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星辰》 第1章 《白日星辰》作者:木星桥【完结】 文案: 作为帝国的二皇子,应星辉经常会做一个梦。 梦里,他的大哥成为了帝国的国王,而自己,则成为了君王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剑。 和他相伴的,是帝国那颗像是永远不会陨落的星——穆辰。 可等梦醒来之后,应星辉就会无比清醒地意识到,梦里的一切都是反的。 他的哥哥已经死了。 死在了帝国战神穆辰的手里。 那颗他曾经认为永远不会陨落的星,早已经陨落了。 * 应星辉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和穆辰的重逢,但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场面。 曾经强大到像是永远不会倒下的神明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 苍白的皮肤和青筋暴起的手无一不在告诉着看向他的所有人一个不争的事实—— “我想过你会过得不好,没想到你会过得这么不好。” 应星辉望着几乎是陷在轮椅中的人,嘴角勾起了一个近乎残忍的笑。 穆辰看着当年那个总跟在自己后面的小尾巴冲他扬起手的一瞬间终究还是闭上了眼睛。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他等来的只是对方几近轻柔地拂去了他肩头几乎看不见的一片雪花。 “想什么呢?” 应星耀慢条斯理地笑了笑, “您可是帝国的战神啊。” 疯批帝王哨兵攻(应星辉)x美强惨战神向导受(穆辰) 战损有,卧底有,狗血误会有,虐心有 但结局包he哒~(叼玫瑰滑走~~ 内容标签: 强强 虐文 破镜重圆 相爱相杀 美强惨 哨向 主角:应星辉 穆辰 一句话简介:你是我永不坠落的星辰 立意:爱能拯救一切 第1章 旧梦 “星辉!过来!” 应星辉经常会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正在哥哥应星耀的毕业典礼上。 一切都是那么花团锦簇的样子。 应星辉看着十五岁的自己顶着一张蠢到了家的脸,蹦蹦哒哒地从人群中奔向了他的哥哥。 哦,不对,应该说他奔向的其实是哥哥身边的那个人。 十五岁的他还不能很好地掩饰自己。 所有的崇拜、爱慕和痴缠,都像是在白纸上面即兴做出的画。 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果然,还没等十五岁的应星辉跑到应星耀面前,他们身边的人就忍不住开腔打趣道:“喂喂,星耀啊,你看看你弟弟,满眼都是我们家穆辰啊!” “去去去,谁是你们家的!”被那人喊作穆辰的家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头看向一路疾跑过来的应星辉。 因为来得太着急了,少年原本素白文秀的脸上浮出一层淡淡的粉,让人看了忍不住想伸手捏一下。 这么想着,穆辰还就真的付出了行动。 应星辉被捏得一愣,还来不及反应,站在一旁的应星耀倒是先开了口,“哎你这人,怎么乱捏我弟弟的脸啊?” “殿下,瞧您这话说的,您的弟弟不就是我弟弟,我捏捏自己弟弟的脸怎么了~” 穆辰嚣张地冲着应星耀挑了挑眉,成功地把兄弟俩逗成了个呆瓜。 就在这铺天盖地的眩晕和说不清的失落中,应星辉被人东拉西扯地拍了不少照片。 毕业生们大声地笑闹着庆祝着自己即将迈上未知的征途。 谁都不知道未来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应星耀看着十五岁的自己,还有二十岁的哥哥和穆辰,眼底是难以形容的神色。 他还没来得及回想起之后发生了什么,梦里的哥哥已经望向穆辰有些犹豫地开了口问:“穆辰,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不! 不要! 这句话几乎让应星耀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十五岁的自己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哥哥和穆辰。 可十年后的他却无比清楚地知道,这诅咒一般的诺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拼了命地向前,试图阻止穆辰开口回答应星耀。 可一股无形的巨力却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站在原地凌迟般地看着往事在自己面前重演。 “当然了殿下。” 假的! 应星耀几乎崩溃地冲着毕业典礼上的应星耀喊着。 可就像他无法动弹的身体一样,他的声音也在出口的瞬间化作了虚无。 “只要您需要我,我就会是您最锋利的剑,为您所向披靡去掉任何您不希望存在的障碍。” 假的! “又或者,我会是您最坚固的盾,为您挡去所有向您袭来的风险。” 他在骗你! “只要您需要我殿下。” “我会永远陪伴在您左右,直到永远。” 不,哥哥,不要相信他! 穆辰单膝跪下,望着年轻的储君许诺下了最为真挚的誓言。 应星耀垂眸看向仰望着自己的青年,眼底闪着的光几乎可以将整片星海点燃。 “好,我也向你承诺,只要你站在我身边,你将拥有我所拥有的一切,直到宇宙的终点。” 十五岁那年的应星辉并不知道这样的承诺中藏着何等险恶的陷阱。 现在的应星辉虽然知道了,却也无法穿越时间改变过去发生的一切。 他只能徒劳地站在原地,冲着所有看不见他的人艰难地嘶吼着,让他们不要相信穆辰的谎言。 可没有人能听见。 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是听不见的。 “陛下?” “陛下!” 急促的呼唤和敲门声同时响起,将困于往事梦魇的应星辉瞬间从混沌中惊醒了过来。 多年的帝王生活已经让应星辉学会在眨眼睛就抚平他所有的情绪,不论是不安、后悔又或者是恐惧,在必要的时候,都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比如此时此刻。 应星辉一把拉开休息室的大门,他的内阁大臣兼警卫队队长宁啸此时正恭敬地站在门外。 应星辉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宁啸手里拿着的虚拟纸文件,他毫不意外地垂下眼确认了一下文件的标题,开口问:“休战协议拟出来了?” 刚睡醒的年轻君主嗓音哑得可怕,甚至透着一股让人发怵的怒意,但宁啸活像是没有察觉似的,只是就事论事地点了点头,顺势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拟出来了。” “区区一个休战协议,也能让那群废物耽误那么多天才给出一个草拟件……” 应星辉一边迈开长腿飞快地往议会大厅走着,一边一目十行地扫着最新出炉的休战协议,嘴上还没停下对内阁大臣们的人生攻击。 宁啸似乎已经相当习惯了自己的主君一心n用的样子,闻言也只是颇为中肯地开口道:“因为这次和巢星的休战协议还涉及了缓冲带重开贸易市场的问题,所以参与的部门难免会多一些。” “只有缓冲带重开贸易市场?” 应星辉闻言挑了挑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红星的归属问题难道提都没提?” “哎哟——”宁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嗷了一声,又在应星辉那能把人冻成冰坨子的眼光中恢复了正常,这才继续开口道:“那些老家伙哪敢提这个。” “不过解决红星的问题现在确实还为时过早了。” 宁啸的眼光也有些发沉,连带着声音都一并沉寂了下去。 “但是陛下,我相信您,相信您总有一天会带领着帝国收回红星的。” 应星辉闻言转身看向落后自己半步的宁啸。 如果此时有人经过的话,就会发现这截然不同的两张脸上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表情,连带着他们的眼神,都是那么的相似。 这样的对视并没有持续太久,应星辉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承诺的话我就不说了,太不吉利了。” 应星辉的后半句话实在是太轻了,还没能被宁啸听进耳朵里,就已经淹没了夜晚的风中。 但此时此刻,这句话有没有被听见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应星辉接下来的那句话几乎能把宁啸原地引爆。 “对了,既然那些老家伙什么都办不到,就再加一条交换战俘吧。” “把穆辰给我要回来。” “这不是商量,是要求。” “你说谁?!!!!” 前一刻还是公式化地点头的宁啸此刻几乎要竖起浑身的毛,过于惊讶的他一时间连敬称都忘了用。 应星辉也不和宁啸计较,只是一脸平静地重复道:“我说,我要巢星把穆辰给我还、回、来。” “可是……可是他,那个穆辰他……”宁啸欲言又止地张了几次嘴,但最终都没把话彻底说出来。 可他不说出口应星辉也知道宁啸想要说的是什么。 可那个穆辰明明是个叛徒,他背叛了帝国,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把人要回来给自己添堵呢? 第2章 应星辉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种种情绪而满脸涨红的宁啸,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依旧是那副恹恹的样子,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哪怕陪在应星辉多年的他都有些不寒而栗。 “宁啸,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都是睚眦必报的性格。” “对我好的,我掏心掏肺的还回去,对我不好的,我也会拔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我们帝国的‘战神’啊,流落在巢星算个什么意思呢?” “你说是吧?” 往事夹杂着无尽的鲜血,随着尘嚣呜咽而上。 只剩下两具见证了一切的躯体,沉默地站在时光的尽头,安静地看着命运将他们推向不知名的远方。 . 应星辉的请求并不算“强人所难”。 至少比起归还红星来说,把一个叛国贼给星银帝国送回去实在是件算不上事情的事情。 所以等到穆辰本人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已经坐上了被送回星银帝国的星舰上。 穆辰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上一次和应星辉见面的时候,还是五年前。 那时他一手将对方哥哥的头割了下来,然后在对方那几乎震碎天际的嘶吼中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巢星派来接应他的战机。 穆辰抬起那只过分苍白细手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他右眼眼角下的那颗泪痣。 如果能被应星辉一刀毙命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应星辉那个狗一样的德行,应该不可能让自己这么轻松地了断吧? 想到这里,饶是穆辰也多少有些头疼。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舷窗外的星云。 穆辰啊穆辰,穆家给自己单名取了一个“辰”字,就是希望自己能成为照耀帝国的星。 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颗什么都不知道,只会高悬在天空发愣的星星就好了。 穆辰有些出神地想了想,旋即又被自己这天真得过分的想法逗得笑出了声。 负责押送,哦不,护送穆辰会星银帝国的巢星护卫们互相交换了个怪异的眼神,心说这人莫不是死期将至早早地就被吓疯了? 穆辰在舷窗的反光板里看到了身后那些护卫们交头接耳的模样,但他却丝毫不在意。 因为不远处站在港口前的那道身影,已经夺取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好久不见了,小殿下。” 穆辰看着比五年前要长大了太多的身影,忍不住低声喃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落雪 “陛下啊!”看着星舰缓缓停在港口,宁啸觉得自己这个内阁大臣兼警卫队队长真的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不过只是交换个战俘,您为什么要亲自来接,还召集了这么多的媒体呢?” 听着宁啸那暴躁到了极点的提问,应星辉终于大发慈悲地回过头去“安慰”了一句:“帝国的战神回家,身为君主的我,怎么好不来呢?” “陛下呀!” 谁都知道应星辉口中的“战神”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不仅是宁啸,就连今天到场的所有媒体,甚至包括巢星,都不知道应星辉这唱得到底是哪一出。 只是宁啸比这些人更多一层担忧,他怕就怕应星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唱得是哪一出。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串事实证明,他错了。 而且还是错得挺离谱的那种错。 当年那个傻白甜的少年早在这些年的腥风血雨中成长为了可以啖血吃肉的狼王,只是宁啸没想到的是,曾经那个连谎话都不怎么说的人,可以把一个莫须有的身份利用到这个程度。 . 当巢星的星舰缓缓打开舱门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们想象中那个威风凛凛的,像是嚣张得不可一世的青年并没有出现在众人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瘫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那个身影是那么的苍白,孱弱,尤其是那双青筋暴起的双手,让人有种随意就可以捏死对方的错觉。 如果应星辉不是亲眼见证了那双手如何割断自己哥哥脖颈的瞬间的话,他几乎要怀疑那个杀伐果断的“战神”只是他记忆中的错觉。 就连前一秒中还在应星辉耳边哇哇大叫的宁啸在看到穆辰这副模样的瞬间都微妙地安静了一秒。 好在宁啸到底是个业务能力很出挑的存在,他飞快地眨了眨眼,很好地掩盖掉了自己一瞬间的失神。 “陛下,这时候您要说句话了。” 看着一动不动的应星辉,宁啸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在对方背后从牙缝里挤出些微的声音提醒道。 “啊~”应星辉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发出了咏叹调般的感叹,“欢迎~欢迎~” 巢星派来“护送”穆辰的大臣闻言这才像是被拧了发条一般动了起来,只见对方推着穆辰的轮椅缓缓走到应星辉面前,冲着后者微微欠了欠身,这才拿腔拿调地开了口:“尊敬的……星辉陛下,这位是……” 没得那个油头粉面的巢星大臣把话说完,应星辉已经抬起手来打断了对方。 “不必介绍,我比你更知道他是谁。” 原本全程垂着眼睛看向地面的穆辰听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应星辉一眼。 只是那视线在应星辉身上停留的实在是太短暂了,以至于他低头看向穆辰的时候,又只能看到对方那黑发干枯的头顶。 “人我收下了,请回吧。” 应星辉说完,竟然是亲自接过了轮椅。 巢星派来的人马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在刚签完休战协议之后就这么不给面子地轰人,一时间脸色都有些不好。 可这一次就连办事向来滴水不漏的宁啸都没有提出任何意义,只是沉默且警惕地跟随着应星辉的步伐,一步步地走向了星银帝国的大门。 沉默往往最折磨人,哪怕连穆辰都有些摸不准此时此刻的应星辉到底在想什么。 忽然,不远处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 穆辰慢悠悠地抬起头,发现原本还在他背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面前,一只越发宽大有力的手掌正冲着他的头挥了过来。 啊,是要打他一巴掌吗? 在帝国所有的媒体面前掌掴自己这个罪人? 穆辰猛地闭上了眼睛,可臆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落在他肩头的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量。 穆辰顺着力量的来源看去,发现应星辉正为自己拂去了一朵落在肩头的……雪花? 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望向了那方久违了的天空,以及…… 站在大雪纷飞的苍穹下,那道沉默了一路的身影。 还没等穆辰为这次重逢说出半个字,目光一直锁定在他身上的应星辉已经勾起了一个极为真挚的笑容。 只可惜的是,对方那含着笑意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动听了。 “你以为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赏你一巴掌吗?” “想什么呢?” 应星辉说着,微微地俯下了身,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出来的信子一样地缠绕在穆辰耳边,一字一句落在后者的耳朵里,是刺骨的冰凉。 “你可是……帝国的‘战神’呐。” 穆辰闻言忍不住闭了闭眼睛,等到睁开的瞬间,他又恢复到了之前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承蒙小……承蒙陛下抬举,现在我应该已经不是了吧?” 穆辰说着,有些挑衅似的撩起眼皮看向了那个垂眸望着自己的人,“不然帝国这五年,可就都白干了不是?” 出乎宁啸意料的是,在听见穆辰这阴阳怪气的反问之后应星辉并没有当场暴起发难,反而大笑着点头称是,“您说得没错。” “诸位!” 应星辉笑着转向了站在他身后一直在拍摄着他和穆辰一举一动的媒体们,朗声道:“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帝国昔日的战神穆辰的回归,他为了帝国的未来,卧薪尝胆地潜伏在巢星,直到不久前被巢星发现了他的身份,因此落下了这一身的伤病。” “幸而帝国在上一场战争中取得了胜利,这才能成功地将我们的功臣救回来。” “帝国的子民们,请大家记住,我们帝国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效忠于帝国的忠士,就像穆辰将军一样,我们帝国是绝对不会放弃他的。” 应星辉话音刚落,现场顿时掌声雷动。 所有的猜疑和传闻,都随着应星辉这几句话一锤定音。 只有少部分的几个人知道,应星辉刚才的话其实只说了半句。 帝国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忠士,但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 叛徒啊…… 穆辰微微眯起眼,看着不远处攒动的人群。 . “陛下,人您已经接回来了,之后需要我把他安排到哪里?” 星银帝国的寝宫大门口,宁啸正尽职尽责地履行着自己作为警卫队队长的职责。 第3章 自从五年前应星耀上了战场之后再也没回来,应星辉就不太喜欢寝宫里有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存在。 所有皇室工作人员必须要在应星辉离开寝宫的时候完成他们的工作,只要应星辉回到寝宫之后,如果没有宣召,那将没有人可以靠近这座建筑。 所以宁啸看着应星辉一路把人推到了寝宫门口,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没底。 他们的陛下到底是因为看见人之后气狠了忘了自己定下来的规矩,还是其他的什么,宁啸自己也说不准。 果然,应星辉看了眼坐在轮椅里垂着头一言不发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我要和穆辰将军好好叙、叙、旧。” “这段时间他都会住在这里。” “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了。” 作为帝王身边衷心的臣子,宁啸很懂得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 闻言他只是冲着应星辉微微欠了欠身,就迅速离开了这里。 等到宁啸走远,应星辉这才低头看着穆辰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人都走了,你还要赖在这张破椅子上多久?” 折腾了一整天的穆辰撑到现在身体已经算是强弩之末了,在听到应星辉的话之后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努力地抬起头试图把对方看得更清楚一些,可眼中的心肌供血不足只能让他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不好意思陛下,我现在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哦?这样?” 应星辉点了点头,忽然毫无预兆地临空一抓。 只见一把削铁如泥的长剑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不过一个眨眼的瞬间,已经被应星辉裹挟着十成的精神力冲着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劈了过去。 如果有帝国的元老在现场的话,就会认出那把剑其实是帝国皇室里世代继承的“审判”。 因其锻造的特殊性,只有精神力到达s+的君王从能将其从虚空中拔出。 应星辉的父亲没有做到这一点,应星耀战死的时候精神力也只堪堪达到了s级,至此,“审判”在帝国隐匿了行踪多年。 受到精神力趋势的审判在发动攻击的时候,并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还兼并着持剑人的精神力攻击。 因此如果真的被这把剑捅那么一下的话,就算不死,也是要去半条命的。 穆辰的精神力评级也是s+,面对着凶悍的武器,要做到完全不闪不避根本就是彻底违背了本能的行动。 可他偏偏就没有动弹。 利刃岌岌可危地停在他那双写满了风霜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前,感觉只要应星辉一个手抖,这把剑就能刺破他的眼球直接扎穿他的脑仁。 比这更恐怖的,却是应星辉那澎湃的精神力。 在这样的力量的威亚下,穆辰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内脏痛苦大叫的声音。 “还真不能动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终于露出了今日见面之后的第一个表情。 那是一个极尽恶劣的笑意。 穆辰还没来及开口,就忽然感受到自己的鼻腔一凉,嘴唇上一热,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就这样汹涌地从他的鼻端喷出。 “你!” 穆辰的鼻血实在是流得太多,简直就像是打开的水龙头一下。 饶是应星辉都忍不住皱眉上前。 他不耐烦地伸手往穆辰额头上一探,终于有些吃惊地问:“你的精神力怎么会退化成d级了?” 和应星辉这种攻击型的哨兵不同的是,作为治愈型向导穆辰之所以能成为帝国的战神,就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就拥有了s+级的精神力,这让他在能够安抚哨兵避免对方狂化的同时,还多了一重能够攻击敌人的能力。 和应星辉精神力进化一样,精神力退化同样也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 尤其是一下从s+的战神级别掉到了几乎和普通人无异的d。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应星辉望着满脸鲜血的人脸色有些发沉。 他飞快地从自己的制服前胸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唰唰撕成两半,然后粗暴地塞进了对方不断喷血的鼻子里。 盯着对方看上去莫名有些幽怨的目光,应星辉难得有些不自在地抬手往对方额头上一放,一道蓝光从应星辉的掌心幽幽晕开,迅速将手帕染红了一半的鼻血瞬间停止了流动。 在蓝光的治愈下,连带着穆辰那隐隐作痛的内脏都慢慢平息了疼痛。 被这么一通折腾的穆辰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在应星辉的臂弯里干脆利落地昏了过去。 应星辉看着倒在自己怀里毫无知觉的人,眼底的光变得有些幽深。 放在对方额头上的手不自觉地移到了穆辰那苍白纤细的脖颈上。 只需要这么轻轻一捏,这个折磨了他五年的人就能彻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在这样充满了诱惑力的想象下,应星辉默默地收紧了自己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后来的应星辉想起这一天半夜起来都会给自己一巴掌的程度 应星辉:我真该死啊,真的 第3章 安抚 好热。 大地在灼烧。 连带着空气都漂浮着一股令人绝望的尘土加上火和烟的味道。 穆辰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废土世界里。 远处连成一片的火光大概就是空气如此灼热焦臭的原因…… 等等? 穆辰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不应该在这里。 穆辰想起自己昏倒前是在应星辉的寝宫门口,这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了一国之君也没挪窝,所以他对那扇门并不陌生。 在穆辰的了解中,星银帝国离王室最近的一块未规划废土区哪怕是坐上最快的战舰都要飞两天。 穆辰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的饥饿程度和体力保留程度,确定现在不过才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 那这里是……应星辉的精神域? 作为向导的穆辰曾经帮助应星辉疏导过精神域,记忆中应星辉的精神图景是一片鸟语花香的草地,清澈的河川从中缓缓流淌,让人忍不住想躺在那片被阳光照射的土地上就这么睡上个三天三夜。 可现在这个毁得不成形的世界又是什么? 难道应星辉这些年从来都没有接受过向导的疏导吗? 还有他明明记得应星辉的精神力是s级,可之前他不仅拔出了王室的审判,劈向自己的那一剑所裹挟的精神力也是板上钉钉的s+…… 这些年应星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穆辰从曾经的情报中找到蛛丝马迹来验证他的猜想,一声野兽的咆哮瞬间响彻了云霄。 穆辰顺着声源处看去,发生那是一头将近三米高的灰狼。 如果他的身体不是那么伤痕累累的话,应该会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狼王。 浑身是伤的灰狼显然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穆辰这个外来入侵物种,顿时发出了比刚才更加凶狠的咆哮。 面对随便一爪子下来就能将自己拍成肉饼的巨兽,穆辰却丝毫不慌。 他只是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狼狈狼王摇了摇头。 在这瞬间,穆辰的身形巨变,同样也变成了一头将近有三米高的黑豹。 黑豹看着眼前满目焦灼,想靠近自己却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原地不断徘徊的灰狼想了想试着张口夹了一句—— “喵哦~~~” 这辈子都没听过黑豹这么夹过的两人:……………… 刻意卖萌显然让穆辰有些尴尬,可原本被这猫叫夹得原地一愣的狼王发现黑豹半天都没有走过来,顿时又焦灼地甩了甩尾巴,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黑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迈着步子慢慢地走到了狼王的面前。 他先用鼻尖试探地碰了碰眼前的灰狼的鼻子,发现触感居然是一片火热,就如这个世界一样。 虽然精神体在很大程度上要比动物强大太多,但有一些动物的特征是不会改变的。 比如健康的犬科动物的鼻子就应该湿湿的,凉凉的。 如果鼻子又干又烫,通常只能代表一个原因——对方病了。 穆辰想过应星辉这些年过得不太好,但没想到对方的精神域都塌成了这样,连带着精神体的状态都那么那么的不好。 想到这里,黑豹的眼神里顿时盛满了温煦又有些伤感的光。 像是被这样的目光烫到了一般,浑身是伤的灰狼顿时发出了一声颇为委屈的呜咽。 黑豹看着眼前这头受尽委屈的狼王,砸吧了一下嘴,犹豫了一秒钟还是闭眼伸出舌头舔上了对方的伤口。 灰狼不但没有对黑豹的行为产生任何的反抗,反而还颇为配合地“噗通”一下趴在了地上,方便对方舔舐他身上其他的地方。 原本只打算象征性安慰一下对方的黑豹:……………………… 第4章 黑豹认命地再次叹了口气,开始认认真真地为对方舔起了毛来。 在这种久违的安心中,灰狼居然慢慢地闭起了眼睛,就这样睡着了。 两只大型动物谁都没有注意到,在沙漠的边缘,一朵不知名的小花正慢慢地从沙土中探出了嫩芽,开出了一朵娇艳欲滴的花。 穆辰再次睁眼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应星辉寝宫内的卧室里。 可以确定,刚才的应星辉是精神力暴走了。 穆辰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发现整座寝宫依旧是他刚醒来时那副静悄悄的模样。 既没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也没有任何一点医疗仪器运作的动静。 这不对劲。 任何一个a级以上的哨兵精神力暴走都是相当致命的。 不仅对周围的人员有威胁,而且对哨兵本身更是有极大的风险。 直到这时穆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应星辉的精神域没有向导进来梳理抚慰不像是因为来不了,更像是因为不知道。 会有这个可能吗? 帝国年轻的君主在深夜精神力暴走,垂死挣扎,整个帝国却无人知晓? 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还是不能? 穆辰的泪痣被他无意识地揉得一片通红,最后,他到底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今天其实没对应星辉说实话。 他现在并非完全站不起来,只是他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所以能不走路他就尽量不走。 以至于很多人都误会他已经瘫了。 可穆辰并不在乎这样的误解,相反,残疾人的身份有些时候还给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比如今晚。 如果他能跑能跳地出现在应星辉面前的话,对方祭出审判的时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合适。 要是审判那一关他穆辰没能过去的话,估计今晚应星辉精神力暴走就只能靠对方生生地熬过去了。 “怎么五年过去了还是这副样子呢?” 穆辰没好气地轻声吐槽了一句,循着应星辉的气息走出了房门。 原本穆辰已经做好了要花点时间才能在这座不算小的宫殿里找到应星辉的觉悟,谁知道没走两步,他就发现应星辉“贴心”地倒在了来他房间的路上,嘴角甚至还颇为“尽职尽责”地挂了一条扎眼的血痕。 应星辉就这么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骤然这么看上去,仿佛整个人已经没了气息。 这样的想象让穆辰有些不快地蹙了蹙眉,他以一种久违的迅捷姿态飞快地走到了应星辉的身边单膝跪下,一手探向了对方的脖颈感受脉搏,一手则放到了应星辉的鼻子下试探鼻息。 确定了两者都没什么问题之后穆辰之前绷得过紧的肩膀才猝然松了劲。 一阵不合时宜的酥麻也随之从他后背炸开,连带着他的指尖都有些发颤。 穆辰知道,这是因为之前他的肾上腺素飙得太高导致的。 他还知道,如果他不快点把应星辉弄回他的床上的话,酥麻过后的胃疼和脱力会直接要了他半条命,到时候才糊弄应星辉就没那么容易了。 想到这里,穆辰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将手轻轻地覆在对方的心口,几秒之后,一道柔和的蓝光从他的掌心缓缓晕染出一道道充满了治愈感的光。 这光其实和之前在寝宫门口时应星辉手中发出来的很像,只是那时的穆辰尽职尽责地晕着,并没有看到罢了。 在这样舒服的疗愈中,应星辉居然幽幽转醒。 穆辰刚在心中说了一声不好,正想将对方打晕,却发现对方似乎是一副醒了但又没完全醒的模样。 “辰哥?” 这久违的称呼烫得穆辰心头一颤,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音调保持平静地开口回答道:“嗯。” “我……这是,怎么了?” 应星辉想坐起身来,却又被胸口间的闷疼生生压了回去。 他有些迷茫地看着穆辰给自己治疗,下意识问:“是训练受伤了吗?” “啊……对,刚才你训练的时候精神力不小心暴走了一下。” “没事的,星辉,等你睡醒来一切就都好了。” 应星辉实在是太累了。 在穆辰的安抚中,他几乎一闭眼就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应星辉几乎是强撑着自己全部的意志力呢喃道:“等我醒来的时候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就在应星辉以为自己会像曾经每一个梦魇中那样再也听不到答案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嗓音却柔柔地回荡在耳边。 “……当然。” . 应星辉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梦里,他似乎是回到了某一年的训练场上。 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引发了精神力暴走。 他是s级的哨兵,又是帝国的皇子,训练场的教官和医疗人员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很快地找来了穆辰这个s+的向导求援。 穆辰一如既往地飞快地疏导了他精神域里的混乱,甚至还动用了自己的精神力帮他疗伤。 明明物理治疗不需要那么费力气,用一下医疗仓就行的。 应星辉心里有些担忧是不是太给穆辰添麻烦了,一面又甜得不行。 这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梦。 没有背叛,没有离乱,没有战争,也没有血腥,所有人还是当时爱他的模样,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且充满希望…… 应星辉在昏沉中勾了勾嘴角,旋即像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皱了皱眉头。 等等? 训练场的场景在应星辉皱眉的瞬间发生了扭曲,他一骨碌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在一阵天旋地转的熏晕中,他几乎是瞬间看清了自己现在到底身处何方。 是他的卧室。 应星辉粗喘了几口气,试图将梦里那个傻白甜的自己也一起随着呼出的废气吐出脑海之中。 可梦境里的一切又是如此真实,让他几乎不受控制地回忆了起来。 应星辉坐在床上缓了几秒,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咦”了一声。 他飞快地闭眼进入到了自己的精神域,发现这些年一直是沙漠火海的世界里居然开出了一片不知名的蓝色花海。 那场景实在是太过于魔幻,以至于应星辉都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一个不争的事实。 昨晚他精神力一定是暴走过了。 并且在暴走之后,有向导对他的精神域进行了梳理。 他的精神力已经到了s+,帝国的向导精神力最高等级也不过是s,而且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个人。 据他所知,唯一一个精神力到达了s+并且正好在首都的向导昨天才刚坐着轮椅差点被他一剑劈成两半。 最重要的是……昨晚他探查穆辰的精神力的时候,分明已经退化到了d级。 “这一次,你又准备做什么呢?” 应星辉看着紧闭房门,眼底是墨一般的深黑。 作者有话说: 哨向就是要毛茸茸啊~~~~ 应星辉这只笨狗(无奈摊手 第4章 中枪 穆辰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寝宫里依旧是昨晚那副一片安静的模样,像是除了他自己以外谁都不在的样子。 忽然,穆辰觉得自己似乎在被一道视线死死地盯着。 他顺着直觉转过头去,发现应星辉正安静得和个雕塑摆件一样地矗立在他的床边,就这么沉默地凝视着自己。 被吓了一跳的穆辰在心里大骂了一句脏话,但他表面上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能恰到好处地冲着应星辉笑了笑。 “早安,陛下。” 应星辉没想到那么久没见,中间还隔着血仇的两人再次在私下相处的时候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个,一时间有些怔愣,连带着原本到嘴边的话也只是不阴不阳地拐了个弯,“不早了,都中午了。” 这话一出,发愣的就不知应星辉了。 穆辰微微张嘴,做出了一个“啊”的口型,想了想继续笑着问:“那陛下您吃了吗?” 应星辉冷哼了一声,两步上前伸手一把捏住穆辰的下巴,“居然还有心情说这个,你当我真的忘了你曾经做过什么了吗?” 穆辰的下巴被应星辉捏得“咯咯”作响,但他本人却像是毫无痛觉一样,还没忘冲着对方扯出来一个笑脸。 应星辉像是被这样的笑容烫了手一般地一把把人甩了出去。 “嘭——” 穆辰的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床沿上,发出一声骇人的闷响。 他本人像是被撞晕了,趴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 然而应星辉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只是冷冷地开口道:“不想死就给我滚下床来。” “咳咳咳——” 穆辰这才剧烈地呛咳了几声,他艰难地用他那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异常孱弱纤细的双臂强撑着坐起了身体。 第5章 因为撞击所带来的眩晕让他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等到不适感散去的时候,他发现应星辉依旧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像是非要盯出个什么破绽来似的。 穆辰无奈地勾了勾嘴角,终于说出了他的请求,“陛下,能辛苦您把我轮椅推到床边来吗?” 应星辉闻言挑了挑眉,他不仅没有帮人把轮椅推过来,反而还挡在了轮椅面前,“你自己想办法过来。” 看着眼前不过三、五步的距离,穆辰认命地叹了口气,然后闭眼往床下一滚。 应星辉被穆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接住对方,却又在正在动身的时候反应了过来,他的拇指死死地掐住手心,表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穆辰却像是丝毫不在乎应星辉会怎么想,只是努力地爬到了轮椅面前,又强撑着双手努力地想把身体摔进轮椅里。 不过一张小小的椅子,此时此刻却成为了穆辰人生里不可攀越的高峰。 应星辉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时间大脑里混乱到了极点。 等到穆辰挣扎着终于把自己弄进轮椅上之后,应星辉才像找回了自己的神智似的。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因为过度用力而发丝散乱,满脸涨红,手臂还青筋暴起,怎么看都十分狼狈的人,心底忽然涌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穆辰,你告诉我,你就是为了过这种畜生不如的日子,所以才选择了叛国是吗?” 说完,应星辉不等穆辰开口回答,就冷冷地丢下了一句话,“今天有登舰活动,你也要出席,把自己收拾利落再滚出来,给你…一个小时!” 听到应星辉的脚步彻底远去之后,原本孱弱到不堪一击的穆辰这才抬起头来,他望着穆辰远走的背影有些不赞成地摇了摇头,旋即操控着轮椅进了浴室。 . “陛下?” 宁啸站在星银帝国最新的战舰前,看着穿着军装的应星辉和只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搭配西装裤的穆辰,整个人都有些头大。 “今天是帝国的新军舰首航仪式,您是想让穆……大人也一同出席吗?” 宁啸是从他哥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跟在他们兄弟俩周围的老人了。 除了他个人能力出类拔萃之外,知情识趣也是他的一大不可磨灭的优点。 这次在穆辰的事情上面,宁啸也果然如应星辉所料的一样,一如既往地有眼力价。 闻言应星辉难得好脾气地点了点头,他看了眼周围正在为首航仪式忙碌的工作人员,冲着穆辰抬了抬下巴。 “没错,我们帝国的战神回归自然需要一个与其相匹配的亮相,你去帮穆将军准备一下仪式上要穿的军装,一会儿带他到军舰上和我汇合就行。” 宁啸闻言微微颔首,在目送应星辉离开后就沉默地推着穆辰到了早就准备好的更衣室里。 这不尴不尬的沉默就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持续了很久,久到宁啸甚至担心应星辉会不会误以为他已经把穆辰掐死在了更衣室的时候,他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问:“为什么不换衣服?总不能是因为我在现场你不好意思吧?” 穆辰这时也将轮椅转了个圈,让两人变成了面对面的样子。 他学着宁啸的样子叹了口气,还不忘耸耸肩,这才吊儿郎当地开口回答:“啊,不好意思,单纯是因为我站不起来。” 这下,宁啸倒是真的站直了身体,他仔仔细细地将穆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终于开口不轻不重地“抱怨”了一句:“怎么还真把自己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宁啸这话说得多少有些阴阳怪气,但穆辰也不生气,只是继续维持着刚才那副没正形的模样扁了扁嘴,“运气不好啊。”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宁啸点了点面前的那套军服,“需要我帮你穿上么?” “啊,那倒不必。” 穆辰笑着摆了摆手,“换件衣服我还是做得到的,只是刚才在想怎么穿才能把这套衣服穿得更妥帖漂亮罢了。” 宁啸闻言点了点头,“那行,需要我回避一下么?” “如果可以的话。” 宁啸不再说什么,恰到好处地退到了更衣室的屏风后面。 穆辰知道,这已经是宁啸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毕竟他到底是帝国的叛徒还是战神,大家都心知肚明。 出乎宁啸意料的是,穆辰换衣服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快了不少。 只是等他从屏风后走出来看到穿上军装的穆辰的那一瞬间,他心底还是泛起了一丝诡异的情感。 穆辰实在是瘦得太过了。 他和穆辰是军校里一届的同学,他们都见证过彼此穿着军装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现在的穆辰虽然还穿着以前的那套军装,可整个人却孱弱到像是一捏就能碎成片,然后被风一吹,就会飘散到星际最远的角落里,让人永远也看不着他。 “很难看吧?” 穆辰看着宁啸那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笑着看着落地穿衣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 “真的是……难看极了。” . “嘭——” “嘭嘭嘭——” 礼炮炸响的瞬间,交响乐队也发出极致的嗡鸣。 几乎可以把天空都掀翻的狂欢搭配着震耳欲聋的欢庆的乐章,架起了让人最为心驰神往的狂欢盛宴。 但也不过只是表面如此罢了。 在到场围观的星际民众和各大媒体镜头的注视中,应星辉再一次推着穆辰走进了大众的视野。 穆辰回归帝国的消息昨天已经大范围的传播了一轮,但很多人依旧不愿意相信。 毕竟当年关于穆辰叛国的消息众说纷纭,帝国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可在穆辰叛国这条爆炸新闻出现不久后,就有人发现在巢星内阁的会议上频繁地出现了穆辰的身影。 虽然那些被拍到并上传到星域网的照片最后都被各方势力删了个干净,但帝国的战神叛国的猜测却在人们的心中埋下了一个肯定的种子。 谁都没想到,五年后的今天,穆辰居然以功臣的身份再次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里。 只是过去那位璀璨到如同星辰一般耀眼的将军实在变化太大了。 除了他那张让人一看就难以忘怀的脸之外,那位将军已经没有一点从前的样子了。 他不在威武,强壮,也不会再让人看一眼都紧张得发抖。 裹在军装里的躯体看上去是如此的单薄,曾经几步路都能走得虎虎生风的人如今已经不良于行到甚至需要陛下亲自帮他推轮椅。 这样的人居然需要帝国通过休战条约千辛万苦地要回来? 甚至还给他保留着将军的席位,享受最高荣耀的封赏?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穆辰将军这些年一定在巢星卧薪尝胆地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情! 这才值得帝国如此地为他付出啊。 民众的脑补能力往往出色,应星辉朝台下扫了一眼那一双双眼满含着热泪望向穆辰的眼睛,心中忍不住浮现出了一个让他愉快得甚至想笑出声来的想象。 一个在巢星待了五年的叛徒,在回到帝国之后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待。 巢星会觉得是他应星辉疯了,还是穆辰过去所提供给他们的一切情报都不过只是穆辰和帝国里应外合的一出戏呢? 应星辉就是要让穆辰成为巢星所有人心中的一根刺。 唯有真正把他拔除的那一天,才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放心。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穆辰推到全宇宙都会瞩目的高度。 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让所有人都来靠近他。 不管是崇拜他的…… 还是,要杀死他的。 “……,有请陛下!” 在主持人激情澎湃地邀请下,应星辉在掌声和欢呼中走向了立着话筒的舞台中心,准备为今天的星舰首航活动致辞。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埋伏在人群中的一群黑衣人举着手枪一面冲着台上射击一面飞奔而出。 而让大多数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他们暗杀的对象居然不是年轻的君王,而是一直坐在轮椅上安静地望着台下的将军穆辰! “将军受伤了!” 不知从何而起的惊呼犹如一声惊雷炸醒了所有被这变故吓得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的人们。 护卫队神兵天降地达到了穆辰和应星辉身边,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将他们团团围住,宁啸和应星辉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便带着人跳下台阶去抓刺杀者。 场面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唯有被护卫队保护起来的那一方小小的天地安静得有些吓人。 穆辰的确受伤了。 从远处射击的子弹打进了他的手臂,并停留在了里面。 应星辉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一样地坐在轮椅上的人,忽然皱起了眉。 第6章 穆辰手臂的出血量实在太不对了。 这样想着,应星辉的身体已经快过大脑地蹲了下去,他飞快地用精神力迅速地探查了一边穆辰的伤势,发现了一个让他瞬间方寸大乱的事实—— “让医疗队准备好治疗仓!马上!” 应星辉说完不等护卫队反应,就抱着已经昏迷不醒的穆辰飞快地奔出了包围圈。 护卫队的反应也堪称神速。 他们一边保护着应星辉撤离,一边按照应星辉的要求联系医疗队准备好了一切需要的东西。 等到应星辉待人赶到休息室的时候,早就在一旁待命的医疗官们飞快地迎了过去。 “是达姆弹!” 应星辉看到医疗官,迅速地说明了穆辰的伤情,然后就把人交了出去。 只是在场所有听见那句“达姆弹”的人们心里多少都有些发沉。 达姆弹是从地球时代开始到星际时代一直被公约禁止使用的武器之一。 原因无外乎就是会对人造成太大的伤害。 因为这样的子弹射进人的身体里会造成类似于二次爆炸样的伤害。 难怪刚才穆辰中枪之后,就迅速地没了声息。 原来那枚射进他手臂里的子弹已经炸断穆辰那条胳膊里面的骨肉血管。 应星辉几乎不敢想,如果那枚子弹射进的是穆辰的胸口的话,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一个结果…… 他到底还是轻敌了。 他低估了穆辰在巢星的“地位”,也忽略了巢星要将没用的叛徒铲除的决心。 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他绝对不会允许穆辰就这样轻松地死去。 应星辉望着被医疗官团团包围住的身影,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儿童节快乐~~~ 第5章 承诺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汪海。 如此的安宁,寂静。 可不知从何处而起的风暴却不愿让人就此沉溺下去,它从远处带来的狂暴的雷霆闪电,逼得人不得不再次睁开眼去面对那个让人永远不会感到愉快的世界。 “7天。” 穆辰睁开双眼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一个沙哑到让他有些讶异的声音。 引入眼帘的,是声音的主人——应星辉。 和再见时总是威风凛凛,高贵冷傲得不可一世的模样不同,现在的应星辉看上去多少有些狼狈。 总是打着发蜡的头发现在略有些凌乱地耷拉在他的脑门上,原本立体好看的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泛着青黑的胡茬。 穆辰被应星辉这宛若流浪狗一样的造型冲击得一愣,一时竟是没想到该说什么。 但对方显然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 应星辉盯着刚醒来的人,忽然略出了一个嗜血的微笑。 “你猜在你这昏迷的7天里,有多少人想潜入你的病房弄死你?” “可是我没死。” 刚醒来的穆辰嗓音沙哑得吓人。 但是当事人却毫不在乎,倒是听得面若冰霜的应星辉忍不住皱了皱眉。 “陛下是失望呢?还是……” “还是什么?” 应星辉捏开穆辰的嘴,拿着杯子不紧不慢地往对方嘴里慢慢地淋了几滴水之后才继续说道:“你觉得我舍不得你死么?” “怎么会?” 躺在病床上的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摇了摇头。 “我从来都不会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你知道的。” 穆辰那天虽然中的是达姆弹,但因为没有伤到要害,所以其实他的伤势并不算重。 按理说在医疗仓里躺完一个治疗疗程人就该好了。 可等到治疗疗程结束的时候,穆辰的人却还是尽职尽责地晕着。 颇为纳闷的医疗官们又围着人一通检查,这才告诉了应星辉,原来是因为穆辰这些年受了太多的伤,身体实在损耗得太厉害,才会导致一点点小病痛就能折腾掉他半条命,更别说像整条胳膊的内部被子弹炸成碎肉这种等级的攻击了。 可如果连达姆弹的伤害都扛不住的话,那个晚上抚慰了他暴走的精神力,还帮他进行了一番治疗的s+级的向导会是谁呢? 应星辉望着穆辰那张苍白的脸陷入了沉思。 “我需要出院了吗?” 穆辰向来都是一个把一切看得很清楚的人,哪怕此时此刻也不例外。 他不是问应星辉自己能不能出院,而是需不需要,就代表他其实清楚应星辉费尽心思把自己从巢星弄回来,又如此高调地带着他招摇过市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愿意配合,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 应星辉望着眼前脸色比床单还要更白一些的人,“像你这样聪明的人,如果一直待在帝国,前途又会差到哪里去?” 应星辉后来的话没有再说出来,可两人在对视的瞬间却又都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穆辰只要继续留在帝国,高低也能混个摄政王。 年轻的君主信任他,君主的弟弟迷恋他。 等到君主在哪个战场上“不幸”战死的话,他穆辰很有可能通过摄政王的身份控制整个帝国。 难道那时他的日子不会比在巢星要好过? 又何苦走之前那么一遭,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穆辰望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嘴角难得浮起了一个很浅的笑。 “我记得应星耀学过的所有的课程,你也是一起上过的。” 听到哥哥的名字从对方嘴里吐出来的一瞬间,应星辉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那么你还记不记得,作为帝王,最忌讳地就是去猜测叛徒的心理?” 穆辰的话还没说完,站在病床边的应星辉已经暴起掐住了他那仿佛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被捏断的脖子。 “我是不是真的对你太好了,让你产生了一种自己真的是帝国功臣错觉?” 随着应星辉手上力量的施加,穆辰感受到自己能吸入的空气变得愈发稀薄了起来,但他并不慌张,只是冲着对方颇为挑衅地挑了挑眉,大有一副有本就杀了我的架势。 “呵——” 应星辉发力将人往床上一甩,饶是穆辰身下的病床足够柔软,巨大的惯性依旧让他的脊背撞得生疼。 “穆辰,你放心。” “你的报应在后头。” 说完,应星辉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穆辰看着那逆光而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眼泪。 . “警告!警告!” “31区突发空袭,疑似外来生物入侵!” “警告!警告!” “31区突发空袭,疑似外来生物入侵!” 中央政府战斗指挥中心里,31区领空遭遇袭击的警报声几乎响彻了整栋建筑。 星银帝国五大废土区之一的31区遭袭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应星辉的耳朵里,彼时的应星辉刚从帝国内狱,脸颊上还溅着星星点点类似血迹的东西。 “知道是什么生物入侵吗?” “抱……抱歉,陛下,暂时还……” “伤亡程度如何?” “陛……陛下,抱……抱歉……” 应星辉垂眸望着眼前那个不断擦汗的政府官员,虽然在其他人眼中这个废物已经和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帝国的人都知道,这个在五年前一举接过战亡的先帝临时丢下的担子的年轻帝王是一个对废物的容忍度为负的存在。 很难想象,在这位陛下领导的五年里,这个31区战火都烧到首都星了居然还对战区的情况一无所知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滥竽充数地在战斗指挥中心里撑到了今天的。 “除了’抱歉’和’陛下’,你还会说别的吗?” 应星辉的反问轻飘飘的,但却快眼前抖成筛子的人几乎吓破了胆,那人连头都不敢抬,只是继续颤声来了句,“对不起,陛下……” 很好。 这下,就连站在一旁的宁啸都忍不住闭了闭眼。 也许是怕来人的下场实在太过于悲惨,宁啸连忙走到应星辉身边低声道:“这位是之前在战斗中牺牲的上将冯晨的弟弟,冯露。” 宁啸说话向来点到为止,但应星辉也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耐烦地冲着来人挥了挥手,强压下脾气开了口道:“滚下去吧,之后给他换个部门。” “是。” “……是。” 宁啸和冯露的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应星辉不愿再浪费时间,摆了摆手示意冯露回去。 还没等冯露走远,应星辉已经朗声冲着周围那些为了战事赶过来的大臣们朗声道:“31区战况不明,我亲自过去,我前往战区的这段时间,老样子,还是宁啸监国,大家都去准备吧。” 在位这五年来,应星辉已经不是第一次自己去打仗把后方留给宁啸看顾了。 大臣们也从一开始的呼天抢地变成了现在的见怪不怪。 第7章 不得不说,应星辉在战斗方面的天赋整个帝国几乎无人能敌,唯一能与之媲美的,也只能那位战神穆辰了。 可现在……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包括宁啸在内的大臣们领了应星辉的命令,纷纷各自奔走了起来,为即将到来的帝王征战做前期的准备工作。 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个原本该灰溜溜地回到战斗指挥中心里的冯露却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中监视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直到应星辉的身影也走远,他才点了点自己的智能手环,播出了一个电话。 “是的,陛下这次也会亲自前往31区。” 说完,冯露便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离开了他藏匿身影的树荫。 只是冯露不知道的是,刚才他停留的那颗大树的树枝上,一直躲在阴影中午睡的黑猫在他离开的瞬间睁开了双眼。 黑猫望着冯露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舔了舔爪子。 那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会有的眼神。 第6章 31区 从31区到35区,星银帝国一共有五个废土区,而这里面最混乱无解的,就是应星辉他们一行要去援战的31区。 和有大量稀有资源的红星不同的是,星银帝国的废土区则是因为人类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对这些区域进行了过度开发,所以导致资源严重短缺,再加上战火连绵的那些年,政府对于这五大区域疏于管控,最终就导致了原本资源贫瘠的31-35区彻底沦为了荒漠一般的废土区。 重建废土区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这其中32区到35区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一直被作为星际中转站在慢慢复原,只有处在微妙地带的31区,这些年既没有被重建,也没有因为任何的项目重新焕发出生机。 只是让应星辉觉得奇怪的是…… “是谁脑子这么有病会专门拍军队绕那么一大截路去攻打31区?” 坐在星舰上听着战况分析的穆辰忍不住皱眉问。 听见穆辰的疑问,应星辉飞快地眨了眨眼,这个想法倒是和他不谋而合。 31区的战争不像是为了争夺,更像是…… “这分明就是请君入瓮的全套,难道你们没有人能看出来,就由着陛下过来这里吗?” 穆辰被应星辉强行带上了星舰之后,他进瞬间进入了“状态”。 看着穆辰正在分析战况的身影,应星辉甚至有种自己与对方的那些仇恨其实从来都不存在的错觉。 不过也只是错觉罢了。 望着那群被刚登舰没多久,对把所有人无差别地骂了一顿的将军训得头都抬不起来的“鹌鹑”们,应星辉难得大发慈悲地上前来打了一次圆场。 “好了,我又不是第一次上战场,没什么好讨论的,你们忙你们的,我和穆……将军有话要说。” 鹌鹑们听了应星辉这话纷纷松了一口气,连忙夹着文件迅速转场到隔壁的办公室继续做战斗准备去了。 这间会议室原本就是应星辉在星舰上的私人办公室,随着人员迅速清场,整个空间的气氛也控制不住地冷了下来。 穆辰望着最后一个逃命般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这副样子落在了应星辉眼里,多少有些刺眼。 “能解释一下,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么?” 应星辉开口的时候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又仿佛这世界上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无趣似的。 穆辰知道应星辉在说什么,但他突然想装装糊涂,他想看看应星辉脸上出现一些其他的表情,痛恨也好,愤怒也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冰冰的,像个活死人。 “不知道陛下指的是什么?” “你不知道?” 应星辉终于冷笑了一声,让他那张像是被冰冻住了脸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你那么尽职尽责地指出我此行的风险,不想让我去前线战场是为什么?” “因为巢星还没有派人过去准备杀我么?” 穆辰闻言也跟着冷笑了一声,“应星辉,别说你没看出来31区这一次遇袭其中的蹊跷?” “你带的也不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和战斗指挥,难道不是一处请君入瓮的好戏?” “只是你别忘了,有些时候太过于轻敌也不是好事,万一31区真的有埋……” “穆辰。” 应星辉并没有让穆辰说完,就已经伸手掐住对方的下巴,阻断了苦口婆心的劝告。 “有些时候我非常费解,以你的智商,该不会真的觉得自己是帝国派去巢星卧底的功臣了吧?” “是这几天的鲜花和掌声让你冲昏了头脑产生了错觉,还是你在巢星真的被养坏了脑子,误以为我会莫名其妙地原谅一个叛徒?” 应星辉的手劲很大,穆辰的脸被他捏得有些发麻,但他却像是很熟悉这样的痛苦似的,闻言也只是眨了眨眼睛,甚至还尝试着说话。 应星辉在穆辰再次试着开口的时候把人往旁边狠狠一甩,因为过大的惯性,穆辰整个人都有些失控地带着轮椅往一侧倒去,可他却又赶在真正摔倒的时候用手狠狠撑了一把身旁宽大的办公桌。 穆辰的双臂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之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巴声响,但他本人却像是没什么感觉一样,只是在稳住身形之后缓缓地叹了口气。 “我从来都没用过那样的误会,陛下。” “只是我说的话,您也未必不认可。” “既然您有您的计划,那我就……我之后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只是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当初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穆辰转过身去仰头看向面前的男人,他的面色因为之前所受的痛而变得越发的苍白,只是他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把尖刀,几乎要把应星辉捅个对穿。 “您当初那么信任我,结果呢?” “31区情况远比您想象中的要复杂,您了解的,并不是全部,所以您最好不要掉以轻心,免得也变成您哥哥那样,您说,是吧?” “穆辰,你真的觉得我不会杀你对么?” 穆辰看着应星辉那副恨不得将自己拆骨入腹的模样,忍不住大笑出声,他笑得实在是太厉害,就连眼角都飙出了泪水,“怎么会?” “我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幻想。” “你恨不得立刻就将我碎尸万段好为自己的哥哥报仇,我知道。”