脑,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以后……妳希望住什么样的房子?” 姜枣正在啃枣子的动作一顿。 “我想了想。”郑嘉林继续说道,“租房子总归不是长久之计。我们现在手里的钱,加上这次拆迁的款项,付个首付应该够了。以后慢慢还贷,总能有一个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地方。不过这个是我自己的打算,还是需要妳的同意,这毕竟是妳的钱。” “妳喜欢什么样的?想要带阳台的,还是离学校近点的?不过这个地点可能还是要看妳之后真正找工作?又或者妳喜欢定居吗?……” “咳——” 这个问题是不是问得太早了? 怎么能就说得如此自然和理所应当了? 姜枣被吓了一跳,喉咙一紧,还没来得及吐出来的枣核就滑了下去。 一阵钝痛从嗓子眼传来。 表面上,她却只是微微睁大了些眼睛,实际上,她在感受着嗓子里面被强行扩大的感觉。 她呆愣两秒,没回话,听见郑嘉林在旁边又叫了一声:“枣?” 姜枣这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处,隔着皮肤手指轻轻地按压,一阵瘙痒。 六岁那年。那时候赵蓝天告诉她,吞下的枣核会在肚子里发芽,直到长出一棵大树,把肚子撑破。 那时候姜枣在听见这句话之前,就已经吞下了枣核,却又害怕被惩罚,还不愿意把自己做错的事情说出来。 明明怕得要死,以为自己真的会死掉,连续做了许多许多夜的噩梦。 平白无故给自己添了烦恼。 后来就算知道了,这确实是一句假话、玩笑话, 可恐怖的预言似乎却也真的存在,因为总是会差真相、差自己希望的、差自己想要的东西慢一步。 又或许那不是一句假话。 她肚子里早就有一棵树,就是在春林那样最潮湿、最不适合的雨季里生长出来的,明明好几次根系都要彻底坏死了,偏生又在暴风雨中脆生生地活到现在。 “怎么不说话?”郑嘉林察觉到不对劲了,皱眉看过来,让姜枣正视自己。 姜枣却摇摇头,抬起眼看她。 阳光正好照在郑嘉林的侧脸上,轮廓被照耀得很柔和。 “不难受。”姜枣声音有些哑,“就是……嗓子有点疼。” 郑嘉林皱眉更深,凑近了一些想看她的喉咙:“张嘴我看看,是不是划伤了?” 说着她指尖稍稍顺着姜枣的嘴唇朝里面探进去了一点,触及一片湿漉漉。 姜枣却又摇摇头,喊她。 “郑嘉林。” “嗯?” 姜枣没再说话,只是手指轻轻勾住她的衣领,脑袋朝上够了够。 瞬间,列车轰隆一声进了隧道。 姜枣嘴唇轻轻贴上郑嘉林的嘴唇,又轻轻地分开。 她退开一点,瞧着郑嘉林愣住的表情,道: “没关系,我现在已经不疼了。” —……— ----------------------- 作者有话说:正文的故事就到这里,要画上句号了~ 有很多话想写,但是今天时间太匆忙了,并没有时间,也因为这里并不是真正的结束,所以留到之后再慢慢地思索,慢慢地表达和阐述吧。 非常感谢大家陪伴这两个我倾注了很多很多爱的小朋友的成长,这并不是一个完美的故事,但是却是我第一个真正落笔写完了的故事,所以每当看见真的有人在喜欢她们的时候总觉得不可思议,也动容、激动。 就像我笔名所蕴含的意义的那样,未完待续,在这里我还不想说再见。 等我休息几天回来再继续给大家更新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