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不是吗?” “您还没有完成对我的利用,这就是我现在还活着的理由。” “所以,在您利用完我真正杀死我之前,您必须要好好地活着才对啊。” 应星辉看着眼前苍白孱弱,仿佛自己轻轻一捏就会碎成片的人,有种对方是不是已经彻底疯了的错觉。 可他内心深处,一个更加悲哀,他一直在忽视却又永远无法掩埋的声音却在不停地问着自己同一个问题——他和穆辰,到底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样想着,应星辉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把问题说出了口。 穆辰似乎很惊讶他会这样问自己,闻言愣了很久才开口回答道:“没有为什么。” “只是想这么做,就做了。” “只是陛下,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如果有一天您要动手杀我的时候……” “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 . 31区旧城市区 “莱昂,你在发什么呆?” 虽然也是星银帝国的子民,但31区大多数的人们已经忘了作为正常人该是如何生活的。 因为区域里已经没有正常的供电设备,所以他们必须要赶在天亮的时候前往旧城区收集可以用来交换的生存资源,然后在天黑之前返回郊外的藏身之所,最后再选一个天气不那么糟糕的日子前往新市集里进行物物交换,以此来获取生存物资。 而这名被同伴叫作“莱昂”的少年,今天正是和同伴们来旧城区搜索物资的,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次他可以捡到些什么。 年复一年的物资搜索已经让旧城区连几块完整的墙皮都不再剩下了。 就连莱昂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生后还能持续多久,还要持续多久,他们这样活着,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今天,他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天空,隐隐嗅到了一丝与以外都不太一样的气息。 像是什么东西要来了似的。 还没等莱昂想明白什么东西还会再来光顾他们这片被帝国遗忘的角落,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带着能把几人原地掀翻了个跟头的气浪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冲着几个少年袭来。 “嘭——” 莱昂下意识的抬手往面前一挡,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臂一热又一凉,接着一股钻心刺骨的疼痛瞬间侵入了他的大脑,让他忍不住叫出声来。 “啊——” “这什么?!” “救命啊——” 第8章 “啊啊啊啊啊——” 与此同时在莱昂耳边响起的除了他自己的惨叫,还有同伴们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和痛呼。 他们像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了。 莱昂在身体被撕裂的剧痛眨了眨眼睛,有些懵懂地想。 不知道自己不久前捡到的那只小黑狗看到自己没回去会不会傻傻地等在原地,还是会因为饿得不行自己跑了呢? 最好还是跑了比较好吧…… 莱昂想。 因为他好像回不去了。 . 昏沉、剧痛 莱昂再次睁眼的时候,身体的各处传来了最清晰又深刻的疼痛感受。 但他却无暇顾及这些。 因为映入他眼帘的,是各种各样奇形怪状倒在旧城地上昏迷不醒的……怪物? 莱昂下意识地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不动声色地逃得远远的。 正当他缓慢起身,准备跑路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一个令他有些窒息的认知瞬间将他钉在原地不能动弹。 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也变成了怪物的一员。 他望着自己身边那些巨型蜥蜴一般的人形怪物,又看了看自己,一个不太妙的猜想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只是莱昂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倒在地上的那些“怪物”怎么看怎么想爬行类的生物,但他的手脚上却长出了黑色的毛发? 莱昂回忆了一下旧城这一带的构造,立刻以最快速度跑到了一家有等身镜的服装店门口。 虽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莱昂看到镜子里的倒影的瞬间还是差点没晕过去。 镜子里的那个他已经不能称作是人了。 倒是更像深山里跑出来的一头……黑熊精。 第7章 回忆 应星辉的星舰降落在31区的时候,正好是白天。 因此,这片废土区的一切就这么大剌剌地展示在了所有人面前,无法用夜色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遮掩。 “我记得……一年前帝国就已经拨了一大笔款用于31区的重建,现在这个样子,谁能跟我解释一下?” 应星辉站在废弃的政府大楼前,脸色已经不能单纯地用黑得像锅底来形容了。 但更令人感到窒息的是,31区的所有政府官员居然没有一个出来迎接应星辉一行人到来的。 这代表着什么呢? 是政府的官员已经集体阵亡了? 还是,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来过31区了呢? 前者的猜想固然令人心痛,可后者的猜想却更令人窒息。 更要命的是,众人评估了一下31区的现状,以及政府办公楼的破败程度,心里觉得那个令人窒息的猜测可能更接近事实。 应星辉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深吸了口气,等到31区特有的沙尘味充斥着他的鼻腔肺部,终于抚平了他那濒临爆发的怒意之后,应星辉终于用他那惯常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交代道:“把那些狗东西都给我抓回来,我要活的。” 应星辉说完,随行的内阁成员里原本就负责行政这一块的黑衣男子立刻出声应下。 应星辉摆了摆手,示意队伍里的人可以各自去忙他们的事之后,这才转身走向了一望无际的荒漠。 随行的其他人可能并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穆辰知道。 31区虽然是帝国里最不被看好的废土区,却又是对于应星辉而言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因此,这也是为什么在五年前他接过乱成一团的帝国之后依旧没忘记这块区域,甚至在他自己终于勉强结束了和巢星之间的大范围战争,稍微有一丝余力之后就立刻拨款派人来重建31区,虽然那些废物没能担得起应星辉的期待就是了。 应星辉第一次上战场,就是在31区。 穆辰控制着轮椅,不紧不慢地跟在应星辉身后。 回到帝国之后他发现应星辉这几年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就连穆辰自己也不确定,应星辉还是不是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个人。 所以他也想确定一下,确定一下他是不是还能读懂对方的心意。 又或者,对方已经彻头彻尾地成为了另一个人。 一个令他都会倍感陌生的存在。 应星辉知道穆辰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但他却不是很介意。 哪怕已经过去了五年,应星辉却发现一个令他都感到悲哀的事实。 他实在是很好奇为什么穆辰会背叛他……们。 “你还记得这里吗?” 应星辉走了很远,就在穆辰以为他就准备这么走下去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开了口。 “……嗯,我记得。” 穆辰当然记得这里。 那是应星辉人生中的第一场战斗。 . 作为帝国的皇子,应星辉过往的20年里并没有受过太多的优待。 当然,他的哥哥应星耀也没有。 父亲应渊作为帝国的主君,对他们兄弟二人的要求总是高得吓人,他们有些时候能完成,很多时候不能。 所以在应星辉的记忆里,父亲留给他们的更多是一个高大冷漠的背影,连带着感情都在无数次的转身中渐渐淡去。 因此,在20岁那年应星辉被临时派遣到31区的时候,他其实并不是很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到首都星。 作为帝国最让人头疼的领地,31区的战争爆发的总是那么的毫无由来,但又总是进行得异常轰轰烈烈,无数的战士都曾来到过这片土地,有人留下了鲜血,有人留下了生命。 20岁的应星辉并不知道31区到底为什么又一次打了起来。 他只知道的是,父亲的身体不好,已经无法领兵前往战场,哥哥和穆辰正在和巢星入侵红星的军队们打得不可开交,帝国的其他将军们也有各自的任务要忙。 所以能代表帝国出征的人,只剩下了还差一年才能从军校毕业的自己。 其实应星辉的心里清楚,有些人并没有那么的“忙”,只是他们这一次不愿意来31区罢了。 31区是废土区,环境恶劣,易守难攻,除了星际流民时不时喜欢霸占这里,生活在这里的帝国人们也不是那么的“老实”,隔三岔五的独立战争让这片原本就一团糟的土地变得更加地让人感到绝望。 如果不是帝国的传世国策中耳提面命地要求帝国的君主誓死守卫31区的话,估计帝国早八百年就会放弃这片土地了。 作为一块留着也看不出什么用途,无论打多少次也得不出个胜利的结果的地方,帝国中的领和战士们其实都不太愿意来这里作战。 毕竟前往31区作战,一般就代表着战争是不会有一个压倒性的胜利结果的,这就意味着31区的战果一不能帮大家加官进爵,二他们还有极高的风险会死在这儿。 这样的一块作战区,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愿意前往。 更别提应星辉20岁那一年的31区,还爆发了瘟疫。 疫病横行中的31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再次开始闹起了独立。 这是帝国最讨厌的战争。 因为人民闹独立就意味着内战,内战就代表着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军队到了这里,不仅不能无差别的进行攻击,还要好好呵护平民,可平民中说不准就有反抗军埋伏在里面,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给他们一刀。 更别提31区那莫名其妙的疫病。 如果31区不内乱的话,当时的主君应渊其实是准备彻底封锁这片区域,让区域里的人病的病,死的死,然后让这个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方彻底成为一座空城,这样以后管理起来就方便得多了。 只是不知道31区的人民是不是看穿了应渊的意图,所以在穷病交加的情况下硬生生地“闹”了起来,逼得帝国不仅派来了军队,还送来了不少医疗资源,承诺要和31区的人民们共度难关。 应星辉当年要前往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战区。 谁都知道31区的人民有多么的愤怒,多么的狂暴。 这也就意味着,先遣部队一旦去了,基本上就是九死一生的结局了。 可应星辉还是在接到任命的瞬间,就带着自己的亲卫队毫不犹豫地去了。 战争比应星辉想象中的还要残酷太多。 彼时作为s级哨兵的他因为缺乏作战经验,再加上31区的战况复杂,还有传染病攻击的几项buff加持下,他很快就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正在走向尽头。 被叛军的子弹击中,倒在岩石后面看着鲜血从自己的身体里一股股地往外涌的应星辉也无比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精神域正在渐渐崩塌。 等待着死亡降临安静又漫长,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自己那开始坍塌的精神域又重新开始恢复出了新的生机。 应星辉虽然在实战里面还是个新兵蛋子,但他却实打实的是个s级的哨兵! 帝国虽然不缺可以安抚哨兵的向导,但要瞬间扭转s级哨兵在死亡过程中的精神域坍塌那也只有s级以上的向导可以完成这一点。 第9章 可在应星辉的认知里,帝国的s级向导就和s级哨兵一样,两只手就能数过来,最重要的是,他们之间没人能赶来31区。 . “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可是你来了。” 应星辉转过身来看向穆辰,逆光中他的身影是那样的高大,会让人联想到遮天蔽日的树。 穆辰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这一瞬间留在自己的记忆中更久一些,也更清晰一些。 “你回帝国的那天晚上,我的精神力失控了。” 逆光中穆辰并不能看清楚应星辉脸上的表情,但对方那审视的目光似乎能把他钉穿在这张轮椅上。 “有个向导及时帮我进行了治疗,甚至让我那和现在的31区差不多的精神域重新开了几多花出来。” “所以穆辰,你愿意告诉我一个精神力退化成了d级的向导是如何入侵了一个s+级哨兵的精神域并对其进行了治疗修复的呢?” “还是你有什么其他的话想对我说?” “严格算起来,如果五年前你没有在这里救我的话,我早就不在了。” “因此我站在这里,恳求你,告诉我……真相。“ 应星辉说完就这样安静地望着穆辰,还有一些更隐秘的,难以宣之于口的理由被他死死地压在心里,然后变成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地将他的心划得鲜血淋漓。 在每次午夜梦回的时候,一个尖锐的事实往往会戳破一切淡定的假象,让应星辉恨不得一刀杀了自己。 就连应星辉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却又不等不承认一个令他倍感悲哀的事实——哪怕他和穆辰之间隔着如此痛彻心扉的血仇,他还是隐隐地期待着对方会有什么难言之隐才做出了这无法挽回的一切。 因为,他发现自己依然爱着穆辰。 哪怕对方杀了自己的哥哥。 他还是爱着他。 “可是陛下……” 穆辰的声音很冷,夹着狂风裹挟的沙石打在脸上,让人觉得难堪又不能忍受。 “事实您不是都已经看到了吗?” “我只是个站错了队伍的叛徒,这一切不过只是我的报应。” 穆辰望着眼前像要消失在风中的男人,继续往那个几乎将对方压垮的天秤上挪上了一个又一个致命的砝码。 “您说的精神力暴走,我并不知情,那天我太累了,晚上睡得很沉。” 穆辰笑了笑,“一些不切实际的情感确实会为人类带来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幻想终归是幻想,有些时候还是不要太过于沉溺才好,您说是吗?” 对于应星辉而言,也许这世界上最严厉的羞辱也不过于此了。 直到此时此刻,应星辉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原来穆辰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心意,他只是从来都不在乎。 可笑的是他不仅一而再再而三地捧着一颗心去任人践踏,他甚至还为了这可笑的感情一厢情愿地去猜想自己的哥哥的死亡其实另有隐情。 这世界上还会有比他更可悲的人吗? 第8章 黑熊哨兵 “陛下,这是本次31区的作战计划,请您过目。” 陆烨看见应星辉和穆辰回来的瞬间,就发掘陛下和将军两人的心情似乎很不美妙。 现在看来也确实如此。 作为本次战斗的主要分析员,陆烨觉得这次的战争即不涉及到帝国的叛军,又没有传染病这类难缠的外界因素干扰,只是单纯的有些不长眼的外敌来进犯,理论上应该是一场很容易的战争才对。 这种情势不至于让两位帝国的战斗传奇露出这么为难的表情…… 除非,还有别的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不过陆烨之所以能从一个军校毕业的新兵蛋子在短短三年内就混到了帝国内阁战斗指挥中心一级战斗分析员这个位置,靠的可不仅是他过硬的军事能力,在察言观色方面,他可是得到过宁啸长官的亲传的。 所以,陆烨在汇报完他的战况分析之后就恰到好处地闭了嘴,绝对不给陛下留出能把气撒在他头上的余地! “陆烨。” 来了! 陆烨看着应星辉看完对方的作战计划,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从手里的虚拟纸中抬起头来,心里顿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你的意思是,帝国拨到31区的款项虽然一分都没有到区民的手里,大家被天灾人祸逼得弃城而走,但是这一次在31区爆发的小心战争依旧只是一些没长眼的星际强盗企图从这片废土区里弄点破铜烂铁走人,并不是因为人民心中积怨已久,想反抗帝国的统治,对吗?” 陆烨被应星辉问得一噎,顿时有些汗流浃背了起来。 倒是一旁一言不发的穆辰闻言突然笑出了声来。 “你笑什么?” 应星辉不明所以地看着穆辰,眼底是谁都看不明白的情绪。 “我笑你没事找事,你到底会不会抓重点?” 应星辉被穆辰问得一愣,突然发现了一个他从登陆到31区开始就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他心头一凌,突然望向站在一旁看神仙打架的陆烨问:“我们带来的仪器有监测到任何精神力波动吗?” 原本还在感慨自己高低算是逃过一劫的陆烨又一次被问得一愣,旋即忽然明白从做战斗分析开始他就一直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精神力波动时存在的,但是一直都处于一个非常平衡的区间,没有大范围波动!” “马上带人去查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 在星际时代,每一次的战争都会有哨兵和向导的参与,就连31区这样的地方每年都会觉醒十来个哨兵和向导,等级达标的就会被帝国选拔进入军校接受系统化的教育培训,等级不达标的虽然无法进入军校,但在精神力方面也会优于普通人,一旦在生活中爆发暴力冲突的时候,所有觉醒了的哨兵和向导们的精神力一定会产生较大幅度的波动。 而像现在这样,交战的事情就连远在天边的首都星都接到了消息,但实地勘察的时候却发现这里的精神力波动无限趋近于无的情况绝对是不可能的。 只是就连应星辉第一时间都没察觉到这一点,穆辰这个区区d级的向导又是怎么发现这一切的呢? 似乎是感受到了对方审视的目光,穆辰居然还冲着应星辉微微一笑,这才摊了摊手,“虽然我只是个区区d级的向导,但是感知精神力波动还是做得到的,倒是你,陛下,你一个s+的哨兵,连精神力波动被干预都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察觉,是不是有些太轻敌了?” 应星辉其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穆辰。 他不知道这个为什么能一面毫不犹豫地杀了应星耀,一面却又能旁若无人地告诫自己小心31区。 这让应星辉觉得非常的不妙…… 就好像,穆辰杀死应星耀,是为了他一样。 但好在应星辉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的人,就像他目睹了穆辰杀死应星耀那时候一样,哪怕直到现在他也不清楚穆辰这么做的原地到底是为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什么。 “轻敌不轻敌的,你跟我一起上一次战场不就知道了?” 应星辉冲着穆辰挑了挑眉,转身看向已经拿着分析报告过来的陆烨。 陆烨冲着两人点了点头,直接说出了他和同僚们的分析结果,“根据精神力波动检测,政府大楼附近应该在不久前遭受过一次袭击,遇袭的人里面有一名哨兵,年纪应该不大,在遭受袭击之后他的精神力有一瞬间暴涨,然后在几秒中之内有迅速回落到了一个稳定的区间,所以之前被误判为情绪波动。” “根据数据跟踪,现在那名哨兵少年正在政府大楼附近的一座百货大楼前徘徊,陛下,您要过去吗?” 应星辉闻言点了点头,“陆烨你带人留在星舰这里,我和穆将军过去一趟。” “陛下,就您和穆将军过去的话会不会太危险了,万一有埋伏……” “一个还没成年的哨兵算什么埋伏?” 应星辉说完,做了个不容拒绝的手势,就带着穆辰走出了星舰。 大家都知道年轻的君主向来都是个说一不二的性格,考虑到应星辉强到逆天的战斗力,陆烨也没再多坚持,只是再三叮嘱对方要注意安全,遇到问题及时摇人之后就麻溜地退下,开始对31区的全域精神力波动进行回溯扫描。 . 穆辰的轮椅其实并不需要人推,可应星辉不知道抽得什么风,只要是在外面他就一定坚持要帮穆辰推轮椅。 “陛下,我有一个小问题。” 穆辰等到自己被星辉带离了人群之后,望着眼前一片荒芜的街道轻声问。 “如果一会儿爆发了战斗的话,您带着我这么一个残废准备怎么办呢?” “怎么办?” 这话像是戳中了应星辉某根奇怪的神经,让他变得更加阴阳怪气了起来。 第10章 “当然是把你往原地一丢,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呵……”穆辰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你最好说到做到。唔——” 还没等穆辰把话说完,他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力拼命往后一拉,巨大的惯性让他差点整个人都被甩飞出去,却又在真正跌落出轮椅的瞬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按住了肩膀,接着整个人连人带椅地被应星辉挡在了身后。 “吼!——” 穆辰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眼前到底是什么状况,一声震耳欲聋的野兽的嘶吼让他瞬间呆坐在原地。 “是精神体吗?” 穆辰从应星辉的背后探出头来看着眼前咆哮的近乎有两米多高的黑熊,整个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31区什么时候有精神力那么强的哨兵了?”穆辰皱眉望着应星辉的背影问。 可惜的是,这个问题别说穆辰想不通,就连应星辉自己也不知道眼前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和精神力偏向治愈型的向导不同,偏向攻击性的哨兵们的精神体通常也是具备攻击力的猛兽,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通常只会在精神域里出现,只有精神力达到a级的哨兵和向导才有能力让精神体出现在现实世界中,精神力越高的精神体的体积也会越大。 而像眼前这样巨大的黑熊恰好就意味着拥有这个精神体的哨兵的精神力应该在s级甚至以上,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应星辉望着眼前嘶吼了几声之后就像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他和穆辰的黑熊冷声问。 “吼——吼吼——” 回答应星辉的是黑熊接二连三的愤怒咆哮。 夹杂着精神力的声波向着两人冲击过来,好在应星辉及时预料到了这一点,抬手展开五指往前一伸,一道闪着银光的精神盾就这么密不透风地将两人保护了起来,恰到好处地阻挡了呼啸而来的精神力攻击。 “等等!” 穆辰拉了拉应星辉的衣摆,又皱眉观察了对方一阵子,忽然开口道:“我有个很不妙的猜测。” “这人像是被人用了什么手段强行和自己的精神体融合了。” 应星辉闻言也皱起了眉,“怎么说?” “按理说这么强大的精神体出现在31区,就算是陆烨他们的检测仪器失效没测出来,你也能感觉到,总不至于要看到这头黑熊了才发现这里有个哨兵。” “而且这头黑熊哨兵似乎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根本说不了话,我说得对吗?” 穆辰看着不远处的黑熊朗声问。 意料之中的是,那头黑熊在听到穆辰的问题后就立刻停下了咆哮,居然还冲着两人点了点头。 “把精神盾撤了吧,我有问题要问他。” 穆辰看了眼应星辉,自己操控着轮椅就要往前去。 结果人还没滑出去半步,就被应星辉一把拉住,“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情况就敢往前去,精神盾不能撤,万一对方攻击你……攻击我们的话怎么办?” 穆辰看着一脸愤愤不平还颇为咬牙切齿的人忍不住微微一笑,他拍了拍应星辉的手背低声安慰道:“不要担心,我有把我对方不会攻击我们的,你的精神力还是省着点用吧,我有预感,31区这一次的事情不会太简单。” 应星辉被穆辰拍得一愣,居然还真的听话撤掉了精神盾。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穆辰已经控制着轮椅到了离黑熊不过一步之遥的地方。 应星辉皱眉看着穆辰的背影虽然没说什么,但却沉默几步赶了过来站在了对方背后,随时准备在黑熊暴起伤人的时候将其一击毙命。 “我知道你能听得懂我说话对吗?你可以用点头或者摇头来回答。” 穆辰的声音很温柔,让人听了忍不住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果然,前一秒还绷着脊背像是随时准备扑过来对着两人一番撕咬的黑熊闻言也耷拉下了它的大脑袋,像是倍感沮丧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应·口是心非·星辉:《学会变通》 第9章 莱哥 “好孩子。” 穆辰耐心地冲着眼前的黑熊笑了笑,接着问:“你是31区的区民对吗?” 黑熊在穆辰那晃眼的笑容中温顺地点了点头。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对吗?” 黑熊又点了点头。 “真乖,那我猜你是在旧城区遭受到了攻击才变成这样的对吗?” 在穆辰一声声的夸奖中,黑熊逐渐放下了心房,它点了点头,想了想,突然就在穆辰面前这么毫无防备地坐了下来。 它虽然不认识眼前的两个青年,但却觉得那个坐着轮椅的好看青年一定是个好人,站在好看的轮椅青年背后的那个青年长得虽然也挺英俊,但是看着实在是太凶了,不过他既然站在好人青年背后,那应该也是个好人吧? 想到这里,黑熊用自己尖尖的指甲在沙土上飞快地舞了好几下,一行龙飞凤舞的字体就这么出现在了穆辰和应星辉面前,上面这样写着—— 【我叫莱昂】 “莱昂,好名字,那你愿意告诉我你多大了吗?” 莱昂顶着他的熊头想了想,这才在沙地上写了起来。 【15或……18?】 看着这个乱七八糟的答案应星辉刚想开口就被穆辰非常隐晦地拍了拍他按在轮椅椅背上的手。 应星辉默契地闭上了嘴,继续垂眸看着穆辰提问眼前这个搞不清楚年纪的叫作莱昂的小哨兵。 “那你现在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变回人类吗?” 【不能】 天知道莱昂现在到底有多想大哭一场,只是自从变成了黑熊,他连哭都听着像是野兽在咆哮,就连他自己听了都会吓一跳。 似乎是看出了少年的沮丧,穆辰连忙柔声安慰道:“别怕孩子,我可以帮助你恢复正常。我现在可能要进你的精神域探查一下之前发生了什么,你不会有任何感觉,别紧张好吗?” 莱昂还没来得及回答,倒是一直一语不发的应星辉先有了意见。 “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怎么探查对方的精神域?你的精神力能支持你从他的精神域里面全身而退吗?” 穆辰望着满脸不快的应星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的精神力虽然不强,但是安抚一个小哨兵还是绰绰有余的,而且你难道不想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莱昂变成这样的吗?” “给我一点时间陛下,我马上帮您找到答案。” 穆辰说完冲着应星辉笑了笑,接着不等对方反应,他就握住了黑熊的爪子,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一道蓝光从穆辰和莱昂交握的手心中迸发出来。 应星辉知道,这是穆辰潜入了对方精神域的标志。 应星辉当然没有同意穆辰就这样贸然进入一个显然异化了的哨兵全然未知的精神域,可后者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快到他都来不及阻止。 现在的穆辰显然已经进入了对方的精神域,如果他贸然打断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应星辉那原本就偏薄的双唇俨然抿成了一条刻薄的线,让人光是看着就心生忌惮。 只可惜现在在这一方小天地的来回也只有穆辰、应星辉和莱昂三个人。 应星辉满身的威压无处释放,只能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一动不动的穆辰和莱昂两人,准备在他发现有任何一丝不对的时候就把两人的精神链接强行断开。 穆辰和莱昂的精神链接并没有进行太久,又一道蓝光从两人交握的掌心闪过的时候,原本还是一头黑熊形态的莱昂居然渐渐恢复到了人类的模样。 那是一个满头金发的,看样子约莫十五岁左右的少年。 莱昂之前的日子显然过得差极了,他个子不算矮,但却瘦得有些吓人,穿在身上的衣服其实已经很难称作是衣服了,大大小小的破洞中间藕断丝连地挂则几块布料的“残骸”,勉强遮住了他身上的重点部位,这才堪堪避免了他满世界裸奔。 应星辉原本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满在看到莱昂本人的瞬间全部化作了漫长的沉默。 劫后余生的莱昂一抬头,就刚好看到了满脸黑风煞气的应星辉,他那呼之欲出的欢呼立刻卡在了嗓子。 “哇咳咳咳咳咳咳——” 穆辰刚从莱昂的精神域退出了还没来得及说话,转头就看到眼前的少年不知道被什么呛了个半死,整个人咳得惊天动地还满脸通红的。 他不明所以地抬手拍着少年的后背帮这倒霉孩子顺着气,一边转头看向在场最大的嫌疑人。 果然,在看到应星辉的瞬间穆辰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那什么表情?” 穆辰有些无语,他实在不愿意去想原来那个爱笑的青年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才会只是随便瞪着别人就能把一个少年吓得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半死。 突然被cue的应星辉满脸莫名其妙地反应了半秒,才明白过来穆辰说的是自己。 第11章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整个人大写加粗地在疑惑,“我表情怎么了?” “你……”穆辰最近时常觉得在面对应星辉的时候他的母语真的要变成了无语了。 穆辰深吸了一口气,尽量选择了能不那么让应星辉那么炸毛的方式解释道:“你笑一笑吧,不然容易吓着孩子。” 然而没有用,应星辉还是像个倒霉的炮仗一样,一点就爆。 “蛤?!孩子?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 应星辉没好气地哼笑了一声,只是稍稍往前跨了半步就站在了莱昂身边。 应星辉无论从身高还是体型以及精神力上给莱昂带来的巨大压迫终于成了今天压塌少年的最后一根稻草。 应星辉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刚才平息了呼吸的莱昂就彻底失去控制地嚎啕大哭了起来:“唔哇哇哇哇哇——我要回家!” . “所以说,莱昂小朋友是因为被不明爆破物炸到之后就直接进入昏迷状态,并且在昏迷的过程中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精神体又和他本人的身体进行了融合,然后在这一过程中,小朋友的精神力得到了显著的提升,并且他还能全程保持清醒,拥有人类的思维对吗?” 星舰会议室里,陆烨望着正在抽抽嗒嗒的莱昂满脸不可思议地冲着穆辰确认道。 穆辰闻言点了点头:“总结得很精确。” “这算是什么攻击手段?”陆烨有些不解地看着莱昂,整个人都觉得31区这次的战争爆发得有些莫名其妙。 “确实不算是什么‘攻击’。”穆辰闻言点了点头,终于施舍了个眼神给从刚才把莱昂彻底吓哭了之后就一直闭嘴安静当背景板的应星辉,“陛下,您觉得呢?” 莱昂这时已经知道了救自己的两个青年的身份,他被穆辰和应星辉带回了星舰,然后又被医疗官妥善地处理好了伤口,甚至还换了一套他从来都没穿过的柔软舒适且大小合适的新衣服,然后才一边吃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饭食,一边参与着穆辰应星辉他们对31区的分析讨论会议。 听到穆辰这句话,正在捉摸着眼前那块巧克力蛋糕该从哪里吃起的莱昂瞬间抬起了头来,看向了那个脾气看上去很坏,但是人其实很好,而且长得还十分帅气,一看就很会打架的陛下。 应星辉刚想开口,就被莱昂像激光一样骤然射、过来的视线盯得一愣,刚到嘴边的话瞬间变成了,“小孩吃饭就好好吃,东张西望地看什么呢?” 穆辰:……… 陆烨:…………………… 莱昂:“噢,好。” 大家看着被应星辉凶了也不生气,反而还低下头乖乖吃蛋糕的莱昂萌了一脸,接着又转头纷纷看向应星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类似于“这孩子这么可怜还这么乖你是怎么忍心对他这么凶残”的各自批评。 应星辉被几人看得一噎,最终到底还是败下阵来,他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投降,接着才绕回了之前那个话题,“我更倾向于是有人想在31区做人体实验。” “人体实验?!” 陆烨闻言霍然起身,人体实验绝对不是小事,联想到那些带着任命书来到这里说是重建但实际上却拿着钱款和资源彻底销声匿迹,还每周每月尽职尽责地伪造出各种文书上报首都政府31区重建进度的官员们,一个非常不妙的猜想顿时在他心中成型。 “也就是说,那些不见的官员根本就不是单纯地贪财,他们已经……”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是已经倒戈到了我们目前还不能确定的某方阵营去了。” “而且他们这一次的实验,显然也是针对帝国在进行的。” 穆辰点了点头,认可了陆烨的推断。 “刚才我在帮莱昂疏导重建精神域的时候就发现,攻击他的□□应该是藏着某种刺激精神体进化的药物,在炸开的瞬间会将哨兵或者向导的精神力强行拔高,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进化’。” “进化后的哨兵或者向导如果无法在进化完成的瞬间掌握到自己精神体的控制权的话,精神体就会和他们的人身合并,出现类似于莱昂刚才的那种状况。” “只是有一点,我更倾向于如果哨兵和向导无法掌控他们的精神体,野兽化的他们其实是没有自主意识的。” “咦?”听到这里,陆烨立刻抓住了关键点,“您之前不是说莱昂他有自主意识吗?” “对,莱昂是个例。”穆辰看着从巧克力蛋糕里抬起头来的少年,微微一笑,“因为他并不是d级的哨兵啊。” “哇塞!我的天呐!” 看着检测仪吐出的检测报告,陆烨望向莱昂的眼神都变了。 “我刚才居然直呼你的大名,真是失敬失敬,以后我就叫你莱哥吧!” 被团团围住的少年瞬间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间或还时不时地望着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穆辰想要求助,“不要啊烨哥,您就叫我莱昂就好。” 第10章 追问 是的,莱昂并不是d级哨兵。 他甚至不是哨兵。 而是难得一见的攻击型向导。 帝国上一个攻击型向导还是穆辰。 这种类型的向导的稀有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就连原本还在黑脸的应星辉知道这件事之后都忍不住多看了莱昂几眼。 莱昂被众人围观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就想往他觉得最安心的人身边跑。 等到他突破重重包围终于挤到了穆辰身边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很好看的大哥哥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辰哥,哦不……穆将军,您是不是不舒服?” 原本半阖着眼正在养神的穆辰闻言抬头看向因为局促而有些两颊微红的少年,嘴角勾起了一丝温和的笑意,“我没事,不习惯的话可以继续叫我辰哥。” 原本还在看陆烨递上来的分析报告的应星辉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也把视线投了过来。 本来只是下意识地转头的应星辉却在看到穆辰脸色的瞬间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莱昂被应星辉扑面而来的气场拍得愣在了原地,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应星辉已经双手握住穆辰的轮椅把人转向了自己,在观察了对方的脸色半秒之后,应星辉直接抬手搭在了穆辰的颈动脉上,不一会儿他就冲着站在不远处的医疗官大喊了一句:“准备好医疗仓!” 众人被应星辉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一呆,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见他们的陛下一把抱起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轮椅上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穆辰,几步奔到了医疗仓前,接着迅速又不失条理地把人放了进去。 “初步推测是之前精神力使用过度,造成了器官衰竭,但具体是什么情况还需要你进一步的检查,检查出结果马上进行治疗,之后再向我汇报就好。” 应星辉飞快地对着站在一旁待命的医疗官交代完之后就利落地退到了一旁,将救治的位置让了出来。 站在一旁待命的医疗官林知白闻言立刻接手,一顿忙碌操作之后,她才终于松了口气冲着一直望着她操作的应星辉点了点头。 应星辉原本绷直了的脊背在看到林知白的动作之后才缓缓有了一丝弯曲的痕迹。 他冲着林知白向一旁偏了偏头,示意两人借一步说话。 穆辰晕倒虽然事发突然,但好在陆烨和应星辉搭档作战多年,因此星舰内部秩序依旧是一副井井有条的模样,每个人都各司其职,除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远不近地站在医疗仓旁边望着林知白的一举一动的莱昂。 “将军他没事了。” “我知道。” 应星辉点了点头,望着正在医疗仓里接受治疗的穆辰,想了想还是出声问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昏迷?” 林知白顺着应星辉的目光看向医疗仓里那个单薄孱弱的身影,轻声道:“很多原因。” “将军的身体之前受过很多伤,所以导致了他的精神力不能稳定在s级以上,有些时候会出现退化的情况,以及……” “等等,你说什么?” 林知白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应星辉,下意识地重复道:“穆将军的精神力有些时候会从s+降到d,这个过程不确定会持续多久,但大多数时间可以根据身体状态自行恢复。” “啊~”应星辉闻言微微眯了眯眼睛,发出了咏叹调一般地感叹,“也就是说,穆将军大多数时候还是s+?” “如果我的分析没错的话?”林知白望着不知道为什么表情突然变得十分扭曲的陛下,整个人莫名对昏迷在治疗仓的穆辰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但处于医者的本能,她想了想还是继续开口道:“所以陛下,考虑到穆将军的身体本来就不算太好,您的精神域疏导还是尽量让别的向导来进行吧。” “嗯…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林知白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应星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指责,“穆将军的精神图景回溯里面出现过一头灰狼,据我所知这两天刚好和穆将军在一起,精神体又是灰狼的哨兵只有您,那穆将军显然就是因为帮您梳理了精神域所以才导致精神力损耗得这么严重的啊……” 第12章 “可他刚才不是还帮那个叫莱昂的小子疏导了精神域,怎么这个就没问题?” “谁说没问题啦?!”林知白翻了个惊天大白眼,好在她还记得面对的人是星银帝国的帝王,言语间至少还保留了最后的一丝克制,没有一上来就把人喷了个体无完肤,“穆将军帮小莱昂梳理精神域也是很费力气的,只是因为莱昂本来就是向导,再加上他年纪小,精神力也不算强,所以难度没那么高罢了。” “陛下您的精神域就不一样了啊,之前您受伤的那次,那么多向导试图帮您梳理精神域,结果都还没摸到您精神域的边就被您的精神力一巴掌抽出来了哇,可凶残。”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的林知白龇牙咧嘴地吐了吐舌头,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应星辉的脸色,发现对方没什么动怒的表情,这才放下了心来暗暗松了口气。 “噢,穆将军要醒了!” 林知白不经意地往治疗仓那里一瞥,发现穆辰的治疗即将结束,她利落地走到治疗仓前做起了帮助穆辰出仓的准备,却在治疗仓舱门打开的瞬间被身后那个高大的陛下轻轻一推,然后她就连人带机器地被“扫”到了一旁。 站在一旁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的林知白:喂我花生! “你……怎么样?” 穆辰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应星辉那张写满了焦急却又强装镇定的那张脸。 也许是因为病痛总容易消磨人的意志,穆辰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冲着应星辉勾了勾嘴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有力地开口道:“我没事。” 穆辰的心愿是好的,但事实却往往有些虐。 因为他刚说出口的三个字听上去不仅不活蹦乱跳,反而还相当气若游丝,这让应星辉感到焦虑,他转过头去看到正在一旁望着穆辰的林知白,没好气地问:“治疗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为什么他还是这个样子?” “陛下啊,您倒是让我先帮穆将军检查一下再让我到一边罚站啊!” 终于有机会说话的林知白这次再也顾不上什么上下尊卑,直接用力挤开站在治疗仓前碍事的应星辉,两只手围着穆辰上下翻飞地一顿操作,等到所有的仪器都接到穆辰身上,接着又一项项地吐出了检查结果之后,她才终于开口道:“这一次的精神力损耗已经通过治疗仓修复了,但是穆将军之前经年累月的伤不是这么轻松能治好的,我的建议是回到首都星之后,让穆将军接受一次系统的体检,然后为他专门定制出一个详细的治疗计划,这样穆将军的身体才能彻底恢复健康。” 应星辉闻言点了点头,之后冲着林知白摆了摆手。 得到指示的林知白也不再多说什么,立刻麻溜地收拾好东西,临了还不忘把一直在不远处“围观”的莱昂夹在胳膊下拎走了。 穆辰躺在治疗仓配备的床上,整个人都还有些说不清的头晕目眩,连带着林知白说的话也没能完全听清。 倒是应星辉的目光从他醒来开始就太过于灼热,简直像是要把他盯穿一样,让人实在是无法忽视。 “怎么了么?陛下。” 一通检查之后的穆辰恢复了一些精神,连带着声音也比之前听上去有力了不少,至少不是那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应星辉闻言沉默了一瞬,却还是开口道:“那天晚上我精神力暴走的时候,明明是你救的我,为什么不承认?” 穆辰似乎没想到应星辉一上来居然说的是这个,他愣了愣才挂出一个轻浮的笑脸开口道:“这重要么?” “重要。” “那抱歉了陛下,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重要的。”穆辰那强撑出来的笑意渐渐散去,他冷漠地看着站在治疗仓前的应星辉,“陛下,麻烦您让一让,我要下来。” 应星辉闻言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轮椅,还没等穆辰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抱起了躺坐在治疗仓里的人,几步走到了轮椅旁将人轻轻地放了进去。 “你救了我,却不肯承认,难道我不能知道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只是你还没到要死的时候,所以我顺手就救了。” 应星辉将人安顿好之后,半跪在对方面前。 应星辉的个子很高,哪怕是这样半跪着的姿态,他的视线依旧和穆辰齐平,没有丝毫自下而上的仰视。 他望着对方那张看上去似乎很冷淡的面容,像是在品味着什么似的慢慢开口:“你知道吗穆辰,每次你说谎的时候,你的脉搏总是跳得特别快。” 穆辰一惊,这才发现应星辉的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他那糟糕的身体状况果然太容易误事了。 穆辰有些不快地抿了抿唇,抬眼看向应星辉,“所以那又代表着什么呢?” “我不知道。”应星辉摇了摇头,“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 “我一直在等你给我一个答案。” 应星辉说着,忽然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顿了顿,又继续开口道: “其实不止一个答案。” “有人告诉我,你是为了我才……杀了哥哥。” 应星辉看着穆辰,眼底闪动着一丝古怪的光。 “我应该相信这句话吗?” “还是这一切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尊贵的读者朋友们,走过路过别忘了点个收藏再走啊~ 第11章 困兽 “陛下,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穆辰望着眼前的人,眼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事实就是您看到的那样,我知道您虽然很想让我承认我是另有隐情才做出了当年的那一切,可怎么办呢?” “现实就是我没有任何隐情,您就算问一千遍一万遍还是那样。” 穆辰虽然坐在轮椅上,看向应星辉的视线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我知道你一直希望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好让一切都变得可以接受。” “这样你就可以在兼顾着你和应星耀的兄弟情深的同时心安理得地继续放任自己的情感。” 穆辰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极尽讽刺的表情。 “可是陛下,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好的事情。” “您应该早在五年前就明白了,不是吗?” . “陛下,我们所在的星舰现在正在遭受到严重攻击,并且我们现在已经和带来的其他星舰失联超过48小时,我们现在急需支援!” 在一片黑暗的星舰里,陆烨手上的平板成为了唯一的光源,冷白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原本就算不上好看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发青。 但此时此刻已经没人在意这件事情了。 时间回到两天前。 应星辉和穆辰这段非常不成功的对话还没能讲完,一时在星舰外炸开的巨响瞬间让两人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对方的脑袋。 四目相对间,两人再也没那么多时间去讨论在此时此刻显得十分多余的情感问题。 “怎么回事?” 应星辉一手推着穆辰的轮椅大步往外走,一手顺势拔除了一只别在他腰间的配枪。 闻声赶来的陆烨皱眉看着星舰中央的监控大屏幕,有些难以置信:“我们现在正在遭受重火力攻击,需要马上撤离。“ “重火力?“ 应星辉显然也看到了监控,“跟着我们来的其他军舰呢?为什么在监控上看不到他们?“ “他们好像全部都消失了。”陆烨的脸色难看得厉害,“就连发出去的呼叫消息都完全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这攻击开始得没头没尾又异常古怪,应星辉知道现在不是追究问题出在谁身上的时候,闻言立刻下令:“立刻返航,我们先回到安全地带再说,同时呼叫其他星舰一同返航。” “是!”陆烨领命之后就立刻执行了下去。 随着应星辉所在的星舰启程离开,那不知从何而起的攻击瞬间就停了下来,那姿态仿佛就只是单纯地不希望应星辉他们留在这里,所以像小孩恶作剧般的冲着他们扔了两个炮仗吓唬人一样。 如果他们的“炮仗”不会把星舰轰个对穿的话。 但很快,应星辉他们就察觉了不对。 31区虽然离首都星较远,但距离最近的安全区其实非常近。 像应星辉使用的这种级别的星舰全速行驶的话不到一个小时就应该到达了。 可等到星舰驶出31区30分钟后,应星辉发现星舰的舷窗外依旧是一片无垠的黑暗。 离31区最近的安全区被大家称作“玫瑰星”。 这颗星球之所以被赋予如此浪漫的名字,就是因为以那颗星球为中心半径100光年的范围内都能看到围绕在这颗星球四周的专属的粉紫色星云。 甚至就连31区在气象条件好的情况下,都能远远望见玫瑰星的那一抹朝霞般烂漫的粉。 星舰行驶了这么久,无论如何也该看到玫瑰星的星云了。 第13章 但现在,窗外却什么都没有。 注意到这一点的人不止应星辉。 穆辰在观察了舷窗外半晌,又转头看向大屏幕里的雷达图,想了想出声问:“陆指挥,星舰行驶的航路是正确的吗?雷达图的反馈是实时的吗?” 陆烨是真的忙疯了,被穆辰突然提问的时候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从他们的星舰启动那一刻开始,星舰上负责通讯的部门就一刻不停地在向周边的军舰发出通讯请求,可半小时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应答。 原本就十分焦头烂额的陆烨骤然被cue,整个人都有一种又回到了军校时期,在穆辰执教的军事战略课上被突然点名的错觉。 陆烨仔细地看了眼雷达图,又再次确认一边实时航道图,以及星舰的各项行驶数据之后才肯定道:“是真确的,将军。” “那就怪了。”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穆辰的表情瞬间有些微妙,他冲着舷窗怒了怒嘴,“你看看窗外。” 陆烨应声望向窗外,突然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儿?” 被陆烨的声音惊得抬起了头的队员们也纷纷望向窗外,之后便前赴后继地扑向了仪表盘手忙脚乱地检查了起来。 众人一番忙碌,最后得出了一个相当令人糟心的结论。 按照现在这个情况,他们的星舰大概率开不到玫瑰星,要是想自救,他们只能试着回到31区,正面刚一回刚才的重火力攻击。 星舰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难以形容,能跟在应星辉身边的,都是帝国千挑万选出来的战士,在彼此的时空没有交叠在这艘星舰之前,他们也曾在险象环生的战事里留过遗书…… 只是这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也许他们的生命会这样毫无预兆地终止在一个如此平淡的章节里。 谁都没想过,这一次的31区居然会是这样一块难啃的骨头。 “不,不会是现在。” 灯火通明的星舰仓里,应星辉的眼底里的光却亮过一切。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我向你们保证,你们所恐惧的那一天,不会是现在。” 应星辉看着那一张张或迷茫、或焦虑、或沮丧、或害怕的脸,一字一顿地慢慢开口道:“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把你们完好地带回首都星和家人团聚。” “别忘了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总不能只救一个小莱昂就算数了对不对?”应星辉说着,冲着一直站在最前面望着自己的少年微微一笑。 直到很多年后莱昂回忆起这一瞬间的时候心脏都会不由自主地疯狂跳动起来,那个他以为高傲严肃得不可一世的君王,在他最慌乱无助的时候就像邻家可靠的大哥一样安慰着自己,让他就这样无端生出了一种无论之后将会面对怎样的风雨,他都可以跟着对方走向胜利的彼岸的信心。 也许是应星辉的鼓舞士气的那番话真的起到了不小的作用,返回31区的路程异常顺利,甚至等到他们的星舰再次降落的时候,预想中的重火力击中攻击也没有发生。 巨大的寂静笼罩在整艘星舰上空,众人有些警惕地纷纷探头向舷窗外望去,发现四周黑得有些怪异。 “31区这么快就入夜了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轻声问。 “不可能。” 回答他的是一道年轻的嗓音,众人顺着声源处望去,那个不久前才被救回来的31区少年莱昂正皱着眉头看向窗外,半晌他才转回头来看向穆辰接着解释道:“31区每年都会有三个月的极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极昼的第一天。” “如果是这样的话……”穆辰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挑衅,“那不出去看看可就太对不起幕后的人安排的这一出好戏了。” 穆辰说完,居然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不得不说,穆辰当年能被帝国的民众称为战神不仅是因为他出色的战力和作战天赋,更是因为他那如天神一般风神俊朗的外貌,哪怕这些年在巢星的颠沛流离让他比起五年前看上去明显清瘦憔悴了不少,但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星舰里的所有人却依旧有种再次看到穆辰从自己驾驶的军机里跳出来,犹如战神临世的那一幕。 “你的腿……” 莱昂不知道什么战神不战神的,在他过去有限的十几年人生中,他只知道,坐轮椅的人一般是站不起来的。 穆辰强行忽视了自己身旁那道几乎要把自己盯出一个洞的少年,环视了一圈满脸惊讶的少年和表情恍惚的众人,接着微微一笑,“诸位,请大家守好自己的岗位,我出去转一圈就回来。” 这话说得可太有水平了。 谁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早就变成了什么样的龙潭虎穴,但穆辰这个前一秒还在残疾状态的人却把外出探路说得好像是去逛花园。 这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应星辉望着眼前的人,终于出声道:“你还会回来么?” 穆辰闻言一愣,接着冲着对方笑了笑,“当然。” 应星辉深深地看了眼穆辰,那向来灿若星辰的眼底闪着旁人都看不懂的光芒,他没有再问些其他的什么,只是冲着对方点点头,“注意安全,好去好回。” 穆辰离开之后没多久,星舰就因为不明原因彻底失去了电力。 之后,检修人员花了将近两天的时间也没弄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更让人沮丧的是,穆辰就像被31区的风暴吹走的一粒沙,出了星舰之后就再没有传回哪怕一个标点符号。 就在众人越发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虑的时候,不知从何而起的重火力攻击再次袭来。 “陛下!” 陆烨望着应星辉,眼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急。 “你说支援?” 应星辉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都不会让他有一丝一毫动摇的淡定模样。 “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哪里寻求支援?” 第12章 叛徒 陆烨一时语塞,他咬了咬牙,破釜沉舟般地开了口,“陛下,我们放弃星舰杀出去吧!” 谁都知道星舰现在是他们最后的堡垒,如果放弃星舰,那就意味着这很有可能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战斗。 应星辉所在的星舰上出了林知白和她带领的医疗管们,剩下的就是指挥全局战斗的战斗分析员这些部队里的精锐。 想到这里,应星辉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他看上去让人莫名有些难过,可不过只是眨眼间,应星辉就又恢复到了之前那副冷硬的模样。 仿佛一切的悲伤和软弱,不过只是旁人一厢情愿的错觉。 “这样,一会儿我带着莱昂出去,陆烨负责守着后方,如果火力太强你们就不要反抗了,比起全员殉国,我更希望你们能活着。” 应星辉说完,就利落地站起身来,他拍了拍一直跟随在他左右的少年,两人就在众人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的注视下一前一后地准备离开星舰。 就在这时,原本呆愣在原地的陆烨突然弹跳起来,他把手里的平板随处抛到了身边某个人的手里,箭步穿过指挥台奔到了应星辉的面前。 “陛下!” 应星辉闻声回头。 “请让我跟您一起去吧!” 他望着因为奔跑而有些喘息的陆烨,嘴角勾起了一个几近于无的笑。 “陆烨,你知道星舰外面是什么吗?如果你跟我出去的话,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陛下!但请让我跟随您吧!” 青年的眼里满是执拗,让人单是看到这样的目光心头就会为之一颤。 应星辉点了点头,接着冲着身后的人群做了个止步的手势,然后就带着莱昂和陆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星舰。 林知白站在人群中望着应星辉离去的背影,右手暗自拽紧了之前后者趁乱塞给自己的手枪。 . 黑暗。 死寂。 星舰外的世界果然和三人预料中的一样,就连一丝生机似乎也不存在。 这样的环境往往会让人产生出一种自己其实已经死了的错觉。 但好在,这仅仅只是错觉。 “想不到吧陛下?” 前一刻在星舰里还在含泪表忠心的人此时正拿着冲锋枪抵着应星辉的后背,毫不让人怀疑的是,三人都知道,此时应星辉只要不长眼的稍微动一动,他就会被陆烨瞬间打成筛子,就算扛十个医疗仓过来也救不回来的那种。 应星辉却丝毫没有被人捏住命运的后颈窝的紧张感,反而还颇有闲情地和陆烨聊了起来,“果然是你,那你现在能把精神屏蔽撤了吗?” “你觉得我可能撤掉精神屏蔽让你这个s+的哨兵直接反制我吗?!”陆烨用枪狠狠地怼了怼应星辉的后腰,接着有些狐疑地继续问:“你知道是我为什么还要让我跟你下星舰?” “因为我想知道为什么。” 应星辉在黑暗里的声音听上去很低沉,可除了声音有些低沉以外,却又似乎没有什么更多的情绪。 第14章 陆烨甩了甩头,将心里莫名其妙的猜测摇走,他没有犹豫太久就直接开了口,“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甘心!” “我的父亲为帝国付出了那么多,凭什么我还要从最底层一步步地爬上来!” “哈。” 应星辉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后背正被人拿枪死死地顶着,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很荒谬的笑话似的冷哼了一声,接着就这么直接转过身来看着在黑暗中也难掩满脸愤恨的人,“可是,你的父亲又没有真的殉国,你有什么好不平衡的呢?” “你……你都……”这话就像虚空中不知从何而来的当头一棒,顿时把前一秒还趾高气昂的陆烨打蒙了,他张口结舌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在应星辉那像是洞察了一切的目光中败下了阵来。 “你都知道了。” “对,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的父亲不满意我的统治,也知道他带着部队消失直接叛逃,假装成了全军覆没,之后你们就把31区作为据点,辛苦经营了很多年。”应星辉看着满脸震惊的陆烨,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讽刺,“只是我真的不明白。” 应星辉说着,突然微妙地停顿了一秒,接着冲着陆烨的身后朗声道:“不如……陆将军您来告诉我,为什么把你的独子就这样留在帝国,您不怕我直接杀了他吗?” “哈哈哈——” 陆烨一惊猛地向身后看去,原本铺天盖地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之后,31区真实的模样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原本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陆烨这才发现,自己的父亲陆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擒拿在地,就这样沉默地欣赏了一出自己的儿子被瓮中捉鳖的好戏,得亏他还能笑得出来。 “因为我相信您是仁慈的。” 陆域被人死死地压在地上,声音却依旧洪亮,一字一句回答应星辉提问的时候,甚至让人有一种大地都被他的声音震响的错觉。 “陛下,你是个好孩子,但你不应该是星银帝国的君王。我们要杀您,并不是因为您不好,而是因为您本来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您……” “一派胡言!” 陆域到底没能把他这番堪称狂悖的发言说完,就被一直站在他身旁的穆辰飞起一脚,踢了个满嘴鲜血之流。 穆辰这一脚是下了死手的,等到身边押解他的士兵低头查看的时候,陆域整个人早已经失去了意识。 面对应星辉那难以形容的眼神,穆辰居然冲着对方微微一笑,“一个叛国贼的心理路程陛下就不用太在乎了不是吗?” 穆辰的声音是如此的笃定又温和,连带着在场的所有战士们都忍不住跟着点了点头。 只有应星辉敏锐地察觉到,刚才穆辰说那句话的时候,是动用了精神力的。 如果陆域说的只是一句不重要的疯话,穆辰不必这么突兀地截断对方的话头,更不用这样大费周章的同时对在场数以万计的士兵用精神力进行安抚。 唯一的可能就是……陆域的话真的有一些他不知道的问题。 “原来都是真的。” 应星辉还没能找到任何头绪,已经被生擒的陆烨看着自己昏迷不醒的父亲却突然喃喃出声。 “穆辰!原来真的是你杀了大殿下!” 陆烨怒视着那道苍白消瘦却依旧不减威严的身影,发出了丧心病狂的嘶吼,“你为了让小殿下上位,所以在战斗中杀了大殿下,因为被人发现了你的奸计,所以你只好躲去巢星,靠出卖帝国苟活!” “小殿下,踩着大殿下的尸骨成为了主君,您开心吗!” 穆辰杀害应星耀的目击者算上应星辉在内只有两个人,因为帝国始终没有公开应星耀在战斗中突然身亡的具体原因,所以帝国内部一直都有各种各样的猜测。 其中传播得最广泛的猜测之一,就是穆辰因为和应星辉的私情所以对应星耀产生了杀心,而真正得手之后却碍于帝国王室的压迫,所以不得不逃去巢星避难,直到应星辉在今年年初将他和应星耀的父亲应渊彻底软禁并夺去了应渊手里握着的最后一丝权之后,就立刻马不停蹄地将在穆辰以功臣的名义接了回来。 “当年你和穆辰两个人的事情,帝国谁不知道!” “应星辉,你现在开心吗?” 羁押着陆烨的两个士兵被他这癫狂的模样惊呆了,一时居然没有采取任何手段,就由着这条疯狗把心里压抑了多年的脏污毫不保留地吐露出来。 “穆辰!亏我当年在军校的时候那么崇拜你!把你说过的话奉为信仰去听!” “结果你呢?你不过只是个不要脸的臭.婊.子!为了男人什么都可以!” “你们该死!你们都该死!” 应星辉和穆辰不是不知道这种流言,只是两个当事人自己都没有预料到,原来所有的血腥和离乱都可以用这种宛若脑干缺失的桃色绯闻来掩盖……最重要的是,似乎还有人真情实感地信了。 很难形容此时此刻的两人四目相对之间心情到底有多么的复杂。 穆辰到底还是比应星辉多活不少日子,见的世面也更多一些,在应星辉还没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的时候,他已经悠悠开了口,“我真的很好奇你这种脑子到底是怎么考上军校的,但不重要了,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你叛国的借口。” “把陆烨和陆域都压下去,分开关,注意不要让他们自残或者自杀。” 负责押解陆烨的两个士兵闻言立刻像触了电一般地原地弹动了一下,急忙推搡着人走了。 等到陆烨和陆域这父子俩被押走之后,现场的气氛就变得更加难以形容了起来。 被数以万计士兵围绕在中心的应星辉和穆辰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向后者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经年的默契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穆辰望向众人朗声道:“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各自回去休整吧。” 原本以为穆辰会对陆烨刚才那番疯话做出解释的众人一愣,忽然明白了过来。 陆烨说的如果真的是疯话,穆辰自然就不需要再多解释什么。 毕竟没有人会对疯狗多施舍眼神不是吗? 原本思绪还有些翻腾的将士们立刻领命回了各自的临时营地,穆辰没忘记让莱昂先回星舰里报平安,等到安顿好了众人之后,星舰周围就只留下了应星辉和穆辰两人相顾无言地“罚站”。 不知过了多久,应星辉才终于开口道:“这次……辛苦了。” 过去的五年里,应星辉真的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么心平气和地跟穆辰说话的时候,可穆辰显然不太想领情,他眯着眼睛,像是第一次看见应星辉似的上下打量了对方一遍,然后开始毫不留情地喷射起了“毒液”,“这次的31区之行您真的是向我展示了一种惊人的天真,这让我有些怀疑过去五年您是怎么活到了现在的。” “穆辰,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一点,我……” “哒哒哒哒哒哒——” 应星辉的话还没能说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不知从何射来的子弹差点将两人打成了筛子,好在穆辰和应星辉的反应足够神速,在子弹射来的瞬间抬手一挥,精神力织成的护盾在子弹射进□□前最后一刻挡在了两人身前,彻彻底底地护住了被枪林弹雨包裹的两个倒霉蛋。 第13章 父亲 “这是怎么回事?” 应星辉刚才星舰里出来没多久,到底有些搞不清楚情况。 可这个问题,就连穆辰也没法回答。 应星辉和穆辰从出发前其实就发现了陆烨有些不对劲。 只是处于这样和那样的原因,心照不宣的两人并没有直接把事情挑破,而是选择了暗中观察,直到陆烨偷偷将星舰的坐标发给了陆域,让他带兵来偷袭的时候,应星辉和穆辰才决定联手唱了之前那么一出戏。 “陆域的兵大多数都是帝国之前的战士,决心叛逃的只是少部分,大多数都只是因为当时条件所限没法回到首都星复命,所以只能选择诈降,之前也都被收编归队了,除了我们带来的军队,31区哪里还来这么多重火力!” 因为精神力的过度使用,穆辰的脸色差得有些吓人,他一面大口吸气试图缓解因为过劳缺氧而造成的眩晕,一面扯着嗓门在“哒哒哒哒嘭嘭”的枪炮声中冲着应星辉喊到。 应星辉有些无奈地拍了拍穆辰的肩膀,“把你的精神力屏障撤下来吧。” 对方狐疑地望了应星辉一眼,“你一个人能行?” “你觉得我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应星辉挑了挑眉,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有实力就是嚣张的王霸之气。 穆辰确实再也顶不住了,闻言他冲着对方点了点头,“我数到三就撤手,三、二、一!” 这头穆辰的话音刚落下,那边应星辉就立刻加了把劲儿,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看上去只是轻轻往外推了一推,原本只是贴在两人身旁的精神力护盾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变大了一倍。 第15章 目睹了这一切的穆辰:………………你牛。 应星辉微微眯起他那双好看的眼,看着周围打不进来的枪弹,“陆域他们不可能有还手的能力了,但是这支部队的作战方法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穆辰闻言一愣,顺着应星辉的目光看了过去,没过多久,他的脸色变得比之前还要难看不少,“不是说……那位已经被你软禁了吗?” “我倒是想啊。”应星辉深深叹了口气,冲着枪炮来源出朗声道:“父亲,都来了这么久了不和我面对面地聊两句吗?” 震耳欲聋的射击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此时此刻,风沙卷过大地的呼呼声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背景音乐。 在这样莫名压抑的气氛中,一道苍老的声音伴随着战靴踩在地面上的沙沙声同时响起,“我想您搞错了小殿下,攻击你的人从来都不是陛下,而是我,穆天谬!” 应星辉在看到来人的瞬间简直不能简单地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震惊、疑惑、愤怒、惊讶……所有一切的情绪到了最后都化作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芜,就像是曾经鲜花盛开的平原无端长满了野草,风一吹的时候,人的心也跟着空了。 可此时此刻比应星辉更为震惊的人却是穆辰,只见那个不论在多大的风浪面前都能摆出一副淡定面孔的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奔了两步,却又在堪堪跑出应星辉的精神护盾前猛地刹住了身体,“父亲?!” “您不是已经……战死了吗?” 世界上最荒诞的事情可能也不过如此了。 那个曾经被穆辰当作是山一样仰望的存在,那个因为战死在异乡,连尸首都没能被找回来的父亲,那个让他因为惊闻噩耗活活病了三个月的人,如今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好孩子,我没死,我只是为了帮陛下执行任务假死罢了,好了,孩子,现在该你做决定了,你是要继续跟着小殿下,还是要回到父亲这边来呢?” 穆天谬的外貌其实和战死那年的样子并没有改变多少,可穆辰却意外地觉得,眼前的人却哪里都不再像自己记忆中的父亲了。 “您之前总是教导我。”穆辰的视线就这样一寸寸地流连在对方的脸上,然后划过脖颈,肩膀,一路向下,他像是在学习如何成为一台高精尖的5d打印机一样,试图把眼前的人身上所展现出来的一切深深地刻印在脑海中储存起来。 “要忠君,爱国。” 穆辰的声音很低,低到如果不仔细听,甚至会被淹没在风中。 但他的每个字落在应星辉的耳朵里,却一路响彻到了心头。 只有包括应星辉在内的极少数人知道,当年的穆辰其实并不想上战场成为什么将军,他更大的志向是武器研究,他曾经想研究出像很多年前地球时代的核武器那样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高悬于星际时代,让所有的星系都再次免于战火的侵袭。 可穆辰甚至没能等到自己从军事学院转学到科技研究院的那一天,就迎来了父亲战死的消息。 从那以后的穆辰就再也没有提过武器研究的这件事情。 他的战斗实力变得越来越强,他一次次从战况焦灼的战场上带着满身的伤回到首都星,然后用自己的鲜血为自己挣来了战神的威名,同时也换来了帝国一个又一个区域的平和。 所以就连应星辉都不知道,此时此刻的穆辰到底在想什么。 他更不知道穆辰到底会如何选择。 应星辉沉默着看着那个微微颤抖的单薄背影的主人忽然出了声,“既然您都忘记了,那就让我这个做儿子的来教教您吧!” 穆辰说完,冲着虚空抬手临空一握,一把裹着雷电的长枪就这样悍然出现在他的手里,接着又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劈向了那个苍老却不是威严的身影。 “你教我? 穆天谬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攻向自己的那道身影,像是感到十分荒谬似的摇了摇头,“你这杆枪还是我教你用精神力打造的,你拿什么来教我?” 说完,穆天谬抬手冲着虚空中一挥,一头将近三米高的美洲角雕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从高空中尖啸着对着穆辰俯冲而来,这是穆天谬的精神体,帝国所有观看过他作战的人都知道,这只巨鹰曾经不止一次在战场上将敌人的身体活活地撕成两半。 站在不远处的应星辉在看到这只巨鹰的瞬间瞳孔巨缩,他飞快地抬脚冲穆辰所在的方向跑去,同时不忘冲着虚空中抬手一挥。 “嘭—— “吼——” 伴随着大地的震颤,一声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的狼啸响彻云霄,那是应星辉的精神体,一头仿佛从恐怖故事里面走出来的三米多高的灰狼! 面对能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巨鹰,灰狼并不占什么优势,这样的劣势并没有让灰狼并发怵退缩,反而激起了他刻在灵魂里的血性。 每次巨鹰试图偷袭跟穆天谬缠斗在一起的穆辰的时候,灰狼都会恰到好处地猛扑过去,阻挡巨鹰的攻势。 几次下来,穆辰不仅没有被巨鹰伤到分毫,巨鹰反而被灰狼咬掉了头上的一大撮毛,鲜血顺着毛发脱落处流到了巨鹰的半边脸上,让之前还威风凛凛霸气得不可一世的巨鹰看上去活像个倒霉的斑秃。 精神体受伤,穆天谬当然不好受,更别提穆辰招招都是冲着他的命门进行攻击的,几个回合下来,穆天谬身上倒是添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伤口。 和预想中差距太多的“重逢”让穆天谬感到有些恼火,他抬起自己手中由精神力打造的,带着熊熊火焰的大刀冲着穆辰的脖颈狠狠一剁,在这间隙穆天谬还不忘冲着操控着精神体和自己的精神体打斗的应星辉来两句诛心之语,“小殿下,您这么为犬子舍身忘己可是让人感动,毕竟犬子当年可是把您哥哥的头都给剁下来了,您还能这么不计前嫌地护着他,这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啊……” 穆辰的身体到底还是太差了,虽然他招招都是冲着让穆天谬一击毙命去的,但他和穆天谬之间过于悬殊的体力还是让他无法将对方彻底击杀,反而在打斗中给自己添了不少的伤口。 失血所带来的眩晕让他在听到穆天谬这挑拨离间的话语的瞬间愣神了一秒,然而高手之间过招任何细微的偏颇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在穆辰愣神的瞬间,穆天谬再次举刀冲着穆辰的肩颈狠狠砍了下去。 这一刀要是被穆天谬砍实了的话,穆辰当场就能被劈成两半。 “既然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话,就闭嘴什么都别说了。” 之前还在一旁不远不近地站在大有一副随你们父子打去吧的应星辉不知何时拔出了自己的那把审判,抬手用尽全力格挡住了对方的大刀。 穆天谬的精神力也是s级的,这些年更是不知道躲在哪个老巢里修身养息,应星辉格挡的时候被这带了十足杀气的刀一震,整个人居然觉得自己的虎口都些发麻。 然而他面上却是不显,居然还能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冲着穆天谬勾了勾唇,“和自己多年不见的儿子一见面下手就这么黑,您才是刷新了我对父亲的认知呢~” 作者有话说: 一会儿还有一章~哦耶~ 第14章 弑父 此时此刻的应星辉已经不想知道那个曾因为自己的父亲而改变了毕生志向的穆辰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了。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然后带着穆辰离开这个地方。 在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走神,刚才穆辰为走神犯错所付出的代价同样也应验在了应星辉身上。 “嗷——” 随着一声包含痛苦的狗叫在两人耳畔同时响起,原本还一脸挑衅的应星辉眉宇间是藏不住的痛苦的神色。 穆辰应声望去,只见前一刻还和巨鹰打得不相上下的灰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可以将最勇猛的战士瞬间撕成碎片的鹰爪给挠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精神体所受的受害是同时作用在哨兵或者向导的精神和□□上的,对手的精神体越强大,对哨兵或者向导所造成的伤痛就越大。 穆天谬这种s级的精神体所带来的伤害,哪怕是应星辉这样s+的哨兵承受起来也相当的吃力。 果然,只见之前还颇为游刃有余的应星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苍白,但他却丝毫不喊疼,还依旧一副无事发生的云淡风轻的模样。 看到应星辉的精神体受伤,原本脸色就苍白得过分的穆辰此时此刻的面容更是低沉得有些吓人。 但这副模样落到穆天谬的眼中,反而成为了另一番光景。 “我就说我的好儿子怎么突然发神经去叛国,现在看来传言莫不是真的?” 穆天谬一边冲着两个青年下着死手攻击,一边对着应星辉朗声问:“小殿下,这么多年来你难道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为什么犬子非要杀大殿下不可吗?” “我倒是听过一个传闻。” 第16章 穆辰的力量越来越弱,穆天谬轻轻松松地拿刀挑开对方砍刺过来的长枪,又用刀身狠狠剁下应星辉劈过来的剑锋。 “当年大殿下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让人杀了小殿下您,还想伪装成意外事故,结果我这傻儿子不知道从哪里证实了这个传言,然后和大殿下交涉无果之后就一刀剁了对方的头。” 穆天谬看着不远处伤痕累累的灰狼,又扫了眼面前愈发疲惫的两个青年,有些叹息地摇了摇头,“可没想到啊,小殿下,这么多年你就任由我这个傻儿子在巢星受苦,好好的一个s+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穆天谬的一句嗤笑还卡在嘴里,忽然他一脸痛苦满目震惊地抬手摸向了自己的脖颈。 手里的皮肤是如此的清爽,除了打斗中流下的汗水,穆天谬并没有摸到任何湿滑粘腻类似血液的东西。 如果不是他的□□受了伤的话,那这样的痛苦只能是来自于他的精神体了。 这样想着,穆天谬抬眼看向了自己的精神体,原本还在打斗中站着上风的巨鹰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只黑豹咬穿了脖子,猛禽的鲜血不要钱似的喷涌了黑豹一身,而原本已经有些力竭的灰狼更是奋力一扑,它那可以将钢筋铁板都扎穿的长牙毫不留情地刺进了巨鹰的脊背,将它一侧的翅膀生生撕了下来! 从巨鹰背脊出喷出的鲜血像箭一样洒了满天。 穆天谬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狼狈地跪倒在了地上。 “父亲。” 穆辰抬起手中的长枪抵着对方的咽喉,他能如此清晰地感受着枪尖下的脉搏正在跳动着,一如过去他和穆天谬相处的每个瞬间,都像走马灯般的浮现在他的脑海。 回忆里父亲所带给自己的温馨和安宁在此时化作了一把可以少穿他灵魂的大火,让他整个人都痛不欲生到恨不得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哭号起来。 可穆辰却依旧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切的情绪都远离了他的这具身体。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割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在跪地求饶着痛斥着命运的折磨,一个却已经高高地漂浮在半空,冷眼旁观着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 “父亲。” 穆辰再次喊到。 “今天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身上还有太多秘密。” “可是在我的心中,我的父亲早就留在了天狼星的战场上,他没有回来。” 穆辰说完,抬起长枪利落地用枪杆冲着穆天谬的颈间一砍,原本就重伤跪地的人瞬间被劈晕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穆辰转身看向有些力竭的应星辉,在确认对方伤得并不是很重之后,他终于无比困倦地闭上了双眼,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昏了过去。 “穆辰!” 应星辉惊恐地看着在穆辰倒下的刹那,他那头向来都是一副威风凛凛模样的黑豹居然散成了握不住的星风消散在了沙尘里。 应星辉的身体快过大脑地接住了对方软倒的身体,抖着手谈了谈对方的鼻息,在确认穆辰的呼吸脉搏虽然微弱但没有消失之后,他终于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战栗又酸热的长气。 “陛下?” 一道男声忽然在应星辉背后响起,但应星辉本人却没有任何惊讶的样子。 他双手微微发力就抱起了穆辰,怀里的人实在是轻得过分,应星辉自己都没意识到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站在一旁的宁啸却将这一幕看进了眼里,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开了口问:“陛下,穆将军伤得重吗?” 应星辉抱着昏迷不醒的穆辰看向宁啸,他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眼眸难得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不恨他吗?” 应星辉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两人却都听懂了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宁啸顺着应星辉的视线看着他怀里那道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孱弱又消瘦的身影思考了很久才开口道:“我不恨他。” “但如果可以的话,陛下,我希望您也别恨他。” “为什么?” 帝国的很多人,甚至包括应星辉的父亲应渊都一直以为应星耀从来没有过任何伴侣,但只有他和穆辰知道,宁啸和应星耀早就在一起很多年了。 所以当年在目睹了穆辰刺杀应星耀的瞬间的时候,应星辉一直以为宁啸会和自己一样希望能把穆辰抓回来给应星耀报仇。 可后来宁啸所表现出来的克制与冷静曾一度让应星辉怀疑过他是不是误会了哥哥和宁啸之间的关系,又或者应星耀曾经向自己炫耀的爱情不过只是自家倒霉哥哥一厢情愿的错觉。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在面对穆辰的时候会表现得那么淡定,仿佛我哥死了就死了,根本对你的人生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似的。” 宁啸闻言只是默默地垂下了眼皮,在日光的照耀下,他那像把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让人一时间根本看不穿他眼底的情绪。 可应星辉却明白,他明白宁啸的沉默,明白他的隐忍,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在这件事里都看上去像是有苦衷的,却又从来不和他吐露一个字。 他就像是一个从来都不配得到信任的队友,哪怕付出了全部,也只能落得一个游离在外的结局。 “算了。” 应星辉叹了口气,冲着宁啸微微颔首,“刚才是我失言了,我向你道歉,之后你可以随便和我提一个要求,只要我办得到的话,都可以满足你,就当我刚才乱说话的赔礼。” 就在应星辉以为他和宁啸今天的对话也会就此打住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开了口。 “那么陛下,这个要求我可以现在就提吗?” 应星辉微微一愣,旋即点了点头,“当然。” 宁啸闻言冲着应星辉笑了笑,然后他抬手指着怀里昏迷不醒的人轻声说:“那我需要陛下您向我保证,只要我没说可以,您就永远不能杀他,这个要求您可以答应吗?” 应星辉盯着宁啸半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当然。” “你带着部队大老远地赶过来就别急着回首都星了。” “等到31区这边的事情解决完大家再一起回去吧。” 应星辉说完,就抱着穆辰转身进了星舰。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原本昏迷的穆辰居然微微睁开了眼睛,在电石火光之间和宁啸交换了一个眼神。 作者有话说: 二更了!不愧是我 第15章 星辰 “穆老将军,好久不见了。” 星舰审讯室里,穿着一身挺阔西装的宁啸,带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出现在穆天谬的面前的那一瞬间,眼前被紧紧束缚在审讯椅上的逆臣几乎要从原地蹦起来。 “你!宁啸!你居然没死?!” 宁啸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稍微有些滑落的金丝边眼睛,冲着穆天谬微微一笑:“您都还活着,我怎么好意思死呢?” “哈……哈哈,穆辰那个小畜生!他果然一直都在防着我!” “咳咳咳——”穆天谬因为气急攻心而嘶哑地呛咳了很久,等到他的喘息再次平稳下来之后,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眯起了眼,“让我猜猜,你之所以没把我那蠢儿子三刀六个洞地捅成筛子,是不是因为应星耀那个小子也没死?” 宁啸望了眼疯狂至极的穆天谬,“您的想象力可真丰富,这些年在31区应该没少靠着幻想过日吧?” 宁啸这句话瞬间戳到了穆天谬的痛处,后者冷哼了一声,俨然了没了之前那副疯狂的样子,“所以呢?你们想怎么处置我?” 宁啸垂眸看着眼前这个满头乱糟糟的白发,整个人看上去伤痕累累又脏又乱的老人,几乎无法将他与记忆中那个无论何时都身影挺拔如松的老将军联系起来,他微微叹了口气,耐下性子开口劝道:“穆老将军,应渊……陛下到底在哪里?您能告诉我吗?” “噢……我说呢?”穆天谬一脸恍然大悟,“我说应星辉那个狼崽子怎么不第一时间杀了我,感情是要抓自己的爹。” “我家那个小畜生不是说了吗?陛下不是被应星辉那个狼崽子关起来了,对外还说什么陛下去颐养天年了,你们撒谎的时候一套一套的,怎么,想圆谎的时候没招了?” 宁啸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父亲在面对自己的孩子时候简直看上去比对待仇人还要凶狠残酷,所幸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爱纠结的人。 他冲着穆天谬礼貌一笑,接着用一种十分温柔却让人听了莫名有些不寒而栗的声音开了口:“穆老将军,您知道拴着您的铁链是什么吗?” “您所在的牢房这是这几年帝国专门为像您这样精神力强大的哨兵打造出了的精神地牢,而这几条您之前看不上眼拽了拽去的链子,则可以直接链接您的精神域。因为您实在是不愿意配合审讯,接下来,您将有幸体验人生中最绝望的瞬间。” “什么?” “眼看着自己精心呵护的精神域逐渐坍塌成一片废墟,应该是个很难忘的经历吧?” 第17章 宁啸说完,不等穆天谬反应就抬手轻轻拍了一把牢房内的黑色按钮,转身就走出了大门。 . “人怎么又晕了?” 星舰治疗室里,应星辉皱眉看着脸色惨白无知无觉地躺在医疗仓里的穆辰,整个人气场低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其他医疗官们实在扛不住这种低压政策在做完事之后纷纷贴着墙根溜了,只剩下林知白这个倒霉的首席医疗官还得留在治疗室里尽职尽责地回答应星辉的问题。 “陛下,我之前不是和您说了吗?”林知白眉眼间还是毫不掩饰的嫌弃,闻言她指了指正在接受治疗的人,“穆将军的精神力已经很不稳定了,您不能一直要求他强行使用,再这样下去他很可能嘎巴一下就死了,连进医疗仓的机会都没有的那种。” “什么叫嘎巴一下就……你不是说他的精神力只是不稳定,我没听过哪个s+的向导会因为精神力不稳定就没了的。” 应星辉看着治疗仓里那道孱弱的身影,星舰的灯光打在他那极高的眉骨上,让他整个人的神情都笼罩在一片看不清的阴影之中。 应星辉的五官长得其实十分俊俏,可因为眉眼的走势实在是太锋利了,在他专注地看着某个人或某件事物的时候,往往会给人一种强大的猎手正在观察自己的猎物的错觉。 此时此刻的穆辰就像是应星辉的猎物。 林知白望着应星辉那晦暗不明的表情,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继续劝道:“陛下,虽然我不知道您为什么没有积极地帮助穆将军进行精神域的恢复治疗,但是我要提醒您的是,穆将军的身体状况绝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您务必要注意这一点。毕竟您和穆将军的精神契合度能达到99%,这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匹配程度了……” “你说什么?” 应星辉没有转身看向林知白,但却让人感觉到他的背脊无端地变得有些紧绷僵硬,连带着感染了站在一片的林知白也跟着有些紧张了起来。 “之前您不是让我确认穆将军是不是帮您修复了精神域吗?所以我把您的信息素和穆将军的信息素送去了白塔检测中心做了进一步的对比核实,结果表示您和穆将军的信息素契合程度至少能有99%,在您昏迷时能进您的精神域帮您修复之后还能全身而退没被您察觉的话,那也就只能时穆将军了。” “您是知道的,只有信息素和精神力足够契合的哨兵和向导才能实现这一点。” 应星辉还没有开口,林知白又接着抛出了致命一击,“整个白塔里面可能都找不出几对向您和穆将军这样的了。” 这句话让应星辉找到了对方辩友的漏洞,他像是不悦又隐隐夹杂着一些更复杂的情绪,“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信息素匹配的哨兵和向导对彼此的吸引其实更倾向于一种类似于动物本能一样的感觉咯?” 林知白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应星辉,“您怎么会这么想?” 应星辉:? “您的精神体如果非常能接纳对方的话,不就代表着您其实非常喜爱对方吗?” “一个人的精神体本来就是一个人意识世界的具象化,您该不会觉得精神体和自己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吧?” 林知白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很多人都觉得自己管不住自己的精神体,殊不知精神体做出的一些超出本人预期的行为其实恰好是那个人潜意识的体现罢了。” “陛下,我还是那句话,虽然我不知道您和穆将军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您先保证穆将军的身体健康才是当务之急。” 林知白敏锐地察觉到了应星辉的情绪有些不对就立刻恰到好处地闭了嘴,只是冲着应星辉微微欠了欠身,“穆将军在治疗仓里的治疗还需要进行一段时间,我就先出去了,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等到林知白离开治疗室之后,偌大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了一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应星辉和毫无知觉地躺在治疗仓里的穆辰。 哪怕治疗仓外面的局势混乱不堪,内阁里更是暗波涌动,需要应星辉会处理的事情简直堆成了山,但他却还是产生了一丝类似于“如果时间能在此刻停留就好了”的软弱情绪。 应星辉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和穆辰的关系。 哪怕在五年前他们最亲密的时候,穆辰也从没向外人公开过他。 这话说出去可能谁都不会相信。 堂堂星银帝国的二皇子,未来诸君的人选,其实在帝国的小穆将军身边像狗一样地追随了对方很多年。 所以当年穆辰叛变事发的时候,他甚至不能以爱人的身份去质问对方一句为什么。 当然现在他也不能。 他就像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一样期盼着对方能时不时给自己一个回应。 却又在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像是可以将幸福握在手里的时候被命运打下了地狱。 可那个手握着他一切悲欢的人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自己真的只是对方养的一个小宠物……可能甚至还不如宠物。 可穆辰曾经给予过他的一切却又是那么的真实,让他每次都会在回忆中反复有种自己真的被爱着的错觉。 哪怕现在,也依旧如此。 应星辉觉得自己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的身体就像寒风中即将被冻死的人,拼了命地想抱紧那团名为“穆辰”的火源,哪怕被烧成灰也毫无怨言,可另一半的他却清楚地知道穆辰其实不爱他。 穆辰想要的可能是整个帝国,或者更大的权力,但曾经的应星辉想要的不过是当一个好的将士,每次出征的时候能把自己的兄弟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最好能再多打几次胜仗,最重要的是,他应星辉想要的,不过只是能和自己爱的人安安稳稳地过一生。 其实现在的应星辉也是如此。 他无数次地希望穆辰能和自己解释一下,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或者只是几个词,半句话,但穆辰却什么都没有说。 无论他再怎么样地去逼问,得到的永远是那个让他不愿意去面对的答案。 也许命运的车轮总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将人推向和心愿截然相反的方向。 一切都是那么的残酷又充满浓浓的讽刺意味。 应星辉的手轻轻地抚上了穆辰等着的治疗仓的玻璃罩,那一层冰凉的外壳就像是他们这么多年彼此之间的距离。 明明近在咫尺,却在咫尺之间隔着天涯。 可就算是这样,他却还是固执地想把穆辰拽在自己的手中。 痛苦也好,内疚也罢。 从见到穆辰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成为了应星辉的星辰,照耀了应星辉所有的人生。 人可以失去自己的性命,但不能失去自己的星辰。 应星辉想,他可能也是如此。 哪怕是…… 哪怕是这颗星早就不再高悬于天空,他还是愿意去仰望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穆辰:......可怜的娃,来哥哥抱 应星辉:!!!!!!!!!!!!!!!! 第16章 故弄玄虚 31区旧城郊外 铺天盖地的黄沙之中,一双锐利的眼睛正透过望远镜监视着星舰外的一举一动。 但在精神屏障的保护下一切注定是徒劳。 “嘭——” 应渊把望远镜往摆满了各种杂物的桌面上一丢,整个人周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不满,“大的不好弄死就算了,怎么小的也那么难杀?” 站在应渊身边的男人闻言只是垂眸看着地面,并没有过多地说什么。 只是他不开口两人也知道,应渊这话说得实在是在理。 应星辉实在是字面意义上的难杀。 自从应星耀身死应星辉继位以来,明里暗里冲着应星辉去的刺杀就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不堪其扰的应星辉最后只能选择遣散自己寝宫里所有的工作人员,然后又让宁啸帮忙挑选了一批战士出来负责他的衣食住行,就这样应星辉也不会再和这些人共处一室,而是严格遵照错峰工作原则,只要应星辉在寝宫的时候,就要保持寝宫内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 可就算是这样,应星辉这些年大大小小还是受了不少伤。 最重的一次他直接在治疗仓里断断续续地躺了三个月,自从那以后,他的精神域就塌成了废墟。 如果换做其他哨兵的精神域变成这样的话,那人也基本疯了。 可白塔不定期地对应星辉做了多次精神测试之后发现,应星辉的各项机能居然相当正常,甚至还优于很多刚从战场回来的哨兵。 就像是无形中有一个绳索,一直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力量在牵着应星辉,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他掉进那万劫不复的深渊里面一样。 “小殿下不久之前不是把穆辰带进了寝宫吗?您觉得再诱着穆辰动一次手如何呢?” 站在应渊身边的男人想了一会儿,弓着腰出声提议到。 第18章 应渊闻言冷笑了一声,冲着男人摆了摆手,“方悟啊,你跟在星辉身边那么多年,难道不知道穆辰和那小子之间的事情?” 被叫作方悟的男人眨了眨眼,“我知道的陛下。” “那不就得了。”应渊冲着方悟摊了摊手,做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穆辰那小子看着铁血,其实……痴情得很呐。” “当年要不是我想办法让他误以为星耀要杀星辉,穆辰那小子也不会宁可背上叛国的罪名也要杀掉星耀。” “这些年他流亡在巢星腹背受敌的,却还不停地递消息回来给星辉帮他出谋划策地救了他多少回,你数得过来吗?” 应渊说着,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与其盼望着穆辰突然发神经去杀星辉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不如想办法由着穆辰陷入十死无生的境地里,再诱着我那小儿子去豁出命救他,这时候给两人来个一网打尽不就行了?” 应渊说完,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星舰所在的远方,“方悟,你想个办法,让我那傻儿子知道一下这些年穆辰到底为他付出了什么,不然以他这种脑子,我怕他再花十年都琢磨不明白呢。” . 星舰的审讯室外,宁啸正通过监控盯着关押穆天谬在牢房中的一举一动。 高强度的精神攻击给精神域带来的打击果然是毁灭性的。 只见一开始还破口大骂着应星辉和宁啸祖宗十八代的人在非人的折磨下逐渐颤抖,萎靡,然后就是痛苦的嚎叫,最后,那个总是被人称作铁骨铮铮的老将就像一滩烂泥一样地软倒在牢房的一角,嘴里还颠三倒四地说着一些语焉不详的词汇。 “怎么样了?” 应星辉走到牢房外看着表情莫名凝重的宁啸,整个人也无端地有些不安。 其实他不应该不安。 穆天谬已经抓到了,他的部队也被再次收编,帝国有多少兵力他是知道的,就算自己的父亲应渊也在31区,没有兵力料他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可那股浓烈的、没头没尾的不安还是不遗余力地侵蚀着他的心,让他整个人都无端地有些烦躁。 “陛下。”向来敏锐的宁啸这才像是注意到应星辉来了似的冲着对方微微一欠身,“没审处什么有用的东西,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他不看好现在的统治,希望应渊能重回帝位……简直是疯狗乱吠。” 然而应星辉却没有马上开口,他只是沉默地盯着瘫倒在地上的那一团黑灰色的阴影,过了很久他才有些沉郁地开了口:“其实我的确没有什么领导才能吧。” 宁啸不知道应星辉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诧异地抬眼看了一眼应星辉,这才摇了摇头:“不能这么说,你和星耀的性格本来就南辕北辙的,做事风格上面有区别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这几年帝国在你的领导下越来越好。这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宁啸望着眼前的牢房,眼底一片晦涩,“星耀在天之灵看到这一切,也会很开心的。” 应星辉猛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他又恢复到之前那副万事不过心的冷冰冰的模样,“对了,你之前说……让我不要对穆辰下死手。” “我原本以为是你想亲自为哥哥报仇,现在看来又好像不是这样。” “我能知道你让我绝对不要杀穆辰的原因是什么吗?” 和很多人认知中不一样的是,其实哪怕当上了帝国的主君,应星辉在私下依旧是一副非常温和好讲话的模样,尤其是在宁啸这种老朋友面前,像现在这样咄咄逼人的样子出现在应星辉身上,简直是绝无仅有的。 这足以说明了应星辉想知道真相的决心。 只可惜,有些事情就连宁啸都还没弄明白是什么回事,所以他自然也没法跟应星辉再多说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总之就是你别把人弄死了,不然我怕你后悔。” “后悔吗?” 应星辉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星舰的夜色里。 “比起未来可能发生的后悔,我其实更后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头应星辉的话还没说完,牢房里尖锐到让两人都有些毛骨悚然的惨叫顿时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应星辉和宁啸齐齐看向牢房里的穆天谬,发现对方不知什么已经从刚才的瘫坐在地姿势变成了像某种动物一样地趴在地上。 他那双原本已经散了眸光的眼也变得血红,这么骤然一看,简直就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应……星……辉……” 穆天谬从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简直不像是活人能有的。 “穆辰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想着要杀了他。” “你说如果穆辰知道了,他该有多痛苦?” 穆天谬说完不等两人开口就猛地冲着一旁的墙壁狠狠一撞,整个人的脑袋瞬间开了花。 “这是……?” 宁啸在五年前的大战中伤得太严重,精神力退化到了几乎和常人无异的程度,所以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精神力的波动,可应星辉刚才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精神力打破了星舰的屏障,潜入了牢房,然后控制了穆天谬说出了刚才的那番话。 “废那么大的功夫不想着把人捞出来,只是不明不白地说这么几句话是想让我怎么着呢?” 应星辉看着血流了满脸的穆天谬,似乎对这一切都感到厌烦又荒唐,他冲着宁啸略一摆手,“这人后续就交给你处理了,注意安全。” 说完,应星辉便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治疗室,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宁啸那若有所思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白天的事情太多一下子没注意时间,过渡章略有一丝短小,明天一定来一章长哒!尊贵的读者朋友们走过路过记得点个收藏哇~比心 第17章 争执 穆辰醒来的时候,应星辉已经整顿好了31区的战局。 莱昂经过救助也成功地拥有了户籍,他已经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家人了,所以应星辉让帝国政府收留了他。 五年前应星辉让帝国政府特别成立了一个部门,专门用来收养和照顾因为战争或者种种原因变成孤儿的孩子。 莱昂即将随着星舰离开31区去到首都星,开启他全新的人生。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兴奋不安,同时有多少有些伤感。 就像31区这里发生的每一场战争一样,永远都是不明不白地开始,又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了。 莱昂觉得有时候自己也像31区一样,不明不白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又不明不白地被命运带到另一个地方。 他想着,就这么对从醒来开始就一个人摇着轮椅来到了星舰舱门口看着不远处的应星辉指点下属做事的背影发呆的穆辰说了出来。 穆辰闻言微微一愣,旋即笑了起来。 他的笑意很温和,却还是让生平第一次和人说出心中所想的莱昂两颊像火烧似的的发烫,“你会这么想其实很正常,不要说你,哪怕是我都不只一次地想过,要是自己的人生能多一些选择,又或者不要过成这样就好了。” “你看见陛下了吗?” 穆辰说着冲着前方那个忙碌的身影努了努下巴,莱昂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发现了帝国英俊得像是什么雕塑复活一样的应星辉。 莱昂觉得有些神奇,不知道穆辰是怎么做到在这么多人里面一眼就发现了应星辉的,但在看到对方那优越得着实有些过分的外形之后,他又觉得理所应当。 他们的陛下实在是太耀眼了。 哪怕是在31区这样的废土区里,也依旧风神俊朗得熠熠生辉。 “看见了。” “你觉得他怎么样?” 穆辰闻言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莱昂问。 莱昂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糊了一脸,下意识就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我觉得他像神明一样。” 穆辰被这孩子话的答案逗得一笑,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那你想成为他吗?” 莱昂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穆辰的假设实在是太过于宏大,他觉得就算是自己最疯狂的梦里可能都不会出现这个可能性。 虽然对方什么都没有说,但穆辰却像是看懂了莱昂的表情,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温声道:“如果我说你敬仰羡慕的陛下其实也有很多的无奈呢?” “会有吗?” 莱昂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那个正在和将士们笑闹成一片的人,仿佛确实不能懂到了对方这个位置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苦恼。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很多很多的无奈,又或者有很多很多的被迫,但不要去害怕它们,更不要为此感到烦恼。” “你要相信,如果命运能把你送到那个地方,就一定有它的道理,就算当时的你不明白,之后你也会懂的。” 第19章 “你要做的,就是安心地过好每一天,让每一天都尽可能地更加充实而有意义,这样等你回过头去看过去的日子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自己并没有荒废自己的人生。” 莱昂听着,眼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丝迷茫,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嗫嚅着开口问:“那我过去在31区的日子基本上都在捡垃圾……这样的人生,是不是很没有意义?” “当然不是。”穆辰亲昵地揉了揉莱昂的脑袋,其实穆辰的五官相当的精致,由于过于消瘦,时常会给人一种冷冰冰的凌厉感,但他身上的亲和力实在是让很多人拍马莫及,所以面对穆辰的时候,莱昂非但没有任何紧张感,反而将对方视为最可靠的大哥一样依赖。 穆辰的手从莱昂头顶离开的那一瞬间,对方居然还下意识地用脑袋跟了一下,这一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莱昂就不止脸发烫了,而是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红透了。 发现少年窘态的穆辰并没有过多地去提及这一点,因为病痛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可鼓励的话语落到耳朵里却十分的坚实有力,“努力生存下去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大事,你这些年做得很好,辛苦了,莱昂。” 莱昂从来都没想过会在这个节点毫无预备地听到这样的一番话,就像是他一个人在黑暗中踽踽独行了很久,却突然走到了隧道的尽头,有一个人站在阳光中紧紧地拥抱了他,连带着接下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 惶惶不可终日的过去就此一笔勾销,留下的只有最纯粹的灵魂在太阳底下翩翩起舞。 莱昂只觉得自己的眼眶一热,脸上一凉,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把脸,发现自己的手掌居然沾满了泪水。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这样流过泪了,久到他甚至认为自己早已经不会哭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他心里一直都是委屈的。 只是因为少了人倾听,连委屈都变得那么的不重要。 莱昂还没来得及哭完,一个清冷的声音却忽然从他身后响起,“怎么哭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向来人,发现刚才还在指挥军队整理战场的应星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和穆辰身旁。 应星辉虽然问的人是莱昂,但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穆辰,仿佛要把人给蹬出个洞来。 莱昂直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连忙三两下抹了把脸解释道:“不是穆将军的问题,是我刚才太激动了,不小心哭了。” 应星辉听了这才转头看了眼莱昂,“哭就哭了,还有什么不小心。” 说完,应星辉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转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穆辰,有些不快地蹙起了眉,“你才刚醒,为什么要自己跑出来?” 穆辰闻言一愣,转而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什么叫‘跑出来’,你让我有种自己是被精神病院收押的患者的错觉。” 这话不知道是哪里不对,让应星辉原本就打结的眉心生生皱出了个川字。 他的个头本来就极高,身形也宽大,就连穆辰这个身高185的练家子站在他旁边都显得有些“娇小”,平日里大家习惯了应星辉总是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冰块脸所以也不觉得什么,可现在他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散发着一种不爽的气息,这就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种山峦般的压迫感。 穆辰有没有被压迫到还不知道,但莱昂确实字面意义地要被吓尿了。 应星辉敏锐地感受到了身边少年的情绪波动,颇有些不解地看了对方一眼,接着又转头看向穆辰问:“你对莱昂的精神力评估准确吗?” 穆辰闻言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曾经的应星辉说话做事总是直来直去,大有一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爱伺候的架势。 可刚才他提问的时候,却分明照顾了少年的自尊,没把“这么弱也是攻击型向导”直接说出来,简直让穆辰有些刮目相看了。 穆辰笑着拍了拍莱昂紧绷的后背,又轻声安抚了少年几句之后才冲着应星辉摆了摆手解释道:“孩子还小,容易紧张不是正常的吗?” “身体检测说他十六了。” 应星辉看着从一开始就对莱昂百般照顾的穆辰有些无语,冷不防地蹦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可这话一出口,他自己也砸么出了一丝古怪的意味,就好像……他看着穆辰和莱昂亲近,故意争宠一样。 应星辉自己还没能把这从舌尖一路滚到心口的莫名滋味给咽下去,那头穆辰已经三两句地嘱咐少年先回星舰准备一下返航。 等到莱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两人视野之中后,他才转过身来看向应星辉解释道:“因为他是攻击型的向导,所以我想多培养一下。” “为什么?因为他和你一样?”应星辉挑了挑眉,没了外人在场,他那满腔的刻薄和愤恨又再次占领了高地,“然后再培养出一个可以弑君的绝世叛徒出来吗?” 面对这样尖锐的指责穆辰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只是安静地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如实开口向对方解释一番,“因为他是攻击型向导,如果培养得当,将会是最适合帮助你疏导精神域的人。” “那你呢?”应星辉直觉这话有些不对,想都没想就下意识地开口问。 “我?”穆辰有些好笑地抬起一根过分没有血色的手指点了点自己,“作为一个叛徒难道我还能在陛下身边待一辈子吗?” “您不需要我之后,我也就会消失了吧。” 仿佛有人往应星辉的胸口上重重地锤了一拳,打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一辈子是个太久远的词汇,久到他甚至没有想过这件事。 可穆辰的话却让他一时间分不清楚,一辈子和对方在一起,又或者一辈子都不和对方在一起,到底哪一个选择会让人更煎熬。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应星辉有些头晕目眩,但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继续刻薄地向外吐着冰渣,“你还想得挺远?” 说完,他没有等穆辰回应,忽然狐疑地眯了眯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的精神域需要疏导?” 穆辰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微微叹了口气,“知白不是已经告诉你了,我的精神力只是不稳定,并不是完全消失了,所以我回来的当天晚上帮你修复精神域的人就是我,你不是一直都挺肯定的吗?” “我既然进过你的精神域,自然也就知道你需要精神疏导。” “之前你一直不肯承认,为什么现在突然……” “因为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那天晚上救你也只是为了自保,怕你多想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承认。” “自保?”应星辉挑了挑眉,摆出一副我静静听你编的架势,“我精神力失控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了自保你冒着自己受伤的强行进入我的精神域帮我疏导?是不是哪里不对?” “陛下,您是忘了自己的精神力是s+吗?”穆辰学着应星辉的样子满是挑衅地冲着对方挑了挑眉,“我不帮你疏导,万一您的精神力彻底暴走,把精神体召唤出来的话,我不还是要有得头疼的?” 这话堵得应星辉哑口无言,连带着之前心口火热的情绪也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冲着穆辰略一点头,就转身走进了星舰。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也更得晚晚的 主要是我最近在练琴,然后把几根手指头都练起泡了.......我觉得这是我之前不积极练琴的报应,重新打茧的痛,谁懂 第18章 蝴蝶上 “应星辉要回来了?!” 首都星,内阁战略大臣派罗森府邸 派罗森一脸吃惊地盯着自己的秘书,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怎么还能回得来呢?” 派罗森简直要疯了,他实在想不通明明这一次应星辉怎么也该是被当场击杀在31区的宿命,这人怎么就还能全须全尾地凯旋而归呢! 然而眼下不是再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了,派罗森飞快地冲秘书招了招手,对方几步疾走过来默契地弯下腰,附耳过去。 派罗森飞快地在秘书耳边交代了几句什么,原本神色还算不上紧张的秘书随着派罗森说出口的话语变得愈发的面色凝重了起来。 “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派罗森刚一交代完,秘书立马沉声应是,接着就闪身出了门。 派罗森看着落地窗外阴沉一片的天色,只觉得心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次他能不能在风雨来之前逃过一场灾难。 “哟?在家呢?” 一道清朗的男声从身后响起,派罗森整个人触电般地抽搐了一下,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瞬间变成了一种骇人的灰白。 他认命地闭了闭眼睛,转过身去看向来人,微微欠身鞠躬行礼,“陛下。” “哎,不敢当不敢当。” 第20章 应星辉皮笑肉不笑地阴阳了一句,转身从官邸的二层高台拾级而下。 他显然刚才31区的战场回来,身上还穿着那身沾了尘土却依旧挺阔的军服,随着应星辉每一步的动作,他那将小腿完美地包裹了起来的战靴就这么“塔、塔、塔”地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声脆响。 那响声与其说是层层叠叠地回荡在这一片死寂的空间里,到不如说是一步步地踩在了派罗森的心上。 “陛下!卑职……卑职该死!” 派罗森显然知道应星辉能来这里,就代表着他们的计划已经全盘皆输了,不仅如此,应星辉可能还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之前都做过什么! 与其拼死抵抗然后再被应星辉这个杀神虐个半死,他倒不如从现在开始就乖巧滑跪,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他还能留个全尸! 想到这里,派罗森无比后悔自己当年觉得应星辉太年轻不堪重任,所以鬼迷心窍地上了贼船。 他双腿一弯,就这么“噗通”一下跪在了应星辉的面前,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诉说着这些年自己的内心其实有多么煎熬。 “陛下啊,臣真的是被逼无奈才做了那些事,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应星辉垂眸看向跪在自己脚边瑟瑟发抖的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弯了弯眼睛,“你把帝国出征的战略部署图偷偷地送给巢星,你说你不是故意的?” 派罗森:!!! 派罗森心中大惊,心想应星辉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他瞬间冷汗如雨下地淌了一脸一身,然后开始疯狂地冲着应星辉磕头。 头骨撞击在大理石地面的刹那发出“咚咚咚”的闷响,那声音光是听着就让人有些牙酸,可派罗森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一个劲地念叨着“卑职该死,卑职该死,陛下,求求您,饶我一命吧!我就真的只传过这么一份情报给巢星,最后不是还被您派过去的间谍给拦截了吗?这些年我事真的为帝国抛头颅洒热血地奋斗过的,您看在我往日做的那些事情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吧!” 派罗森这番话的意思其实很简单,虽然我做了坏事,但坏事到底没能造成什么影响,所以与其把我不明不白地杀了还要善后,倒不如留他一条狗命算了。 应星辉太清楚派罗森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了,闻言并没有太多表示,只是他刚才提到的那个间谍,却莫名地让应星辉心头一颤。 “你怎么知道蝴蝶的?” 跪在应星辉面前的派罗森已然磕到满头鲜血直流还不敢停,闻言他有些诧异地顺势抬起头来看向前者,鲜血混着汗液就这么从派罗森的头顶流了满脸,看上去既惊悚又恶心。 “我当然知道蝴蝶啊,帝国的内阁应该没人不知道他吧?” 应星辉听了面上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云淡风轻的样子,可内心却暗自有些心惊。 应星辉其实从来都不知道帝国内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安插在巢星的那枚钉子蝴蝶到底是谁。 蝴蝶是男是女,年方几何,再去巢星之前做过什么,他一无所知。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有一次意外地发现了蝴蝶递出来的情报去让宁啸追查的时候,后者却只是不明不白地说,这是一个值得相信,而且绝对不会背叛他应星辉的存在。 应星辉当然没把宁啸的话听进心里。 此后他用了无数的方法都没能找出蝴蝶的真实身份。 蝴蝶到底会是谁呢? 应星辉微微眯起了双眼,心底忽然浮现出了一个非常荒谬的猜测。 “你见过蝴蝶吗?” 他望着派罗森那张血污横流的脸,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眉,又飞快地松开。 派罗森不知道应星辉为什么突然会问这个,但此时此刻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有问必答,所以他绞尽脑汁地仔细回想了一番之后才摇了摇头,“没有陛下,据我所知除了您应该没人再见过他了。” “不得不说那位蝴蝶君真是很厉害啊。”派罗森平日里溜须拍马地混习惯了,竟然在这时也不忘记给蝴蝶捧几下,他看着应星辉没什么反应,于是接着拍道:“我那封密报刚发去巢星就马上被截获了,想来他肯定在巢星政府内部系统里混到了高位。” “这可不容易啊。”派罗森顶着满脸的血颇为唏嘘地摆了摆头,“拥有蝴蝶君可真是我帝国的福气,陛下的福气啊!” 应星辉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冲对方摆了摆手,低声道:“自己滚出去吧,外面有人在等你,该交代的别瞒着,你知道该怎么做。” 应星辉没有当场将自己击杀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派罗森哪里还敢不答应,连忙又库库磕了几个头,然后带着满脸的血麻溜地滚了。 应星辉望着派罗森连滚带爬的背影,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派罗森背叛自己的原因想也知道相当的乏善可陈,无非就是自己当年临危受命的时候看上去弱小又稚嫩,所以没法服众,派罗森向来就是个油头滑脑的主,有二心这事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意外。 真正让应星辉感到莫名不安的,是他关于蝴蝶的描述。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让派罗森这个比泥鳅还滑的主被摆了一道还愿意忍气吞声。 又到底是什么人会有这样的能耐以在帝国长到成年才去巢星,还一路能在对方的政府系统里混到高位? 巢星的人种和帝国的人种有很大的区别。 如果说帝国的人长得更偏向地球时期的人类的话,那么巢星人的长相和生活习惯其实更偏向于地球时期的动物。 帝国人单靠伪装就能打入巢星内部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除非是…… 不,不可能。 应星辉飞快地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个荒唐的念头摇走。 帝国里面有卖国贼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天才发生了,就算想查出内鬼是谁,也不会用那么激烈的手法。 应星辉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心头翻涌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会再更一章,不好意思这几天有点忙,耽误了更新,爱诸位哟(づ ̄ 3 ̄)づ 第19章 蝴蝶中 应星辉走出派罗森的府邸的时候,宁啸早已经在一旁等候多时。 两人四目相对间像是有无形的情绪在翻涌却又在真的宣之于口前化为了永恒的平静。 “走吧。”应星辉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如既往地冷着一张脸交代一个指令就准备往前走。 可这一次宁啸却并没有服从,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轻声问:“陛下,您出征31区的这段日子里,我在首都星抓了一个来自巢星的叛徒,您不一起审审吗?” 话音刚落之时,天地间骤然卷起了狂风,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落叶呼啸着冲着两人扑来,却又在堪堪打到两人身上的时候突兀地转了个圈。 “山雨欲来。”应星辉微眯着他那双浅色的眸子看向瞬间变得有些灰沉沉的天空,低声喃喃。 他转身看向伫立在原地一言不发的宁啸,恍然间生出一种非常不合时宜的感慨,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宁啸,你曾经对我说过,你永远都是这个帝国里我可以完全信任的少数人之一,我想问你,这话现在还作数么?” “陛下,这句话会永远算数,直到我生命终结的那一天。” 应星辉的目光就这样沉默地落在宁啸的身上,直到过了很久,久到宁啸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应星辉却突然点了点头:“那就去审审吧。” . 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应星辉最讨厌的地方并不是他父亲的寝宫,而是首都星的地牢。 在他没有被迫接手帝国这堆烂摊子之前,他其实从来都不需要来这个地方。 可从五年前开始,应星辉就成为了地牢里的“常客”。 他来这里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以至于他经常会在梦里梦到眼前的一切。 灰暗的走道,苍白的灯光,不绝于耳的呻吟,背叛与仇恨。 其实应星辉一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大家就不能安安静静地生活,非要将世界闹得天翻地覆不可开交。 他不知道谁才会是这一场场闹剧的受益者,但至少不会是他面前的这个人。 “听说你从巢星来。” 应星辉居高临下地垂双眸看着大牢里像抹布一样瘫在经年的血污裹着泥灰因而黑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地上的巢星刺客,眼底居然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哀。 “千里迢迢地过来杀我却扑了个空是什么感觉?” 应星辉的问题刚一出口,原本准备消极抵抗到底的巢星刺客难得愣了一下,然后就像听到了这个世界最荒诞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谁告诉你,我,我是来杀你的?” 第21章 他笑得实在是太厉害了,以至于给人一种他随时会断息的错觉,就在应星辉皱眉望着对方准备采取措施的时候,这个巢星此刻却突然停下了笑声。 “我是来杀我们巢星的叛徒——穆辰的啊。” “巢星的叛徒?” 应星辉只觉得自己的心狠狠地往下一坠,然后又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像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又永远都在期待之外。 “我倒是不知道你们巢星的‘待客’方式是如此特别,把人搞成残废不说,就连精神力都差不多没了。” 应星辉勾了勾唇,嘴角浮起了一个冷淡又扭曲的笑意。 “说说看,穆辰是怎么背叛了你们巢星的?” 巢星的刺客闻言有一次低低地笑了起来,但应星辉面对着眼前疯疯癫癫的人并没有半分的不耐烦,他只是如同来时那样沉默地垂着浅色的眼眸,一如悲悯的神明望向自己的信徒,又像是至高无上的主宰无喜无背地漠视着地上的蝼蚁。 很少有人可以同时具有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可这两种气质在应星辉身上却是那么的协调,仿佛他身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穆辰怎么背叛我们的,您应该很清楚才是啊。” “星银帝国曾经在巢星安插过一个很厉害的卧底,代号叫作‘蝴蝶’。” 作为有史以来帝国安插在巢星里最出色的间谍,除了宁啸这个单一的上线,从来都没有人见过蝴蝶的真容,但一条条从蝴蝶手里递出来的绝密的情报却从来不会出任何的差错。 直到一年前,蝴蝶再递出最后一条情报之后就彻底没了音讯,连带着穆辰也再没有被人拍到在巢星公开露面过。 种种巧合让应星辉不得不产生了一个非常荒唐的猜想……可从穆辰回到帝国之后的种种迹象看来,他的猜想可能不过只是一种名为“恋爱脑”的疾病所带来的无可救药的后遗症罢了。 “一年前,‘蝴蝶’在巢星暴露,被穆辰当场抓获,我们奉命赶到现场的时候,‘蝴蝶’的身体早就被穆辰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可你猜怎么着?‘蝴蝶’的精神体居然还在。” 也是直到那一刻巢星的追捕了蝴蝶多年却依旧无功而返的一众人马才知道,那个间谍‘蝴蝶’之所以叫‘蝴蝶’,是因为他的精神体就是一只蝴蝶! “我们本来想把蝴蝶的精神体抓回去审问,可穆辰却杀红了眼,直接用自己的精神体黑豹将蝴蝶咬得粉碎。” 那简直是他记忆中最为惨烈的印象之一。 s级以上的向导的精神体互攻本来就是一场殊死的搏斗。 穆辰早年间受过太多的伤,在巢星的这些年状态早就大不如前,是以他就算是和只有精神体的蝴蝶对上的时候,也几次三番地占了下风。 明明只是一只孱弱得像是可以一撕就碎的昆虫,却在缠斗之间爆发出来巨大的能量,随着每一次翅膀的扇动,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会被他所带来的飓风撕裂的错觉。 “可蝴蝶最后还是死了。” 当黑豹狠狠咬向蝴蝶的头颅之时,那只垂死挣扎的蝴蝶也将自己可以啖血食肉口器深深地插进了黑豹的头颅。 蝴蝶精神体碎裂成握不住的星辉的刹那,黑豹也痛苦地摔倒在地,发出了沉重的闷响。 s级的精神体被彻底消灭的那一刻,精神力的溃散所带来的反噬瞬间无差别地攻击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在这场战斗中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而其中伤得最重的,还要数穆辰。 “从那以后,穆辰就变成了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废物点心。” “最重要的是,他的精神力再也不能稳定在s级。” 巢星的刺客回想起这一幕嘴角居然勾起了一个快意的笑容。 这让应星辉多少产生了一丝好奇,“穆辰杀了帝国的间谍,你作为巢星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因为他也杀了我的哥哥!” “啊……” 这个答案让应星辉心中顿时浮起了一些微妙的情绪,他实在不知道杀别人家的哥哥到底是穆辰的恶趣味,又或者只是老天爷开玩笑的不良产物。 但值得确定的是,穆辰这么做确实很能够拉仇恨。 “所以他就是巢星的叛徒了?” “你知道我的哥哥是谁?” “他是巢星下一任的国王!” 刺客简直被应星辉不咸不淡的态度给气疯了,一时间居然没想过要掩藏身份就这么大剌剌地吼了出来。 应星辉闻言一愣,旋即抬手冲着虚空中一挥,原本还瘫坐在地上摆烂的人瞬间被无形地手给强制“扶”了起来,然后禁锢在了墙上。 应星辉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刺客”,发现还真不是别人,确实是巢星那个不成器到全星际皆知的小殿下——德萨。 “巢星派你来当刺客,你们的国王知道吗?” 应星辉看向德萨的眼神实在是太一言难尽了,导致对方那脆弱的自尊心瞬间被刺激得更狠。 德萨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冲着应星辉大骂了起来,全然忘记了自己正处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被动地位。 “我告诉你,如果不是你们帝国耍阴招,我早就把穆辰杀了返回了巢星!” “你们帝国向来号称自己行事作风光明磊落,其实私下里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蝴蝶’有你这样的君主我真为他感到悲哀!” 应星辉向来对无能狂怒的家伙都有无上的包容心,只是他实在好奇帝国的功臣蝴蝶到底是谁。 他站在原地看着脸都气红了的德萨,忽然毫无预兆地又挥了挥手。 “既然你这么想见到穆辰,我就带你过去看看他好了。” . 穆辰从31区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应星辉的寝宫修养。 说是修养,倒不如是另一种形式的软禁。 但穆辰对此并没有太多意见。 他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急需要好好地休息恢复一下。 帝国的情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混乱太多。 他已经无法单纯地凭借之前掌握的情报来判断曾经的盟友到底是否还值得信任。 这样的感觉犹如在黑夜中蒙眼行走,简直让人每迈出一步都心惊胆战极了。 可比起局势的变化,他更加看不懂的是现在的应星辉。 应星辉实在变得太多了,有些时候哪怕连穆辰自己都不确定对方望向自己的时候,到底是想一刀劈了自己,还是跑过来拥抱自己。 不过第二选项显然是不太可能的吧。 穆辰苦笑着摇了摇头,用力将自己摔进了轮椅里,准备去厨房给自己找点吃的,免得发生自己饿晕在应星辉寝宫这样的惨剧。 只是等到穆辰刚坐电梯下到一楼的时候,却发现应星辉居然带了一个人回来。 来者不是别人,还是穆辰的“老熟人”——德萨。 “穆辰?!”德萨在看见坐在轮椅上的那道身影的瞬间就红了眼眶,他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的人,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人撕碎,“你居然真的在这里!” “他们说抓了个来自巢星的刺客,没想到居然是小殿下您。” 这样的称呼让应星辉和德萨都沉默了一瞬,下一刻,两人望向穆辰的眼神都沾染上了一些情绪。 尤其是应星辉,他那原本瞳色浅淡的双眼此刻有些黑得发沉,就像是在酝酿一场无端的风暴,又像是在压抑着一些更深刻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从今天开始恢复日更!爱诸位哟~叼玫瑰花滑走~~ 第20章 蝴蝶下 “你居然还敢这么叫我!”德萨简直要气疯了。 穆辰看着因为愤怒而整张脸涨得通红的德萨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那不然我要怎么叫你?‘喂’?‘嘿’?给你脸呢,别不要啊。” 德萨没想到穆辰居然能满脸笑意地说出这种话,整个人一时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对方,像是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这个人一般。 “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德萨看着穆辰,像是想努力从对方那玩世不恭的面容里找到一丝过去他熟悉的样子。 “噢?那小殿下说说,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穆辰冲着德萨挑了挑眉,言语间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德萨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穆辰一直都不太喜欢自己,德萨知道。 只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穆辰到底有多厌恶自己。 没了巢星的庇佑,穆辰甚至连个笑脸都不愿意再施舍给他! 想到这里,德萨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可原本因为“小殿下”这个称为莫名地有些不舒服的应星辉却因为好久没能看见这样牙尖嘴利怼人的穆辰,忽然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日子。 就和很多人不知道应星辉其实非常厌恶地牢一样,很多人的也不知道穆辰在成为帝国的战神之前,其实并不是十分沉稳的那种性子。 第22章 出身在世家的穆辰性格开朗,为人处事热情又张扬,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穆辰变得越来越内敛,就像一把被主人藏进刀鞘的利剑,如果不被拔出来,就不会让旁人瞧见半分锋芒,应星辉也记不得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看不懂穆辰眼神里藏着的秘密。 哪怕两人是最亲热的爱侣,在夜晚耳鬓厮磨做着最亲密的事情,他也依旧不懂穆辰到底在想什么。 应星辉觉得自己越是靠近穆辰,就越是觉得对方离自己其实非常遥远。 就在那永远不能被满足的占有欲终于被压抑到濒临爆发的临界值的时候,穆辰向应星耀头颅剁下去的那一刀,成为过去一切触不可及的答案。 原来穆辰只是不爱他罢了。 因为国过往快乐的记忆所带来的一闪而过的喜悦突然被求而不得的痛苦和难堪所替代,应星辉那才拉起了一丝弧度的嘴角瞬间绷成了一条平直的线,让整个人看上去更加不近人情了一些。 穆辰看了眼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又变得更不开心的应星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想了想,还是轻声问:“陛下,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我有荣幸知道一下吗?” 应星辉扫了一眼穆辰,露出了个非常古怪的表情,“你知道‘蝴蝶’吗?” 穆辰没想到应星辉一开口问的居然是这个,整个人愣了几秒才开口反问:“我知不知道蝴蝶这件事重要吗?” 穆辰就是这个样子。 遇到一些他拿不准的情况的时候,他既不会明确的拒绝,又不会给人一个肯定的答案,他总是喜欢给人一种模棱两可的错觉,让人觉得凡事似乎都还能拥有一丝回转的余地。 可应星辉却没有这个耐烦心陪他耗下去了,他只是一脸“果然如此”地点了点头:“我猜你也会这么说。” “蝴蝶在巢星的时候,多次为帝国传来了很多可靠的情报,也因此挽救了很多人的生命。” 应星辉几乎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蝴蝶这些年的付出,腹背受敌的帝国在战场上会损失多少战士,又有多少家庭会因此破碎。 因此于公于私,应星辉都发自内心地感谢敬仰着那位不曾谋面的蝴蝶先生。 当应星辉听到德萨说穆辰亲手杀了蝴蝶的时候,比起愤怒,应星辉更多的是不解。 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穆辰背叛帝国背叛的如此决绝,到底是曾经那个愿意为帝国抛头颅洒热血的穆辰其实从来都没有存在过,还是有什么事情让穆辰彻底放弃了他的信念,转而头也不回地站在了他曾经的敌人那边,应星辉实在是太想要一个答案了。 “所以现在,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杀了蝴蝶?” 应星辉望向穆辰的双眼的刹那,似乎有利刃从对方眼中射出,可哪怕是面对这样可以将自己凌迟的目光,穆辰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应星辉的爱恨对于他穆辰而言,已经再也不重要了。 “如果我说我没杀他,你会信吗?” 穆辰的回答让应星辉一时有些无言。 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愿意相信对方还是不愿意相信对方。 就在两人这样古怪地僵持着的时候,原本站在一旁的德萨却古怪地嘶吼了一声,紧接着,一道低沉得不像德萨的男声从他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压了出来:“穆辰,你难道忘了我要求你的了吗?杀了应星辉!” 就在德萨说话的同时,原本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穆辰却突然暴起,他抬手临空一握,一杆长枪骤然出现在穆辰的手里,抓住长枪的瞬间穆辰抬手向前一刺。 只是穆辰忘了,应星辉就站在德萨的身旁。 看着曾经的爱人挥着裹着万钧雷霆的长枪向自己劈刺过来的瞬间应星辉只是很难过地眨了眨眼,只是在下一刻,压倒了一切理智的生存本能却让他拔出了审判,然后毫不犹豫地冲着穆辰挥了过去。 “噗呲——” 冷兵器刺入□□的声音其实远不如枪械这类热武器来得轰动,可在这一刹那,血肉被生生刺破的声音落在了应星辉的耳朵里,却让他有种灵魂都被震碎了的错觉。 穆辰的长□□进德萨喉头的瞬间,应星辉的审判也没入了穆辰的心口。 对方像是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不解地低头看向那把穿过了他的身体又带着淋漓的热血出现在他的胸前的长剑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抬头看向德萨身侧的应星辉。 “星辉?” 穆辰只觉得自己的眼皮有些发沉,重伤失血终于带走了他身体里支撑着他到现在的最后一口气。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化作了一个浅淡到几近于无的笑意。 然后,穆辰就这么毫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穆辰?” 应星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不愿意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颤抖着手接住了穆辰像断线风筝一样坠落在地的身体,发现除了胸口那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烫得人心惊之外,对方的身体早就冷得像一块冰。 “穆辰,你……” 不过才说了三个字,酸热的硬块却骤然哽在喉头,让应星辉无法继续言语。 他很想问你难道不是来杀我的吗? 可直到这一刻,他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了。 就在这时,穆辰那原本已经毫无知觉的身体忽然向后猛地一缩,接着就像垂死挣扎般地向前一挺。 应星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惊恐万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穆辰的胸口。 果然,在下一秒裹着蓝色光点的精神力碎片星星点点地从穆辰的心口散溢开来。 精神力只有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才会从身体里溢出。 这往往代表着精神力的溃散,一个向导生命的终结。 “不!不要!” 应星辉按下自己的智能手环,在林知白接通电话之后立刻将他和穆辰的坐标以及伤情交代给了对方。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用精神力对穆辰进行治愈。 可这一切在飞速流逝的生命力之前都显得那么的徒劳无用。 穆辰的精神力溃散得越来越严重,也就是因为这样,应星辉却从这些飘散的精神力碎片中窥视到了穆辰不曾告诉过他的全部人生。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走马灯回放,抱着穆辰身体的应星辉毫无预兆地被吸入了精神力碎片之中. 应星辉终于知道了穆辰背叛的真相。 但如果能重来,他宁愿自己永远也不要知道。 . “穆辰?” 在穆辰的精神力碎片里,应星辉又一次地见证了应星耀的死亡。 那是一切分崩离析的起点,也是过去一切幸福的终结。 “你在这里做什么?” 首都星的主君寝宫前,穿着一身军服的穆辰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整个人的气质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哪怕只是远远的瞧上一眼,都不能忽略他的锋芒。 应星耀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冲着穆辰笑了笑,多少算是缓和一下气氛,这才继续开口问:“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听到这句话,穆辰原本犹如坚冰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软化,但很快,沉重的心事就让他再也笑不出来,他蹙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应星耀:“你现在有时间吗?” “怎么了?” “我听到了一些传言。” 应星耀看着满脸凝重的穆辰却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他只是平淡地冲着对方点了点头:“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和从小就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应星辉不同,应星耀从来都是最沉稳细心的存在,应星耀是那种连读书的时候让穆辰抄作业都会找个隐蔽的掩人耳目的地方进行的人,像现在这样已经看到了穆辰满脸紧张却依旧不管不顾地选择在寝宫门口这种随时都可能被人撞见的议事简直就不像是应星耀能做出来的事。 显然,穆辰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迟疑了一下,出口的话瞬间变成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大家对近期的训练方式有些争议,所以我想过来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为什么,应星辉莫名地觉得穆辰原本要说的根本就不是这句话,应星耀显然也发现了。 但他却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顺着穆辰的提问点了点头,“刚换训练方式的时候有歧义很正常,让大家适应一段时间再说吧。” “你今天想和我说的不是这个吧?” 应星耀看着眼前的穆辰,轻声问。 穆辰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有人说,你和星辉之间必须要死一个才能保帝国的百年安宁,你知道这件事吗?” 应星耀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传闻,听了穆辰的话的他并没有露出太过于惊讶的表情,反而笑着问穆辰:“那也有人说拥有两个精神体的向导注定是不详的象征,你现在不也成为了帝国人人膜拜的战神?” 第23章 穆辰看着满脸云淡风轻的应星耀有些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没人知道我有两个精神体,但是关于你和星辉之间的传闻已经在私下闹得沸沸扬扬了,我担心有人会用这件事情来做文章……”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又是你偷偷放小蝴蝶出去查的?” 穆辰被应星耀猜中了心事,顿时有些不自在地摆了摆手,“这事你就别管了,我有我的渠道。” 这次应星耀却没了刚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满脸严肃地看向穆辰,厉声叮嘱道:“穆辰,就算你的精神力很强也不能一边放一个精神体留在帝国探消息一边带着另外一个精神体上战场,一个不小心你可能就会死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应星辉: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第21章 往事 “我能怎么办?”穆辰难得有些烦躁,“帝国内阁现在这个样子……我又能信谁?!” 穆辰一句话吼出来又自觉失言,他冲着应星耀微微欠身:“对不起陛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应星辉皱眉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心里满是无法解释的疑云。 在他的记忆中,哥哥和穆辰一直是堪比亲兄弟一般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穆辰和应星耀两人之间像是塞满了不可触碰的雷区,两人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兄弟变成了君臣呢? 难道两人之间无法掩盖的隔阂才是穆辰最后叛国的原因? 精神力的碎片所带来的记忆回溯并不是连贯的,应星辉还没等到应星耀开口眼前的场景就骤然变化成了另一番景象。 穆辰孤身一人走在首都星深夜被雨淋湿的街道,他似乎是很累,以至于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的迟缓。 就在这时,穆辰套在食指上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走在细雨里的他微微一愣,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紧走几步进了一旁24小时营业的咖啡厅,这才接起了对方发来的通信请求。 “星辉?”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应星辉发现居然听到他自己的名字。 应星辉微微眯着眼睛回忆了一阵,突然想起了这是哪一天。 那是穆辰答应了他的追求之后不久的某个周末,原本约定好了要带应星辉偷偷去游乐园玩一次的穆辰却突然接到了军方的急召,爽了约。 那时候的穆辰告诉自己,他要代表帝国去星际联盟所在的莫亚星执行一个联合绝密任务,按照计划,他打电话的时候穆辰应该已经到了莫亚星才对。 而电话这头的穆辰显然也是这么伪装的。 只见他在接通电话前一秒飞速地挥了挥手,在强大的精神力控制下,穆辰身后的咖啡厅落在应星辉眼里便成为了莫亚星特有的咖啡厅的样子。 莫亚星人喜欢自然,所以所有的建筑都是一副身处热带雨林中的样子,连咖啡厅都不例外。 果然,电话那头的自己并没有怀疑,反而絮絮叨叨地叮嘱了穆辰很久,让他多多注意身体,不要凡事都傻乎乎地往前冲。 可现在看来,穆辰根本就没有离开首都星。 但军令却是真的由军部发过来的,因为穆辰接到命令的时候,应星辉正好躺在他身边。 可到底是谁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让穆辰假意离开首都星之后又返回,那个人想要让穆辰去做什么呢? 很快,应星辉就从穆辰的回忆中得到了答案。 穆辰接完了应星辉的电话,又给了咖啡厅值夜班的服务生不少消费之后便闪身离开了这里。 那时候帝国的战事没那么吃紧,穆辰“战神”的威名更多也只是在军方内部流传,所以咖啡厅的服务生并不知道来人是谁,只当接待了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哥,还不需要工作就收获了一笔意外之财。 穆辰离开咖啡厅后没多久,就走到了一处地处首都星偏僻地带的小巷子里。 这一块在首都星基本上算得上是贫民区,但应星辉却因为接管了帝国之后需要经常参加各类扶贫活动所以对这里很熟悉。 只是出乎应星辉意料的是,穆辰似乎对这里也很熟悉。 只见穆辰熟门熟路地走过了七拐八绕的小巷,接着在一扇不起眼的平房门前站定,他对着门有节奏地叩击了几下之后稍稍往后站了半步。 不过只是几秒之后,那扇木门应声而开。 居然是他! 应星辉看到开门的人愣了一下,脑海中闪过几个吉光片羽的画面,却又因为一切过于模糊且没有头绪而归于沉寂。 宁啸冲着穆辰点了点头:“路上还顺利吗?” 面对宁啸的关心穆辰并没有太领情,他只是不咸不淡地挑眉望了对方一眼:“不过只是在首都星兜了一圈有什么顺利不顺利的。” “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急找我来这儿?” 穆辰看样子并不是很高兴,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透着一股硬邦邦的冷。 但宁啸这个向来在察言观色方面很有建树的人居然像是没听出来一样只是冲着对方笑了笑,然后往里欠了欠身:“先进来再说吧。” “结果出来了。” 穆辰刚一关上门,宁啸仿佛再也忍不了似的开了口。 听到这句话的穆辰微微一愣,骤然没了之前的那股冷硬,整个人反而透着一股莫名的不安:“怎么样?” “他们……准备放弃星辉。” “凭什么?!” 这个答案虽然在意料之中,可穆辰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就因为星辉是弟弟?就因为现在是星耀掌权?所以星辉就该去死吗?” “不是因为这个。” 宁啸也因为这件事情而感到十分烦躁,永远都是一身挺阔西装的他第一次觉得勒在脖子前的领带是那么的烦人,他伸手暴力地扯了扯领结,终于感觉稍微能喘上一口气了之后才开口继续解释:“是白塔那边判断星辉可能更容易觉醒成为黑暗哨兵。” “什么?” 穆辰一愣,旋即猛地摇了摇头:“不可能。” “星辉现在只是个s级的哨兵,精神力离s+还差一大截,他拿什么去觉醒成为黑暗哨兵。” “白塔那边该不会只是因为不敢得罪星耀所以胡言乱语的吧。” “我不知道。” 宁啸看着眼前坚决否定的穆辰整个人也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颓丧。 “我甚至不确定我们现在在干什么。” 宁啸叹了一口气,“你说,那个寓言会是真的吗?” “如果帝国双子只能活下来一个,那么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做出抉择,非得等兄弟俩都长大成人了才……” “这你都想不明白?”穆辰看着眼前的宁啸,嘴角勾起了一个讽刺的弧度,“小时候怕剩下的那个会夭折,所以把兄弟俩小心地护卫着,结果长大了发现兄弟俩都不是省油的灯,就开始要闹兄弟阋墙的戏码了。” “这个传言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应渊这个当爹的怎么想的。” “你是说?” “我觉得应渊退位……总是没有我们之前理解得没有那么简单,帝国从来都不搞巫俗这一套,这个寓言突然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还惊动了白塔。” “这件事本身就大有问题。” “暴风雨要来了。宁啸,你觉得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准不准备好暴风雨都会来的。”宁啸看着眼前的穆辰,眼底仿佛有化不去的坚冰,“我们别无选择。” “你真这么觉得?”穆辰瞪大眼睛看着宁啸,整个人觉得一切都荒唐得过了头,“星辉精神力稳定到连白塔都很少去,你觉得他会成为黑暗哨兵?“ “穆辰,还是你根本就是怕星辉的精神力强过星耀导致他帝位不稳,所以想跟着大家一起闹着顺势将星辉除掉?!” 宁啸冷哼一声,像是听到什么再荒诞不过的胡话,“你以为我不知道星辉的精神力为什么稳定吗?” “你私下帮他疏导了多少次你敢说吗?” “穆辰,你作为攻击型向导自己都欠人来帮你梳理精神域,你再这么作下去小心……” “够了。”穆辰冲着宁啸做了个相当严厉的停的手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所以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内阁准备找个机会处决星辉了对吗?” “他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弟弟,你!” 穆辰和宁啸的对话最后是如何终结的应星辉并不知道,混乱的精神力连带着把记忆也搅成了一锅粥。 毫无防备地,应星辉跟随着穆辰的记忆回到了五年前的那片战场,应星耀战死的那片战场。 “星耀!” 穆辰望着浑身是伤的应星耀,眼底的哀伤如果可以化作实质的话,那一定可以将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年轻帝王好好地包裹起来。 可惜这一切不过只是所有人一厢情愿的想象。 看到穆辰的身影出现在战场的一瞬间,应星耀并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沉默地望着对方,不过几秒后,他就向穆辰下达了他人生中最后一个命令:“杀了我,就现在。” 第24章 “轰隆!” “轰隆!——轰隆!——” 伴随着不知到底是从回忆里发出的还是从何处而起的轰鸣,应星辉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穆辰精神力所搭建的幻境正在不可抑制地塌陷。 他想回身留在幻境中试图还原当年他错过的真相,可越发强大的力量却将他狠狠向后一拽,终于将应星辉的意识生生地拉出了穆辰的回忆。 “啪——” 还没等应星辉反应过来,闻讯赶来的宁啸已经甩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你不要命了?!” “你知道为了保住你这条命多少人付出了你想象不到的代价,现在你就是让你这么挥霍的?!” 第22章 心伤上 宁啸的指责实在是太严厉同时也太僭越了,所有人一时都没敢上前,只是不远不近地站在离应星辉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犹豫着要不要上来给穆辰做急救。 面对宁啸几乎算得上是发疯一样的举动,应星辉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表示,他只是冲着不远处一脸担忧的林知白点了点头:“快过来急救。” 林知白早就准备好了一切,闻言带着医疗队简直算得上是箭一样地扑了过来,她一把抢过应星辉怀里那个浑身是血但已经彻底没了生息的人,整个人的心都止不住发沉。 穆辰伤得实在是太重了。 他那原本就白得有些憔悴的脸此刻泛着一层让人但是看一眼就有些胆颤的青灰,他的四肢冰冷且沉重,明明只是薄得像纸片一样的身体,此刻却要三个医疗官才能稳稳当当地抬住。 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只有死人才会沉得可怕。 林知白心里一惊,连忙扫了眼已经连在穆辰身体上监测他生命体征的仪器,那一串串标着惊叹号的数据让她甚至不确定对方的那口气能不能撑到被抬进医疗仓。 好在穆辰到底是个好人,没发生那种人还没到医疗仓就没了的惨剧,好歹让林知白为首的一队医疗官保住了自己的颜面和……性命? 在医疗仓的辅助下,林知白终于开始着手处理起了穆辰的伤口。 和之前的枪伤不同的是,穆辰这次的伤口分明就是冷兵器造成的。 “陛下,我能先问一下穆将军是怎么受伤的吗?” 林知白多少有些奇怪,因此到口边的问题就想也没想地说了出去。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为时已晚,林知白小心翼翼地从穆辰那简直称得上是残破的身体上抬起头看向应星辉,果不其然,他们陛下那原本就难看得有些吓人的脸色此刻俨然已经黑到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程度。 “这和治疗有关系吗?”应星辉冷着脸问。 “当然啦陛下。”林知白莫名其妙地扫了应星辉一眼,似乎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一向都很运筹帷幄的陛下今天到底在抽什么风。 “穆将军这个伤口看着很古怪,像是被精神体和冷兵器同时弄伤的,他的精神力等级太高了,如果真的是精神体造成的伤害的话我得想办法找个等级比他更高的哨兵来救他才行啊!” “不是找向导?”应星辉皱了皱眉。 “不是啊,穆将军自己就是向导了,他受伤导致精神力暴走的话只能找哨兵来进行压制……只是可能会对哨兵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所以我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人愿意来帮这个忙。” 星银帝国自从应星辉接管以来就在主张民主和人民意志自由,所以林知白这话说得没错,哪怕是被关在白塔里受到监管控制的哨兵,如果不愿意,他们依旧有权力拒绝救助穆辰。 但是这件事似乎并没有对应星辉造成半分困扰,他只是垂眸看着躺在治疗仓里奄奄一息的人,眼底是林知白全然看不懂的情绪。 “他是被我的审判伤的,所以你不用担心哨兵的事情,需要哨兵配合的话我来就行。” 应星辉这话一出,站在穆辰周围的一众人都微妙地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林知白这个医生最先开口:“那行,穆将军伤得太重了,我需要就地对他进行治疗,不然前期任何的转移我都担心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一会儿需要精神力压制的话也是在这里,陛下您不然还是找另外的……” “不用,就在这吧。” 应星辉比了个不容商量的手势,侧身看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宁啸:“刚才我从穆辰的精神力碎片中看到了一些东西,我需要他醒过来亲口告诉实话,所以别再拦着我了,好吗?” 宁啸从刚才看到应星辉那风魔的样子开始就知道大事不好,闻言他也不想再制止什么。 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做没用功的性格。 宁啸比任何人都清楚,没人能阻止应星辉去救穆辰,他能做的,无非就是把周围的环境迅速升级成为更适合进行医疗救治的地方,最重要的是,要堵住那些想往外说点什么不该说的人的嘴。 宁啸冲着应星辉略一点头,接着就转身开始指挥起他带过来的人行动了起来。 应星辉看着宁啸的背影挑了挑眉,转身看向林知白问:“现在我该怎么做?” 林知白不懂应星辉和宁啸在打什么哑谜,但现在这个显然也不是她关心的重点,“我现在先对穆将军外部的伤口进行手术,手术的同时需要陛下您进入穆将军的精神域对他进行救助。” “只是我只是a级的向导,实在没有办法判断穆将军的精神域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所以您的潜入可能非常危险,您确定要……” “不要再问这些了,马上开始手术吧。”应星辉直接打断了林知白的担忧,他冲着对方勉强地勾了勾嘴角安慰道:“你只管放心救治他,其他的事情不用担心。” 说完,应星辉便单膝跪在了穆辰躺着的治疗仓旁,伸出右手握住了对方那冰冷僵硬的左手,一道蓝光闪过,应星辉缓缓垂下了头颅。 林知白刚想提醒应星辉可以坐着进行精神链接,结果却发现对方已经毫不犹豫地进入了穆辰的精神域,这时候再贸然出声可能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林知白不敢再耽误时间,连忙招呼过周围的医疗官开始对穆辰□□上的伤口进行手术。 应星辉骤然进入穆辰的精神域的刹那,首先感受到的不是铺天盖地的排斥,而是一种久违的熟悉。 就像是在这广阔天地间兜兜转转飞了太久的鸟,终于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巢穴。 在精神域里的应星辉并不能维持人类的形态,曾经在哪里都不可一世的灰狼难得夹起了自己的尾巴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精神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他曾经以为背叛了自己的穆辰会过得很好。 可等到他发现穆辰过得一点都不好的时候,意想之中那你也有今天的快感并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应星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愤怒与悲哀。 难道你宁愿过成这样也要离开我?! 你居然宁愿过成这样也要离开我…… 可现在应星辉却突然不确定了。 他不知道自己哥哥的死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更不能确定的穆辰是不是真的背叛了他,背叛了帝国…… 如果穆辰所做的一切都另有隐情的话,那么他这么多年以来的恨又变成了什么? 难道他就那么地不值得被信任,不值得被人交付后背,以至于所有人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自己。 因为心神巨震,灰狼终于忍无可忍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嚎叫。 这声嘶吼几乎刺穿了穆辰一片荒芜的精神域,最终惊动了躲在暗处伤痕累累的黑豹。 黑豹在看到灰狼的瞬间显然愣了一愣,接着就发出了一声声让人皱眉的低吼。 那是大型猫科动物在恐吓敌人时会发出的警告。 敌人。 这个词无端让应星辉心头一跳。 灰狼发出了一声呜咽,他试探着向前迈了两步,可他的脚步才刚一踏出去,黑豹就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滚出去!” 应星辉一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眼前的黑豹一遍,这才发现对方那原本就颜色偏深的豹瞳此刻正泛出一种嗜血的猩红。 那是精神力即将彻底暴走的前兆。 这代表着此时此刻的穆辰不认识任何人,甚至包括他自己。 应星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迈着步子向对方走去。 黑豹眼看警告无用居然就这么毫不犹豫地冲着应星辉起跑飞扑,接着不过在眨眼睛就张开了那似乎还带着血腥气的大口冲着灰狼最脆弱的脖颈狠狠地撕咬了下去。 应星辉不闪不避,就任由穆辰一口实实在在地要在了自己的颈间。 “唔嗯——” 在被獠牙刺破皮肉的瞬间,应星辉的喉咙里抑制不住地漏出了一丝痛哼。 可他又在瞬间咬紧了牙关,不再让任何一丝声音再透出去。 仿佛那可以让人丧失理智的痛苦并没有作用在他身上一样。 从伤口处喷涌出来的血液不可控制地溅到了黑豹的空腔中,让黑豹的动作有了一丝凝滞。 第25章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心伤下 “星辉?”血液中溢出的熟悉又陌生的哨兵信息素让穆辰在极度混乱中找到了一丝清明,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在何时何地的他下意识地靠近了他潜意识里最为依赖的存在。 “你怎么在这里?”黑豹有些痛苦地甩了甩头,□□和精神体都受到重创的让他已经无法站立,挣扎了一番之后,黑豹徒劳地跪倒在地。 意想中□□跌落在地面时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穆辰用尽全力睁开眼,发现颈间还在淌血的灰狼正稳稳地用身体撑住了自己。 “我到底怎么了?”穆辰吃力地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然而他这个动作显然起到了相反的效果,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波轮,天旋地转间所有的意识都化作永痕的沉寂,唯有身边紧紧依靠的肉、体所带来源源不断的热量,成为了天地间拽住他的灵魂唯一的绳索。 应星辉是哨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救人,但好在林知白足够给力,在他进入穆辰的精神域建立了与外界沟通的链接之后,林知白就开始远程指导应星辉对穆辰进行救治。 过程虽然十分的一言难尽,但好在总算是保住了穆辰的精神域,没让精神世界在瞬间塌成废墟。 只是就连林知白也不知道醒来之后的穆辰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 世界变成一片巨大的湖,波浪翻滚之间,所有的痛苦和离乱都被掩埋,只留下风平浪静之后永恒的幸福与甜蜜。 就在这样的幻觉中,穆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滴——” “滴——”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墙壁和吊顶,耳边规律的仪器声无比清晰地告诉着穆辰他此时此刻置身何处。 穆辰微微地蹙了蹙眉,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高大的身影就毫无预兆地推门而入。 四目相对间,来人怔愣了几秒才沙哑地开口:“你……醒了?” 穆辰看着来人弯了弯眼睛,过久的昏迷让他的喉咙干涩又疼痛,但他却依旧忍不住开口用极度沙哑的声音对着对方轻声道:“嗯,我醒了,所以星辉不要再担心啦。” 应星辉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穆辰会是这个反应,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穆辰躺在病床上缓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挣扎着就要起身。 他的举动瞬间惊动了站在原地发愣的应星辉,他大步紧走到病床前按住了正要起来的穆辰:“做什么?你伤得很重,不能乱动的不知道吗?” 应星辉的语气有些生硬,但穆辰却没有察觉到,他只是焦急又自然地握住对方的手:“星耀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星耀?” 应星辉的面色变得越发的古怪,穆辰抓着自己的手的部位像是被贴上了一块烙铁,那热度从皮肤一路滚进了心底,几乎让他恨不得发出痛不欲生的呻吟。 “你是说哥哥?” 穆辰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我记得他和我一起去了15区的,他怎么了?” 应星辉闻言骤然闭起眼,他知道了。 穆辰并不是在鬼门关走这一遭之后突然转了性,他只是忘己了过去的五年间到底发生过了什么。 林知白那充满了冷静却掩盖不住忧愁的声音在应星辉的耳边回响—— “穆将军这次伤得太重了,不知道他醒过来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后遗症,像精神体和□□都是被重创的患者抢救回来之后可能会丧失一定的正常生理机能,也可能伴随失忆、智力减退等多项副作用,但具体会变成什么样,还是要等穆将军醒来之后才知道。” 之前在穆辰昏迷的时候林知白曾对他进行过多次检查,得出的结论是精神力居然没有减退,连带着□□遭受的伤害也在恢复。 可应星辉万万没想到的是,穆辰居然失忆了。 他居然就这么刚刚好地忘掉了过去的五年,简直就像天赐的奇迹! 可上天真的会如此地眷顾自己吗? 应星辉望向躺在病床上的穆辰,眸色有些发沉。 对方长久的不开腔让穆辰莫名地有些不安,像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些事情已经发生了,但他却无能为力。 “是星耀他……” “哥哥没事,他很好,只是受了伤,需要修养一段时间而已。” 穆辰到底伤得太重了,以至于没能从应星辉这颠三倒四的回答里听出任何问题。 闻言他只是安心地点了点头,原本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 应星辉看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再次陷入了类似于半梦半醒的昏沉之中的穆辰,眼底是全然化不开的情绪。 从不久前发生的记忆回溯中,他知道那个在巢星潜伏多年的卧底很有可能就是穆辰。 可他现在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如果他没发现应星耀还活着的话,此时此刻的他应该已经跪在穆辰的病床前崩溃流泪,忏悔着过去自己对爱人的不信任了吧? 应星辉抬手轻轻拂过穆辰那比病床床单还要苍白的脸颊,眼前的人看上去是如此的脆弱,仿佛自己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把他捏得粉碎。 “你们到底在谋划着什么呢?” 应星辉垂眸看着就连昏迷的时候也在眉头紧皱着试图抵抗什么的穆辰。 “到底是什么事情是我当了主君也不配知道的呢?” . “喂,你发现没有?” “什么?” “自从穆将军回到帝国之后,陛下变了好多啊!” 应星辉的寝宫里,穿着帝国内侍服的两名青年一边整理着房间,一边小声闲聊道。 卷毛头向来沉默寡言,听了身旁小眼镜的提问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示,只是向往常一样恰到好处地往外蹦几个语气词,给对方制造一种自己在听的错觉。 “是吗?” “是啊!”小眼镜也不嫌弃卷毛头敷衍,得了话茬的他连忙开口道:“以前陛下的寝宫从来不准外人进入,但是穆将军一回来就住进了寝宫,而且你看……” 小眼镜促狭地冲着卷毛头挤了挤眼睛,“陛下为了方便照顾穆将军,还让我们随时在寝宫待命,这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卷毛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神色,但他面上却是不显,依旧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老实人模样,“陛下自有他的考量吧。” “害,什么考量啊。”小眼镜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摆了摆手,“莱恩,你来得晚不知道,其实陛下之前和穆将军就是人尽皆知的一对!” “自从穆将军被俘留在了巢星,陛下那叫一个性情大变,结果现在将军一回来,陛下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样子,你说说看,这不是爱是什么?” “陛下和穆将军是……一对?”被小眼镜叫作莱恩的卷毛有些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 “哎!怎么不可能!” 小眼镜看了眼周围,确定身边没有除莱恩之外的其他人之后才压低声音继续开口:“你之前在31区所以不知道,首都星的人基本都见过两人同进同出,而且据说两人的信息素匹配程度高达99%呢!” “百分之九十九?”莱恩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要知道,这样高度匹配的信息素就连教科书里都不会这么写,“是你们嗑cp嗑疯了吧?” “害,哪儿能啊!”小眼镜没好气地瞪了莱恩一眼,“是有一次陛下,就是之前陛下还是小殿下的时候,出征,受了重伤,眼看着人当场就要不行了,然后穆将军拿刀把自己的胳膊划了,取血喂给了陛下,这才让陛下捡回了一条命。” “他们说之所以能这么操作就是因为陛下和穆将军的信息素契合程度高,不然这么弄的话反而更容易出人命的。” 莱恩听了整个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喉结,他想了想才迟疑着问:“那陛下和穆将军他们……就是,那个了没有?” “哪个?” “哎呀,就是……”说到这里莱恩像是非常不好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继续八卦道:“他们结合了没有啊?” “哇!”小眼镜瞪大了眼睛看向一脸斯文像的莱恩,忍不住惊叹喃喃:“没想到啊,你看着那么清纯的一个小伙子,内心居然这么的……狂野哈。” 莱恩被对方说得显然有些不好意思,整张脸从头顶红到了脖子,小眼镜看人这样也不再逗弄,只是耸了耸肩:“应该没有吧。” “没有?!” “对啊,你那么惊讶做什么?” 小眼镜一边忙着手头的工作一边无所谓道:“陛下和穆将军分开了五年,要是真的结合过的话陛下这么长时间没有向导安抚应该早就疯了吧?” “但你看陛下这五年期间不都是好好的,所以肯定是没有结合过的啦。” 莱恩闻言顺从地点了点头,嘴里嘟囔了一句“原来如此”之后就也回到了之前的工作中。 第26章 穆辰觉得一切都糟透了。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只不过是在战场上受了一点小伤,醒来却被人告知现在已经是五年后。 他不仅受了重伤,而且醒来之后也变成了一个只能坐轮椅的残废。 “我这个腿还有办法恢复吗?” 穆辰坐在轮椅里望向站在身后的应星辉,满脸都是真挚的苦恼。 应星辉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大了五岁,却因为忘了这五年之间的记忆而显得稚嫩得过了头的穆辰,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对方猜不明白的气息。 因为逆光,穆辰并不能很好地看清应星辉脸上的表情,但直觉告诉穆辰,对方现在很不开心。 “怎么啦?” 穆辰轻柔地拉过应星辉的手,软乎乎地问。 这是两人私下相处时,应星辉最喜欢穆辰的样子。 对方在自己的面前终于褪去了所有尖锐的刺,他不再是万人仰望的那个杀伐决断,像是永远也不会倒下的战神。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 是他应星辉的爱人。 可应星辉却比任何一刻更无比清晰且痛苦地意识到,眼前的穆辰,也可能只是一种为了配合自己喜好而做出的极致的伪装罢了。 他闭了闭眼,又飞快地张开,最后还是开了口:“你有两个精神体的事情,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作者有话说: 恢复更新啦,尊贵的读者朋友们久等久等! 第24章 追问 一颗心就这样被置于悬崖之上,稍有不慎,就只能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应星辉却没有任何的闪避,他只是绕过轮椅走到了穆辰面前,单膝跪地,让两人的视线保持平视。 “穆辰,我可以得到一个答案吗?” 穆辰眼底那足够动人心魄的光芒在听到应星辉问话的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欲言又止地张了几次嘴,最终还是选择用沉默代替自己所有的回答。 “所以哪怕是现在我也不配得到一个答案对吗?” 应星辉轻柔地拉起穆辰那变得有些冰冷的手,纤细苍白的手指因为萎缩而微微弯曲,然而应星辉却不允许对方有半分地后撤,他紧紧地握住穆辰的手往自己的心口上用力一压:“你知道的,如果你需要,这条命都是你的。” 穆辰显然很不能接受应星辉的这个假设,闻言他有些慌乱地想抽手,却被对方更加用力地按住。 穆辰只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回避着应星辉那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神,只是轻声开口:“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呢?” “哈……”应星辉低头,发出了一声叹息似的笑,“我猜你也是不愿意要的。” “只是穆辰。”应星辉少有头颅这样低垂的时候,除了对方那黑黑的,一看就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倔的发旋以外,穆辰并看不到对方更多的表情。 “有些时候我会希望,五年前死的那个人是我,而不是哥哥。” 穆辰闻言一惊,猛地抬眼看向对方,就这样,他那惊惶的视线毫无防备地落在了应星辉通红的眼底,然后在眼眶里烫出一片灼人的痕迹。 “你怎么发现的?” 穆辰垂下眸子,看着自己无力的双腿,整个人的生气仿佛随着出口的那句话以惊人的速度在消散。 他就像一株正在枯萎的花,不过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就能耗尽他全部的生命。 “你之前从来都没和我撒过娇,你忘了吗?”应星辉轻轻地松开了被自己握在手心里的那只冰凉的手。 “可能现在的我让你混淆了什么吧……”应星辉自嘲一笑,旋即站了起来。 穆辰顺着对方的动作抬头望过去,眉宇间却是毫不掩饰的指责:“什么叫我混淆了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应星辉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穆辰,眼底一片冰冷。 穆辰到底还是太了解应星辉了,两人这番话虽然说得拐弯抹角,双方却瞬间听懂了对方的意思,连带着话语中指桑骂槐的机锋都领悟了个十成十。 “应星辉,你以为我把你当作星耀的替身?你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穆辰到底还是没能忍下这口气,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始发难。 “我荒唐?!”应星辉这下也被彻底激起了火气,他也控制不住地瞪着穆辰压抑地喊道:“到底是谁荒唐?!” 他猛地附身掐住了穆辰的脖子,几乎用尽了最后一丝理智才克制住自己没将对方直接掐死:“应星耀根本就没死对不对?” 应星辉看着穆辰骤然变得惨淡的脸色,在他耳边低喃着问:“穆辰,这五年来我一直都很痛苦,有些时候我甚至在想……” “是不是只要我把带给我痛苦的人都杀了,这种痛苦就能走向终结呢?” 应星辉说完将手轻轻一松,在穆辰那灰沉一片的瞳孔里,他看见了自己无比悲哀的倒影。 从来没有哪一刻让应星辉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他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穆辰没有办法全然相信自己,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托给他,又比如,应星辉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法真的对穆辰下死手…… 哪怕是之前他以为穆辰要杀他,以他应星辉的战力,如果那一剑真真正正地捅下去的话,现在的穆辰根本不会有机会在他面前装失忆。 又或者是现在,他知道穆辰瞒了他太多的事…… 仿佛不管眼前这个名叫“穆辰”的人对自己做了什么,他都永远没法真的将对方从自己的生命里摘除。 哪怕他可能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可失去穆辰,好像真的比失去生命还要让应星辉感到痛苦。 虽然就连应星辉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拥有过对方。 应星辉刚才掐穆辰脖子只是做了个样子,是以当他的手松开的刹那,穆辰那白皙颀长的脖颈间连红印都不曾有,任何气管窒息后所带来的副作用也不曾在他的身上产生,最大限度的避免了穆辰因为呛咳而牵动旧伤的可能性。 “不管你们在计划什么。”应星辉垂下眼帘,羽扇般的睫毛在他的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掩埋了最后一丝情绪,“最近都安分一些吧。” “这五年帝国在我的统治下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的固若金汤,应渊已经露面了,接下来他一定会有大动作。” “你和哥哥就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情先不用管。” 应星辉说完,抬眸向四周扫了一眼,确定之前在监视他和穆辰的人已经离开之后,他便倍感疲惫地冲着对方摆了摆手,打了个自己先走了的手势,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穆辰望着应星辉那被日光无限拉长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变得有些陌生,却更让人心疼。 当年那个仿佛就是太阳本身的少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发的沉寂。 就像是你曾经以为那团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火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燃尽了自己,徒留一团冰冷的灰烬。 【对不起。】 穆辰想。 他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睛,用尽全力才压回了自己眼眶中的热意。 【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哪怕要付出我的生命。】 应星辉高大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穆辰的视野之中,天地间不知从何而起的狂风哭号着向穆辰扑来,却又在堪堪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散开了。 一切又恢复到了无事发生时的死寂,让人的一颗心也跟着沉在了这片让人窒息的安静中。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是会有那么一点点短哈(心虚溜走...... 谢谢我尊贵的读者朋友黎lai的地雷,爱你哟 第25章 摊牌 “啪——” “啪嗒——” “啪啦啪啦——” 从天而降的雨点越发密集地打在玻璃幕墙上,发出一阵阵让人心口发闷的轻响。 首都星为期两个月的雨季,开始了。 “哒、哒、哒、哒” 帝国统一配发的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轻响,伴随着雨点的敲击声砸在窗户上,仿佛每一步都踩进了人的心里。 应星辉逆光而来的身影犹如移动的山峦,带给人满满的压迫。 但等在原地的宁啸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不动声色的威慑,他只是呆愣地看着眼前被雨水模糊了一片的天际,整个人仿佛墙边矗立的雕塑一般失去了生息。 “来了?” “……嗯,来了。” 宁啸像是没想到应星辉居然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跟自己讲话,整个人一时间居然有些怔愣在原地,过了几秒他才后知后觉地冲着应星辉欠了欠身。 “进去聊?”应星辉像是并没有察觉到宁啸的不自在,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第27章 宁啸点了点头,跟在应星辉的身后走了进去。 书房里的陈设和宁啸记忆中的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可两人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再也回不到之前那样了。 “对不起。” 打破沉寂的,最终还是宁啸。 他那向来高昂的头突然变得很低,仿佛只有低到尘埃里的姿态,才能弥补心间巨大的愧疚。 “你对不起我什么?” 应星辉双手撑在书桌上,巨大的书架层层叠叠地矗立在他的身后,仿佛是他的仰仗,却又能在眨眼之间将面前的青年轻而易举地压死。 应星辉就像一根以悍然姿态挺立在风暴眼之中的定海神针一般,仿佛世界上所有的风雨都不能令他折腰。 但宁啸知道,这其实不过只是应星辉精心伪装出来的假象罢了。 没有人知道应星辉曾经流过多少血,又有多少次命悬一线。 在得不到自己向导安抚的日子里,像应星辉这样强悍的哨兵到底是通过什么手段熬过那一次次的结合热,和精神力暴走的。 在面临一次次远离、欺瞒、背叛的时候,在他的信仰一次次地坍塌的时候,他曾经后悔过吗?怨恨过吗? 这些事情宁啸不知道,他觉得似乎也没有人知道。 曾经那个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少年,渐渐地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寂的坟。 没有人再能走进他的心,然后从中再窥得一丝一毫的情绪。 所以,哪怕是发现应星耀没死,这么大的事情,落在应星辉的眼里,也不过只剩了一句不咸不淡的“明天来我书房聊聊。” 宁啸看着眼前满脸平静的应星辉,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棵枯萎的大树面前,明明表面上还是亭亭如盖,可谁也不知道,那棵树的内里已经被蛀成怎样破败的样子。 看着满脸痛意的宁啸,应星辉只是平淡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不过还是请你说说吧。” “挑着我能知道地告诉我。” “又或者……如果你什么都不能说,那就让我来告诉你。” 应星辉说着,垂下了眼帘,同时遮住了他可能流露出情绪的最后一个出口。 “我可能活不了太长时间了,所以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你最好现在就说。” “什么?” 宁啸一下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不再保持着之前那不远不近的距离,而是几步疾走到应星辉身旁,握住对方的手腕。 可他的精神力还没有探进应星辉的精神域,就被对方轻轻挥手挡开了。 “不用了。” 应星辉冲着宁啸摆了摆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我们先来说正事吧。” 宁啸深深地看了应星辉一眼,眼底翻涌着痛惜的情绪,然而后者却像是没看到这一切似的,只是自顾自地往对方怀里塞了一份报告。 “这五年来应渊明里暗里安插了不少人在帝国内阁,现在估计也到了他们要收网的时候了。” “你怎么知道……”宁啸有些犹疑地看着应星辉,到嘴边的问题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倒是应星辉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我实在不知道之前我给你们留了个什么印象,好像让大家觉得我只是个胸无城府的傻子。” 应星辉轻轻叹了口气,整个人都陷入了旧时的回忆之中。 应星辉发现自己的父亲应渊有些不对劲的时候,是应星耀继位的第一年。 说实话,当时不仅是帝国里的内阁和子民,就连应星辉自己都觉得,应渊退位的时间,实在是早得过了头。 没有哪个主君会允许自己在正值壮年的时候退位给自己的儿子,应渊显然也不是这种不贪恋权势的人。 可哪怕是这样,应星耀还是如期登基,成为了帝国新一任的主君。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可实际上到底有多么的暗波汹涌,只有深处正在漩涡之中的人们才能知道。 应星耀登基之后,应星辉就被封为了摄政王。 兄弟两人之间的相处向来都和谐得不得了,这原本应该是很好的开始。 可问题偏偏就出在应星辉成为摄政王之后。 “你还记得吗?那时候问题多到我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大家口中说的那种‘草包’。” 直到有一天,应星辉意外地发现,原来他辅佐应星耀做的每一件事情之所以结果那么的不尽如人意,根本原因是因为其实他下发的指令压根就没有人真的去执行。 他和应星耀只是徒有其名,实际上却被彻底架空了权力。 “那时候我和哥哥简直觉得匪夷所思。” 谁会有这么大的势力去架空皇权呢? 兄弟俩想了一圈,也试探了一圈,最终得出了一个他们最不愿意面对的答案。 原来那个埋藏在暗中一直虎视眈眈地给兄弟二人使绊子的“敌人”,居然很有可能是他的父亲。 应星辉这辈子也忘不了在知道真相时的那一刹那,感受到的是怎样天崩地裂的情绪。 “可父亲……” “怎么会是父亲呢?” 那时的应星辉不过才22岁,他望向应星耀的眼神中有惶恐,有不解,却唯独没有怨恨。 应星耀并没有回答他。 或许答案本身对于兄弟二人言实在是太过于沉重了,沉重到任何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那之后的应星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再接触到内阁的政务,也没能再听到关于父亲的消息。 “那段时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发生了什么吧?” 应星辉抬眼看向宁啸勾了勾唇,“后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应渊战败之后失踪,然后没过几年,穆辰又‘杀’了哥哥……” “现在看来,这一切也不过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吧。” 应星辉轻轻叹了口气,他那继位之后就总是绷得很直的肩线咻地弯了下来,就像是一把永远都绷得紧紧的弓,突然等来了弦断的一天。 这样的猜测无端地让宁啸觉得有些不详,他张了张嘴,刚想要解释两句,却被应星辉用一个“不用说了”的手势打住了话头。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翻旧账的。” 在宁啸疑惑又带着探究的目光中,应星辉张口就又抛出了两个重磅炸弹。 “哥哥所在的密室已经不安全了,需要马上转移。” “应渊不久之后就会对首都星发起攻击,我需要穆辰配合我演一出戏。” 宁啸:“什么?!” “你这么惊讶做什么?”应星辉有些莫名其妙地上下扫了宁啸一眼,“那天你去看望哥哥我不是都看到了吗?” 宁啸闻言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旋即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继续问:“可是你怎么知道那里不安全了,而且你怎么确定应渊会打过来?” “毕竟他上次在31区的战力完全不像是能打过来的样子啊……” 应星辉有些无奈,他看着宁啸想了想,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因为我看到了哥哥。” “对啊,你看到了。可你……” “其实这些年,我时常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应星辉抬眼看着宁啸沉声道。 应星辉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这样的感觉。 伴随着了自己二十几年的精神力一招失控,所带来的震惊与恐惧根本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可奇怪的是,他的精神体灰狼依旧是那头稳重又不是凶悍的灰狼,克制地守护着自己的群山领地,没有任何狂化的现象。 为此,他甚至三番五次地去白塔找林知白做检查,得出来的结论无非就是他的精神太紧张,才会导致一系列失控的情况。 可只有应星辉自己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他时常会在自己毫无印象的地方醒来,又或者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拿着审判站在寝宫某处。 他的精神域就算没有经历战斗也会在他没察觉到的时候发生变化。 应星辉虽然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现象。 终于在某一天早晨,在应星辉又一次从漫长的梦境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汪血泊里。 不知道谁留下来的血将他的全身浇了个透。 从来没有哪一刻,应星辉如此的惧怕鲜血。 他踉跄着跑出了那间房,却发现宫殿里的侍从们一如往常地在忙碌着。 应星辉强自稳住了自己的心神之后立刻叫来了管家召集全了所有在宫殿服务的侍从们。 好消息是没人失踪,坏消息是—— “我至今不知道那滩血属于谁。” 那滩血可能源自于某个倒霉的动物,又或者是这颗星球上不被任何人记住的某位流民。 他们都是这样不明不白地出生,又于某个莫名其妙的晚上被迫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所以那时起,应星辉开始扮演一个诡异多疑的主君。 第28章 他不允许任何精神力在s级以下的人和自己独处一室。 寝宫里到了休息时间永远只能有他一个人。 他在很多地方按了无数道数不清的护盾和巨锁,一旦他真的出现精神力暴走的情况,这些后手会将他当场困住。 至于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应星辉并不是很在乎。 这样的日子应星辉持续过了很久,也许是因为他的防范实在是过于到位,以至于那些莫名其妙的情况也跟着消失了很久。 直到最近他接回了穆辰。 应星辉并不放心将穆辰安顿在帝国里任何他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所以无奈之下,他选择将穆辰带回了寝宫。 可只是第一晚,他的精神力就出现了暴走的情况。 在意识极度混乱的瞬间,应星辉甚至有些恶毒地想过:如果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将穆辰杀了,是不是也算是他们生死同穴了一遭? 作者有话说: 星辉,可怜的娃 第26章 安排 “星辉,你……”宁啸欲言又止,最终到底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应星辉冲着对方无奈地勾了勾唇,接着道:“你放心,我不会真的对穆辰做什么的。” “只是我一直有个猜想,这一切不明原因的精神力暴走可能都源于外力的干扰。” 应星辉看着脸色骤然变得有些惨白的宁啸,说出了心底最令人不安的猜测:“有些人可能正在透过我的眼睛看着这个帝国,所以但凡能被我知道的事情,就全部都不会再有任何的安全性可言。” 宁啸整个人都像是遭受不住冲击似的原地晃动了一下,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可怎么会呢?你的精神力都s+了,谁还能控制你去做事?” “这就是问题所在。”应星辉垂下了眸子。 明明他身处的书房是那样的灯火璀璨窗明几净,但应星辉整个人身上就像是笼罩了一层看不见的阴影,让那道高大的身影的主人显得是如此的颓败。 “如果那个能控制我的人真的存在,现在帝国里还有谁能打赢他?” 这样的假设让宁啸心头一窒,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知道眼前的青年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背负着什么。 人总是这样,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负重前行,殊不知你以为活得轻松的那个人其实快被重担压死了。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 宁啸心疼又无奈地看着应星辉,到底没能憋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安慰的话到底太苍白了。 以至于一个说不出口,一个不需要听。 “所以,不论你们之前在计划什么,现在都不需要告诉我了。” “那你说……你活不……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宁啸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看上去还活蹦乱跳的人居然会说出这么丧气又决绝的话来。 “因为我的精神域快废了。” 这一次,宁啸没有再追问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对于一个s+的哨兵而言,精神域彻底失控代表着什么。 “所以我希望我最后的结局是战死沙场,而不是被关进白塔用高压电把我电成碳。” 应星辉冲着宁啸笑了笑,整个人自在得仿佛是在讨论不相关的人的生死,不,以应星辉的性格,就算面对一个陌生的杂草,也不会这么满不在乎…… 宁啸闻言点了点头,他努力抑制住自己声音中的颤抖,尽量语气平稳地开口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 应星辉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今天找你来不是要说这个的。” “按照应渊那种前怕狼后怕虎的性格,我怕再耽误下去我撑不了太久。” “所以我希望穆辰能来暗杀我,然后顺势传出我重伤的消息,借此把应渊引出来,这样才好把他一网打尽,不然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把他们抓完。” 宁啸表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应星辉,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非得是穆辰?” 这问题一出来,就连应星辉都有些无奈:“你还有更好的人选么?” “那些应渊派来的、巢星派来的废物这么多年都没能把我杀死,难得几次伤到我还是因为我的精神力有些失控,状态不佳,那些他们派来的人骤然得手的话,我觉得按照应渊那谨慎的个性,估计不知道还要在31区躲躲藏藏地砸么多久才能来首都星看一眼。” “但穆辰是不同的不是吗?” 应星辉冲着宁啸勾了勾嘴角,扬起了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之前捅了他一刀,差点让他没命。” “不管他到底是不是背叛了帝国,于情于理,穆辰他记恨我都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宁啸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他又觉得,作为知晓这段感情全貌的少数知情者,他不应该再这么沉默下去了。 “星辉,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其实穆辰他……” “不该说的就别说了吧。” 应星辉冲着宁啸笑了笑,摆了摆头,只是他那脸上的笑容与其说是笑,倒还不如当着他宁啸的面哭出来要让人觉得心里痛快些。 “有些时候我也会想,为何命运偏偏对我这么残酷,但有些时候我又觉得,其实命运已经待我不薄。” 人的幸运和倒霉有些时候会以难以想象的方式在生命中登场,就比如应星辉打开那个名为“爱情”的潘多拉魔盒之前,他并不知道等待他的除了甜蜜还有万丈深渊和刀山火海。 可这一切却又随着时光的洪流最终消失在了记忆的深处,以至于他想起来的时候,只会觉得有些遗憾和恍惚。 “我和穆辰不会再有可能了。”应星辉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忽然感到一阵释然,“好在当时他没有……” 没有什么? 宁啸敏感地抬起头来看着应星辉,却没能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还有,哥哥他……三个月后能恢复吗?” “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让哥哥在这三个月里养好身体,之后……” . 宁啸走在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满脑子都是应星辉和自己的对话。 他实在想不通事情为什么就发展成了今天的这副模样。 他不知道应星辉到底知道了什么,又误会了什么。 可无论如何,这样的应星辉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模样。 想到这里,他抬手敲了敲手腕上的通讯器,拨给了自己的秘书,对方果然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长官,您说。” 宁啸并没有和对方废话,只是简洁明了地下达了指令:“我今天不去办公室,有人来找我按照优先级执行。” 对方也并不多嘴,闻言继续答是。 交代完工作之后,宁啸就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了。 他熟门熟路地甩掉了几波明里暗里跟踪自己的人,然后一路走到了帝国主君寝宫的后花园的假山前,他脚步轻灵地腾挪了几个转身,一条密道轰然在他面前展开。 宁啸面无表情地踏了进去,身后的暗门在刹那间关闭。 “星辉看到你了。” 宁啸望着泡在不知名的蓝色液体里的爱人沉声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咳咳咳咳咳——”应星耀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长期不曾使用的声带已然发出剧烈的抗议。 可奇怪的是,宁啸居然就这么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全然没有要上前帮助的意思。 躺在液体中的应星耀好不容易才缓过了一口气,转脸就骤然对上了宁啸那冷冰冰的眼神。 两人到底认识太久了,不管爱意是否还存在,对方都对彼此哪怕的任何一个哪怕细微至极的小动作背后的含义心知肚明到了一种让人厌烦的地步。 因此,应星耀也没做过多的铺垫,直接开门见山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话一出口,宁啸心中的怨怼像是瞬间决了堤。 他看着眼前的不人不鬼的应星耀忍不住问:“星辉快死了,你知道吗?” “星辉?怎么会!” 应星耀闻言明显着急了起来,可过重的伤势让他连动一下指头都成为了奢望。 此时此刻的应星耀也顾不得自己颈间那道从五年前延绵至今一直未曾愈合过的伤会因为自己每说一句话而爆发出剧烈的疼痛,只是急忙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星耀,不如你先告诉我,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宁啸倍感疲惫地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他望向应星耀的眼神实在是太过于复杂,以至于掩盖最初的爱意。 “为什么穆辰会突然对你下手?你又是怎么活着回到了这里?” “为什么你的伤五年以来一直都毫无变化,我不在这里的时候到底是谁来照看的你?” 第29章 “还有……”宁啸狠狠地咽下哽在自己喉头酸热的硬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至于太过颤抖,“你还活着这件事情到底为什么不能让星辉知道?” 应星耀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恋人,眸光骤然变得幽深。 压抑的沉默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蔓延了很久,久到宁啸以为自己不会再等到答案的时候,应星耀却突然开了口。 “这会是一个很长,很无聊,又很混乱的故事,你确定你要听吗?” 宁啸并没有说话,但他表现出来的态度却如此笃定。 应星耀冲着对方笑了笑,哪怕他现在狼狈成这样,这一笑却还是让宁啸在吉光片羽的瞬间看到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君主。 “也许听完这个故事,你就不会再爱我了。” 应星耀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像是试图要把此时此刻的宁啸永远记在脑海中一般,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对方的眉梢眼角,最终落在了那双永远不会退让的双眸里。 “所有的一切,还要从我们的爷爷应天那一辈说起。” 应星耀说话的语调沙哑又缓慢,无端地让听故事的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难言的阴影。 很快,宁啸就知道了,他的预感果真没出过一点错。 应星耀所说的一切已经不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用“丧心病狂”这四个字来描述故事里的人们,都属于客气的了。 等到对方终于艰难地说完过去发生的一切之后,宁啸只是哑口无言地站在了一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早就随着应星耀的话语碎成了渣。 作者有话说: 星耀到底和宁啸说了什么呢? 嗯,其实我也挺好奇的 顺便进一个三秒广告:作者专栏里面还有其他的文文在同步更新中,欢迎大家收藏我的专栏噢 第27章 婚礼 “很荒谬对不对?” 应星耀看着久久不能言语的宁啸, 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有些时候,我也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荒诞的玩笑。” 宁啸不再说话,因为他知道, 此时此刻, 所有的语言都将是苍白的。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应星耀, 接着缓缓开口:“星辉说, 你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有什么可以转移的地方吗?” 应星耀微微一愣, 旋即艰难地冲着宁啸笑了笑,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你愿意收留我吗?” . “我愿意!” 人声鼎沸的婚礼上,应星辉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林知白居然结婚了,新郎当然……不是他。 应星辉望着不远处的一对新人,整个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林知白选择的是小型婚礼, 因此来的宾客并不算多, 就连应星辉也不是以帝国主君的身份而是以军校老同学的身份出席的, 但饶是这样,等到林知白一圈客人应酬下来前前后后也花了不少时间。 “陛下?” 林知白端着香槟杯走到应星辉面前,整个人就和只做了坏事的猫没什么区别,应星辉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扫了对方一眼, 从鼻子里哼出了个不阴不阳的单音节:“嗯。” 听到应星辉有反应, 林知白顿时放心不少,她笑眯眯地拿自己的就被碰了一下应星辉的,这才继续开口道:“不要生气了啊,我和莱恩是真心相爱的嘛。” 应星辉心理建设了半天刚想要脱口而出的“新婚快乐”瞬间被这句话咽在了喉头,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你但凡换个知根知底的人结婚的话, 我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会说,但这个莱恩,他简直,简直就是……” 应星辉到底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可林知白和他都知道,这个莱恩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黑人黑户。 父不详,母不详,dna溯源结果一片空白,用莱恩的话来说,他从有记忆起就是帝国的星际流民,一直到不久之前才来到首都星,在政府救助项目的帮助下学了管家专业,然后经过层层筛选考核进入了皇室,成为了专门为应星辉服务的内侍之一。 这原本应该是个非常励志的故事。 原本应该…… 应星辉头疼欲裂地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算了,你自己多加小心……新婚快乐。” 说完,应星辉拿起酒杯碰了碰对方的,接着把杯里残存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和林知白之间的友谊,开始于很早、很早的时候。 那时候的林知白作为帝国选拔的天才班的成员以小到令应星辉咋舌的年纪进入了军校,看着那个还没自己胸口高的身影背着巨大的医疗箱奔走在训练场进行配合训练的时候,应星辉的视线总是会不自觉地落在林知白的身上。 一开始就连林知白自己都曾经有过错觉,误以为应星辉是不是对她有好感,可后来两人相处的时间长了之后林知白才明白,原来应星辉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对弱者天生就有一种无师自通的怜悯,在所有的危难到来之前,应星辉永远都愿意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所有需要保护的人面前,无论是林知白还是其他任何人。 这样的应星辉让林知白忍不住仰望,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比起八面玲珑,为人处事总是滴水不漏的应星耀,她一直认为应星辉才是更适合成为主君的存在。 直到应星辉真的成为了主君,林知白才发现自己原来错得离谱。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应星辉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萧索,就像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看着大厦倾塌,但却连说一句苍白无力的安慰都不知道从何开口。 她一直都希望应星辉能回到过去的那副样子,开朗的,无畏的,仿佛所有的困难都不会将他压垮。 所以在林知白看到莱恩的那一刹那,她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心底像是莫名地冒出了一个声音问自己——看,眼前这个青年是不是像当年的应星辉,所有的困难都会化作他成长的养分。 从一开始被吸引,到后来的逐渐了解,林知白发现这个叫“莱恩”的青年远远比众人认为的要更加迷人。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趋炎附势喜欢看出身地位的人,所以在交往一段时间之后,当莱恩试探着向自己提出要不要结婚的瞬间,她答应了。 林知白晃了晃脑袋,努力甩去回忆所带来的眩晕,她看着眼前那个满脸不赞同的陛下,忍不住微微一笑:“老大,你真的不用担心我。” 久违的称呼让应星辉一时间有些愣神,在军校期间他和林知白基本都是同一个战斗小组的,组里的组员们都喜欢叫他“老大”。 只是这些年的颠沛流离让组里的组员们殉职的殉职,远赴战场的远赴战场,等到林知白结婚的这天,能来的居然也只有他应星辉了。 想到这里,反对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应星辉只能微微叹了一口气,认命道:“行了行了,你开心最重要。” “我给你批够了一个月的婚假,你和你爱人好好玩去吧,假期没结束之前别回首都星在我面前乱晃知道吗?” 那时候的林知白并不知道,这一个月的婚假对她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命运总是这样,在不该严肃的时候正经刻薄,却又在该认真的时候和所有人都开了一个玩笑。 林知白离开首都星仅仅才一天时间,就传出了应星辉遇刺的消息。 彼时的她看着星际旅游舰大屏幕上播报的新闻,整个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正当林知白想要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应星辉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原本去给她买冰淇淋的莱恩却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莱恩?你不是去……算了,我先打个电话!” 莱恩并没有让林知白把这个电话拨出去,他只是用一种外人看上去很温柔,但实际力道并不小的姿态扣住了对方的手腕,然后附身在林知白耳边轻轻说:“这个电话你打不了的。” 林知白刚想反问,就感觉自己的颈间微微一刺,她还来不及挣扎,就已经开始陷入意识的深渊。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瞬间,她听见莱恩用一种无比冷酷的声音轻轻道:“睡吧,等你醒了,你就不用再为应星辉操任何心了。” 林知白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终究没能战胜药物所带来的巨大眩晕,在莱恩的臂弯里沉沉地昏了过去。 . 首都星内阁议会大厅 所有人都不知道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一步。 这明明是穆辰返回帝国之后参与的第一次内阁会议,但他却突然暴起发难,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毫无防备的应星辉捅了个对穿!!! 看着他们年轻的君王胸前那个像趵突泉一样不断往外涌出红色液体的血洞,所有的内阁大臣们几乎疯了。 胆子小的当场被吓得往后倒退了几步,一个人差点撞翻一群人。 有些能扛事的连忙找人去呼叫医疗官。 第30章 而离应星辉最近的宁啸则是当场将穆辰打伤之后立刻压入了大牢。 内阁大臣们惊恐地望着气若游丝的应星辉,却发现了一个更令人绝望的事实——那就是应星辉自己似乎都是一副不太明白穆辰到底为什么会暴起杀他的样子。 “传令下去……即刻起,由摄政王宁啸代行主君职责,如果……如果我死了,帝国主君就是宁啸。” 应星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头一歪就这么彻底没了生息。 在场的所有人真的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传旨惊得静默了好几秒,才骤然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而在这几乎可以把屋顶掀翻的喧嚣吵闹中,一道和现场所有人都显得尤为格格不入的身影正在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会议厅。 等到确认那道身影顺利地出了门之后,宁啸才尽职尽责地冲着应星辉扑了过去—— “陛下啊!!!” 作者有话说: 理论上应该写得再长点,但是不想让这章断在奇怪的地方所以就先更新到这里了......最近状态好奇怪,天天都特别困, 第28章 前夕 “呼、呼、呼……” 痛到极致的闷哼断断续续地从应星辉的喉咙里溢出, 他咬着牙熬过了今天的换药之后,整个人终于脱离地倒回了病床上。 站在一旁的穆辰颇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是有什么自虐倾向吗?为什么非要来这么一出?!” 和外面风雨飘渺乱成一团的帝国内阁相比较下来, 应星辉所在的特护病房内这一方小空间几乎要算得上是平静温馨。 除了穆辰偶尔的炸毛以及应星辉重到真的差点没命的伤势之外,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计划发展。 似乎都罢了。 穆辰看着应星辉胸前无论如何也愈合不了的伤口, 终于第108次忍无可忍地发问。 应星辉也强撑着力气, 第108次地耐心回答:“不这样的话骗不过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而且……算了,你吃饭了吗?” 穆辰还想继续再骂, 闻言却是一噎, 整个人顿时陷入了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气愤之中。 “少管我!” 穆辰硬邦邦地蹦了三个字出来之后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最后到底还是应星辉发现自己逗人逗过了头,这才正经了起来解释道:“如果不这样的话没法把应渊引出来……而且之前,我……算是我的道歉吧。” “道歉?” 穆辰敏感地转过身去看着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应星辉,“你该不会觉得, 你之前捅了我一刀, 现在我捅回去就算扯平了吧?这是什么幼儿园的算术题吗?这是你的命!” “你不要命了?!” 穆辰几步走到应星辉面前控制不知地一把拽住对方的衣领, 刚想要挥拳揍过去,却又猛地停住了动作。 “你真是……” 穆辰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他向来运筹帷幄,唯有每每面对应星辉的时候, 他总是不知道该拿对方怎么办。 就像当年所有人都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和帝国的二皇子撤上关系, 但他却败在了应星辉那双盛满爱意的双眼中一样,现在的他依旧没有办法狠下心来拒绝对方的任何要求。 穆辰的担忧和生气并不是空穴来风,和计划中的受伤程度相比,现在的应星辉真的伤得太重了。 可是当时在“刺杀”应星辉的时候他明明收了力道, 只是做出一副相当决绝的样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像是看出了穆辰此时心中的疑惑, 应星辉居然还能温和地冲着对方笑了笑,这才哑声解释了起来:“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走神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但穆辰却听懂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青年,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一样不可置信地问:“这么重要的时刻你怎么好走神的?!” 穆辰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五年不见,你怎么越发有点不靠谱了啊……” “可能是因为身边没有老师再来教导我了吧。” 应星辉看着穆辰,声音低哑得有些不像话。 明明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甚至连抱怨都算不上的回答,却让穆辰有种心口被砂纸划过的错觉。 出于穆辰也不太明白的原因,很长一段时间帝国的所有人对应星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不闻不问的状态。 这也就导致了应星辉在很多时候都跟不上内阁贵族子弟们的节奏。 每到这时穆辰就会对这个小他五岁的弟弟感到一种莫名的心疼,久而久之,专属于二人的小课堂就这么安静地开始了。 而应星辉也在穆辰的带领下从当年那个什么事都慢半拍的少年,逐渐成长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也许就是因为长期对穆辰背影的追逐,让应星辉早早就立下了要成为保卫帝国的大将的志愿。 可不知在什么时候,应星辉发现自己对穆辰的感情逐渐起了变化。 作为攻击型向导,穆辰当然不需要为任何哨兵进行精神疏导,但这样却并不能避免那群哨兵骨子里对向导的躁动,以及对强者自下而上的向往。 应星辉眼睁睁地看着穆辰身边围绕的人越来越多,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任何立场去表达任何的不开心。 好在穆辰察觉到了应星辉的沉默。 他像是总能察觉到他每一个细微的情绪。 开心的、失落的、嫉妒的……于是,当穆辰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再一次问自己为什么不开心的时候,应星辉吻了他。 他喜欢这种每次都被人接住的感觉,他想要永远地拥有他。 应星辉眨了眨眼,试图驱散回忆所带来的心口的刺疼。 他看着眼前伤痕累累,因为体力不够甚至不能长时间站立行走,日常都要依靠轮椅行动的穆辰,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一次都没有接住过穆辰。 “……穆辰。”应星辉突然开口叫道。 “嗯?”穆辰骤然被叫到大名,整个人都有些不明所以的茫然。 “有些时候,你会对我感到失望吗?” “还是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是个挺让人失望的存在?” 穆辰抬头看着像头被雨淋湿了大狗一样瘫坐在病床上的应星辉,整个人都有些好笑。 他不是不明白应星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只是觉得……没必要了。 就像他没必要再和应星辉解释过去的一切一样,应星辉也不必再为自己的误解感到抱歉。 “过去所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你我把话说开就能解决的,所以你不用感到内疚。” 这话听到应星辉的耳朵里简直像是给他判了死刑! 应星辉更希望穆辰和他生气,对他抱怨,或者和他大吵一架,可现在这样的平静往往只意味着一件事—— “我们……我们再没可能了对吗?” 穆辰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冲着应星辉温柔地笑了笑,甚至还为他掖了掖被子,这才开了口:“早点休息吧,你伤得很重。” 穆辰说完,就操控着电动轮椅离开了病房。 应星辉望着穆辰离去的背影,骤然闭上了双眼。 . “陛下!都准备好了。” 31区依旧黄沙漫天,但和不久前的凄风苦雨相比不同的是,现在应渊身边简直称得上是喜气洋洋。 “大军随时都可以拔营进攻首都星!” 原本还满脸严肃的应渊直到听到这句话脸色才终于变得好看了一些。 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身边的随从退下,旋即三步并作两步地登上高台,冲着在下面忙碌的士兵喊道:“战士们!随我出发!进攻首都星!” 第29章 错位 “嘭——” “轰轰——” “嘭嘭嘭——” 很多年以后, 首都星的人们都会谈论到这一天。 这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毁天灭地的一天。 “陛下!首都星遭到重火力攻击,请指示!” 病房内,随着防空警报一起响起的, 还有应星辉放在床头的通讯器里宁啸那紧绷的声音。 “按照原计划进行!” “是!” 一直守在病房里寸步不离的穆辰闻言挑了挑眉, 等到应星辉挂断了通讯之后才开口:“是应渊吗?” “大概率是了。” “除了他们我……总不能是巢星。”应星辉说到一般突然微妙地停顿了几秒钟但还是摇了摇头, “毕竟不久前才签了休战协议嘛。” “休战协议……”穆辰低声重复了一遍, 接着不知可否地摆了摆手,“所以你现在的计划是什么?正面硬刚?你现在能爬得起地来吗?” 应星辉有些好笑地看着满脸嫌弃的穆辰, 故意逗弄道:“怎么?觉得我不行?” “男人可不能被说不行的啊。” “况且, 我行不行,你应该知道?” 穆辰被应星辉这乱七八糟的玩笑骤然一打岔,顿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第31章 好一会儿,穆辰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一样开了口:“我记得我之前没打过你的脑子啊?” “怎么感觉你智力减退了那么多?” 看到穆辰终于没有之前那么紧绷,应星辉终于在暗地里总算松了口气, 其实他实在不希望穆辰再过多地参与到这次的计划中来, 之前之所以让穆辰来“刺杀”自己, 也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把人控制在自己身边看着。 可谁能想到穆辰这些天不仅不眠不休地照顾着自己,还把内阁的大小事务都照看了一遍,实在让应星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不容易应星辉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找个借口让穆辰好好休息一下养养身体的时候,应渊又特别不长眼地打了过来, 让穆辰那原本就绷紧的神经瞬间扯到了极限。 这让应星辉觉得事情变得非常不妙了起来, 没办法,他只能用这样看似不着调的方式去分散穆辰的注意力,好让对方在这紧张的权力斗争中得到片刻的喘息。 好在现在看来,他的策略多少还算得上是奏效的。 至少此时此刻的穆辰的表情已经不知道比之前好看了多少。 “你……休息一下吧。” 应星辉看着穆辰那站着都打晃的样子, 感觉自己的伤口顿时更疼了。 就算穆辰再迟钝,这下他也反应过来对方刚才突然地“抽风”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着应星辉一脸苍白气若游丝还要担心自己的身体,穆辰的一颗心顿时有些酸软得不像话。 他冲着应星辉点了点头,随后大步走向安插在病床旁边的陪护床利落地躺下,“行,我休息一下,你也休息一下,就一个小时,我们都别担心外面的破事了好不好?” 看着这样的穆辰应星辉哪里会说不好,他的狼尾都差点划出本体在身后要成螺旋桨。 穆辰确实累了,看着眼前只知道躺在床上傻笑的应星辉他忍不住摇了摇头,“睡吧,醒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穆辰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了。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发生了交错,在恍惚间,穆辰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个休息日的午后,他和应星辉相拥而眠,说好了只是睡个午觉,却一不小心睡到了晚上,于是两人起来嘻嘻哈哈地一顿“指责”对方,再偷摸溜出去找个掩人耳目的酒吧吃顿饭喝个酒,晚上挑部电影一起坐在沙发上慢慢地看着。 这样想着,穆辰想都没想地出声问道:“现在几点了?” 穆辰的声音里还带着将醒未醒的鼻音,单单只是听着,就让人有种莫名亲昵的感觉。 可回答这份亲昵的,却是满室的寂静。 穆辰骤然从前一刻温馨的幻觉中惊醒,浑身竟是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刚才的他觉得是进入了某个精心营造的幻象之中,才会有如此强烈的、分不清虚实的感觉。 是应星辉! 穆辰猛地从床上翻身而起,果然,应星辉早就已经不在病房里了。 他迈开长腿三步作两步地走到了对方的床前伸手一探,触感也是意料之中的冰凉。 应星辉已经离开病房很久了。 他会去哪儿了呢? 应星辉伤得这么重,明明在他睡下之前还是一副别说走路,连坐起来都费劲的模样,他离开了这些维持他生命的机器能去到哪里? 穆辰双眼微微眯起打量了四周一圈,忽然一个非常不妙的猜测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伸手摸了摸床头柜的柜面,发现手指上居然沾了一层□□可以感觉的出来的灰尘。 直到这时,穆辰终于发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古怪感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不仅没有任何医护人员走动的声音,也没有任何空气循环系统运作时固定存在的细微的机械声。 甚至连窗外的风声以及战斗机飞过的轰鸣声都不再存在。 整个世界仿佛寂静得只剩下了穆辰自己。 他大步地走到病房门口猛地一把拉开了大门。 没有! 果然什么都没有! 原来不止是病房里没有灯光,整个医院的走廊也都是一片漆黑。 穆辰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情况似乎得找一下,他按了按自己的通讯手环,发现手环早就没电了。 穆辰顺手抄起放在门背后不知道拿来做什么用的长棍,小心翼翼地走向护士中心。 四下无人的环境依旧没能让他放下警惕,等他确认周边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威胁之后穆辰才翻了翻护士中心的电子工作日志,好在这种工作日志的电池电量远比手环要靠谱得多。 穆辰仔细地看完工作日志的最后一页,发现记录停留在三天前。 很显然,从他那天在应星辉面前睡着到他现在醒来已经过去了不少日子。 可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空无一人的医院只剩下了穆辰一个人? 应星辉和宁啸为什么没来找他? 是不想来,不愿来,还是……他们已经来不了了? 穆辰的心有些止不住地往下沉。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显然不是站在原地坐以待毙,穆辰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家医院建筑的结构图,拔腿向医院的安保办公室奔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家医院因为要负责帝国主君的诊疗任务,所以日常的安保级别都相当的高,如果运气好的话,他还能给自己弄两把重武器防身。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章的字数这么的.......少,我从明天起一定章章都肥!爱诸位哟 第30章 崩塌 “他果然上钩了!” 监控室里, 看着穆辰奔跑的背影的一个长相用贼眉鼠眼来形容都算是谬赞的男人兴奋地冲着身边矮矮胖胖还被绷带包裹得活像一个木乃伊一样的人喊道。 矮胖木乃伊冷哼了一声,“他当然会上钩。” 木乃伊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矮胖的身躯转过身来,引入眼帘的, 赫然是被帝国通缉了多日的派罗森! 那天派罗森在被羁押进监狱的路上突然被一伙蒙面人劫走, 从那以后就一直下落不明。 就连应星辉都认为, 失去官权的派罗森搞不好已经被人弄死了, 没想到他不仅没死,还能将整个帝国医院都劫持了。 和穆辰所看到的景象不同, 现在在应星辉的眼里, 整个帝国医院都被一层肉眼可见的红色的逻辑之笼笼罩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天知道等到应星辉带着一身的伤刚从一场恶战中回来转头就看到乱成一锅粥的帝国医院心里到底有多想骂爹! 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君主他生生忍住了在子民面前爆粗口的冲动,只是面沉如水地问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陛下,是这样的,有人说要……要杀了穆将军为您报仇,所以才让人劫持了医院, 他们释放了所有的患者和医护人员, 现在医院里面只剩下, 只剩下……” 应星辉骤然闭上了双眼,心头一片冰凉。 是啊,现在医院里只剩下了穆辰。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叛徒的穆辰。 难怪救援进行得那么的不及时,难怪穆辰被劫持超过了48小时他才接到了指示, 这一切不过只是因为国民拥护他的私心作祟罢了。 可他应星辉的私心又是什么呢? 应星辉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一片死寂的帝国医院, 眼底是彻骨的冰凉。 他应星辉的私心不过是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将穆辰留在自己的身边。 天知道他每次看到穆辰的时候多想就这么把人捆住,最疯狂的时候,他甚至恨不得为对方打造一副专属的枷锁, 就把人紧紧地拴在身边,让他只能跟着自己, 哪里也不能去。 所以应星辉才会选择让穆辰来“刺杀”自己。 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穆辰和自己锁在同一间病房里,大胆地用目光扫过他曾经无比熟悉现在又觉得很陌生的眉眼…… 其实在哄睡穆辰前应星辉就已经接收到了最新的战报,但他却一点儿也不想让穆辰知道。 应星辉只想将穆辰继续藏在他精心打造的“窝”里,就像恶龙守卫着自己的珍宝。 可等到恶龙真的结束了一场战斗之后,却发现自己被偷家了…… 可想而知此时此刻的应星辉心情到底糟到了什么程度。 遗憾的是,在场的人之中除了宁啸大概知道应星辉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之外,其他人都还天真地以为应星辉只是单纯地不满意有人为了给他报仇劫持医院扰乱了社会治安,所以整体的救援都进行得非常的缓慢且消极。 这也就导致了在医院被劫持的第四十八小时应星辉才刚刚接到消息赶往现场。 而医院里面除了穆辰之外,就只剩下那些身份不明的,打着清君侧旗号实则做的全部都是恐怖分子的勾当的混蛋们。 第32章 想到这里,应星辉的脸简直比锅底还要黑上不上,种种令人但是想想就感到窒息的猜测让他无法再选择袖手旁观地待在原地。 “咔哒。” 应星辉利落地抽出自己的配枪上了膛,接着转头看向宁啸:“我进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外面就交给你了。” 宁啸刚要点头,之前还在磕磕绊绊地汇报情况的警卫队队长立马扯着嗓子嚎道:“陛下,不可啊啊啊啊——” 等到应星辉走远,宁啸才收回了自己狠狠跺在警卫队队长脚上的军靴。 “你可给我闭嘴吧。” 宁啸望着应星辉逆光而去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大火、浓烟 和在之前看到的医院外观一片祥和,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模样不同,应星辉强行闯入被逻辑之笼之后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宛如末日一般的景象。 曾经用来给医护人员和患者及家属们休闲聊天的花园已然被炮火轰成了废墟,花园中央那棵给无数人带来过生命力的安慰的大树断成了两截,正在被熊熊烈火焚烧着。 应星辉双眉微蹙,看向眼前那被轰塌了一半的住院部,整个人的心不住地下坠。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召唤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灰狼出现在医院的瞬间看到眼前的一切显然惊讶极了,他望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应星辉,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担忧和惊惶。 “我相信,他一定活着,我们能找到他的,对吗?” 应星辉揉了揉灰狼的后颈,因为重伤和失血,灰狼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然而灰狼闻言还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吼叫,像是最坚定的回应。 “走吧,我们分头行动。” 应星辉原本的伤就没好,上了一次战场更是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此时此刻召唤出精神体简直让他原本就是强弩之末的身体雪上加霜。 可他现在却顾不了那么多了,找到穆辰并确保对方活着是他唯一在乎的事。 昏沉、疼痛 穆辰捂着自己手臂上正在流血的伤口,喘着粗气躲到了一处废弃的医用器材室里面。 就算他再迟钝现在也明白过来这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何况他曾是帝国最强的向导。 有人把整间医院都封锁了起来,为了置他于死地。 可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 穆辰一面翻着那些废弃的医疗用具,试图找出一些能给自己包扎伤口的东西出来,一面皱眉想着。 毕竟他现在弱得可怕,如果应星辉不在身边,杀他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何必这么兴师动众地来这么一出呢? 穆辰透过窗户看着浓烟滚滚的花园,突然“咦”了一声。 有东西! 穆辰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到底是什么,背后的破风声就让他整个人下意识地转身,他拿起自己刚才找到的手术刀,劈手向后扎去,却又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松了力道! “星辉?!你没事吧!” 穆辰惊惶地抬手想要去摸应星辉刚才被自己扎了一刀的右肩,却被对方以更强硬的姿态制止住了动作。 “你受伤了?” 穆辰看着应星辉那满是痛意的眼神一愣,整个人莫名的有些变扭,“我这是小伤,你的肩膀伤得更重吧?” 穆辰完全没想过应星辉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刚才的那一刀真的是下了死手,他对他自己的战斗力向来有数,他用尽全力捅的一刀跟自己手臂上那不小心被流弹擦过去的伤口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伤。 可这样要命的伤落在应星辉身上,对方却像是毫无知觉一样,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穆辰那受了伤的手臂,一副像是天都要塌了的样子。 “哎你这个人……”穆辰有些无奈地挣了挣手臂,发现居然挣不开,顿时整个人都没了脾气,他好笑地摇了摇头,望着应星辉的眼睛安抚道:“我这个只是被流弹擦破了点皮,出了点血而已,没什么大碍的,伤口根本不深,你再仔细看看呢?” 应星辉闻言居然真的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乖乖地顺着穆辰的指引看向了他的伤口,发现确实只是血流得略有一些夸张其实伤口并不深之后终于放心地点了点头。 穆辰看着应星辉这副样子眉头一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他刚想要说什么,就只见应星辉像是终于放心了一样地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就骤然闭上了双眼,嘴里喃喃:“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应星辉说完不等穆辰反应,整个身体就像是被人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一般轰然软倒了下来。 穆辰下意识地抬手一拖,整个人居然被应星辉这全然失去意识的高大身躯往后冲得倒退了好几步,直到撞到了身后的立柜才终于找到了支点,这才没出现两人双双摔倒在地的惨剧。 “星辉!” 直到此时此刻,穆辰才终于反应过来从刚才开始见到应星辉的瞬间就一直盘旋在他心头的那股诡异感到底来源于何处。 应星辉的反应实在是太慢,太迟缓了。 缓慢到简直不像一个s+的哨兵,倒是更像一个垂死挣扎的……伤患。 想到这里,穆辰的心头骤然一空,他下意识地抬手搭上应星辉颈间的脉搏,发现手指下脉搏的跳动简直虚弱到令人心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穆辰用尽全力慢慢地将应星辉的身体放平在地面,他尽量轻柔地扯开了应星辉的军服,然后整个人的瞳孔在看到对方身躯的瞬间猛地一缩! 血……到处都是鲜血。 应星辉深黑色军服里那件白色衬衫已经被鲜血彻底地浸透,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应星辉出现开始就一直萦绕在他鼻尖的浓重的血腥味不止来源于他扎向对方肩头的那一刀,更是因为应星辉身上那层层叠叠的伤口。 穆辰颤抖着手解开了应星辉衬衫的纽扣,映入眼帘的是应星辉那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身体,以及到处都被染得透彻的大片大片刺眼的红。 穆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了自己的心神,他抬手轻轻地搭上对方的胸口,那令人心惊的塌陷依旧存在着。 果然没有好。 他将应星辉捅了对穿的那一刀造成的巨大的伤口果然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愈合了。 所以应星辉就是拖着这样重伤的身体上了战场,然后又为自己添了一身的心伤,却又在知道自己被困在医院里的时候单枪匹马地闯了进来吗? 穆辰再也压抑不住情绪,猝然闭上了双眼,泪水就这样顺着他的眼角流入了鬓发,烫出了一条让心口变得鲜血淋漓的泪痕。 突然,穆辰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骤然睁开了双眼看向了门外。 于是,他就这么看到了自己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头永远都是威风凛凛的灰狼,那头永远都是那么不可一世像是永远不会倒下的灰狼,在看到自己的瞬间骤然甩落在地,溅起了巨大的烟尘。 穆辰甚至还没来得及扑上去触碰到那因为重伤变得憔悴且乱蓬蓬的狼头,那头顶天立地的灰狼就这样消散在了腾起的灰尘中,像是一阵再也不能被任何人握住的星风。 看到这一切的穆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几乎是扑倒在了应星辉的身边,立刻按住对方的心口。 一道幽幽的蓝光闪现在应星辉心口许久之后,对方那已经惨白到发灰的面孔才总算变得没有那么骇人了起来。 穆辰却丝毫不敢松懈,他一手继续按着应星辉的心口用精神力为对方进行治疗,一手探向应星辉颈间的脉搏,过了不知道多久,穆辰才终于在对方那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波动的颈间触碰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跳动。 “——嗬,咳咳咳咳咳咳!” 应星辉骤然倒了一口气,他的胸腔出现了可怕的后缩塌陷,紧接着,他就开始铺天盖地的呛咳了起来! 终于,随着呛咳的结束,应星辉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疲惫且嘶哑地问:“我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应星辉:我们小狗的爱永远拿得出手! 穆辰:????????? 第31章 惊变 “你怎么了?” 穆辰双眼通红地看着眼前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 如果不是对方刚被自己救回来,他恨不得冲上去左右开弓甩他几个巴掌。 “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看着因为着急而满脸通红的穆辰,应星辉居然相当恶趣味地笑了起来, “有你在, 我死不了。” “又在胡说些什么!” 穆辰听了这话整个人都要严重的ptsd, 如果不是时间地点任何事情都不对, 他真的想把应星辉暴打一顿,让他好好收敛收敛那做事不要命的臭脾气! “你怎么进来的?有人和你一起吗?” 但现在显然不是说应星辉脾气的好时候, 穆辰有些焦急地粗略检查了一下应星辉的身体状况, 发现应星辉的伤情实在是很不乐观。 第33章 穆辰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应星辉不马上接受治疗的话,他的情况将会变得非常的……糟糕。 应星辉并没有直接回答穆辰的问题,他只是要紧牙关用力一撑地,居然就这么强行坐了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你疯了?!” 穆辰看着应星辉这作死的行为简直可以说是惊怒交加, 他惶急地抬手像把人往会按, 又在几乎要触碰到对方的时候因为怕碰到他不知道的伤口而猛地停住了动作。 “你给我躺回去!你不要命了?” 应星辉闻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因为移动牵扯着伤口所带来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微微皱眉,但他却愣是一声都没吭,唯有那变得越发沉重的喘气声正在宣告着这具身体的主人正在遭受多大的痛苦。 “没人跟着我,我一个人来的。” 眼看穆辰又要生气, 应星辉连忙解释:“我这不是莽撞, 因为医院被袭击者用逻辑之笼封锁了,从外面根本判断不了里面的情况,我怕来的人多了徒增伤亡,所以就一个人先来看看情况。” “那你呢?” 穆辰听了应星辉的解释表情并没有半分缓和, 原本就因为过分精致而显得不近人情的五官此时此刻更是透出一股刻骨的生硬,“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我这……我这不是没事吗?”应星耀抬手想捏捏穆辰的脸让对方不要那么严肃, 却被后者避开了,“你别生气啊。” “应星辉!”穆辰通红着眼望着对方,“你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强大到刀枪不入,就一定不会死?你以为你会和星耀一样幸运吗?” 穆辰说着,眼里晃动的水光终于达到了眼眶承载的极限,泪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了下来,一颗颗地直接砸到了应星辉的心里。 “对不起,我不是……你别哭啊!” 应星辉向来就不是个会安慰的人主儿,尤其是在面对穆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像块木头! 他从来没看过穆辰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那眼泪就好像打开的水龙头似的,永远都不会停下来。 “咚” “咚、咚”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脆响,层层叠叠地回荡在空旷的医院走廊上空。 穆辰和应星辉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往半人高的立柜后一翻,双双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躲了起来。 “刚才混进来的人你们找到了吗?”来人停在了门外朗声问。 搜寻的人数显然不少,穆辰和应星辉只听见一阵混乱的脚步声轰隆隆地响起了几秒,然后在归于宁静的时候听到一道暗哑的男声回答:“对不起,我们没能……” “给我滚去找!” 先前开口的年轻的男声发出了颇为歇斯底里的咆哮,众人一惊,瞬间又迈着凌乱的步子四散走开,只留下轰隆隆的步伐声震荡着楼板。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应星辉和穆辰都觉得门外应该没有人了的时候,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忽然在两人头上炸开。 “啊,找到你了。” . “是你!” 林知白满脸惊恐地看着卸下了伪装的青年,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可莱恩,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穆将军和陛下对你不是很好吗?” “呵,难道是个人来对我好,我就该感恩戴德地受着吗?” 莱恩把手里属于莱昂的人皮面具随手往地下一抛,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冷酷。 “你根本就不知道,如果没有应星辉,我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就能站在世界之巅!全都是因为他!我才要过流浪狗不如的人生。” “那你找他去啊!你抓我做什么呢?” 莱恩没想到林知白居然会是这个反应,整个人的表情有些空白。 林知白满脸无奈地看着眼前怔愣的人,忍无可忍地开口骂道:“你就没想过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情吗?欺骗我的感情就算了,绑架我算怎么个事情?” “不是,我说我要杀应星辉?” “那你就去杀他啊!想杀他的人从这里排到了巴黎好不好?难道你抓了我他就嘎巴一下死那儿了吗?你这什么脑回路啊?!” 莱恩仔仔细细地盯着林知白看了很久,发现对方说的竟然不是假话。 她是真的不在乎应星辉的死活! “怎么会这样?” 莱恩有些难以置信地抓住自己的头发,“你们难道不应该是好朋友吗?” “你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冷漠?” “好朋友?”林知白没好气地哼笑了一声,“你会和你的老板成为好朋友吗?” “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林知白说着,大力挣动了一下紧紧束缚着自己的镣铐。 果然,不出意料没有任何用。 “你挣不开的。” 莱恩低头看着林知白的动作冷淡地开口,“没人能挣脱这种锁链。” 林知白闻言白眼简直要翻上天,“我只是一个医生,你有必要这么捆我吗?” 显然,林知白的提问戳到了关键,莱恩闻言也露出了一副相当苦恼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摇摇头,“我以为他会来救你的。” 夜色逐渐深了,连带着星辰都淹没在了黑暗里。 林知白的声音里再没了之前的跳脱,而是变得冷淡异常,“你以为的事情多了,有哪件做成了吗?” “什么?”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不客气了,莱恩骤然一听的时候居然连发怒都忘了,活像是一个办事不利正在被上级训斥的手下马仔。 “所以你现在准备怎么办?你要杀了我吗?” 林知白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像是累极了。 其实莱恩对林知白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就一直在帮助自己的女医生没什么恶感,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也没准备要真的伤害林知白。 只是莱恩没想到的是,林知白作为帝国跟在应星辉身边最久,知道应星辉最多秘密的首席医疗官,居然这么的……不值钱。 哪怕莱恩已经确定首都星受到了林知白被劫持的消息,将近24小时过去了,他们这里居然依旧静悄悄的,像是没有任何人在意一样。 就仿佛林知白只是帝国最不起眼的一次性耗材,不管她是死还是活,对于帝国而言都无关紧要。 这样的设想让莱恩莫名有些难受。 他缓缓在林知白面前坐下,抬起满布血丝的双眼看着对方问:“你恨吗?” “什么?” “你为帝国付出了这么多,他们却对你弃之如履,你恨吗?” 林知白望着犹如笼中困兽一样的青年,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我知道如果我说我恨很可能就能从你手里脱困了,但是事实上是,我不恨。” “所以你现在准备怎么办?直接杀了我?” 莱恩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在林知白反复地逼问下被击溃了,他疯狂地将视野里所有能破坏的东西都砸得粉碎,最后气喘吁吁地望着林知白问:“你就这么想死吗?” “我不想啊。”林知白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可是你准备放过我吗?”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你!” 林知白低头扫了眼把自己捆成粽子的锁链,“对此我持保留意见哈。” 莱恩气息不稳地抬手一挥,林知白身上的锁链应声落下。 见状,林知白迅速站了起来,只见她手中白光一闪,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注射器在莱恩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扎进了对方的脖颈。 “你!” 莱恩只来得及吐出这么一个字,就迅速坠入了意识的深渊。 林知白抬脚踢了踢昏倒在地的人,确认对方是真的晕了之后她才敲了敲耳朵里的监听麦,“收队!” 随着林知白的话音落下,屋外层层守护的士兵们鱼贯而入,他们迅速地将倒在地上的莱恩用特制的绳索绑好之后抬了出去。 监听麦那头的宁啸通过林知白随身的监视器目睹了全程,见状终于好奇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就发现莱昂就是莱恩的?” 林知白面无表情地看着士兵们收拾现场,闻言冷笑道:“他身上那头黑熊的味道隔着三米我都能闻出来,他居然还妄想骗过我?” “而且我的理想型明明是斯文败类那种的,行动之前不做背调的简直差评好吗!” 宁啸:……………… “我竟然无言以对。” 第32章 怪物 “你们没事吧?” 穆辰和应星辉抬头看向来人, 满眼都是大写加粗的不可置信。 “怎么了?” 应星耀那张一度只出现在影像资料上的脸此时此刻就这么真实地在两人面前晃动,过去和现在交织时所带来的巨大不真实感让应星辉和穆辰久久都没能找到自己的声音。 “哥,你……” 应星辉看着来人, 半晌才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婴孩一样发出了两个干哑又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音节。 第34章 “我回来了, 弟弟。” 应星耀看着满脸震惊的应星辉, 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的反应就像只是去了首都星外的地区出了个公差,然后又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回了家一样平淡又自然, 完全看不出着其实横亘着五年的时光, 以及穿越了生死谎言。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走吧。” 应星耀并没有给应星辉和穆辰太多思考的时间,抬腿就往外走。 穆辰和应星辉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疑。 只是现在能留给他们的选择除了跟着应星耀走,似乎再没有其他。 如果应星耀真的是来救他们的, 那自然万事大吉, 如果不是, 那他们的藏身点已经被人发现,留在原地也是一个死。 应星辉想了想,将自己大拇指上的戒指褪了下来,不动声色地塞进了穆辰手里。 穆辰在看到戒指的瞬间脸色一变, 但他到底没说什么, 只是沉默着接过了戒指,放在了离自己心口最近的上衣内袋里。 应星辉看着穆辰接了戒指,这才转过头去,哪怕他现在浑身的伤口都在细细密密地往外渗着血, 整个人的状态已经算得上是强弩之末,但他却依旧强硬地挡在应星耀和穆辰之间, 他走在穆辰前方的背影看上去依旧的高大威严,就像是一座永远都不会倒下的山峦。 但很快穆辰就知道,这一切不过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应星辉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身上无数的伤口,以及精神力溃散所带来的看不见却无法忽视的痛苦终于让他再也无法云淡风轻地用一句“我没事”来掩盖他的溃败。 可这么显而易见的痛苦却似乎并没有被应星耀看进眼里,他只是继续沉默地向前走着,宛若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这样的猜测让穆辰莫名有些不安,更奇怪的是,明明之前的医院像是被人层层包围了起来,此时此刻却突然像是被清场了一样。 除了他们三人在已经被炸成废墟的走廊里沉默地走着之外,他们一行居然就没再遇到任何其他的生物。 应星耀熟门熟路地领着路,很快,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医院的大门口。 “星辉,你准备好了吗?” 就在临门一脚就能走出这家医院的时候,应星耀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只和他有一步之遥的应星辉。 应星辉此时此刻的脸色甚至变得比身后雪白的墙壁还要苍白几分,但他的表情却依旧春风化雨般的温和,似乎对于自己这个死而复生的亲哥的骤然出现并没有任何异议。 “当然哥哥。” 穆辰不清楚这两兄弟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但这并妨碍他脑海中的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穆辰警惕地望着眼前那张除了脸没变,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古怪意味的应星耀,终于忍无可忍地将应星辉一把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连带着他的黑豹精神体也随着他的动作一同出现,和他一前一后地堵在应星辉身前,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穆辰,你这是……?” 应星耀疑惑地看着穆辰的举动,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穆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的可爱。” 应星耀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你该不会以为我这时候出现是为了趁人之危把主君的位置抢回来吧?” “又或者,你觉得造成今天这一切的幕后的黑手是我呢?” 他看着穆辰,眼底原本温驯的光莫名地显得有些伤感,“我不过是因为担心星辉才着急赶过来罢了。” 穆辰闻言勾了勾嘴角,那是一个相当具有讽刺意味的弧度。 应星耀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代表着什么意思,穆辰就已经飞速略至他的面前,他握着手中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匕首,劈手就冲着对方的头颅狠狠地剁了下去! 应星辉瞬间瞪大了双眼,这一幕简直让他有种五年前的一切又再次在眼前重演的错觉。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应星耀居然以一种敏捷到不可思议的身法迅速地后退,堪堪避过了穆辰这致命一击。 穆辰一击不中也并不恋战,他飞速地后撤。 果然,应星耀在闪避的同时横手就是一刀砍向了穆辰的咽喉! “你不是哥哥!” 应星辉之前因为伤势过重并没能在第一时间看出端倪,但现在他却什么都明白了。 “他何止不是星耀!” 穆辰一面咬牙冲着眼前的人啐了一口,一面抬手回挡住对方的攻击。 “他是你爹!” 应星辉闻言并没有太过于惊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只是穆辰现在的状态并不好,应渊的战斗力却又是在整个帝国都赫赫有名。 想当年在应渊的巅峰时期,应星耀和应星辉两兄弟加起来都只能堪堪和他战个平手。 现在的穆辰能不能赢过战力未知的应渊,应星辉实在是不敢去赌这个概率。 应星辉没有过多的犹豫,正当他闪身上前,准备去助穆辰一臂之力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裤腿被什么东西钩住了。 应星辉迟疑地回头,发现居然穆辰的精神体,那只守护在他身后的黑豹。 黑豹一边叼着应星辉的裤腿不肯松口,一边看着应星辉想要奔向战场的身影发出焦灼的低吼。 这样的动静自然惹得正和应渊打得不可开交的穆辰分了神,他只是抬头扫了应星辉这边一眼就瞬间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他一面格挡着应渊的杀招,一面毫不客气地冲着应星辉喊:“给我站那儿,别动!” 应星耀…应该说是应渊听到穆辰的喊话冲着穆辰挑了挑眉,“看来我那儿子伤得很重嘛?” 穆辰挥手冲着应渊一刀劈刺过去,他看着对方顶着应星耀的那张脸在阴阳怪气的样子,内心瞬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你能不能别那么恶心,自己的脸见不得人还是怎么的?” 穆辰这句话成功激怒了应渊,原本还和他打得有来有回的人瞬间开始招招下了死手,俨然一副要把对方杖毙当场的架势。 这样反常的变化自然引起了应星辉的注意,他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应渊一会儿,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微微眯了眯眼。 他轻轻地揉了揉黑豹的脑袋,附身在对方耳边轻柔地交代了几句什么之后,就闪身走到了黑豹的身后。 黑豹也配合着应星辉的步调,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应星辉正在缓缓移动的身影。 应渊到底是老了,哪怕他用尽全力去攻击穆辰,却只能和后者打得有来有回。 穆辰深知自己的体力并不能支持他和应渊这样无休止地缠斗下去,于是出手越发的决绝。 只是战场上所有的失败大多都源于心急。 急于将应渊当场击杀的穆辰冲着应渊的面门一刀刺过去,结果却将自己的胸腔完全暴露在了对方眼前,正当他以为自己这致命的疏忽会给他带来不小的伤害的时候,应渊攻向自己的动作却像是忽然被按了暂停键。 都说人在打斗中肾上腺素飙高,会感知不到身体的痛苦,可应渊却总觉得这根本就是医生们纸上谈兵的屁话。 他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躯被利器刺穿,鲜血随着腹腔被贯通的伤口奔涌而出,随之而来的是足以毁灭天地的剧烈疼痛。 应渊顺着穆辰的视线向下看去,果然看见了应星辉常用的那把“审判”毫不留情地穿过了他的身体。 这一刹那,那张名为“应星耀”的画皮彻底消散,露出了应渊那张衰老颓丧的脸。 应星辉怔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忽然产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恍惚。 “怎么了儿子?” “难道是因为太久不见,所以你不认识我了么?” 应渊居然就这么顶着审判这把长剑转过身来,他的眼睛是如此的浑浊昏沉,却又透着一股不合时宜的亮光,看上去瘆人极了。 应星辉当然不会被这样的眼神吓退,他只觉得荒谬。 他实在是不懂,应渊机关算尽,难道为的就是这一天吗? 这样想着,应星辉居然也这么将心里所想的问了出口。 应渊像是第一次认识应星辉一样上下仔细地打量了对方一番,这才大笑着开口:“怎么会呢?” “我做的一切,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弄死你和应星耀这两个怪物罢了啊。” 第33章 归来 “轰——” 巨大的爆炸掀起的气浪瞬间摧毁了前一秒的疑惑。 就连应星辉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怎么能那么迅速地拉过站在一旁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穆辰, 还顺带着将黑豹精神体也一并推倒了自己的身后。 应渊站在爆炸的最前端,在冲击波到来的瞬间就被轰了出去,整个人生死未知地倒在不远处。 第35章 原本笼罩了整所医院的逻辑之笼在同一时间被重火力炸成了碎片, 世界终于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咳咳……咳咳咳……” 应星辉和穆辰看着带人轰开了医院大门的宁啸, 两人默契地没有说什么, 只是无视了应渊那倒在地上俨然成为了血葫芦的身体, 抬脚走向了宁啸。 “你回来了?” 这是应星辉看到宁啸之后问出的第一句话。 “对,星……也回来了。” 宁啸看了眼周围, 虽然带来的将士们都很有眼力见地将空间留给了应星辉他们, 但前者显然不放心直接把话说得过于明白。 看到宁啸的这个反应,应星辉心里有些止不住地发沉,就在这时,原本一路安静跟在他身后的穆辰居然突然暴起发难! 在不久前才在应渊身上流下了不少血窟窿的匕首此时正稳稳当当地扎在了应星辉的后心窝里。 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睹了这超出想象的一幕。 随着穆辰拔刀的动作,应星辉后背的伤口霎时间飙出血剑! 在破天的鲜血中, 应星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扑倒在了宁啸的怀里。 他之前已经伤得很重了, 穆辰这一刀简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宁啸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接住应星辉倒下的身体, 后者就已经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应星辉死死抓住宁啸向自己伸过来的双手,从那被鲜血浸满了以至于连正常发声都变得异常困难的喉咙里挤出极为破碎的语句:“从…此刻起,应星耀将接替我成为帝国新任主君,穆辰不能杀!” “把他送去我的病房看管!我醒来之前谁都不能动他!” 应星辉遇刺的瞬间, 原本就因为医院异状到场采访的所有媒体再也顾不上什么君王礼法纷纷地冲上前来。 于是, 应星辉昏死过去前说的所有的话就这么被现场大大小小的麦克风毫无保留地传遍了整个帝国。 比应星辉遇刺更让人震惊的事情却是,他们年轻主君嘴里的那个“应星耀”,似乎已经死去多年了? 众人的疑惑并没能持续太久,就在宁啸还在纠结要不要将应星耀“复活”的事情公开之际,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应星耀已经迎着人群的惊呼声大步流星地走向了他。 “星耀你?!” 宁啸瞪大眼睛看着穿着合体的军服的应星耀,整个人都有种是不是置身在最荒诞的梦境之中的错觉。 然而应星耀的手搭在自己手腕上那股特有的力劲和温度却在无比清晰地宣告着一个事实——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且正在发生的。 “交给我。” 应星耀用嘴型说完这无声的三个字之后, 他那比应星辉还要高大上不少的身躯就这么毫无保留地转了过去,面对着眼前闪着了灯海的镜头,应星耀微微一笑:“诸位,我回来了。” “我知道大家对于当年的事有非常多的疑惑,但这里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帝国将于今日下午正式召开发布会,还请收到邀请函的媒体朋友们准时到会,那么现在请恕我失陪。” 应星耀说完直接无视了众人此起彼伏的询问,他抬起手向虚空中随意一挥,当年他在位时那支如影随形的精锐部队,又随着他曾经的死亡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变成了“传说中的那支部队”的隼,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隼的出现就像是一滴水溅进了被烧热的油锅里,在人群中掀起一阵足以毁天灭地的沸腾后又迅速地回归到一种更为沉寂的模样。 关于隼的传说从久远的记忆里再度浮现在众人的脑海之中,这支与其说是正义之师,倒更像是国家的人杀利器的武装特种部队,在随着应星耀的陨落同时消失在公众视野的那一刻,所有人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原来那支他们以为的“国家利器”,其实一直只效忠于应星耀个人。 隼这支队伍一共有27名队员,这支全员哨兵的队伍每名队员的进化等级都在s级,也许是出于威慑的目的,也许只是单纯地觉得没必要,这27名队员在执行所有任务的时候从未覆面。 众人惊恐万状地看着那曾经再熟悉不过的27张面孔高效而沉默地进场,迅速地抬走了昏迷倒在原地的应星辉,然后再将从隼出现后就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和刚才癫狂到像是要把应星辉当场杖毙大相径庭到了极点,现在仿佛只是一个毫无声息的假人塑像一样的穆辰迅速地逮捕羁押上车,然后这27人分成两队,随着运送应星辉和穆辰的车辆和来时一样再次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之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应星耀和宁啸他们一行人的踪迹之后,留在原地的媒体和民众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似的开口悄声议论了起来。 “我没看错吧?是隼?” “他们不是已经被……怎么又出现了?” “当时说秘密处决原本就是传闻啊你忘了!” “还有星耀陛下不是已经……” “这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啊!” 众人的疑惑随着车轮所带起的烟尘飞扬直上。 而和众人一样疑惑的,还有和应星耀同车的宁啸。 此时此刻应星耀的悠然自得恰恰和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写着“不安”两个字的宁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应星耀几乎是有些恶趣味地打量了对方一番,这才悠悠开了口:“不想问问我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这章很短小,下章一定来章长哒!爱诸位哟~亲亲~ 第34章 煎熬 “我该问什么?” 宁啸抬眼看向应星耀, 昔日最亲密的恋人此刻居然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 应星耀却像是没感受到对方的冷淡和防备一样亲昵地捏了捏对方的手,“我以为你看见我出现会高兴的。” “高兴?” 宁啸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应星耀一样地望着对方,“星辉生死未卜地躺在那里, 你让我怎么高兴?” “难道你说要回来, 星辉会不给你让位吗?” “瞧你这副严肃的样子。”应星耀看着宁啸勾了勾嘴角, 那一丝简直可以说得上是若有似无的笑意当然没能到他的眼底,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此时此刻看上去异常的冰凉,让人在恍惚间甚至产生了一种被冷血动物盯上的错觉。 “难道穆辰还能真杀了他不成?” 应星耀的语调是如此的轻描淡写, 让宁啸甚至产生了一种其实是自己大题小作的怀疑。 但两人都知道宁啸并没有。 应星辉这次搞不好是真的会死。 . 应星辉又做梦了。 梦里, 他再一次回到了应星耀的毕业典礼。 和过去每一次的和谐欢乐不一样的是,原本热闹的毕业典礼现在阴风阵阵,应星辉顺着记忆中的小步道走了过去,发现那些穿着礼服的毕业生们居然全部倒在了地上。 忽然,一个俊逸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 是穆辰! 应星辉刚想走上前去, 就发现穆辰手里居然拿着自己的那把“审判”对着地上生死未卜昏迷不醒的毕业生的心口就是一剑刺了过去! 不要! 应星辉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发生在眼前。 十五的他无论是□□还是精神力都弱得有些搞笑, 但他却依旧选择冲了出去, 挡在了穆辰挥下的剑锋面前。 “住手!” “嗯?小鬼?怎么是你?” 穆辰劈下人群的长剑在堪堪砍中应星辉的时候骤然一顿,他嘴角勾起了一个极为情妇讽刺的弧度,冲着应星辉不屑地偏了偏头,“喂, 小鬼, 闪开,不然连你一起砍了。” 这是应星辉从未见过的穆辰。 又或者……这可能才是真正的穆辰。 那个丢弃了一切掩饰的,真真正正地做回了自己的穆辰。 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疼痛从心口迸发而出,进而蔓延到全身的每个角落。 就在应星辉觉得自己都不需要让穆辰费劲分神来杀, 就会被这让人窒息的心痛折磨死的时候,他却突然在现实世界里睁开了双眼。 安静、苍白 应星辉混沌一片的视线恢复清明的刹那, 他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了这么两个词。 医疗仪器有规律的检测音随着意识的回笼终于进到了他的耳朵里,意识到自己身在何方的应星辉下意识地起身一看,然后就脱力般地躺回了病床。 还好。 他们没把穆辰弄走。 此时此刻的穆辰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他身边的陪护床上沉沉地睡着,他像是有很多的心事,就算在睡觉的时候眉头也依旧皱得很紧。 就在应星辉想要让穆辰多休息一下,决定等对方醒来之后再按呼叫铃叫医生的时候,一阵从脑海深处蔓延出来的钝痛让他瞬间再也控制不住地闷哼出声。 应星辉这头细微的动静很快地惊醒了穆辰,他利落地翻身下床几步走到应星辉面前,这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 第36章 “星辉,你怎么了?” 应星辉下意识地想张口回答,但漏出口的却是让人单单只是听到就忍不住心头发颤的疼苦呻吟。 穆辰飞快地扫了一眼监控着应星辉健康状态的仪器,瞬间有了自己的判断。 应星辉并不是因为□□上的伤才痛成这样的,很有可能是对方的精神域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穆辰走到病房门口迅速地将门锁好,然后拉下了病房的所有窗帘,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快步回到应星辉的身旁将病床调节到一个让对方能够半卧半躺的高度,接着他利落地坐在了应星辉身旁,抓住了对方那因为疼痛而冷汗涔涔的手。 一道蓝光闪过,穆辰的精神体黑豹顺利地出现在了应星辉的精神域里。 和他预估中的一样,应星辉的精神图景几乎全变成了废墟,但让穆辰有些疑惑的是,那只每次一看到他就会从狼王一秒切换成傻狗的灰狼今天却迟迟不见踪影。 是伤得太重已经不能自己走过来了? 还是……? 各种各样的猜测简直快把穆辰逼疯,他不顾自己的肉垫会把废墟里的瓦砾碎玻璃扎伤的风险,开始在应星辉的精神域里急速奔跑了起来。 但黑豹到底没能跑出多远,就被迎面而来的一股巨力掀翻在地。 是灰狼! 在黑豹看清眼前的精神体之前,那股几乎说是刻进了他骨髓里的、独属于灰狼精神体的气味就先钻进了他的鼻端。 穆辰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股前所未有的暴烈情绪就瞬间席卷了他的意识。 【滚出去!】 在应星辉的精神世界里,他听见对方通过精神力沟通的方式愤然嘶吼道。 【为什么?】 穆辰依旧不解,黑豹甚至尝试着亲昵地想要蹭蹭灰狼的鼻子,却被巨大的狼爪狠狠拍在了地上。 【叛逆!】 【你这个叛徒!】 这句充满了血泪的控诉让穆辰有些怔愣。 【我没有。】 穆辰下意识地反驳,黑豹试着挣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换来的却是灰狼更加残忍无情的镇压。 曾经不断舔舐自己的那张狼嘴此刻却成为了最可怖的武器,仿佛只需要轻轻一用力,就能咬断黑豹的咽喉。 然而穆辰却没有丝毫地挣扎,他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被灰狼按在地上,仿佛一块任人宰割的死肉。 【滚出去,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了。】 灰狼到底没有对穆辰痛下杀手,他冷冰冰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便松了手上的力道,走向了精神域远处那片浓到化不开的迷雾。 然而穆辰却没有放任灰狼的自我放逐,他利落地翻身而起,几步本至灰狼身后就这么毫无顾忌地狠狠一扑! “嘭——” 两头巨兽肉、体撞击的瞬间发出了惊人的闷响。 原本就状态不佳的灰狼更是被撞到差点原地昏迷,然后他就这么利落地被黑豹一巴掌拍在了原地死死按住。 【所以呢?】 黑豹的喉咙见发出阵阵瘆人的低吼。 【所以你就准备放弃自己了是吗?】 【你不服的话,站起来报仇啊!】 【你不是很恨我的吗?】 【那就来报仇啊!】 【来啊!】 通过精神力直接传到的思想简直将应星辉的灵魂都震得发疼。 可在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苦中,他却惊觉原来哪怕是这样,他也不希望穆辰死。 至少……不能被他亲手杀死。 爱人爱到像他这样卑微低贱的,估计整个宇宙放眼望去都再找不到第二个了。 灰狼有些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原本威风凛凛的狼王此时此刻看上去颓丧到了极致。 【我累了穆辰。】 【放过我吧。】 灰狼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呜咽,他试图回避黑豹那双犹如宝石一般灰绿色的双眸所投来的仿佛可以看穿一切的视线。 然而穆辰却没有给应星辉这个机会。 他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强硬地将对方的头按在了原地。 看着满脸颓丧的灰狼,黑豹想了想,直接利落地张口咬了下去! 精神体不用进食,所以哪怕黑豹张着血盆大口灰狼也闻不到半天腥气,反而因为近距离接触,应星辉终于闻到了精神体所带着的那股独属于穆辰的信息素的味道。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无比的安心。 黑豹向灰狼咬下来的刹那远看过去就像是两只巨兽在互相拥抱似的。 如果这就是他的终结,那似乎也像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应星辉想着,就这么直接闭上了双眼。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如期降临。 黑豹只是温柔地垂下了自己灰蓝色的双眸,珍重又耐心地轻轻舔舐了一口灰狼的脸颊。 猫科动物舌头上特有的倒刺所带来的极致触感透过精神体传回了应星辉的身体里,让他整个人都在病床上下意识地弹动了一下。 然而帝国现在因为应星耀的“复活”俨然乱成了一锅粥,目前为止,并没有人察觉到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一场绝命救治正在悄悄地展开。 应星辉真的已经撑到了极限了。 他那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域在身体和灵魂的多重打击中彻底不堪重负,最终滑向了不可抑制的垮塌。 穆辰无比清楚地知道,作为唯一知情的向导,如果他这次不能帮应星辉梳理成功对方的精神域的话,那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应星辉无知无觉地在医疗仓里躺一辈子,这前提还得是应星耀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躺。 所以,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应星辉给救回来! 穆辰已经太就没有帮其他人进行过精神疏导,所以在一开始他通过精神力探进对方更深层次的精神世界的时候多少有点用力过猛,被黑豹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灰狼甚至发出了一声毫无防备的痛哼。 穆辰有些尴尬,黑豹连带着又舔了灰狼两下作为安抚。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穆辰就看到了应星辉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记忆。 那些他以为自己了解,却从不曾真的知晓地过往,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也是从这时起,穆辰才终于后知后觉地知道了应星辉为什么总是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久等,后半章来啦,爱诸位哟 第35章 初见 “他总是不开心。” 帝国皇室里, 应星辉的母亲也是当时的皇后雪莉殿下看着应星辉小小的身影如是说道。 和自幼就聪明伶俐的应星耀不同的是,应星辉从小就是一副“先天不足”的模样。 虽然帝国的医疗官对于应星辉的身体各项机能以及智能情商精神力进行过多次测试得出的结果都是高于90%的帝国子民,水准几乎和同龄时段的应星耀持平, 但应星辉看上去就是一副不对劲的样子。 直到应星辉的年纪又稍微再长了一些, 大家才发现, 原来应星辉长时间的沉默和呆滞, 不是因为智力低下或者身体不好,而是单纯的因为……不开心。 不开心。 多稀奇的字眼。 作为帝国上下最为被羡慕的存在, 应星辉居然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不开心。 雪莉皇后看着自己幼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花园里闷闷不乐的背影, 发自内心地不理解道:“作为帝国的皇子,星辉从小就能享受全宇宙最好的资源,但他又不用像哥哥一样那么辛苦,小小年纪就要开始学习如何治国,未来的日子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说, 这孩子到底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呢?” 雪莉皇后望着站在自己身侧侍奉的贴身近侍摇了摇头, 打从心底里越发地不喜欢起了这个孩子来。 雪莉皇后其实并不想要应星辉这个孩子。 只是几年前的应渊不知道突然发了什么神经突然……算了, 雪莉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应星辉,心想还好他不是大儿子。 其实就连应星辉自己也说不清楚,缠绕着自己同年那漫长的抑郁到底起源于何方。 只是从他有记忆开始,他脑海中就一直盘旋着一个可怕的念头, 那就是他和应星耀根本就是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什么是不该存在呢? 年幼的应星辉不知道, 他只知道的是,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时候,他都会拿着不该存在在手上的东西站在自己哥哥的卧室面前。 有些时候是他收到的镶嵌着满满的宝石,观赏作用大于实际作用的匕首, 有些时候是他在格斗课上接触到的新武器。 可无论是什么,都不是这个时间点应该出现在他手上的东西。 年幼的应星辉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三更半夜连负责值夜的侍从都陷入沉睡的时候拿着利器站在哥哥的卧室门口, 他只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有问题的。 【异类注定要被消灭。】 第37章 站在应星耀门口的应星辉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了这么一句话。 于是应星辉在之后的一次训练课里偷了一副手铐,在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小星辉都选择在睡前将自己拷在床头的支柱上,然后他又定好闹钟,闹钟会将小星辉在负责照顾他起居的侍从来房间之前将自己叫醒。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应星耀进入了军校,开始了住校生活之后,应星辉才试着在睡觉的时候解放一下自己的双手。 童年对于应星辉而言,永远都是混乱且灰暗的。 因为过于沉默和奇怪,他并没有任何的同龄玩伴。 而让站在精神域的一角里陪着应星辉回忆着他人生全程的穆辰却没有想过,自己在应星辉的童年里居然会占有那么重要的一席之地。 穆辰依稀记得他和应星辉的初遇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对方的记忆中,和自己第一次见面的每一秒,都被美化到了一个令人震撼的高度。 夏日午后的皇室花园里遍地蔷薇,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一切事物都被打上了一层炫目的柔光滤镜,美到了一种让人肉眼看过去会觉得不真实的程度。 唯一让人觉得有些可惜的是这么美的花园却空无一人。 又或者说,皇室的花园里总是没有人。 那些被园丁们悉心照料的花朵并没能等来欣赏他们的主人,他们只是尽职尽责地在这里开了又败。 直到今天,周末在家休息的应星辉再一次从充满了尸山血海限制级画面的噩梦中惊醒,明明时间正是夏日正午,窗外的太阳正在不遗余力地散发着惊人的光和热,他却依旧觉得浑身冷得让人颤抖。 应星辉呆愣地望着窗外几秒,决定去花园走走。 花园里的花开得很美,太阳看上去也很灼热,应该足够驱散他的寒冷,无论是心灵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那一年应星辉10岁。 彼时已经15岁的应星耀俨然长成了挺拔的少年,那年的应星耀以超过很多成年人的沉稳和智慧赢得了大批民众的崇拜和支持,这也让应星辉在皇室的出境变得越发边缘化了起来。 但应星辉觉得没什么,他从来都不是父母偏爱的那个孩子,但他也从来都不会因此嫉妒应星耀。 相反,他无比自豪自己能有荣幸成为应星耀的弟弟,而在这样强烈自豪的背后,则是挥之不去的自卑。 他无比渴望能成长成应星耀的模样,或者类似于对方的模样。 应星辉其实并不知道是不是如果他足够像应星耀,就能稍微分到一句母亲的关爱,父亲的夸奖。 这样想着,他从车库里推出了一架摩托车。 他其实并不喜欢摩托车,之所以选择这辆车是因为几天前应星耀骑着摩托车在帝国举办的野外生存训练中又妥妥地吸引了一大波人的眼球,就连母亲在家也反复观看着哥哥在镜头里骑着摩托车飞驰而过的身影。 孩子的想法总是很单纯,那时的应星辉也曾天真地认为,只要自己也能像应星耀一样把摩托骑得虎虎生风的话,就能多收获一些母亲的关注。 10岁那年的应星辉个子并不如现在高大,他甚至比同龄人发育得还稍微迟缓一些,那架摩托车对于他而言,实在是过于沉重了。 重到他不过是试着用力推了一下,整架重机就不受控制地冲着应星辉倒了下来。 哪怕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的穆辰在看到这一幕的刹那心还是骤然揪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终于发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让他觉得有些怪异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应星辉的身边总是没有人。 没有父母、没有兄弟、没有朋友、没有伴读,甚至连最基本应该配备的侍从都没有。 他的身边总是空无一人。 这显然不符合穆辰对皇室贵族生活的认知。 但那时候的应星辉并不知道自己受到了怎样的苛待,就连穆辰都不知道,长大后的应星辉有没有发现自己的童年是不正常的。 那些应该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从未有一刻落在了他的身上。 就连10岁那年命悬一线的时候,也是因为15岁的穆辰刚好有事来找应星耀,为了抄近道走了花园车库,这才刚好遇到了差点被重机压成人肉大饼的应星辉,救了对方一命。 “小殿下?” 从十五岁的少年穆辰像猎豹一般奔向应星辉的那一刻,这个身影和名字就永远地刻在了应星辉的心里。 十五岁的穆辰虽然已经被白塔确定为罕见的攻击型向导,但他的体能速度力量等各方面都远远还未达到成年后的巅峰,骤然撑住一辆有战斗属性的重机对于他而言还是有些困难的。 不过才30秒,穆辰的脸色已经由之前的白皙逐渐开始有些涨红,那是用力过猛的表现。 “小殿下…您、您先站远一点……” 穆辰的脖颈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很难想象这样看上去白皙甚至有些纤细臂膀也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原本已经被惊呆了的应星辉闻言立刻往旁边安全处的空地一跃,穆辰眼看着应星辉已经顺利脱险,立刻就跟着跳了过去。 “嘭——” 在穆辰松手的瞬间,他原本拼命撑着的重机轰然倒地,居然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浅坑。 “呼——” 穆辰看着地面上的坑长吁了口气,他一边擦汗一边冲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应星辉笑了笑:“刚才可真是好险对吧,小殿下?” 十五岁的穆辰和十五岁的应星耀被帝国的媒体誉为“帝国双子星”,没见过穆辰之前,应星辉其实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居然能和自己的哥哥相提并论。 而此时此刻应星辉却觉得帝国的媒体说得其实并不准确,穆辰哪里是什么双子星,他明明是太阳。 15岁的穆辰已经听过不少关于应星辉的传言,大多都相当的负面。 其中最被广为传颂的一条就是,应星耀的弟弟应星辉其实有些智力低下。 看着应星辉呆呆地望着自己不说话的样子,穆辰忽然有些担心传闻可能是真的。 于是他只能耐心地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和应星辉保持在一个水平线上之后才温柔地开口问:“小殿下刚才是想骑摩托车吗?” “现在还不可以噢,等小殿下长到和你星耀哥哥一样高的时候就能骑了呢。” 少年穆辰看着一直一言不发的应星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瞬间黯淡下去的双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环视了车库一圈,视线落在了一辆天蓝色的自行车上面。 “如果小殿下不介意的话,您想不想学自行车呢?” 应星辉顺着穆辰的视线看了过去,整个人透着一股不置可否的态度。 不知道为什么,在别人眼里应星辉每次这副模样明明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但落在少年穆辰的眼中却觉得这小殿下真是可怜极了。 于是,十年后的穆辰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在应星辉面前缓缓地单膝跪下柔声开口道:“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教您,我会保护好您的安全的。” 作者有话说: 我尊贵的读者朋友们呐!大家真的久等了! 少年穆辰和小星辉的初见,嘿嘿嘿 第36章 玫瑰 那是应星辉童年记忆中最快乐的一天。 少年的穆辰就这么扶着应星辉的自行车, 带着他一遍一遍地骑过那玫瑰盛开的□□。 穆辰陪了应星辉很久,久到应星耀发消息问他去了哪里,今天到底还要不要来找自己的时候, 他明白, 自己也到了该去做正事的时候了。 他耐心地和应星辉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走, 应星辉的笑容就这么凝在了脸上, 然后又迅速地恢复到初见时那副小冰山的模样。 “好的,你走吧。” 穆辰望着瞬间就冷静下来, 居然没有半点吵闹和不情愿的二皇子,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泛上了一股陌生的……酸软情绪。 就像自己的心头最为细嫩的部分被人轻轻地掐了一下,在酸涩中还带着疼。 “不过小殿下,我以后还能有荣幸来找你吗?” “找我?” 小应星辉像是非常惊讶穆辰居然会这么问自己,他那时的年纪到底还是太小了,尽管想藏住自己的心思, 但他的开心依旧以一种显而易见的姿态展现了出来。 小应星辉的脸因为快乐而有些微微发红, 在阳光的映照下整个人就像一个软软糯糯的小金毛, 让看着这一幕的人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是的小殿下,我以后还想找您一起骑自行车,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个荣幸呢?” “可以。” 小应星辉显然很开心,他的眼睛变得很亮很亮, 整个人用一种发自内心的愉快的声音答应道:“好!” 可那之后的很久, 穆辰都没有出现。 一开始应星辉以为是穆辰忘了,可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时候的帝国以一种全星际都想象不到的方式悍然向巢星开战。 第38章 那场战斗打了很久,久到战士一批批地上了战场, 却再没能回来,久到就连穆辰这个年纪都军校生都被留在了部队里, 等待着随时补上阵亡部队的空缺。 再次见到穆辰,已经是五年以后。 十五岁的应星辉作为一名军校生站在队伍里,看着彼时已经成为了教官的穆辰,眼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帝国的胜利。但你们要记得,帝国的荣耀,是无数战士用鲜血捍卫出来的。” 20岁的穆辰在不久前的战斗里一役封神,s+级攻击型向导的威名一时间响遍全星际。 很多人都并不知道的是,从15岁入军校那年开始就频繁上战场的穆辰的精神图景已然发展到了一个岌岌可危的程度。 然而和哨兵狂化时可以找向导进行精神域疏导安抚不同的是,穆辰是帝国精神力等级最高的攻击型的向导,这也就意味着,一旦他的精神图景开始坍塌,除了有更高级的精神力来对他进行强制正压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疏导方法。 可帝国现在精神力能达到s+的,居然只剩下了穆辰这么一个。 应渊并不是一个好的君主,帝国在他的统治下越发的衰败,多年的战乱让帝国损失了大量的精锐将士,被战争波及的平民百姓更是不计其数。 所有人都知道,帝国正在迫切地等待着一场改变,一场能让应渊交出统治权的改变。 可惜的时,没有人来告诉这些青年们到底该怎么去做。 而应星辉就是在那个时候,再次走进了穆辰的世界。 五年前那个充满了阳光的午后一直停留在两人的记忆中,就像应星辉从来都没忘己穆辰说要来找自己一样,穆辰其实也从来没忘己过自己答应过应星辉的事情。 只是在那天匆匆一面之后,帝国的战事越发的焦灼,源源不断的战士们被派往各大战场,就连穆辰这种刚进军校的学生也被勒令原地待命。 在日复一日的魔鬼训练中,所有人都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到底是帝国胜利的喜讯,还是即将被送往新的屠宰场的噩耗。 好在上天到底还是眷顾了穆辰,在读军校的第一年,他并没有机会上战场。 全封闭的管理让他不再拥有个人外出的时间,所以和应星辉的约定,也只能一推再推。 在穆辰16岁那一年,他就因为在训练场上表现优异被派往33区历练。 16岁的穆辰本该是中二病爆发的青少年,但那时的帝国,显然不会再给人拥有任何孩子气的机会。 虽然现在的33区依旧是帝国里最为混乱危险的地带,但和多年之前的33区相比的话,现在的33区简直称得上是“世外桃源”。 16岁穆辰的第一个战场,就是33区。 一个集齐了战犯、星际强盗、星际□□以及各种人们能想象和不能想象超级犯罪综合体。 可就在这样的一个地方,穆辰居然发现了一个孩子,一个长得很像10岁的应星辉的孩子。 如果不是出发之前他还在首都星遥遥地望见过一眼被很好地保护着的应星辉,穆辰几乎要以为是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让帝国的小殿下意外流落到了33区。 “喂,小孩,你怎么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那是一场战斗的结束,战场上到处都是破碎的人体组织,就连穆辰都灰头土脸狼狈得不像话,这时候一个穿着得体,连衣角都没脏一点的小孩毫无由来地出现在这里就显得诡异得过了头。 酷似应星辉的小孩望了穆辰一眼,然后就风一样地跑开了。 穆辰下意识地去追,结果竟然没能追上。 与此同时,正处于应星辉回忆里的穆辰也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 过去的回忆和现实交织的错乱感带来了一阵天旋地转的混乱,在这样的极度混乱之中,穆辰忽然发现了一点让他浑身发冷的事实——应星辉是不应该有这段关于33区的记忆的,除非在他16岁那年在33区遇到的孩子就是应星辉。 穆辰没能来得及细想,属于应星辉的记忆回溯就将他拉回了20岁的那一年。 那一年,应星耀终于掌握到了关键部队的兵权,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决定联手穆辰、宁啸等一众人推翻应渊为首的统治。 哪怕是在现在看来,一帮才不过20岁的青年,企图推翻当权了几十年的王权统治,都像是一件天方夜谭的奇闻。 可穆辰他们偏偏做成了。 只不过结果异常惨烈而已。 只有帝国内阁最核心的成员们才知道,很多年以前那场突如其来的交权其实并非突如其来。 穆辰只身闯入应渊的寝宫,在极度不利的情况下控制住了对方。 在外接应的应星耀带着应星辉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穆辰浑身浴血,但是死死地压制住应渊的模样。 那是应星辉第一次不通过屏幕看见实战中的穆辰,那样的骁勇、那样的闪耀。 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彻底被改变了。 在那之后的帝国内阁乱了很长一段时间,但这一切都仿佛和应星辉还有穆辰没什么关系。 应星辉是因为年龄太小,而穆辰则是因为伤得太重,所以二人都没能参与到帝国持续了将近两年的内斗。 也就是在那时,穆辰发现自己的身边多了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小殿下,您今天休息难道不想出去玩吗?怎么又来找我了?” 穆辰的精神域在这些年的战斗侵蚀下已经变得非常的“脆皮”,然而帝国却迟迟没能找出可以治愈他的存在,所以几个月过去了,哪怕穆辰□□上那足以让普通人死上几个来回的伤已经养得七七八八,但因为精神域的问题,他始终徘徊在一个三步一晕的状态中。 这样的状态穆辰显然只能在自己的府邸里养着。 但落在其他人的眼里,却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新帝才上位不久,替他冲锋陷阵开疆辟土的功臣却一直在自己的家里“养病”,这无论如何都不像是还能得到重用的样子。 于是,原本被帝国内阁的新成员们捧得极高的穆辰又在短短一个月内体验了一把猫嫌狗弃的日子。 也就是在他的将军府门可罗雀的时候,应星辉就这么带着一束玫瑰花翻墙而来。 这已经不是应星辉第一次来找他了,但是看着对方手中那束红到让人眼睛都有些发涨的玫瑰,穆辰依然觉得十分头晕目眩。 现在的孩子啊…… 穆辰在心里狂呼乱叫,但他面上却依旧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像是泰山崩于眼前都不会让他有半点多余的情绪一样,更不要提这小小的一束花了。 “我不想去别的地方,只想来陪你,不行吗?” 15岁的应星辉完全就是一只直球小狗,面对着穆辰的时候,他没有丝毫地退缩和闪避,就这么直愣愣地把自己的心思给说了出来。 “你……为什么想来……陪我?” 面对着板着一张嫩脸说着想陪自己的小殿下,穆辰顿时觉得罪恶感爆膨。 他艰难地咽了下唾沫,试图将自己此刻的局促不安也一起吞进肚子里。 好在15岁的应星辉对穆辰其实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在应星辉的灵魂深处,有种单纯地向往,让他忍不住地想跑到对方身边待着,哪怕什么也不干,应星辉都能觉得安心。 “没有为什么,待在你身边舒服。” 应星辉把手里的玫瑰花往穆辰的床头柜随手一放,整个人简直比回自己的卧室还要自然地往房间里的沙发上一窝,居然就这么开始打起盹来。 徒留20岁的穆辰一脸懵圈地看着说睡就睡的少年,满心只剩下最纯粹的无语。 “要睡回自己房间去睡啊,睡我沙发是几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回忆杀还有一章! 感谢我尊贵的读者朋友静静宝贝送的营养液,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37章 两道灵魂 15岁那年的应星辉当然没有回自己的寝宫睡, 他也没去穆辰给他安排好的卧房。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穆辰都怀疑自己家的沙发是不是给应星辉下了什么迷魂药,不然那小子怎么会有事没事都要来这里躺几个小时才走, 如果遇上节假日那更加就是睡个昏天黑地。 穆辰曾一度怀疑应星辉是不是在军校的晚上都去偷鸡了, 不然人怎么会困成这样, 但很快, 他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刚结束了为期一周野战拉练的应星辉不出所料地再一次挤进了穆辰房间里的沙发上。 “殿下, 我真的不明白。” 养了一段时间伤的穆辰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域显然已经恢复了不少, 他那无论怎么晒都不会变得太黑的冷白皮更是在暖光台灯的照射散发着一股柔软的瓷白,让人在和他对视的时候,仿佛有种在凝视神明的错觉。 但这也仅仅只是错觉,毕竟穆辰从嘴里说出来的话讽刺意味实在是过于醇厚,慷慨的神明必然不会和自己的信徒计较一张沙发的所有权, 但穆辰显然不是神明。 第39章 “难道偌大的帝国还挑不出一张您能安眠的沙发?这么几个月您都非要挤到我这里是什么意思?” 穆辰想了想, 终于还是严肃着一张脸开口道:“如果小殿下您是听了什么谣言想趁机拉拢我就不必了, 我永远只会效忠于帝国的陛下,任何手段的拉帮结派对于我而言都是无效的。” 原本正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应星辉闻言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的目光一寸寸划过穆辰那张表情坚毅的脸,仿佛这辈子第一次看他似的安静了半晌, 这才终于缓缓开了尊口:“如果你觉得我来你这里是为了拉拢你的话, 那你真的想多了。” “我对皇权没兴趣,对哥哥的皇权更加没兴趣。” 这样的解释对于应星辉而言也许已经做过很多次,以至于说到最后他整个人都有点恹恹的。 说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穆辰以为应星辉不会再开口的时候, 对方又出了声:“幸运的话,我如果能像你一样成为帝国最强大的将军守卫一方就很好, 如果大家不需要的话,我随便去哪里都行,33区也没关系。” 应星辉再一次完成了自我流放之后便不再有任何的表示,他熟门熟路地把自己往沙发里一塞,整个人都背对着穆辰被埋进了柔软的大靠垫里。 可不知道为什么,穆辰偏偏就是从这和平常别无二致的背影里看出了铺天盖地的委屈。 “对不起。”望着那无比落寞又可怜的背影,穆辰突然出声道。 应星辉的肩线在听到穆辰说的“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明显的一僵,接着又咻地松塌了下来。 “你没什么好对不起我。” 应星辉的声音藏着沙发靠垫后,听上去有些瓮声瓮气,就和刚刚哭过一样。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你会这么想我……不意外。” 应星辉不知道的是,原本坐在床边的穆辰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他的身后,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应星辉整个人被一股巨力从沙发里挖了出来,台灯那柔暖的光合着穆辰的视线落在应星辉眼底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自己的双眼,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把少年的狼狈和脆弱一起遮住一样。 “你哭啦?” 穆辰这声音实在太欠,让应星辉原本铺天盖地的难过都减弱了几分,甚至有种拳头硬、了想要揍点什么人的冲动。 “谁哭了!” 嗯,气势很足,要不是三个字破音了两个字的话,穆辰简直就要相信了呢~ 穆辰笑着摇了摇应星辉,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兄弟之间相处那些亲昵又促狭地冲着对方挤了挤眼睛,“小殿下,我永远相信你,就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相信你的时候,我还是会做那个唯一相信你的人。” 应星辉闻言从臂弯中将因为委屈和尴尬而变得通红的脑袋抬了起来,被泪水润湿的双眸闪烁着惊人的亮光。 他就像是一只受尽了伤害却依旧选择相信人类的小狗,就这么痴痴地望着眼前的青年,像是在看着他可能会拥有的全世界:“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可以。” 谁都不曾想过,这样具有深重意义的诺言其实是在这么一个不经意的雨夜许下的,从此,两人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承诺。 一个人永远坚定不移地相信着另一个人,而那个被无条件相信的,则再也没做出任何容易让自己被误会的事情。 但那都是后话了。 真正让穆辰发现应星辉有些不对劲的事情,其实发生在后半夜。 也许是今天情绪波动得太大,再加上之前在野外训练的日子实在是过得太苦。 刚进后半夜不久的应星辉忽然在沙发上痛苦地呻吟了起来。 其实穆辰这段时间的睡眠质量并不好,长期的精神域得不到治疗让他变得极度容易惊醒。 是以应星辉还没呻吟出声,只是刚刚开始痛苦喘息的时候穆辰就已经默默地站在沙发旁低着头密切地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了起来。 应星辉像是梦到了什么让他非常恐惧的东西,只见少年那张要么面无表情,要么淡定得仿佛首都星在他面前爆炸都不能掀起半分波澜的脸此时此刻堆满了惊惶。 就在穆辰犹豫着要不要把人叫醒的时候,应星辉却突然停止了一切动作,反而像是一尊没有知觉的提线木偶一样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情况明显不对,穆辰选择一言不发地后退两步,想看看应星辉这梦游到底能严重到什么地步。 可这时双眼紧闭的应星辉却突然精准地把头转向了穆辰所在的方向,然后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 这原本应该是相当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但那时的穆辰心里出了怪异,更浮现出了一丝摸不着头绪的怀疑。 可这份莫名的怀疑还没能找到来源的苗头,穆辰就感觉到一股澎湃的精神力向他袭来。 来不及反抗,穆辰已经被一股纯粹浓厚充满治愈力的蓝光包裹成了一个茧。 不过只是短短的30秒之间,穆辰俨然感受到自己那原本已经几乎要坍塌的精神域被重新构建了起来。 在穆辰精神域被修复的瞬间,那一阵澎湃的治愈力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应星辉也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一般地向沙发里歪倒了下去。 一切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唯有亲眼目睹了一切的穆辰坐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在穆辰的记忆中,这件事情发生得实在是太过于蹊跷,以至于第二天一早他曾经旁敲侧击地试探过应星辉关于昨晚的映像,但是应星辉却是一副全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表情。 因此,那之后的穆辰一直以为应星辉会在某些特殊的阶段觉醒一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能力,这在帝国军部的历史中是有记载的,一些士兵在绝境中忽然爆发出的某些力量在关键时刻曾一度彻底扭转过战局,但随后士兵却表示对此没有任何记忆。 可如果应星辉也像那些士兵一样没有记忆的话,他存在精神域的记忆里又怎么会出现这个晚上呢? 很快,穆辰就有了答案。 画面随着穆辰的视线再度回到应星辉开始呻吟的瞬间,只是和穆辰记忆中不一样的是,此时此刻的应星辉正睁大了双眼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定,就好像……那里站了个人一样。 【你是谁?】 应星辉没有开口,用的是精神力沟通,当年的穆辰因为精神域受损严重没能听见的话,倒是被现在的旁观者穆辰给听了个完全。 【我是谁?我就是你,你个蠢货。】 【你怎么可能是我?你个怪物,离我远点。】 【呵。】 虚空中的身影用和应星辉全然不同的声线冷笑了一声,接着开口。 【我来又不是为了你。这个小将军的精神域如果再不修复的话,估计也活不了太久了你知道的吧?】 【那又怎么样?我不会让他死!】 穆辰闻言一惊,心想当年帝国里就连应星耀都不知道的事情,应星辉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所以我才出现了啊!】 虚空中的声音像是很不屑,他冲着应星辉冷哼一声。 【你个没用的废物,空有一身精神力却不知道该怎么用。眼睁睁看着穆辰都要死了,还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如果我再不出现的话,你准备怎么办?】 【看着穆辰去死吗?】 应星辉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色,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少年,并不会很好地掩盖自己的情绪。 【怎么可能?!】 【可是你为什么要帮穆辰?】 【你又不认识他。】 应星辉这话问得没错,就连穆辰也觉得奇怪。 【因为他是一命优秀的战士,帝国需要这样的领导者。】 【穆辰现在还不能死。】 那道低沉沙哑的声音话音刚落,应星辉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巨力撞击了一般往后一道,接着他飞速抬手冲着站在一旁的穆辰张开了五指,一道璀璨道晃眼的蓝光顿时从他的掌心爆开。 十年后的穆辰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随着应星辉s+级精神力一同觉醒的特有超能力——healing。 可那道声音的主人会是谁呢? 难道是当年应星辉的精神力还没有彻底被开发之前潜意识的投射,又或者……是这世界上存在的另一道灵魂,一直在企图强占应星辉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真的很对不起大家,最近卡文加上身体接连不舒服了一下,主要是吃坏了东西,所以更新晚了,给诸位尊贵的读者朋友们磕一个,谢谢大家的收藏和支持,啵啵啵 第38章 怒火 但这显然说不通。 穆辰皱眉看着应星辉记忆中的一切, 如果那道灵魂想要夺取应星辉的身体的话,当年那个精神力才堪堪a级的应星辉显然是个更适合被夺舍的对象,而不是现在这个s+级的帝国主君。 除非…… 第40章 穆辰的思绪只进行到一半, 眼前的场景就迅速发生的倒转。 他定睛一看, 发现时光居然跳跃到了五年后, 他在应星辉面前将应星耀头颅割下的那场战斗中。 为什么会回到这一天呢? 穆辰皱眉看着应星辉那满是伤痕的背影, 是因为被爱人一次次背叛的苦痛远远超过了一切,所以哪怕灵魂到了要崩裂的边缘, 也依旧会在最后一刻回忆起这一瞬间吗? 但很快, 穆辰发现自己错了。 于是在五年之后,穆辰终于发现了那场让他也迈向万劫不复深渊的战斗,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在精美谎言下构造出来的骗局,为的就是要让他和应星辉彻底走向不可和解的两端! . “星辉,这次的战斗其实你不用参加的, 留在后方不是更好一些吗?” 大战前夕的帝国主君寝宫永远都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安静, 这并非是因为众人闲着没事可做, 而是每次大战前夕的应星耀都会变得敏感异常,所以哪怕寝宫里的人们都在忙碌着做着战前准备,却愣是连一星半点儿的动静都没发出来,唯有应星耀那低沉又独断的劝慰层层叠叠地回荡在宫殿上空, 听上去压抑极了。 穆辰从来都不知道, 原来那场战斗之前,应星辉曾经单独召见过应星辉。 “陛下。” 哪怕是在自己亲哥的寝宫里,应星辉的礼数依旧周全到能让好事者挑不出半点儿错处。 只见他单膝跪地,冲着应星耀行了一个武将常用的军礼, 这才继续开口道:“请让我上战场辅佐您吧,这次的战事实在是太过于危险, 如果有必要,我会成为您最坚固的盾。” 应星辉说着,缓缓抬起头来望向了应星耀。 直到这一刻应星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这个弟弟实在和自己长得很像,像到仿佛是一个量身打造的替身一样。 让人心惊又不快。 但应星耀的脸上却依旧一副仿佛发自内心的关心模样居高临下地望着弟弟那澄澈的双眼,那眼神就像是在告诉应星辉,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任何的兄弟之间的感情能胜过他们一般。 那时的应星辉信了。 又或者说,那时的应星辉除了相信应星耀以外,再没有第二个选择。 应星辉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走之后,应星耀的脸上露出了无比怨毒的神情。 他望着应星辉逐渐远去直到消失的背影,低声喃喃问:“为什么不是他呢?”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却莫名让穆辰皱起了眉头,如果当年那道一直纠缠着应星辉的精神体最终放弃了侵占应星辉的身体,转而选择了和应星辉各方面都差不多,唯独精神力更弱的应星耀呢? 过去的一切在穆辰的脑海中走马灯般的浮现开来,但他还来不及细想,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已经将他的灵魂带回了应星辉此时的精神域。 随着精神力的失控,此时精神图景里的世界在以比之前更加强烈的频率震动着,与此同时不知从何而起的地火正在焚烧着这里的一切。 这是应星辉在开始进行自毁! “星辉!” 黑豹冲着火海大声嘶吼,那只曾经血红着一双眼狠狠压制着穆辰恨不得咬断他脖颈的灰狼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可见的范围内。 但穆辰知道,应星辉绝对不会离自己太远,“停下来星辉!” “星耀的死不是你的错!” 穆辰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开了口:“你没被那个精神体附身并不是因为星耀代替了你!而是他早就不是应星耀了!” “轰——”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原本俨然成为末日的世界骤然碎成了星星点点的废墟,而在这漫天飞舞的世界碎片下,那只伤痕累累的灰狼却再也无处隐藏自己。 应星辉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了穆辰的视野中,连带着他混乱的思考也一并涌入了穆辰的脑海之中。 这样澎湃的他人意识瞬间灌注进自己大脑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 穆辰被这骤然压过来的意识袭击得闷哼了一声,但他的脚步却没有半分犹疑,反而加快速度冲着应星辉奔了过去。 在这奔跑的瞬间,应星辉过往二十五年来所有的疑惑和自责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穆辰的脑海中,顿时让看到了这一切的穆辰心疼的一塌糊涂。 原来,无论是小时候的应星辉的沉默和孤僻,还是长大之后的应星辉的敏感与偏执,其实都源于自从他出生之后就一直贯穿了他生命的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总能在应星辉身体状态不好的时候操控着他去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的精神体。 直到五年前穆辰“杀了”应星耀之后,那道精神体才终于彻底地消停了一段时间。 可随着应星耀的回归,那道精神体再度出现在应星辉的世界。 而这一次的应星辉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已经是饱受摧残的状态,觉得自己可能再也无法与这样怪异又强大精神体抗衡的应星辉生怕自己一旦被夺舍就会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举动,所以他选择一个人走向了一条默默毁灭的道路。 只是在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应星辉却忍不住频频回头,为的只是想再看一眼那个可能早就不再爱自己了的恋人。 这样澎湃的情绪让穆辰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人撕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嗖嗖的冷风随着他奔跑的动作穿过心间,带来一种让人痛到极致的冰凉,可这样让人似乎无法忍受的痛苦却又在下一瞬被彻底抚平。 因为穆辰终于彻彻底底地拥抱了应星辉。 他们跨越了谎言、背叛、死亡,终于再一次地拥抱到了彼此。 他们从未见过的,却又如此熟悉的彼此。 “星辉,对不起,对不起……”穆辰一边道歉,一边捧起了应星辉那因为受伤而变得冰凉的脸颊疯狂地吻了过去。 他的吻又细又密,就这么层层叠叠地压在应星辉的脸上,额头,又辗转来到了唇角,最后每一个吻都印上了应星辉的心间。 一下一下,那澎湃而汹涌的爱意最终成为了强大的心脏起搏器,让应星辉那颗原本已经一片死寂的心,又开始慢慢地恢复了跳动。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穆辰知道现在的自己肯定狼狈极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双眼像是被安装了两个水龙头一样汩汩地往外淌着泪。 泪水混着他脸上的灰尘滚滚而下,在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擦不去的印痕。 可这样的印痕却将已经要瓢远的应星辉再次拽回了人间。 只见原本眼神极为涣散的应星辉的眼底慢慢地聚拢起了一点点的光亮,随着他的眼睛越来越有神采,应星辉终于轻轻地抬手,试图替穆辰擦擦那像是怎么也流不完的泪水。 “…不、哭。” 应星辉的喉咙里糊满了血,以至于他每说一个字声音都相当的含糊不清,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安慰着自己的恋人。 “我爱你穆辰,不要再哭了。” “都过去了。” 这话像是一把被烧红的利剑,瞬间穿透了穆辰那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他再也无法忍受地将应星辉狠狠地拥抱进怀里,却还是抑制不住地痛哭出声:“凭什么!” “他们到底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莫名其妙的精神体要折磨应星辉那么久? 凭什么应星耀明明像是知晓一切的样子却任由自己的弟弟被孤立被排挤,然后被放弃? 凭什么他和应星辉一心为帝国效力,却被这群人这样的戏弄? 这一切到底是凭什么? 前所未有的愤恨几乎要将穆辰的理智烧穿,好在逐渐恢复了意识的应星辉轻柔地捏了捏穆辰伤痕累累的手,然后又将对方的手轻轻地揉进了自己的手心里,慢慢地摩擦着。 这是他们之前在私底下经常做的一个动作。 穆辰很喜欢应星辉这样,仿佛从这样珍而重之的亲昵举动里,他就能瞬间汲取无穷的勇气,然后再次站到一切危机面前,悍然迎战。 这次也不例外。 哪怕恨不得立刻将那些王、八、蛋碎尸万断,穆辰却依旧在应星辉无声的安抚下恢复了理智。 应星辉温柔地冲着穆辰笑了笑,用自己的额头轻轻地顶住对方的额头晃了晃,轻声开口道:“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外面有人要来了。” “穆辰,不要怕,我们一定能赢。” 应星辉说完,将穆辰猛然拉进怀里紧紧地拥抱了对方一下,接着在穆辰反应过来之前,他就一把将人向后一推。 毫无防备的穆辰就这么被应星辉推出了自己的精神域,在穆辰精神体归位的瞬间,两人病房的大门被人从外向内一把推开! 作者有话说: 之后会慢慢揭秘那道莫名其妙的精神体到底是什么东西,大家不要着急,往后看哟,啵啵啵 第39章 我的小蝴蝶 就算是穆辰在进入应星辉的精神域之前提前做了处置, 但在应星辉记忆回溯时所爆发的强大精神力波动无论如何都不会逃过帝国医院的监控。 第41章 他们拖到这个时候才来,其实已经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果然,医护人员们一进门就将应星辉的病床团团围住, 开始进行身体各项检查, 穆辰闻声缓缓睁开眼睛, 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忙碌的人群, 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病房里还躺了个穆辰,一个个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精彩纷呈。 说实话, 他们现在也着实搞不懂帝国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大殿下应星耀死而复生, 小殿下应星辉被战神穆辰当众捅了个对穿。 结果应星辉不仅不准众人动穆辰一根汗毛,还要把差点杀了自己的凶手和自己安排到同一间病房。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们实在是不懂,也不敢懂。 而更令众人细思极恐的是,应星耀要求院方但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就立刻上报给他,之后他会派相关人员过来。 什么人才能被称作“相关人员”呢? 他们不敢细想, 也不愿意细想。 一群医护人员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应星辉之后, 发现刚才系统监测器虽然预警了应星辉精神力波动异常, 但实际上他的精神力依旧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根本就不像三分钟前还在爆发出足以能摧毁这所医院的精神力的样子。 “难道是监测器出了什么问题?” 站在最边缘的小护士年纪最小、资历也最浅,之前并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因此心里有什么想法, 居然就这么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 穆辰其实早就猜到了这群医护人员匆匆赶来的原因, 听到小护士说的话他心里更是确定,但他面上却是不显,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眼前的应星辉是死是活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一样。 其他人看了, 都在心里默默感叹:果然背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看这位昔日的战神, 自从五年前叛变以后,现在捅应星辉就和捅白菜一样毫不留情。 医护人员一番折腾之下应星辉居然还是那副毫无反应死气沉沉的模样,可见他们的陛下……哦不,现在应该是亲王伤得到底有多重。 医护人员到底不好对着穆辰说什么,在确认应星辉没有丝毫要苏醒的迹象或者其他变化之后,他们只是冲着穆辰微微欠了欠身,就鱼贯离开了病房。 于是他们都没有发现,在病房大门被关上的瞬间,原本被断言不会短期内无法苏醒的应星辉咻地一下睁开了双眼。 “蠢货。” 应星辉望着紧闭的房门哑声吐槽。 穆辰望着应星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力气骂人,看来这五年的帝王生活真的把你的脾气养大了不少啊。” “嗯……没错。”应星辉望向穆辰的眼神再没了之前的隔阂,而是说不清的温柔缠眷,“你会嫌弃吗?” 穆辰垂眸看着对方朝自己伸出的手,想了想,将他那双同样伤痕累累的手搭了上去,他就这么任由应星辉拉着自己,直到他被轻轻带到应星辉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到仿佛只要微微一低头,他就能吻上对方的唇。 穆辰这样想着,也就真的这么做了。 那是一个极尽轻柔的吻。 没有一丝欲念,却依旧烫得人心底发颤。 “我觉得这一切就像梦一样。” 应星辉轻轻地将穆辰搂进自己的怀里,痴缠地看着眼前的人。 五年后的穆辰和五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要说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长期的伤病让他看上去更加憔悴孱弱,就像是一只…… “……蝴蝶” 应星辉轻轻吻了一下穆辰的额头,嘴里低声喃喃。 “什么?” 怀里的人当然没能懂应星辉的突发奇想,穆辰有些疑惑地抬头,却在抬头的瞬间撞进了应星辉那盛满了几乎要将他溺毙的爱意的双眼。 “我说…我的小蝴蝶,请你不要再飞走了。” “请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应星耀的书房里,宁啸和他一站一坐,两人之间明明是亲密无间的距离,却愣生生给人一种隔出了银河的错觉。 “你之后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我现在是不配知道了是吗?” “你之前不是说不会突然出现夺权,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就连宁啸自己都说不清楚,应星耀的死而复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前一天还躺在治疗仓内,全身泡在满溢的不知名的蓝色溶液里半死不活的应星耀会在下一刻威风凛凛地出现在医院前面,还带着那个和他一同消失了五年的精锐部队隼一起神兵天降,迅速地掌管了局面。 宁啸望着眼前的人,忽然觉得也许曾经那个和他无话不谈的恋人其实从来都没存在过。 又或者……那不过是应星耀营造出来的让他一厢情愿相信的错觉。 应星耀持续的沉默不语和前所未有的冷漠让宁啸察觉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气息。他望着眼前一言不发的应星耀,一股从心底涌出的寒意慢慢侵蚀了全身。 “对不起陛下,我失言了。” 他向应星耀微微一欠身,“如果您找我没别的事情的话,恕我失陪。” “谁准你走了吗?” 宁啸才刚一转身,应星耀的声音已经在他身后冷冷响起。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看来星辉这个皇帝当得真是不怎么样啊?” “你为什么又要扯到星辉?”宁啸转过身来凝视着应星耀,“他是你的玩具还是你的假想敌?” “他?”应星耀勾了勾唇,“他是我的移动器官库啊。” 直到此时此刻宁啸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从应星耀出现的瞬间他就开始感到反感和厌恶的根本原因原来是——“你不是星耀?你到底是谁?” “啊哦,被发现了。” 应星耀歪着头看向宁啸,嘴角勾起了一个讽刺的弧度,他从书桌后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宁啸面前,在他抬起手来试图触碰对方的脸颊的瞬间,应星耀忽然感受到自己的手上传来一阵强大的阻力。 仿佛有人正在用全身的力气阻止他去触碰宁啸。 “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你都这样了,还不允许我碰他?” 应星耀垂眸望着自己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的右手,与其说是在看自己的身体,倒不如说是在看一只蝼蚁。 “你到底是谁?”宁啸的双眼顿时变得通红,他拔出从别在自己腰间的枪上了膛,比着“应星耀”的太阳穴:“无论你是谁,你最好从星耀的身上滚下去,别逼我让你的脑袋开花。” “噢?你要杀我?” “应星耀”看向宁啸的眼神中有不屑、有调侃、有居高临下的鄙视,唯独没有曾经的炙热与爱意:“你开枪的话,你的爱人也会一起死掉,这也没关系吗?” “他现在可是拼尽全力在保护你呢?” “那我相信,他宁愿死了也不想变成一个怪物!” 宁啸话音未落,手指已经扣动了扳机。 “嘭——” 子弹射出的瞬间所带来的巨大声响依旧给人带来眩晕的耳鸣,可等到宁啸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站在他身前应该中弹倒地的“应星耀”此刻已经像鬼魅般来到了他的身后,反手掐住了他的脖颈。 “真是找死。” “应星耀”在他耳边冷冷丢下几个字,手上就开始骤然施力。 在氧气急剧流失的瞬间,他听见对方用应星耀的声音讽刺地哼笑道:“你原本可以觉醒成为黑暗哨兵,却为了这小子生生在分化的时候废了自己,让自己变成了一个连s级都到不了哨兵。” “呵,帝国真是爱出情种啊……嗯!” “应星耀”的嘲讽并没能进行下去,他没有想到,看似已经被他掐得要断气的宁啸居然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桌上摸到一把裁纸刀,冲着他的腰就扎了进去。 “应星耀”吃痛,手上下意识地松了劲,宁啸抓住机会兜头给了他一枪托,将人砸得眼冒金星。 “只是a级也同样能干、爆你!”宁啸呛咳着啐了一口,整个人摆出了近身肉搏的架势。 他实在是太过于了解应星耀的手劲,所以刚才“应星耀”没把他一把掐死根本不是因为这货想对他进行冷嘲热讽,而是因为他还没能完全掌握住应星耀身体的控制权。 想到这里,宁啸冲着应星耀喊道:“星耀,我一会儿攻击他的时候你把他赶出去听到了吗?!” 这话彻底激怒了“应星耀”,他抬手擦了被宁啸砸伤而淌着血的额角,嘴角勾起了一丝残忍的弧度:“你大可以试试。” “我会用应星耀的双手当着他的面扭断你的脖子,然后在他痛不欲生的时候将他的精神体彻底地炸成碎片。” “做你们的亡命鸳鸯去吧。” “应星耀”说着,整个人两步助跑凌空而起,抬手劈向宁啸! 第42章 作者有话说: 应星耀看着正在和穆辰你侬我侬的应星辉:真是恭喜你了呢 第40章 救赎 “哐——” “应星耀”一掌劈空, 宁啸身后的沙发应声裂成了两半。 巨大的打斗声显然惊动了守在门卫的内侍,只听见一道年轻的男声颇为紧张地询问道:“陛下,需要我们进来吗?” 宁啸显然不会给“应星耀”再次攻击自己的机会, 此时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一把剑冲着对方就刺了过去。 只能徒手肉搏的“应星耀”冲着门口大吼了一句:“滚!” 接着利落翻身试图躲开宁啸的攻击, 然而就在他动作的一刹那,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停顿了一秒! 一秒的疏忽在战场上往往会给人带来致命的打击,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就在“应星辉”愣神的这一秒内,宁啸的剑破风而来, 深深地刺进了对方的心口! 鲜血随着利剑的刺入瞬间浸湿了“应星辉”的衬衫, “应星辉”闷哼一声,徒手握住宁啸刺入的剑就要往外拔,宁啸当然不会给对方任何反抗的机会,他抓住剑柄狠狠地往前一送,彻底将人捅了个对穿。 肉、体所感受到的剧烈痛苦终于让“应星耀”开始发了狂, 但他还没能痛叫出声就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 那是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正在疯狂地挤压着他这个外来入侵的精神体, 试图将他赶出去。 【滚出去!】 应星辉冲着精神体喊道。 【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这是前所未有的绞杀, 精神体从没想到宁啸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识破他的伪装,更没有想到他在应星耀垂死的时候侵占了他的身体,对方的精神体却还能存活到现在,并且还有能力和他一战。 “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痛苦让“应星耀”发出极为惨烈的丝毫, 他顾不上自己的胸口还插着一把剑, 就开始猛烈地挣扎了起来,那扁而薄的刀口随着他的动作变得一片血肉模糊,鲜血也随着挣扎的动作一股股地喷涌而出。 “噗——” 随着“应星耀”伤口逐步的撕裂,他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就在这时,“应星耀”浑身一阵, 接着就开始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宁啸的手从剑柄上松开的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力的“应星耀”颓然跪倒在地,他的身体像被一根根丝线钩住似的猛地往后一仰,接着一道浑浊的,散发着黑烟的精神体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破体而出! 精神体像一道过满了怨气的恶灵猛地扑向了宁啸,却又在堪堪接触到宁啸的瞬间扭转身体从书房里打开的窗户处冲了出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星耀!” 随着精神体的消失,宁啸猛地扑向颓然倒地的应星耀,接住了对方那伤痕累累的身体。 “你撑住!千万撑住!” 宁啸用尽全力撑住应星耀的身体,将他缓缓放平,让他仰面躺在地上,他一把拍下手腕上的通讯器对着那头大喊:“让医疗官过来,陛下受伤了需要急救,快!” 接着宁啸有条不紊地用自己脱下来的外套按压住应星耀那疯狂飙血的伤口,两人都上过战场,见识过不少比这更惨烈的场面,所以也更加明白这样的出血量到底代表着什么。 应星耀的嘴角不断涌出血沫,随着鲜血一起流出体外的还有他那越来越微弱的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应星耀用尽全力抬起手来捏了一下宁啸的脸,就如他们过去私下相处的每一次一样,应星耀看着宁啸那通红的双眼轻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自责。” 应星耀说完,那只冰凉的手就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坠落了下去。 “星耀!” . 病房里的穆辰和应星辉并没能温存太久,就被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互诉衷肠的节奏。 穆辰利落地回到自己的病床上坐下,还不忘顺手抽出一本书翻看着,而应星辉见状则顺势躺倒,做出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 “唰——” 病房的大门被人一把拉开,匆匆赶来的居然不是医护人员而是隼的队长——凌霄。 凌霄冲着坐在一旁的穆辰欠了欠身,直接开门见山问:“抱歉将军,请问殿下还没有醒过来吗?” 这话问得古怪,穆辰皱眉看着凌霄问:“他醒没醒过来重要吗?” “先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都是聪明人,穆辰这话几乎已经变相给了凌霄答案。 凌霄闻言立刻转向躺在一旁的应星辉,单膝跪下沉声道:“殿下,陛下现在受了重伤,需要您回到内阁主持大局!” 应星辉并没有在听到凌霄这句话的第一时间“苏醒”过来,穆辰也很默契地接过话头继续问道:“陛下是怎么受的伤?宁大人呢?他堂堂一个摄政王还不能主持大局吗?” 不能怪穆辰和应星辉两人行事谨慎,毕竟应星耀从回归的那一刻就处处透着不寻常,尤其是……尤其是他还暗示穆辰当众又“暗杀”应星辉那么一把,这才把人彻底地送进了首都星医院,让自己顺利坐回了王位。 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在这么个节骨眼儿“受伤”,唯一合理的推测就是他发现了之前应星辉精神域波动的事情,想用受伤这个借口来探探应星辉到底伤到了什么程度。 “陛下真的受了重伤,现在宁大人封锁了消息,但是马上就要召开的内阁会议却不能没人主持!还请殿下……” “宁啸呢?” 穆辰垂眸看着跪在地上求情的凌霄,“让他来见我。” “大人他……他也受了伤。” “不过大人让我将这个转交给您,说如果殿下没醒的话,您看了这个会明白他的意思。” 凌霄说完,就将一条银白色的十字架的项链从胸前的口袋里掏了出来交到了穆辰手里。 随后他先冲着应星辉欠了欠身,又转向穆辰行了个礼,“我就在门外等着您和殿下了。” 说完,凌霄利落地出了门。 穆辰看着手中的项链,望向已经睁开眼睛的应星辉问:“去吗?” 穆辰知道,应星辉和自己一样认出了那是宁啸常戴的那条项链。 宁啸也曾对他们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这条项链来找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话,那必然是他身上发生了一些需要用性命相托的紧急情况。 “去吧。” 应星辉挣扎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倒想看看哥哥到底想做什么。” 第41章 身世之谜 让穆辰和应星辉都没有想到的是, 应星耀居然是真的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 两人望着应星耀胸口那显而易见的贯穿刀伤,双双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一直守在医疗仓旁的宁啸受不了这一言不发的氛围, 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同样浑身是伤的两个人开了口:“说吧, 有什么疑问直接问吧。” “这……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最后到底还是穆辰先找回了声音, 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开口问。 宁啸抬眼看了一眼穆辰, 又扫了一眼身边一言不发的应星辉,想了想问:“他之前还捅了你一刀, 你们就和好了?” 房间里除了他们四个就在没别人, 前所未有的凝滞气氛几乎要化成实质,压得每个人都有些窒息。 三双眼睛视线交错之间,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大家心里都有秘密,而这些秘密如果不摊开来说清楚, 那他们之间不管什么对话都不可能进行得下去。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应星辉皱眉看着昏迷不醒的应星耀:“他……我哥怎么突然成这样了?” 这话像是一种信号, 让宁啸瞬间就明白了应星辉其实也很想知道之前的那个“应星耀”所作作为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 他微微一笑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茶几, 示意大家坐着聊。 几人身上都有伤,本来就累得要死,有了宁啸的邀请,穆辰和应星辉当然乐得自在地跟着走过去坐了下来。 “如果我说, 你之前在医院门口看到的那个人不是星耀, 你……你们会相信吗?” 宁啸也没有绕弯子,他坐下来之后直接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倒是让应星辉和穆辰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不是哥哥?” “这话是什么意思?” 应星辉和穆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惊疑。 “之前暗中联系你, 让你假意刺伤星辉的那个人也不是他。”宁啸倒是很懂穆辰的迟疑,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把脸, 重重地叹了口气。 “说来话长……反正就是我发现星耀出现之后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然后之前就在书房和他争执了起来……再之后我发现,星耀的身体里居然多了一个精神体。” 第43章 “为了把那个陌生的精神体逼出来,我和星耀打了一架,好在星耀自己还保留着意识,所以才成功地把那个外来入侵的精神体给赶了出去。” “那……现在那个‘外来入侵的精神体’在哪里?你们抓到了吗?” 穆辰冲着应星辉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闭上了嘴,只是坐在一边安静地听着穆辰开口询问宁啸。 宁啸到底是太累了,他没能察觉到穆辰和应星辉之间的“暗度陈仓”,只是摇了摇头:“没有,那个精神体刚才从星耀的书房窗户那里溜了。” 穆辰:……………… “这精神体还挺接地气的哈。”应星辉看着一脸无语的穆辰干巴巴地接了一句。 宁啸一下没反应过来,转头看着应星辉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个精神体在离开星耀身体后没来攻击你这个行为其实有些怪异,你不觉得吗?” 被穆辰这么一提醒,宁啸忽然反应过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盘桓在他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诡异感到底来自于何处。 是啊,既然那个精神体可以来攻击s级的应星耀,那自然也可以来攻击他,但那个精神体在被驱离出应星耀的身体之后不仅没有转头试图入侵a级的宁啸,反而选择掉头就走,这件事本身就非常的不合理。 只是宁啸这几天过得实在是过于混乱,之前的打斗又让他元气大伤,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你是说……那个精神体只能攻击星耀吗?” “不一定是只能攻击哥哥……”应星辉和穆辰对视了一眼,接着对宁啸说:“还可能可以攻击我。” . “也就是说,从你小时候起就一直有个不明不白的精神体在你周围打转,但是从来都没有其他人发现?” 一个小时后,听了应星辉关于过去二十来年的回忆的宁啸简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匪夷所思的状态。 “你难道没有和……和你爸妈什么的说过吗?” 宁啸很想问问帝国的安保到底做到了哪里去了,白塔这些年又在搞什么飞机……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更好奇的是,难道应星辉这些年从来都没和应天或者皇室的家人们提过这件事情?如果应天知道,那为什么他从来都不处理? “提过啊……怎么没提过。” 应星辉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小时候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我就和大人们说了,他们说是我心思太重,产生了幻觉。” “后来……后来我又提过几次,有一次父皇耐不住我闹,带我去白塔做了检查,只是塔里的医生们也说我没问题,就是……思虑过重,产生了…幻觉。” 好一个幻觉! 宁啸简直被气笑了。 他没有想到,原来一个足以将s级哨兵的身体占为己有的精神体可以称之为“幻觉”。 “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宁啸看着了眼昏迷不醒的应星耀,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应星辉,“为什么那个精神体只纠缠你们?” 这话问得巧妙,却也着实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毕竟这些年帝国s级的哨兵不在少数,那个精神体如果只是需要一个战斗实力强大的□□的话,属实没有必要一直和应星辉、应星耀这两兄弟纠缠,唯一说得通的,就是这兄弟俩身上有一些旁人没有的特质,才能让那个精神体如此的耿耿于怀。 “星耀曾经和我说过,你和他其实不是你们父皇应天的孩子,会和这个有关系吗?” “什么?!” “啊?” 宁啸看着在听了他的话同时目瞪口呆的两张脸顿时有些后知后觉地吐了吐舌头,他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有些复杂,连带着吐字都艰难了起来:“呃,你,那什么,你们都不知道?” 应星辉和穆辰简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了语言能力,“那他们这两兄弟能是谁的孩子?” “这……先帝,呃,应天也没别的兄弟啊。”穆辰一言难尽地看着身边仿佛被天雷劈了个外焦里嫩的应星辉,语气中饱含着无法言说的同情。 帝国的皇室成员每一岁都需要进行极其精细的血统检查,如果应星辉和应星耀两人是什么外来血统的话,这么查也早查出来了,应天对待这两兄弟的态度更是以严苛闻名帝国。 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会替这两兄弟的血统做任何包庇的存在…… “等等,他们不会是……” “难道我和我爹其实是亲兄弟?” 应星辉有些头疼地用拇指挠了挠眉毛,心说如果可以这帝国里的这些烂事他真的是多一秒都不想再管下去了。 宁啸没想到应星辉和穆辰这么快就get到了事情的真相,顿时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心说还得是这两人见多识广,想当初他听见应星耀和他说自己和星辉其实是爷爷的孩子的时候差点没给他惊掉下巴。 可饶是想象力丰富如应星辉,在得到宁啸肯定的答案之后他还是自闭了几秒。 从小到大应天看着他和哥哥眼神中遮挡不住的厌恶总算找到了原因,只是这原因着实让人心情复杂,以至于过往对父亲的怨恨都瞬间变得扭曲了起来。 应星辉揉了把脸,心说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今天把话一头一了地说清楚,他摆出一副壮士断腕破釜沉舟的架势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艰难地开口问:“那……我们难道是……爷爷和、和母后的……” “噢噢噢噢,那倒不是!” “听星耀说你们和皇后是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 “星耀说,他是在应天和皇后结婚几年之后被应渊突然从外面带回来的,过了几年之后应渊又再次带回来了一个小婴儿,就是你。”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应天没能和皇后拥有自己的孩子,没有人知道应渊到底是怎么说服这对夫妻养着自己父亲的孩子,也没有人知道,这两兄弟的生母到底姓氏名谁,现在是死是活。 “难怪……”应星辉苦笑着摇了摇头,“难怪皇后从来不允许我和哥哥喊她‘妈妈’,说是不合礼数,现在看来,其实和礼数无关,只是她心里看着我们就烦吧。” 穆辰闻言抬手轻轻捏了捏应星辉那伤痕累累的手掌,接着转过头看向宁啸皱眉问:“如果这些事情都没人知道的话……应星耀又是从哪里知道自己和星辉的身世之谜的呢?” “因为是应天亲口告诉他的。” “当年应渊强制应天让位给星耀,应天不肯,结果直接被废。” “那时星耀还不知道应渊和应天之间的矛盾,还真以为是自己的父皇想早点退位去颐养天年……” “结果继位之后应天做了什么事情你们也知道,后来星耀得了个机会,终于能和应天面对面地坐下来‘谈心’,结果应天上来就是一句,‘你不是我的儿子,你和应星辉都让我感到恶心’。” 作者有话说: 上周更新得实在是太拉了,先和各位尊贵的读者朋友们道个歉,这周开始一定好好更,v前更一休一,v后会更六休一这样的,谢谢大家的支持,抱住狂亲啵啵啵 第42章 兄弟 一个父亲对着儿子亲口说‘恶心’的时候儿子是什么感觉呢? 应星辉觉得自己知道, 但他却又不那么想知道。 多年被父母无视,被不平等对待的记忆伴着时光的风呼啸地砸在了自己的心间,让他的喉咙瞬间像堵上了酸热的硬块, 吞不下去, 吐不出来, 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变得低哑了起来。 “我以为……”应星辉说着沉默了一瞬, 试图用这个动作来保持声音的沉稳。 “我以为……”但他的尝试显然还是失败的,因为话一出口, 他嗓音里明显的哽咽依旧暴露无遗。 “算了星辉。”穆辰实在看不下去应星辉这副模样, 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应星辉不用再说。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触碰,却让应星辉想是吃了定心丸一样,无端生出了一股安稳的勇气,他深吸了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居然再次开了口:“我一直以为, 哥哥是比较……受宠的那一个,所以至少会过得幸福一点。” 应星辉这话一出,穆辰和宁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脸上毫不掩饰的古怪神色。 “哪儿能呢……”宁啸闻言叹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 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你和星耀相差五岁,所以很多事情他都不愿让你知道。” 应星辉深知宁啸这人什么都好,唯独面对他哥的问题的时候滤镜就像有一吨厚,闻言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穆辰, 虽知道穆辰居然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看着应星辉眼底毫不掩饰的震惊,穆辰像撸猫似的温柔地捏了捏对方的后颈窝, 这才开口解释道:“是这样的,那时候星耀看你喜欢来找我,所以就让我多陪陪你,不过他特意嘱咐过难过的事情不要和你提,所以你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没和你说过那些。” 第44章 应星辉说不上自己现在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他觉得温暖,又有些愤怒,害羞伴随着愧疚吵吵嚷嚷地和成了一团巨大的情绪,将他砸得原地失语。 他曾经一只以为哥哥是那个比较幸运的孩子。 所以就连应星辉到后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一度是嫉妒应星耀的。 “我那时……真不知道这些。” 应星辉看着昏迷不醒的兄长,整个人就像被泡进了酸涩的柠檬汁里面一样,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穆辰知道应星辉一开始来找自己的目的并没有那么的“单纯”。 孩子的喜恶总是很明显,但这一点用在应星辉身上却不那么准确。 也许身为帝国的皇子,身来就要多一些顾虑。 所以在发现自己的哥哥身边有两个至交好友之后,应星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向穆辰“示好”。 只是后来谁都没想到的是,应星辉那表面崇拜,实为拉拢的示好,最后居然真能成就这么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对不起。” 像是知道穆辰此刻心中在想什么一样,应星辉看着他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穆辰闻言“噗嗤”一笑,他像揉大狗的头似的搓了搓应星辉的脑袋,哑着嗓子笑道:“行了,就你当年那小屁孩的样子,谁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原来谁都知道他应星辉在想什么,但却没有人和他计较。 明明那时的应星耀、宁啸和穆辰也只是个少年,他们却愿意为他这个小五岁的弟弟竖起一道可以遮风挡雨的高墙,让他在那混乱的童年岁月里可以尽可能多的得到一些家庭之外的温暖。 这个认知就像在应星辉的心里燃起了一把火,烧得他整个人都有些热血沸腾。 “呃——啊啊啊……” 应星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躺在一旁病床上的应星耀却突然呻吟出声。 “哥哥?!” 应星辉瞬间扑到了应星耀的床边,那速度之快,简直让离应星耀更近的宁啸都吓了一跳。 于是,应星耀在睁开眼睛的瞬间,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弟弟满目忧愁地望向他的模样。 “什么啊……”应星耀的喉头还粘黏着残留的血,以至于整个人发出的声音都嘶哑难听得不成样子,但应星辉却毫不在意,反而轻轻伸出手去握住了应星耀那苍白冰冷的手,应星耀感受到了弟弟的动作,用尽全力回握了对方一下,这才开口接着问:“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谁、咳咳、谁欺负你了?我打死他。” 这话简直像是冲着应星辉的面门丢了个洋葱炸弹,让他瞬间泪流满面。 “没有……没人欺负我,只是觉得好久没和哥哥这样说过话了,所以高兴得有些忘形而已。” 第43章 基因编辑 应星辉这话一出,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是啊……从六年前那场混乱到了极致的战争到现在,两兄弟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面对面交流过了。 应星耀闻言艰难地扯了个笑脸出来,他伤得其实很重, 以至于一个微笑这么简单的面部动作都能花去他大半的力气。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试图再说些什么, 但铺天盖地的疲惫和痛意到底还是带走了他最后一丝意识。 他的意识迅速地再次跌入到了黑暗的深渊, 瞬间睡了过去。 应星辉吓了一跳, 刚想跳起来去找医生,却被等候在一旁的宁啸一把按住:“他没事, 只是伤得重, 时不时会被疼醒,醒了精力又支撑不住,所以说不了两句话就又晕了。” 宁啸垂眸看着眼前满脸苍白的应星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穆辰和应星辉对视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的, 哥哥恢复能力很快, 我是知道的, 就算不能叫医生进来,他也马上就能好。” 应星辉想了想,最终还是在穆辰疯狂的使眼色之中绞尽脑汁挤出了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安慰。 宁啸闻言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随后却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一般地猛地抬头看向应星辉试探着问:“星辉, 你能让我划你一刀吗?” “你中邪啦!好端端地要拿刀砍人?” “啊?” 宁啸满脸无语地看着瞬间就攻击力强到没边的穆辰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你没发现这两兄弟每次受伤之后的愈合速度都快得有些不正常了吗?” 宁啸不提到还好,他这么一说,穆辰忽然发现宁啸说得还真没错。 同样的伤势落到这两兄弟身上的时候无论是当时愈合的速度还是后期的恢复情况, 都要远远好于其他的哨兵。 一开始穆辰以为只是因为这两兄弟是帝国皇室的王子,寻医用药肯定都是最高规格。 但现在仔细想想, 发现似乎并不是这个样子? 这样想着,穆辰抬手戳了戳应星辉的后背,那是之前他用匕首扎穿过的地方。 果然,应星辉被穆辰这么戳了好几下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的痛苦,反而只是有些好奇地转过身来看着穆辰挑了挑眉,用嘴型无声问:“怎么啦?” 这下,穆辰彻底确认了应星辉的愈合速度也快到了一种不合乎常理的程度,尤其是之前他的精神域还差点彻底崩塌…… 他看着宁啸摆了摆手,“你也别现场划他了,他之前不是被我捅了个对穿吗?” 穆辰说着,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那什么……现在伤口好像已经痊愈了。” “痊愈了?”宁啸有些惊讶,旋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我可以斗胆一问你为什么要把你男朋友捅个对穿吗?” “就算人家皮粗肉糙愈合能力强也不带你这么造的啊?” 穆辰提起这事原本就尴尬,现在直接被宁啸点破更是尴尬得无以复加,他狠狠揉了把脸,试图揉散他面部堆积起来的可疑的热度,但是他那已然变得通红的耳朵还是出卖了穆辰此时此刻的心情:“就是那个……哎呀……就是……” 穆辰在应星辉和宁啸好奇宝宝般的眼神中彻底败下阵来,破罐子破摔地解释道:“我之前接到了星耀的密信,他让我当场击杀星辉……我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所以才……现在想来那个‘星耀’应该就是神秘精神体在操控的……” “至于星辉,对不起,我不该……” “好了好了。”应星辉有些无奈地长臂一展,把人搂进了怀里,“都过去了。” 应星辉其实很难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但他能确定的是,穆辰的心里一定比自己更难受、更复杂。 “不用说了。”应星辉微微退后了半步,低头笑着看向怀里的人,“我都懂,我都知道。” 穆辰知道应星辉当然不会都懂、都知道,但他愿意为了自己去懂、去知道,这就足够了。 多年的蛰伏和隐忍在此刻似乎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穆辰知道,现在虽然不是自己将一切和盘托出的最好时机,却也到了他可以更加信任应星辉一些的时候。 “谢谢你,星辉。”穆辰抬眼看向应星辉,眼神里满是对方看不懂的情绪。 应星辉到底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站在一旁一脸麻木地看着两人秀恩爱的宁啸打断了,“你们俩有完没完?” “有考虑过我这个男朋友还在昏迷的人的感受吗啊?!” 应星辉&穆辰:“………………对不起。” 宁啸其实也没真生气,看着两人麻溜滑跪道歉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笑,摆摆手:“可以了,别加戏。” 穆辰和应星辉自知理亏,也不好再说什么,倒是宁啸很快就再次进入了思考的状态。 “我记忆中皇室的血统是不具备这种超强的自愈能力的。”宁啸看着应星辉微微皱起了眉,“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和星耀的基因应该是被重新编辑过。” “基因编辑?” 星际时代关于基因编辑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但所有种族都有明确的规定不能对研究所里研究对象以外的生物进行基因编辑,因为没人能控制基因大量编辑后可能带来的可怕后果。 可如果是帝国的皇室带头进行基因编辑的话,那就很……不妙了。 皇室进行基因编辑的目的是什么?到底有多少人参与到了这件事中来?到底有多少人被基因编辑过? 这一切对于现在的四人而言都是未知数,最重要的是,为什么那个精神体那么执着于夺舍应星辉和应星耀? “你们说……那个变态精神体那么馋我和哥哥的身子,这件事情爷……应天知道吗?” 一想到自己可能是基因编辑出来的产物,应星辉就有些恶心得不行。 连带着喊应天“爷爷”都让他有些抵触了起来。 按照星际联盟的法规,实验室外的基因编辑生命体是要被无条件销毁的……那他和哥哥…… 想到这里应星辉的眼神染上了一丝惶然,他转头看向穆辰的瞬间,忽然在对方的眼睛里发现了一样的迷茫。 第45章 如果他和应星耀终将走向必死的结局……那一切又该何去何从? 他过往的人生,他的理想,他身而为人的存在,还能算数吗? 就在这时,应星辉忽然感到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伸了过来,然后和自己十指紧扣。 让人痛彻心扉的寒意从指尖传到了心里,却让人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真真切切地活着这个世界上。 是啊。 应星辉回握住穆辰那冰冷的手,出神地想:如果他注定走向必死的结局,那他也一定要为穆辰挣得一个可以安安稳稳生活下去的未来,不然他就算被销毁,可能也要变成那个不人不鬼的精神体一直纠缠着所有人吧…… “等等,那个精神体……” 应星辉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瞪大眼睛。 “那个精神体会不会就是因为失去了自己原本的身体……” “……所以才一直试图抢夺你和星耀的身体。” 穆辰脸色有些发白地看向应星辉和宁啸,三人都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又或者,我和哥哥的身体一开始就是为了那个精神体准备的。” 第44章 关于责任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关于应星辉和应星耀两兄弟身上很多疑点就都说得通了。 比如兄弟两人都是精神力极强的哨兵,理论上应该要在白塔里生活,最大限度地隔绝外界的刺激, 并且在发育完成之后立刻和自己的向导绑定, 以求向导能最大限度地安抚他们这个级别的哨兵。 但应星辉和应星耀这些年活得活像是个异类。 他们不需要和向导绑定, 甚至不需要经常进行精神域疏导, 就能带领全军战士完成各种高难度的战斗任务。 帝国曾一度将这样的应星耀视为神明,在应星耀陨落之后, 继位的应星辉顶住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居然表现得比应星耀还要出色。 更强大的精神力,更出众的作战能力,以及全然不需要的向导梳理就能持续进行战斗的特殊性,让他一度成为了帝国全民的希望。 可现在……帝国的希望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这堪称为进化奇迹的兄弟俩很有可能只是科技与狠活的产物…… 应星辉一阵无言,只觉得一个头仿佛变成了两个大。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虽然之前的他还挺豪情万丈的, 但等到真正要梳理起这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的时候应星辉惊奇地发现其实他的大脑根本就是一片空白。 但好在宁啸和穆辰一直都是他们两兄弟的外置大脑, 地球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 听老婆的话, 会发达。 应星辉一脸乖巧地坐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老婆和嫂子,整个人莫名地散发着一种类似于学渣听高数课时的奇异脆弱感。 穆辰和宁啸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啼笑皆非。 “得了你,少耍宝。”穆辰像小时候给应星辉补习时候那样轻轻地推了推对方的脑袋, 示意他仔细听。 “如果你们是基因编辑之后诞生的孩子, 应天把你和星耀带回来之前你们总得有个母体吧?退一万步说你们就算是培养皿里面长大的胚胎,那总得有地方培养吧?” 站在一旁的宁啸点了点头,“没错,而且基因编辑不是小事情, 你们两兄弟能被编辑成这个水准的话一定需要一个非常高精尖的团队,以及庞大的实验数据支持, 这些都不可能全然无迹可寻。”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需要做的是立刻进行基因检测,溯源你们的基因到底来自于谁,总得先确定你们是不是皇室血统吧?” 穆辰有些头疼,更多的是心疼,他忍不住抬手掐了掐应星辉的脸颊,旋即又松开了手,看向后者问:“这件事情不算小,所以你身边有什么完全信得过的人来做基因检测吗?” 应星辉闻言沉默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发现…… 还真有。 . 林知白一脸震撼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应星耀,又看着伤其实已经完全好了,但因为缠着的纱布没拆依旧看着十分战损的应星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请问二位是水逆吗?为什么都伤成这样了?” 但很快,林知白发现水逆的可能不是二位殿下,而是她本人。 林知白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命运要先后和自己开这么多的玩笑。 先是自己一见钟情本来打算坠入爱河的小男生其实是超级大反派,再到现在自己敬仰已经的两位殿下可能是基因编辑下的产物…… 接二连三的打击差点没把林知白那可怜的三观瞬间轰成渣渣。 “那如果检测结果是……你们要把殿下他们……吗?” 应星辉一脸恋爱地看着自动哔掉了一些伤感情词汇的林知白,接着冲着对方肯定地点了点头,“如果基因编辑的答案是肯定的话,那么你提问的答案也是肯定的。” 林知白一窒,忽然转身就想离开这里。 “对不起,我测不了。” “喂!回来!”应星辉眼疾手快地拉住林知白,有些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和你开玩笑呢!” “真的吗?” 林知白望着眼前的人,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我不相信”。 其实也不怪林知白不愿意信应星辉的保证,因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应星辉是一个多么讲究原则的人。 如果应星辉的基因真的测出了什么问题,她担心对方会真的毫不留情地销毁自己。 穆辰垂眸看着在一旁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圆谎的应星辉,忽然笑了,“那知白,你想过没有,如果替他进行基因检测的不是你,而是别人……那才是检查出什么问题都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穆辰是林知白他们的学长,两人虽然没有太多私交,但林知白他们对于穆辰的崇拜简直是深入骨髓的,所以被穆辰叫到的瞬间林知白已经挺直了脊背开始听讲,等到穆辰说完这番话林知白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应星辉也不会秘密召见自己,林知白立刻明白过了这整件事情的关键,她冲着应星辉点了点头:“殿下,抱歉,我刚才没想到这一块儿。” 林知白是医生,在这种群里斗争的弯弯绕绕里面总是慢半拍,这也是应星辉信任她的原因。 应星辉冲着林知白笑着摆了摆手,“没事,那么现在可以开始检测了吗?” 基因检测对于林知白这个级别的医疗官而言并不是难事,但为了保证检测结果相关的全部信息都足够私密,林知白先对应星辉和应星耀的身份进行的伪装。 好在她手中常年握有几个不对外公布的实验体的健康数据,她从中挑了两个近似于应星辉和应星耀的数据重新为两人建档,然后才将开始替两人抽血,并把血液化验结果输入到医疗记录终端,开始在基因库里跑数据。 因为比对的数据庞大,因此基因检测结果需要等一个小时。 除了昏迷的应星耀,所有人都在尽力压抑着情绪等待着检测结果。 本来眨眨眼似乎就能过去的60分钟的时间在此刻显得漫长极了。 “叮——”的一声响起,检测结果已经出来的提示音就像是一倒招魂的铃音,把所有人都惊得原地弹动了一下。 在场的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难得的不稳重让几人四目相对之间都有些无所适从的尴尬。 最后还是林知白起身去查看结果打破了这微妙的尴尬。 “怎么样了?” 穆辰虽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沉默,但此时此刻他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林知白不过才走到了检测仪器旁边,他就出声问道。 林知白看了一眼检测结果,脸色沉得出奇,“结果……两位殿下确实是经过了基因编辑……咦?” “怎么了?” “可是……”林知白有些疑惑地皱眉又把检测结果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可是现实大殿下的被编辑过的基因片段已经被剔除了?” “这怎么可能呢?” 这下就连宁啸也淡定不下去了。 他从一开始就不认同应星辉的“销毁”理论,但“被编辑过的基因片段已剔除”又是什么回事? “不知道。” 林知白有些无力地摇了摇头,“这里的仪器太少了,没法做进一步的分析。” “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林知白咬着下唇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大殿下曾经受到过的致命伤害应该是他基因片段发生改变的根本原因,但要进一步确认的话,还需要进行更加精密的检查,可那样一来……” “那样一来知道我和哥哥经受过基因编辑的人就太多了。” 应星辉摇了摇头,“不急的,至少哥哥现在是完全没问题的,这就够了。” 应星辉说着,轻轻拍了拍穆辰那冰冷的手背,穆辰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是冲着对方飞快地扯了扯嘴角,与其说是笑了笑,倒不如说是他整个人的面部神经抽搐了一下。 第46章 应星辉虽然还想说些安慰的话出来,可他知道,眼下这个节点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可能会变成空头支票。 他唯一能做的,是尽自己所能地找出当年应天费尽周折也要给他和哥哥进行基金编辑的原因,他有预感,那个纠缠不休的精神体之所以会一直徘徊在他们两兄弟身边,大概率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知白,今天这个秘密请你务必要牢牢守住,不要让我们这里以外的任何人知道了。” 应星辉看向站在一旁的林知白,难得郑重地叮嘱道。 “我有预感,之前在31区的那些变异体也和基因编辑有关……” 应星辉看向窗外灰沉沉一片的天空,心也不住地跟着一起沉了下去。 . 首都星上城区 “哎哎哎!给我小心点!这是严总家从地球特定的松树,一棵比你的命还贵呢!别给我弄折了听到没有?!” 一个工头模样的男人站在星际运输车前指挥着统一穿着红衣服的工人们安静地搬运着一棵棵将近10米的巨型松树,运输车后是一栋巨大的别墅。 乔装打扮过的应星辉看了眼身边同样打扮得十分低调的穆辰,轻声问:“这什么?怎么不用机器人运就好?” “地球上的树通常都比较脆弱,用机械臂夹难免会弄伤树木,走吧,今天我们不是出来遛弯的。” 应星辉笑着揉了一把穆辰的脑袋,跟在对方身后继续慢慢悠悠地往前走。 基因编辑的事情不能被太多人知道,所以查证的过程就变得异常麻烦了起来。 除了重伤一直出于半昏迷状态的应星耀之外的四个人在过去一周翻阅了帝国皇室所有的医疗记录,终于在一个可以说得上是犄角旮旯的废弃文件夹里面翻到了零星的关于基因编辑小作坊的记载。 位置不远,就在首都星的上城区边缘。 看到资料的应星辉脸色一白:“你们可千万别告诉我我和哥哥是在小作坊里面被培育出来的啊?!” 事关应星辉,穆辰显然有些紧张得过分,对于对方的小动作和语言上的调戏他都没法给出太多的反应,应星辉见状也不好一直“骚扰”穆辰。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过了之前那金碧辉煌修建得不比皇室的宫殿逊色半分的别墅,接着又往前走了不过一百米,就来到了当年资料所记载的基因编辑工作室所在的街区。 和不远处的别墅不同的是,这个不大不小的街区里同时存在着正规的高级小区,自建房,以及出于半拆迁状态的棚户房。 上城区虽然是首都星出了名的富人区,但因为这里也同时是老城区,所以经常会出现眼前这种混搭的地产风格。 “帝国这些年真是打太多仗了。”应星辉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棚户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剩下到嘴边的半句话怎么也讲不出。 但就算他什么都不说,穆辰也知道应星辉心里在想什么,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打仗也是为了保护大家,如果不打仗可能连棚户都要被轰成渣了,别想太多,你这些年做得很好了。” 应星辉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尖锐的哭号声却突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穆辰和应星辉冲着声音的源头扭头看了过去,发现居然是一对带着小山一样多的行李的母女,正对着一个中年男人在哭求什么。 两人往前走了两步一听,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位先生,您能先和房东说一声,让他先给我便宜租几个月,之后我们再把差价补上也可以啊。” 中年男子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的母女叹了口气,“可这一间房一个月只收你们300星际币,已经是最便宜的价格了,你还要便宜的话……” “可我们……我们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了。” “……300星际币”应星辉下意识地重复着男子的话,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严总门口正在搬运树木的工人,转身看向穆辰有些悲伤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松树一棵大概要一百万左右,可也不过只是一百米的距离,居然会有人连300块钱一个月的房租都掏不出来,眼看着就要流离失所了。” “穆辰,有些时候我真的觉得好累啊……” “好像我怎么做都不够,永远都不够……” 作者有话说: 今天立冬啦,祝各位尊贵的读者朋友们冬天快乐~爱你们噢抱住狂亲啵啵啵 第45章 谜团 “所以呢?” 穆辰看着垂头丧气的应星辉, “你想放弃了吗?” “嗯?” “如果你想放弃的话,随时都可以停下来,我会陪着你。” 这下, 应星辉像是终于听懂了穆辰的话似的转头看向对方, 他的眼底有些很灼热的东西, 让人单是对上这样的视线都会为之一颤。 可应星辉却在这时笑了起来, 他长腿一迈就这么站在了穆辰的面前,然后在下一个瞬间将面前的人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这才是他的穆辰。 那个不在乎他应星辉到底能爬得多高, 不在乎他是不是帝国的主君, 不在乎他骤然放弃眼前的一切会给自己招来什么样的非议的穆辰。 “这就够了。”应星辉将脸埋在穆辰的颈窝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不需要别的东西,只要你一直站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穆辰抬手回抱住应星辉,微微一笑,“如果这就是你唯一想要的话, 那么星辉, 我向你保证, 我会一直、一直都在你身边,就算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应星辉闻言微微向后退了半步,他抬手亲昵又柔软地捏了捏穆辰的脖子,温柔地在对方耳边呢喃:“不用, 你只要在我活着的时候陪着我就行了。” 说完, 应星辉不等穆辰回答,就转身看向眼前堪比废墟的棚户区。 “走吧,让我们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基因编辑小作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穆辰虽然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应星辉显然不是想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模样, 他也只好冲着对方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了地图上标记的基因编辑工作室的点位。 和两人预期中一样, 棚户区内部比起它的外观更加的混乱,低矮的屋檐上半吊着摇摇欲坠的塑料片,看着像是后期加盖上去的顶棚又在日晒雨淋的风化下碎裂之后的结果,应星辉安静地将穆辰拉到自己的身侧,让他在有限的空间里尽量远离那随时都又可能掉点什么下来的屋檐。 “小心一点。”应星辉轻声提醒道。 穆辰抬眼扫了一眼乱七八糟的屋檐,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应星辉也往外拉了一些。 他知道,以应星辉的个性,他不会愿意自己走到更有风险的走廊里面,而他能做的,就是让对方也尽量远离危险。 好在这一截路的屋檐虽然看着有点不靠谱,但两人一路走过来到底没掉下来什么东西砸着人,总体来说还算平顺。 两人终于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完那一言难尽的漫长的过道,眼前的景象却又再一次让应星辉和穆辰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是……” “传说中的工作室?” 应星辉卡在喉管里的半句话被穆辰自然地接了下去,四目相对间,两人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震惊。 和外观以及进入的通道截然不同的是,眼前的基因工作室的大门简直算得上壕无人性。 单看这所基因工作室的门脸,颇有些正规机构的意思在里面。 “如果说……我和哥哥是在这种地方被……出来的话,我倒是真的会相信的。” 应星辉沉吟了几秒,最终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穆辰不置可否地看了对方一眼,低声开口道:“如果这个机构真是当年的那家的话,这么多年他们都不挪窝,是为了等到今天让你找到蛛丝马迹一路查过来吗?” “嗯,看来和我猜得差不多,这多半是个请君入瓮的圈套了?”应星辉满眼含笑地冲着穆辰挑了挑眉,“那就还得请我们的小战神在外面等我一下咯?” 应星辉说完不等穆辰反应,就抬手将人当场劈晕了过去。 他冲着周围打了个手势,几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刻从四周走了出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应星耀的亲卫部队隼的成员们,带头的就是隼的队长凌霄。 “照顾好他。”应星辉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怀里昏迷不醒的穆辰,随后就利落地把人交到了凌霄手里。 凌霄看着被应星辉生生打晕的穆辰有些不解:“殿下,您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请让我跟随您……” “不必。”应星辉冲着凌霄微微一笑,“作为工作室最成功的作品之一,我相信他们舍不得杀了我的,您说对不对,父亲?” 凌霄满头雾水地顺着应星辉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前一刻还紧闭的实验室大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无声地大敞开来,门后熙熙攘攘地少说站了二十来号人,为首的居然是被帝国通缉了许久的应渊。 第47章 应渊看着眼前的应星辉哼笑了一声,“你都知道自己是被编辑出来的怪物了,怎么还好意思叫我‘爹’?是想讽刺什么?” “我怎么好讽刺您?我怕我一上来叫你‘喂’你又要破防。”应星辉被应渊这么劈头盖脸地羞辱了一番也毫不气恼,反而风度翩翩地冲着对方欠了欠身,“不邀请我进去吗?你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不就是为了现在吗?” 应渊没想到应星辉居然在明知这是个圈套的情况下还敢单刀赴会,整个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应星辉脸上的每一寸,试图从他的微表情里抓到一丝名为“阴谋”的痕迹,可应渊看了很久却颓然地发现——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应星辉明知道前方道路上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但他却没有丝毫畏惧。 是什么让应星耀这样的孤注一掷一往无前? 应渊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居然想不明白。 但好在他也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的人,想不明白的事情他从来都不喜欢再去多想。 应渊冲着应星辉勾了勾唇,向后微微退了半步,“欢迎来到星银帝国基因编辑工作室。” 应星辉前进的脚步随着应渊的介绍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他微微地垂眸却又在半秒之内完全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他冲着应渊略一点头,“没想到帝国居然还有这种产业,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应渊挑眉看了一眼应星辉,“一会儿还会有更让你开眼界的呢。” 应星辉并没有在意应渊话语里的阴阳怪气,但一颗心却在不住地往下沉。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和哥哥被基因编辑只是帝国皇室为了弥补某些没有对外公开的祖传基因缺陷所以才出此下策,并不会造成什么广泛或者深远的影响。 可现在看来,如果这个工作室根本就是帝国在暗中一直扶持的项目的话……那被基因编辑的肯定就不止他和应星耀两个人了。 正当应星辉一边沉默地思考着,一边随着应渊走进了一间宽阔的实验室的时候,迎面撞入他眼帘的一个实验体却在这一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应渊显然注意到了应星辉对被泡在巨大玻璃试管里的男孩颇有兴趣,他冲着对方微微一笑,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耐心地解释了起来:“和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31号实验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就是你或者星耀的接班人,帝国新一代的主君。” 应星辉抬眼看向眼前这个泡在透明液体里,身体五官都发育得相当完全的实验体,嘴里喃喃重复了一句“……31号啊。” 应星辉一边看着眼前的31号,一边转头看向应渊饶有兴趣地问:“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挺想知道这个31号是准备怎么成为帝国新一代主君的?” 站在一旁的应渊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权当应星辉现在的提问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皇权稳固,因此也就忽略了对方眼底难以掩饰的惊涛骇浪。 不知道是太过于自信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应渊居然也不回避应星辉的提问,反而直接回答道:“等到你和应星耀为了帝国光荣战死之后,帝国就会寻回一个失散在外多年的皇子,然后他不就能顺理成章地继位了么?” “啊,是这样。”应星辉望着眼前的31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你不怕我一声令下就把这里轰成废墟吗?”应星辉看着站在一旁的应渊微微一笑,“毕竟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我还是帝国的主君。” “你当然可以轰,你现在也可以拔出你的‘审判’一剑劈了我,但是如果这样的话,你就永远没有办法验证你心中的猜测了不是吗?” “噢?” “你难道不是因为怀疑现在的这个‘穆辰’有问题,所以才选择一个人来到这里吗?” 应星辉要比应渊高出不少,闻言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垂眸看向自己的“父亲”。 “我有些时候真的很佩服你的想象力。”他望着身边围绕着的大大小小的实验体,有些莫名其妙地偏了偏头,“难道你要我放着这些玩意儿不管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面对应星辉那没有丝毫温度的目光,应渊却淡定极了,“你早就开始怀疑穆辰了不是吗?” “孩子,恭喜你,即将发现这个世界最为残酷的真相,现在,你的参观时间到了,如果你不准备把这里夷为平地的话,很抱歉,我得送客了。” 这一次基因编辑工作室的“暗访”之旅简直可以说得上是莫名其妙,应星辉甚至有种自己吃了毒蘑菇做梦都梦不出来这么神经的剧情的荒诞感,可这一切却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在应渊风度翩翩的送客声中,应星辉缓缓地走出了工作室的大门。 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侯在门外的凌霄在看见应星辉的第一秒就冲了过去:“殿下!” “嗯?啊,是你。” 应星辉却像是刚才发现凌霄一样地往后仰了仰头:“穆辰还好吗?” 凌霄闻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人没受伤,但不知道怎么的也一直没醒。” 应星辉闻言并没有太多的表示,他只是从隼的队员手里接过了昏迷不醒的穆辰,这才冲着身边的亲卫队沉声开口道:“回去吧。” 第46章 鸠占鹊巢 穆辰醒来的时候, 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蓝天。 他有些发懵了愣了几秒,才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一切,然而他还没得及起身, 就听见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床脚处传来。 “醒了?” 是应星辉。 穆辰并没有立刻起身,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 “为什么要把我打晕?” 坐在沙发上的应星辉闻言也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阴影里,犹如一尊不会动摇的雕像:“我以为那里你已经很熟悉了, 不会想要再看一遍了。” 应星辉话音刚落, 这间原本就气氛压抑的卧室更是安静到了一种落针可闻的境界。 穆辰再也躺不下去,他霍然起身望着坐在沙发上凝视着自己的应星辉问:“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应星辉像是觉得很荒谬地勾了勾唇。 他那冰冷到了极点的笑意几乎要将这方天地冻结,又像是能划破一切美好假象的利刃。 “你不是穆辰对不对?你还要在我面前演多久?” “又或者……你还要霸着我爱人的身体鸠占鹊巢多久呢?” “你!” 应星辉话音未落整个人就像闪电般地走到了穆辰面前,他那把如影随形的审判此时此刻正搭在对方的脖颈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像是能降下一切罪与罚的神祗。 可惜他也只是看上去像罢了。 那微微颤抖的剑锋正在暴露持剑人此时的心态是多么的复杂且崩溃, 这一切当然没有逃过穆辰的法眼。 “其实你也不确定不是吗?” “对, 本来我还不确定的。只是……” 应星辉垂眸看向坐在床上的人, 心里一阵苦涩。 只是如果你会这么说的话,那么答案是什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其实从再次见到穆辰的第一秒开始应星辉的心头就一直有一阵说不清的古怪。 直到那天去基因改造实验室前,应星辉再一次接到了哪个每次都会在危机关头向自己发来救命提醒的人的消息,消息上这样写着——明日基因实验室务必不要让穆辰进入。 应星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却选择了照做。 也就是在那间实验室里, 他看到了31号实验体。 31号实验体不是别人,正是莱恩,也是莱昂,那个差点和林知白结婚的少年, 那头在31区被捡回来的灰熊精神体。 应星辉心里却无比清楚地明白此时此刻的莱恩正被关在帝国最机密的牢房里,在天罗地网层层看守下的他是不可能作为一个实验体被泡在基因编辑室的培养箱里的。 应星辉几乎用了毕生积攒下来的演技才克制住没让自己露出一丝一毫惊异的表情, 他甚至还冷静地偷偷启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微型摄影机,将实验室的一切都拍下之后才压抑着心中铺天盖地的疑惑离开了实验室。 回到寝宫之后,应星辉并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选择一个人安静地来到了关押莱恩的牢房。 而牢房里的人也在看到应星辉的第一眼就扯出了一个相当苍白的笑容:“你看到31号实验体了吗?” 应星辉微微闭了闭眼,心中忽然浮现出了类似于“果然如此”的感觉,他当然不相信莱恩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更加确定莱恩没有什么通天的本领能把自己复制出好几个来,唯一的解释他必须要让对方亲口说出来。 “不说说吗?关于你,或者31号实验体?” 莱恩望着眼前和记忆中无尽相似又截然不同的应星辉微微一笑:“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简而言之就是,我确实是31号实验体,又或者这么说吧,我是未来的31号实验体。” 第48章 “什么意思?”应星辉双眉微蹙,时空跃迁的概念虽然从地球时代就一直被提出,可不知出于什么样的技术限制,却一直没有被任何国家的科学家实现,可眼前这个名为莱恩的青年字里行间的意思像是在说他是从未来过来的,这在应星辉听来既像天方夜谭,又让他觉得对方仿佛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莱恩知道对方不信,却也没有继续解释,反而挑了挑眉问:“从今年开始你是不是多次接到了一个神秘人发给你的消息,他告诉你如何避险,在危难关头救了你很多次,可是你怎么查对方的号码波段都找不到对方在哪里?” “你甚至一度以为是穆辰在给你发消息……可后来随着调查的深入你又否认了这一点不是吗?” “那个给你发消息的神秘人不是别人,就是未来的你!” “什么?”应星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转身就要离开:“我原以为我能从你嘴里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是我的错。” “果然,你不相信。” 望着应星辉转身而去的背影,莱恩哼笑了一下,“看来未来的你确实是最了解过去的你的那个人。” “但是无论你相信与否,未来的应星辉都要我告诉你一件事,你所认识的那个穆辰早就已经不在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定身咒,让原本脚步不停的应星辉瞬间被钉在了原地。 “装神弄鬼。”应星辉咬牙吐出了这么几个字,但他的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般地再次走到了莱恩面前。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莱恩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半晌,他突然哼笑了一声:“果然,不论是十年前的你还是十年后的你都是一副变扭到家的模样。” “不过没关系,毕竟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 莱恩望着皱眉的应星辉耸了耸肩,“简而言之,就是穆辰早就在巢星卧底的时候就被人杀死了,你现在看到的不过只是披着一张名为‘穆辰’的皮的伥鬼罢了。” “你放屁!” 这下应星辉是彻底地暴怒了。 只是在这样的盛怒之下,一些更加不可忽视的、从穆辰回来之后就一直徘徊在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怀疑终于争先恐后地从内心深处冒了出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就地搅碎,然后永世不得超生。 “难道穆辰回来之后你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莱恩望着应星辉面露悲哀地摇了摇头,“一个被你标记过的向导,从来没有表现出对哨兵有过一丝一毫多余的渴求……” “在你暴走之后,他从来都是通过进入精神域强制镇压,而非疏导。”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蝴蝶精神体,你一直都心存怀疑不是吗?” 莱恩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应星辉再次发出了致命一击。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你在和穆辰重逢之后又花了五年才终于认清这个事实,可那时候一切都晚了,穆辰的躯体已经被彻底侵占,失去了最后挽回的机会。” “在那之后,你从之前调查穆辰的过程里发现了基因编辑的线索,顺藤摸瓜,你找到了现在那家基因编辑工作室。” “也就是那一次的搜查,你从工作室里救出了已经彻底发育完全的我。” “作为基因编辑室里最新一代的‘作品’和帝国皇位指定的接班人,我理所当然地拥有更强的精神力和几乎算得上是不死之躯。” “我的存在让你开始起疑,因为就你所知,帝国历代的帝王生育功能都是正常的,完全没必要用这么激进的手段去对新皇进行基因编辑。” 如果说25岁的应星辉幸运地等回了自己的哥哥和爱人的话,那么30岁的应星辉无疑是不幸的。 应星辉30岁那一年,应星耀在一场战斗中彻底失去了踪迹,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派出部队去搜寻应星耀,就被穆辰发动的那场政变困在了寝宫之中。 直到那一刻,这五年来穆辰身上出现的种种违和之处终于成为了一个他无法再去回避的问题。 穆辰的造反并没能成功,这些年应星辉和应星耀私下建立起的攻守联盟体系远比众人了解得要密不透风。 也就是那一次,应星辉才终于知道,原来自己真正的爱人早就在五年之前在巢星遭人暗算,就像25岁那个差点占据了应星耀肉身的精神体一样,受了重伤的穆辰再也无法抵御外来精神体的侵袭,在遥远的巢星,他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随着精神体对穆辰身体控制权的侵占,原本属于穆辰的那部分精神体在这五年中无人知晓的某个夜晚,彻底地消弭在了月色之中。 从此,享用着穆辰身体里的那个精神体,就再也不是原来的穆辰了。 鸠占了鹊巢,还凭借着鹊鸟藏于脑海中的回忆去夺去了原本属于鹊鸟的一切,甚至包括他的爱人、功勋,以及生命。 30岁的穆辰在备受打击之下突然觉得,这一切的诡异到了无法言说的事件总该有些更深刻的原因。 为什么总有人想占据他和应星耀的□□? 又是什么何方神圣的精神体能强大到随随便便就能绞杀一个攻击型向导的精神体? 随着他刨根究底的彻查,他终于发现,原来他和应星耀的诞生就是帝国皇室最惊天的阴谋之一。 作者有话说: 抱歉我尊贵的读者朋友们,前段时间断更了,真的十分羞愧,从今天起《星辰》会彻底恢复更新,一直更到完结,谢谢大家的支持和等待,感恩的心!!!! 第47章 现在与未来 三十岁的应星辉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命运要对自己刻薄至此。 反复失去的兄弟和爱人的痛苦是如此的漫长迟缓, 就像是一把沾满盐水的钝刀,在一下一下地切割着他的神魂和心灵。 可现在他却全明白了,原来他和应星耀根本就是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实验体。 实验体当然不配拥有幸福。 明白了这一切的应星辉抓住调查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也就是和基因编辑一直在同步进行, 却迟迟不能取得进展的时光回溯技术。 既然有人想通过基因编辑和时光回溯借他和应星耀的□□还魂的话, 那他应星辉就干脆回到一切发生之前, 由他自己断送这一切的荒唐和罪恶。 那之后的应星辉又花了五年,才在研究团队的配合下终于制造出了一台理论上可以穿梭时空的机器。 之所以说是“理论上”的原因大概是因为, 研究团队钻研过来钻研过去最终发现, 要让机器进行时光回溯居然需要巨大的精神力作为“燃料”来供养,帝国虽然不乏s级以上的哨兵和向导可以贡献出自己的精神力去驱动这一切,但问题是,一旦贡献出所有的精神力还完成一次时光回溯的话,那被掏空的哨兵或者向导会即刻死亡。 知道这个结论的应星辉忽然感受到一种久违的释然。 没人比他更适合去做这件事了。 帝国这些年越发的分崩离析, 应星辉时常有种无论自己怎么做都回天无力的错觉。 所以在听到研究员们的汇报之后, 他突然意识到这应该是一个机会。 一个对于他而言可以摆脱这一切恼人的凡尘俗世的最好的机会。 他将未来的一切都委托给了五年前就被解救出来的莱恩, 在耗尽了自己的精神力之后,应星辉就这样目送着莱恩踏上了一场未知的时光之旅。 为了保证莱恩在过去的一切行事都能稳妥,应星辉甚至在时光之门开启的间隙给过去的自己发了不少条提示信息。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过去哪个节点的自己会看到这些消息,但这都没关系, 这些消息只是为了能够证明莱恩真的是来自于未来的就够了。 只是就连莱恩都没想到, 第一次启动的时光机比他想象中的要稳定太多。 他原本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撕裂成好几段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时光机真的把他送回了十年前,穆辰刚返回帝国的时候。 虽然在传送的过程中出了一些小纰漏,他的精神体和□□一度分离了一段时间, 但好在一切都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他那在31区首先被25岁的应星辉遇到的精神体很快地和自己的肉身融合在了一起,借助35岁的应星辉对他提供的线索, 彼时还叫“莱昂”的莱恩轻而易举离开了帝国的青年救助站,然后摇身一变,终于成为了现在的莱恩。 可惜再往下,一切就发展得没那么顺利了。 在帝国里呆久了莱恩才发现,要真的接近25岁的应星辉简直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情,所以他思来想去,只能从女医生林知白那里下手。 他其实是真的对林知白挺有好感的。 试问谁会不喜欢这样一个优秀强大却又温柔得让人愿意向她倾诉一切的女性呢? 只是莱恩知道需要自己完成的事情还有很多,他没法让自己沉溺于那些情情爱爱里。 第49章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个看上去比水还要柔,比天使还要良善的女医生私下里居然是个这么敏感且不好惹的主。 莱恩甚至没能撑到婚礼结束,就被林知白识破了他的意图。 这一次的莱恩被应星辉关进了单独密闭的牢房里。 可他心里却并不慌乱,因为莱恩知道,在未来的应星辉的信息引导下,现在的应星辉发现那间基因编辑实验室是迟早的事情,当对方看见那个被泡在培养液里的自己的之后,他就一定会来找自己! 莱恩赌对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章的确短了点哈哈哈哈(尴尬笑着走开 第48章 迷雾 应星辉坐在地牢冰冷的台阶上安静地听着莱恩说着这一切。 他那高大的身躯完全隐匿在阴影里, 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但哪怕这样,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已经足够莱恩胆寒了。 就连莱恩都没想过,25岁的应星辉居然会具有这么强大的气势, 哪怕不说话, 都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久到莱恩甚至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 应星辉却突然动了起来。 “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但如果你真的是从未来过来的, 你就会知道我并不会第一时间就相信你对吗?” 莱恩闻言点了点头, 表示理解。 这下应星辉那绷到紧致的面色才稍微有了一丝缓和的意味,“那就好,在我把一切都……调查清楚之前,可能还要委屈你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了。” “你知道的,现在这里可能是帝国里最安全的地方了。” 不出应星辉所料, 莱恩果然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应星辉望着牢房里的青年, 嘴角扯出了一个极为浅淡的笑意, 他冲着对方微微点了点头致意,接着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应星辉从地牢回到寝宫的时候,穆辰依旧在沉睡。 他就这样安静地凝视着穆辰站了很久。 久到他甚至贪心地以为这一刻能成为永恒的时候,对方却突然有了要苏醒的迹象。 应星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双由迷茫到清醒的……却有可能再也不属于自己恋人的那双眼。 于是他选择退到床尾的沙发上, 摆出一副强硬的姿态试图从对方的回答中抓到一些蛛丝马迹。 可应星辉觉得……自己应该是失败了。 他总是说不过穆辰。 哪怕……穆辰可能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你这是听到了什么疯言疯语?”穆辰凝视着眼前一动不动的应星辉双眉微蹙。 “疯言疯语?”应星辉低声重复着穆辰的话语, 随后又再一次地沉默了下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明很近,近得只要其中任何一个人往前一步,他们的目光就能在灯光下交汇。 近得只要任何一个向对方伸出手,他们就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但在这样的沉默里, 谁都没有选择再近一步。 就在穆辰觉得应星辉今晚或者以后都不会再对自己说出任何一个字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开了口:“我还能把你找回来吗?” 穆辰闻言微妙地沉默了一瞬, 旋即向应星辉微微一笑:“虽然你不愿意相信,但其实我就是我,一直都没有变过。” 对话进行到这个地步,彼此都知道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 应星辉冲着穆辰微微颔首,眉宇间尽是对方看不懂的迷茫和沧桑:“好好休息。” 丢下这四个字的应星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穆辰的视线里,望着对方断然离去的背影,穆辰隐隐觉得应星辉似乎知道了一些关于自己的秘密。 但就算是知道自己之前做得那些事情,应星辉也用不着这么万念俱灰吧? 穆辰直觉应星辉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刺激,他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想到这里,穆辰再也躺不下去。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三步作两步地追上了应星辉。 然而被穆辰这样跟着的应星辉却像是掉了魂一样全然没有发现对方跟在自己背后,他脚步匆匆就这么奔向了关押莱恩的地牢,倒是看得身后的穆辰有些摸头不着脑。 他想了想,直接抬手给宁啸打了个视频通讯过去,对方很快地接了起来,穆辰开门见山并不废话:“关于那个不明精神体,你们查到了什么吗?” “没有,那个精神体逃逸之后没多久就凭空消失了,肯定有外援,查出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嗯。”穆辰闻言皱眉思索了几秒,“对了,你之前调查莱恩的时候,有发现他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吗?” 宁啸不知道穆辰的对话居然会这么跳跃,他挑了挑眉旋即点了点头:“有,我们并没有查到莱恩过去的任何资料,甚至连在全星际都无法搜寻到他残留任何dna。” “还有之前我们一直被误导了。” “那个莱昂根本就不是莱恩,莱昂已经……遇害了。很抱歉穆辰,没能早点告诉你。” “估计莱恩原本是想顶替莱昂进入训练营,所以他在莱昂外出的时候虏走了对方,但是他无法做到像莱昂一自由转换精神体和人体,而且他的精神体也不是灰熊,所以他就……” “只是有一点比较奇怪。” 宁啸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选择如实相告,“莱昂和莱恩身上取下来化验的dna是完全一致的,从医学的角度来说,他们就是一个人。” “那就是说……”穆辰皱眉看着屏幕前同样神色凝重的宁啸,“他们都是克隆人?” 果然,宁啸点了点头:“对,知白告诉我,我们可以理解为他们是同一个克隆人在不同时段发育的样子,所以就能解释为什么少年莱昂可以自由切换自己的精神体,但是青年莱恩做不到这一点。” “也就是说之后保不齐还能再冒出来什么壮年莱恩或者老年莱恩咯?” “不是没有可能。” “我知道了。”穆辰面色不虞地点点头,不等对方开口他飞快地冲着宁啸摆了摆手就飞快地结束了通讯:“今天谢了,回头再和你解释!” “喂你!”宁啸半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对方挂断了通讯,他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正半躺在床上望着光脑处理帝国事务的应星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穆辰,感觉越大越不稳重了。” “怎么会?”全程在旁听二人通话的应星耀笑着摇摇头,“关心则乱罢了。” 这边穆辰挂断电话之后就跟着应星辉一路来了地牢,果然,应星辉来地牢里就是为了见莱恩。 莱恩没想到应星辉会这么快就去而复返,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他有些明显的怔愣。 穆辰当然没有傻到跟踪还会暴露自己,所以他只是不远不近地屏息躲在暗处,准备听听两人到底有什么事情可谈的。 没想到这么一听,穆辰的血压瞬间差点没飙到380! “殿下!您来了!” 莱恩看着应星辉简直比见到了亲爹还激动,应星辉整个人却没那么兴奋,而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丧。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如果穆辰真的被人掉了包?如果未来的帝国真的那么的……一败涂,那他们怎么会允许你被我送回来呢?” “他们当然不允许!”莱恩听到这话眼底露出一丝痛色,“所以一切都在秘密进行,这也是殿下您之前为了时光回溯耗尽了精神力的原因。” “我们身边能信任的,能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第49章 他的秘密 躲在暗处的穆辰闻言瞬间皱紧了眉头, 他不知道那个莱恩在神神叨叨地说些什么,但穆辰知道,所谓的时光回溯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难道应星辉会被这么低劣的谎言欺骗? 穆辰有些疑惑地望着应星辉那依旧像山峦一般高大的背影, 终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不确定之中。 应星辉像是并没有察觉到穆辰已经跟在自己身后有一段时间了, 听了莱恩的话他只是颇为凝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缓缓开了口, 沙哑地问道:“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莱恩没想到应星辉居然会如此轻易地就信任了自己,顿时陷入了一种狂喜之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避免自己的喜悦太过于流于表面。 莱恩几乎是用上了毕生的冷静才让自己恢复到了之前那一片沉重的神色, 他想了想,开口试探着说:“35岁的您希望能扭转过去的一切,首先要做的,就是让真正的穆辰大人回来。” “噢?让穆辰回来?”应星辉原本一片沉郁的双眼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终于恢复了一丝光彩:“我该怎么做?” 莱恩简直不敢相信应星辉居然毫不怀疑自己,这样的信任让他不禁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 他强忍住大笑的冲动, 摆出一副沉痛的面孔望向对方问:“您确定要知道吗?” “说吧。”应星辉简直像是一只在暴风雨里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一样耷拉着脑袋, “还有什么会比现在更糟糕的呢?” 第50章 莱恩闻言沉吟了一会儿,这才犹豫着开口道:“之前我们研究出来的方式是……先由您亲手杀死穆辰大人,之后就得看穆辰大人残留在体内的精神体能不能反杀侵占体了。” “啊,这样……”应星辉抬头看向莱恩露出了一副全然不赞同的表情, “万一我一刀下去把人彻底捅没了怎么办?” 在莱恩的目瞪口呆之中应星辉一脸恶趣味地冲着对方挑了挑眉, “我那么大一个老婆谁赔给我?” 说完,不等莱恩反应,应星辉转身看向一直站在阴影中的人,“你说呢?” 莱恩心里一惊, 顺着应星辉的视线看了过去,这才发现穆辰居然从阴影里藏身处缓缓走了出来。 “我什么都不想说, 还有,谁是你老婆?” “你?你们!”莱恩猛地扑向应星辉,时刻通着高压电的牢门在莱恩触碰的瞬间发出的电伏直接把人点得眼冒金星! 然而莱恩这下已经没空关心自己那双被瞬间电得皮开肉绽的双手传来的钻心剧痛了! 他看向应星辉不可思议地质问道:“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应星辉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莱恩挑了挑眉:“呵,我什么意思?” 应星辉望着满脸写着“陛下你居然不相信我”的莱恩忍无可忍地舔了舔后槽牙,“在你们眼中我智商有超过30吗?” “什么?” “什么什么?”应星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身后那帮人该不会觉得随随便便搞个克隆体然后编个故事说给我听,我就会全盘接受,然后乖乖地先把我身边的人都捅个三道六个洞,接着在知道真相之后满怀愧疚地原地等死吧?” “你们真当我这五年的主君是靠脸来平定天下的吗?” “噗——”穆辰原本还满脸严肃,听到这里他直接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冲着一旁满脸无奈看着自己的应星辉耸了耸肩,用嘴型冲着对方来了句“抱歉抱歉”。 应星辉抬手亲亲捏了捏对方的耳垂,忽然凑到穆辰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只见原本一脸冷静的穆辰在应星辉说完话之后忽然变得有些紧张,甚至连耳尖都泛上了一丝可疑的红。 显然这两人说得不会是什么正经的事情。 莱恩没想到在现在这种状况下应星辉居然还有心思打情骂俏,他简直觉得自己连整个存在都被应星辉的态度无情地羞辱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对于我的存在没有一点的畏惧或者担忧吗?” “畏惧?担忧?” 应星辉看着莱恩微微一笑:“有这个必要么?” “看来你好像搞错了一些事情,现在应该畏惧或者担忧的人是你。” “你没有机会再离开这里了,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就会绞尽脑汁回忆一下有什么情报能让帝国对你网开一面,而不是在这里不知死活地质问他们的王!” 应星辉说完不再施舍任何一个眼神给满脸苍白瘫坐在原地的莱恩,而是顺理成章地拉过穆辰的手,然后带人离开了地牢。 穆辰用余光看了应星辉一路,忽然发现这个人似乎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光里成长成了一个很……的人物。 应星辉牵着穆辰离开了地牢之后,有些啼笑皆非地转头望向对方:“从刚才开始你就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想说什么?说吧。” “不是,你早就发现了莱恩不对劲?什么时候?怎么发现的?” 穆辰闻言也不再藏着掖着,反而直接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应星辉笑了笑,旋即摇了摇头,“没有,我当然不能未卜先知地知道莱恩有问题,但我知道的是,一定有人有问题。” 那是应星辉和穆辰按照计划准备去暗探基因编辑研究所的前夜,洗漱完毕正准备入睡的应星辉发现自己戴在指尖的通讯指环悄然一震。 他下意识地点了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句语焉不详的提示——明日基因实验室务必不要让穆辰进入。 应星辉已经不是第一次收到这样来历不明的信息了,但这一次的信息显然有些不寻常。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不明信息只是在应星辉奔赴各种战场之前简单地提点他一句任务中特别危险的点的话,那这次的消息则是第一次指明了要他防备穆辰似的。 穆辰…… 应星辉的目光落在了这两个字上,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像被重物轻轻地撞了一下,并不疼,只是有点闷闷的。 他不知道这个坚持给自己发密信的人到底是谁,在和穆辰分离的那五年里,应星辉曾希望能是对方。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那么谁还会这么好心地一次次提醒自己注意危险,不要落入险境呢? 又是谁一直在暗处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却从不现身? 这样慷慨的善意又希望自己给出什么样的回报呢? 抱着这样的疑虑,应星辉还是“如约”敲昏了穆辰。 直到他走进基因编辑室看到31号实验体之后,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一切的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恶意。 但他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发难,而是顺着对方的思维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应星辉先是顺水推舟地去了一趟地牢,然后安静地听完了莱恩的“来历”。 接着他又回到了寝宫假意已经被莱恩的说辞蒙蔽,和穆辰发生了争执。 只是应星辉没想到莱恩可能并不是计划中的重点,他也没能通过中计上当钓出一直躲在幕后的那条大鱼。 “未必。”穆辰沉默地听了一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出声摇了摇头,“如果你真按照他们引导地给我一刀,估计背后的人就能现身了。” “你……”应星辉一噎,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人,“你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了?” 穆辰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应星辉这下真的是被气笑了:“你还记得你是坐着轮椅回来的吗?” “回来之后你又受了多少次伤了?”他抬手揉了一把对方的脑袋,“你还有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吗?” 这下穆辰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能点点头,干巴巴地答应着:“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 应星辉没再说什么,只是亲昵地将人搂进怀里,两人就这么亲亲热热地回了寝宫。 穆辰被人这么骤然抱着,忽然有种异常恍惚的感觉。 五年前他离开的时候,应星辉才20岁。 彼时的应星辉就像是只才成年的大型犬,怀揣着一颗炙热的心,总喜欢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捧到自己的爱人面前。 曾经被爱人那样热切注视过的穆辰却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已经不太了解身边这个在自己没有参与的岁月里,逐渐成长成了狼王的人了。 如果……如果有一天应星辉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他会如何处置自己呢? 穆辰望着眼前晃动的道路,有些出神地想。 应星辉当然注意到了自己怀里的人难以察觉的僵硬和疑虑,但他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泰然自若地带着穆辰回了寝宫。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侍从准备餐食,又推着人进了浴室,嘱咐穆辰快快洗漱之后和自己一起吃饭。 等到忙完了这一切,应星辉也溜达着进了另一间浴室。 这是他和穆辰多年以来的习惯,他们总觉得地牢的空气浑浊,哪怕只是在那里站个几分钟回来,身上就总是能沾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所以他们都喜欢在从地牢回来之后舒舒服服地冲个澡,不仅冲走气味,也顺带冲走地牢所带来的阴郁。 只是等到应星辉走进浴室,只剩他一个人之后,他的表情终于克制不住地阴沉了下来。 应星辉只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里,过去不是真的,现在也是假的,他想看清未来,却发现未来也迷雾一片。 他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这片漩涡里,可当他努力地伸出手想抓住点什么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什么也抓不住。 作者有话说: 应星辉: 穆辰: 第50章 酸 “殿下!您需要立刻做出决断了!” “还有, 星耀陛下到底在哪里?他为什么一直不露面?!” 周一清晨的帝国例会上,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臣正一脸凝重地质问着端坐在议会大厅中央高位处的应星辉。 “大胆!你这是在质问我们的摄政王殿下吗?” “你不要在那里颠倒黑白!” 应星辉居高临下地望着底下瞬间就吵作一团的大臣们,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帝国又一次要迎来一场和巢星之间的战争了。 从应星辉出生有记忆开始到现在的这些年帝国和巢星打了停, 停了打。 他从牙牙学语的幼儿成长到了可以治理一方的主君, 帝国和巢星之前的关系却似乎并没有半点变化。 第51章 议会内阁的大臣们来来往往, 吵架的话来来回回的还是那几句。 帝国要开战。 帝国要胜利。 帝国要覆灭巢星。 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又有谁从这一场场的战争中获利了呢? 应星辉一眼望过去, 发现所有人都被困在一场漫长的战争里,就像是一个永不得解脱的诅咒。 “诸位!” 就在这时, 应星辉一直安静地坐在应星辉身旁一言不发的穆辰却突然朗声开口道。 “静一静!” 前一秒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大臣们被穆辰这么一吼, 瞬间就像是被掐了脖子的鸡一样,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再往外蹦出一个字。 “敢问争执不下的各位,这次帝国和巢星非开战不可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 穆辰的话就像一滴水骤然砸进了沸腾的油锅里,顿时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我们帝国攻打巢星还需要理由吗?” “巢星向我们欠下的血债要怎么偿还?” “如果你们说的是那些牺牲在战斗中的战士们的话,我对此表示遗憾, 但你们可能忘己了, 最初的战争是由帝国先挑起的。” 穆辰的声音是如此的冷静清晰, 以至于他那话音不大的应答却让原本已然吵翻天的内阁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的可怕,他们望着穆辰,不像是在看着昔日的战神,而像是在用目光凌厉地审判着一个活该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异教徒。 “我看您真是在巢星呆久了, 连带着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流着哪个国家的血统了不是吗?”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生面孔, 那人面色苍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睛,一身修身的深色西装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愈发的凌厉,他的衬衣扣子扣到了最后一颗, 直抵咽喉,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装束, 却让人单是看着就莫名有些呼吸困难。 可面对这样一个本来应该让人过目难忘的存在,穆辰却并没有什么印象,想来应该是他不在的这五年里被提拔上来的内阁新成员。 果然,应星辉望着站起来的人并没有出声斥责,反而和稀泥一般地摆了摆手,“不要这样说,潘冬行。” 穆辰有些诧异地看了应星辉一眼,在内阁会议上,应星辉从来不会直呼臣子的大名,哪怕是他……这个潘冬行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的官职又是什么? 穆辰微微眯了眯眼望着不远处那道消瘦苍白却盛气逼人的身影,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然而内阁的臣子们似乎对应星辉的称谓相当习惯了,潘冬行的质问也是内阁臣子们想说的,如今有人替他们开了口,众人自然乐得自在。 “今日的议会到此为止吧,关于何时开战,如何开战,我还需要再细想一下。” 应星辉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就赶苍蝇似的摆了摆手示意散会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议会大厅。 应星辉离开之前给穆辰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跟着自己,穆辰看了之后微微点了点头,于是跟在对方身后一同离开了议会厅,徒留下站在原地满脸愤然的臣子们面面相觑。 “今天的议会,你怎么看?” 应星辉和穆辰顺着小道一路走到了王室专属的后花园之后,前者才开了口。 穆辰看了眼应星辉,对方显得冷静极了,整个人看上去都淡淡的,脸上也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他刚才问的不是两个国家是否要开战,而是在问穆辰今天早上吃的早餐味道好不好,明天还要不要继续吃。 “我怎么看重要吗?”穆辰望着眼前开得正鲜艳的玫瑰勾了勾嘴角,但从那扬起的弧度里却看不到一丝愉悦。 穆辰觉得自己的眼前像是被人蒙了一层纱,心里又被扎了一根刺,他既看不懂应星辉的想法和态度,又被这捉摸不透的感觉刺得他心里又酸又疼的难受。 他觉得自己变得奇怪极了。 这种从未有过的情绪让他感到陌生,以至于很久之后穆辰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在嫉妒。 嫉妒,对于穆辰而言简直是个前所未有的新鲜词汇。 他三十年人生里似乎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感情。 可现在穆辰却体会到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毫不在意自己缺席的五年间,应星辉身边会有任何人的补位。 他想,只要他和应星辉的目光始终是望向一处的,那任何人都补位都是没有意义的。 可穆辰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应星辉的视线不再落在自己走向的未来的时候,他又该何去何从。 “生气了?”应星辉看着眼前的穆辰微微挑眉,“因为那个潘冬行?” 很多时候应星辉纤细敏感得简直不像个哨兵,如果不是他的作战能力和精神力都那么强大的话,但从对方察言观色的功底,穆辰简直怀疑应星辉是个天生的治愈系向导。 骤然被对方戳破了自己的心思,穆辰也不知道他是该点头还是否认。 但好在应星辉并不是个恶趣味的家伙,他没有再逼问下去,而是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一定更一章长哒!(握拳 第51章 摊牌 “潘冬行是白塔出来的哨兵, 他……” “等等,潘冬行,他…是哨兵?” 穆辰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毕竟对方那脆皮到一捏就能爆却又毒舌尖锐到了极点的形象实在是太过于深入人心。 穆辰一直以为对方顶多是个向导, 或者干脆就是普通人, 万万没想过潘冬行居然会是哨兵。 “你说他从白塔出来了……是发了什么事吗?” 为了方便管控, 除了应星辉和应星耀这样的皇室继承人之外,帝国里的哨兵大多都会集中居住在白塔里。 通常情况下, 哨兵离开白塔的原因无非两种, 一种就是直接战死沙场回不来了,另一种则是哨兵有了稳定的向导作为伴侣,可以随时帮助哨兵进行疏导和治疗。 “为什么会这样想?你难道不觉得他像是有向导的人了?”应星辉冲着穆辰挑了挑眉毛,嘴角噙着一丝坏笑问。 “呵,他身上寡王的味道我站在三米外都闻得出来, 你说他有哪门子的向导?哪个向导受得了他的毒舌?” “穆辰大人, 我发现你对潘冬行的意见好像很大的样子啊……为什么?”应星辉抬手将人禁锢在自己身侧, 那比鹰眼还要犀利的目光给人一种能把对方彻底钉穿在原地的错觉。 穆辰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的力气到底拗不过眼前这个家伙,只好有些无奈地开口承认:“他看上去和你更有默契的样子,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 这四个字轻轻地落在应星辉的耳朵里, 却在同一时间在他心里的砸下了甜蜜的巨震。 哪怕五年前两人耳鬓厮磨抵死纠缠的时候, 穆辰在应星辉的眼中也一直是克制的、高高在上的,仿佛恋人之间的嫉妒和撒娇是永远也不会出现在对方身上的情绪。 应星辉从未奢望过有一天能从穆辰这里得到这样奢侈的体验。 可他没想过命运居然对自己慷慨至极。 “你在吃醋。” 这是一句肯定,幸运的是,被判定的人也没有去否定它。 “对, 我在……嫉妒。” 穆辰抬眼的瞬间,他那坦诚到了极点的视线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撞进了应星辉的眼底, “我曾经以为这一切都无所谓的。” “可当我察觉到你的视线不再和我望向一处的时候,我发现我居然非常、非常的嫉妒。” “穆辰,我一直都在追随着你,你是知道的。” 应星辉听到穆辰这句话双眉微蹙,“哪怕……是在我们分开的五年里,我也一直记得你对我说的话。” “我对你说过什么?” “你说……虽然你是帝国的战神,但你最大的希望其实是帝国不再有战争,红星的去留自有它原定的命运,帝国没必要以红星为借口发动一次又一次的战争。” “这些我都记着……虽然,可能这些年执行得不那么好吧。但我从没忘己过。”应星辉说到一半自嘲地笑了笑。 穆辰却没有马上应声,他望着有些沮丧的应星辉很久才终于开口问:“那刚才的内阁会议,你为什么愿意顺着潘冬行的话……难道你真的想又一次和巢星开战吗?” “这次不一样。” 应星辉垂眸看着眼前的爱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次必须打。” 穆辰从未设想过应星辉居然会这么直白地给出答案,在听到的瞬间他只能呆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对方。 明明眼前的人看上去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可一切却那么不同了。 他可以上一秒信誓旦旦地向自己说着他从未忘记过的理想,又在下一刻转身将这一切抛之于脑后。 这样的精确又凌厉的表演会让穆辰想起他此身交手过无数次的政客们,却唯独不是记忆中的应星辉该有的样子。 第52章 “非要开战不可的理由呢?” “理由?”应星辉像是听到一个荒谬的笑话,他克制不住地大笑着拍了拍穆辰的肩:“作为主君守护自己的国土,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可你不是说红星的归属并不重要……” “难道你看不出来帝国得到红星会比巢星得到红星要更好一些吗?” “呵,那万一巢星也刚好和你有一样的想法呢?” “穆辰!” 应星辉终于忍无可忍地吼出了声来:“你不要忘记了,你到底是属于帝国的!” 应星辉说着,抬手一把掐住了穆辰的下巴,附在对方耳边低喃:“你最好给我记住,不管是红星,还是你,都是属于帝国的,巢星最好不要惦记,不然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穆辰的皮肤简直薄得惊人,又或者是应星辉真的动了怒,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穆辰那张苍白又充满了怒意的脸上已经泛起独属于应星辉指纹的红痕。 这画面落在应星辉的眼底是一种刺激,他几乎在下一秒就不受控制地吻上了穆辰那双同样苍白贫血的唇。 “唔——” 穆辰没想到应星辉这人居然在这种时候突然发、情,他在被吻住的瞬间愤然推开了对方欺压过来的身躯。 然而两人的力量实在是太过于悬殊,穆辰的反抗并没能起太大的效果,反而让应星辉更加被激发起了凶性。 直到浓到不可忽视的血腥味在穆辰的舌尖爆发开来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抬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抡圆了胳膊甩了应星辉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层层叠叠地回荡在书房这一方小天地的上空,但是听声音就知道穆辰这一巴掌到底打得有多重。 果然,应星辉在被打的一刹那几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用舌头顶了顶自己口腔里被打破了创口,然后冲着一旁狠狠地啐了一口满是鲜血的血沫。 下一刻,应星辉抬眼看向穆辰居然就这么笑了起来,应星辉的唇缝里满是殷弘的血,用他那双比狼的眼睛还亮的双眸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穆辰的瞬间,简直给人一种被恶狼盯上了的错觉。 可就是在这样的目光里,穆辰却突然反应过来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觉得古怪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应星辉看向自己的视线实在是太锐利了。 尖锐到不像是信徒在看神明,更不会是恋人包含爱意的那双眼,应星辉的视线里,有审视、有探究,有猜忌,唯独没有爱与信任。 可惜穆辰之前一直没能看懂,但好在他明白得不算晚。 “你知道了什么?”穆辰望着眼前一步之遥的应星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防备。 面对恋人这样的目光,应星辉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他几乎把穆辰的提问在嘴里嚼碎又吐了出来,然后再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开了口:“我知道了什么?” “你难道不会怀疑我全部都知道了。” 穆辰看了眼应星辉,却只是摇了摇头,“不会。” “你如果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如果我都知道了,该有什么反应?”应星辉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几乎像山一样压了过来,“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下求你原谅我的怀疑?” “不。” 明明应星辉要比穆辰高很多,但此时此刻两人的目光却和身高站位彻底相反。 穆辰几乎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应星辉,上下嘴皮一碰,就吐出了最刻薄的否定:“你会恨我入骨,巴不得立刻把我碎尸万段。” “轰隆——” 窗外炸开一声惊雷,将书房这一隅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在此之前就连应星辉都没察觉到太阳已经西沉了,书房里没了天光暗得可怕。 但他和穆辰争锋相对之间居然谁都没发现这一点。 两人就像是荒原上穷图匕见野兽,只会死死地盯着对方,只等对方露出些许破绽的时候就狠狠扑上去咬住那脆弱的脖颈,直至对方在自己的口中彻底咽气。 随着那声炸雷结束,毫无预兆的大雨就这么铺天盖地地下了下来,天彻底黑了。 作者有话说: 为了前后文章链接,所以这章只好断在这里,不好意思不够长,明天一定长长长!!! 第52章 不归路 “穆辰的事……你知道多少?” 应星耀的书房里, 宁啸看着眼前的虚拟纸资料皱眉问道。 应星辉和应星耀这倒霉兄弟俩接连受伤,原本是该要好好休息把身体的亏损养回来,可帝国庞杂纷乱的事务又不会因为自己的主君受伤了而识趣地不需要人处理。 因此, 应星耀只能把病房搬进了书房, 处理政务和养病合二为一。 这么一安排, 连带着宁啸都很少再回家, 而是选择和应星耀一起在他的书房住了下来。 好在应星耀的书房空间够大,居然能塞下两个成年男人饮食起居工作还不显得拥挤。 因此在收到穆辰通敌叛国的举报资料的时候, 宁啸也刚好坐在应星耀的书房里。 而最该愤怒的帝王在听到这件事情之后却平静异常, 仿佛早就知道了,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我知道的并不比你的早多久,但具体穆辰在巢星和帝国之间扮演着什么角色,我现在其实不是很确定了。” 其实在冲锋之后应星耀对谁都没有说的是,当年的死间计划里, 并没有穆辰一刀把他的头剁下来的环节。 所以就连应星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死而复生。 可应星耀更加不敢说的是, 他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救了自己, 这种活死人肉白骨的医疗手段为什么只能在他身上奏效。 他甚至不敢告诉宁啸,有些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应星耀了。 可这样一个不人不鬼的他出现在亲手杀了自己的穆辰面前的时候,后者居然表现出了极大的坦然, 就好像……就好像穆辰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不死之身”一样。 这太奇怪了。 应星耀是和穆辰一起长大的, 他们一起读小学,一起进军校,他们了解彼此胜过于了解自己。 因此应星耀知道,当年穆辰对自己下死手一定还有一些更深刻的原因, 又或者说,有一些他需要论证的事情。 事实证明, 应星耀猜得并没有错。 穆辰看到死而复生的应星耀既不讶异,也不愧疚,他甚至在接收到“自己”发布刺杀应星辉的命令之后完美且决绝地执行了下去。 回到帝国之后的穆辰几乎将整个局面搅得更加的混乱,让帝国变得更加的不堪一击。 这要放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可如果说穆辰这次回来根本就是领了巢星的命,要的就是帝国越乱越好的话,那一切似乎又说得通了。 可真的会是这样吗? 那个曾经把让帝国回到和平时代当作毕生愿望在努力的人,真的会因为五年颠沛流离的“俘虏”生活而改变,从而彻底地变成帝国的叛徒吗? 应星耀看着宁啸忙碌而凝重的背影,一时间陷入沉思。 暴风雨已经来了,但他和应星辉却根本不知道这次的风眼到底来源于何方。 这不是个好兆头。 十米开外的应星辉书房里,穆辰和他依旧维持着之前剑拔弩张的那副模样。 面对背叛帝国的指控,穆辰不仅好不发怵,反而有种无所畏惧的坦然。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穆辰已经被巢星洗脑得彻底,要么就是他笃定应星辉就算知道了他的“任务”也不会对他痛下杀手,反而会继续站到他这边一样。 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不然穆辰刚才也不会说出那么决绝的谶语。 应星辉望着眼前的人,像是从来都不认识对方一样。 心脏仿佛被一双巨手从中间深深撕裂了,带给人几欲疯狂的疼痛,可就在这样令人绝望的痛苦里,内心深处,真的是内心最深的地方,仿佛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名为“希望”的声音。 那道声音在极其细微的,用一种几乎要断息的语调提醒着应星辉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他应该再去问问穆辰,到底是什么让他们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五年前的应星辉不明白,现在的他依旧不清楚。 直到此时此刻应星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哪怕在他向巢星索要了穆辰回来,哪怕是在两人重逢后他自己认为最接近真相的那一刻,他所知道的一切依旧是镜花水月。 那雾里看花般的真相几乎要把应星辉逼疯了。 所以,他望着眼前那个决绝狠厉到令人陌生的恋人,应星辉还是不死心地张了口问:“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巢星给了你什么,让你愿意……愿意这么不顾一切地放弃帝国?!” “……也放弃我。” 应星辉最后这半句话几乎要被淹没在了风雨里。 第53章 可穆辰还是听到了。 他垂下了那双好看的眸子。 应星辉曾经不止一次说过,他穆辰的那双眼睛比全宇宙的星星都要好看。 他对应星辉的爱是真的,他对应星耀的信任是真的,他对宁啸的依赖是真的,他对帝国的忠诚也是真的。 曾经的穆辰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存在和理由能撼动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这一切。 可后来,穆辰发现……原来誓言是那么不堪一击的东西。 如果你发现你曾经誓死要守护的世界其实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那些所谓的信仰根本只是在踏着数以万计的尸骨在侃侃而谈的理想主义的时候,那些曾经想要守护的存在,到底还配被守护吗? 穆辰望着眼前还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应星辉,忽然不确定自己到底该不该开口。 有些时候不知道真相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穆辰已经没有这样的幸运了,可应星辉还可以有。 应星耀和宁啸也可以有。 这是穆辰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了。 他希望他们能开心,能幸福……如果开心和幸福都太难了,那让他们能平平安安地先活下去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但穆辰知道,如果自己一旦说出了他知道的那些真相,那么所有可能幸福的未来都将不复存在。 就像应星辉他们了解他一样,穆辰也同样了解应星辉他们。 如果自己说出了真相,那么应星辉他们一定会像自己一样义无反顾地走向自己正在走着的道路。 而这条道路,注定会是一条不归路。 第53章 电击项圈 穆辰的沉默让应星辉不解, 他将这样的安静理解成了一种消极反抗。 可应星辉又十分困惑,毕竟以他对穆辰的了解,对方并不是一个喜欢当缩头乌龟的人。 穆辰长得十分清俊, 不认识他的人都会以为他是个非常温和的人。只有了解穆辰的人知道, 他本人是个性格多么火爆的存在。 战斗型向导, 从来都不是一句纸上谈兵的虚言。 因此此时此刻穆辰那几乎称得上是回避的沉默简直让应星辉出离的愤怒了起来。 他几乎忍无可忍的咆哮出了声:“我难道都不配从你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穆辰通敌叛国, 投靠巢星,不久前, 应星辉向巢星要人, 穆辰便作为巢星最有力的间谍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帝国的权力核心圈。 这原本应该是个秘密。 可是穆辰不知道的是,这次的战争,他不想巢星打,可巢星内部有的是人想打。 大战的好处可太多了。 普通人当然是吃不到这份红利的,可位高权重的人, 却能彻底享受由鲜血染红的一切福利。 唾手可得的、热乎乎的红利啊, 谁看着不眼馋? 担心穆辰会从中作梗阻止一场战争爆发的巢星高官几乎是在战争苗头展现的瞬间就通过特殊渠道将穆辰的老底揭了个彻底。 因此, 不止应星辉,就连应星耀和宁啸都同时收到了穆辰通敌叛国的铁证。 可哪怕面对着这种板上钉钉的证据的时候,应星辉第一时间还是下意识地否认了。 他是手执审判利剑的一国之君,他本应该铁面无私。 可应星辉实在太爱穆辰了, 他心里的天秤在面对穆辰的时候永远没有办法做到绝对公正不阿, 他的天秤永远会向穆辰倾斜。 哪怕此时此刻…… 哪怕穆辰面对着那些巢星通过密电发来他叛国的证据全盘认领的时候,应星辉的内心深处却依旧在悲哀地等待着一个答案,又或者说,他在等着一个可以反转的可能。 然而穆辰那毫不在意的态度, 油盐不进的模样却像是在啪啪打着他的脸。 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应星辉,他对穆辰的一往情深, 很有可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不,你当然可以得到一个答案,但是我不想给。” 穆辰望着眼前的应星辉,眼底有一种很深重的,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如果硬要说的话,大概是一种彻骨的悲哀。 原来就连穆辰都觉得我挺可悲的…… 应星辉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最后还是没能让那因为嘲讽而上扬的弧度停留在脸上,他有些不可控制地露出了一副几乎不能被任何人看见的哭相,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望向穆辰问:“所以你现在希望我怎么处理你呢?” “你是帝国的主君之一,你问我怎么处理我这个叛徒?” 穆辰看向应星辉的眼神变得更深重了一些,透着一丝难以形容的感觉。 应星辉总觉得那丝意味不明的情绪让他很难过,很不安,但他更担心这一切不过又只是穆辰以退为进的障眼法。 穆辰一次又一次地骗了他。 此时此刻的应星辉甚至不能确定,五年前穆辰的那一刀到底是和应星耀约好的,还是真的下了死手。 其实他大可以去问应星耀五年前的事情的,可他不敢。 不管应星耀的答案是什么,应星辉有种预感,那都不会是他想听的。 应星辉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站在孤峰上的人,无论往哪一个方向望过去,脚下都是万丈悬崖,稍有不慎,他就能摔个粉身碎骨。 他虽然不怕死,但到底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应星辉的书房依旧没有开灯,得益于雷暴天气此起彼伏的闪电,对峙的两人并没有错过太多彼此的表情。 可随着谈话进入了尾声,窗外的雷电也归于宁静。 只剩下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拍打着书房窗户的玻璃,发出了霹雳巴拉的响,砸得人心烦意乱。 穆辰的态度显然是不想再配合自己了。 按照帝国的律令,穆辰是要被……处死的。 可应星辉却不想这样做。 他总觉得对方是有苦衷的,毕竟对方是穆辰,单纯的财富地位权柄绝对不可能撼动他保卫帝国的心。 唯有一些更深刻的、更让人无法去回避的理由才能让穆辰做出如此决然的举动。 所以应星辉不会立刻惩罚穆辰。 穆辰不想告诉自己那个答案,那他就自己想办法去找。 应星辉就这么站在黑暗中,意味不明地看了穆辰好一会儿,突然,他闪电般地抬手拍开了吊顶水晶灯的开光,穆辰的眼睛曾经受过伤,无法直面剧烈的光线变化的穆辰只好瞬间闭上了眼,而在下一秒,他觉得自己的脖颈一凉,接着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咔哒”声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穆辰睁眼的瞬间抬手一抹自己的颈间,瞬间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是一个电击项圈。 应星辉亲手为他套上的电、击、项、圈! “什么意思?” 哪怕是在巢星做俘虏人质的时候穆辰也没被人套过项圈,他的脸色黑得可怕,如果目光能化作实质的话,应星辉估计已经被穆辰片成了鱼生。 可应星辉的目光却流连在穆辰那张满是愤怒的脸上,和套着银白色电击项圈的颈间。 他的表情悠然而惬意,简直称得上是大为享受的模样。 这让穆辰看得更加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应星辉终于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你是帝国的叛徒,戴个项圈不委屈吧?” 应星辉的语调挑衅而轻浮,让人听了恨不得冲上去打他一顿。 可穆辰知道自己不可以,这是帝国特质的电击项圈,他的行为稍有不慎触发了项圈的惩罚机制的话,就会被十万伏特的电压瞬间教做人。 他不怕死,可他不喜欢平白无故地遭受一些没必要的折磨。 因此穆辰只是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然后才冲着应星辉微微一笑:“当然不委屈,我说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很好。” 应星辉闻言抬手轻轻拍了拍穆辰的脸颊,就这么一瞬间,穆辰甚至有种自己其实真的是对方养的一条狗的错觉。 “我要你和我一起上战场,还是那句话,这次和巢星争夺红星之战,我打定了!” 时间的确会改变很多东西,比如让帝国的战神彻底成为叛徒,又比如让曾经爱好和平的皇子成为一个嗜血的好战分子。 可惜人们对此无能为力,只能被动地接受着改变的发生。 穆辰望着眼前的应星辉,忽然觉得对方有些陌生。 应星辉权当没看见穆辰眼底的失望和错愕,只是冲着对方抬了抬下巴交待道:“现在,我命令你待在书房哪也不许去,乖乖地等我回来……” 应星辉说着,嘴角勾起了一丝相当恶劣的笑容:“不然,你是知道后果的。” 说完,应星辉抬手捏了捏穆辰的下巴,然后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 如果要硬来穆辰自然不会怕区区一个电击项圈,可这些年他受得罪够多了,实在没有必要再“锦上添花”地去被电几次。 因此,望着应星辉那嚣张得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不可一世的背影,穆辰也只是安安静静地目送了一下,并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第54章 走出书房的应星辉并没有去其他的地方,而是直接转身去了应星耀的书房。 果然,书房里的应星耀和宁啸也正在讨论穆辰叛国的事情,这不是小事,因此两人的表情都相当压抑沉重,三个人里,倒是刚进来的应星辉的表情是最轻松的。 这样轻松的态度像是一种迷惑选项,让宁啸都忍不住抬眼满怀希望地问:“是不是有转机,我就知道穆辰不会……” “没有。”应星辉看着宁啸摇了摇头,“我说要处死他他都无动于衷。” “什么?!穆辰是不是疯了!” 宁啸简直惊了,就连躺坐在一旁的应星耀都忍不住皱了皱眉,但他远比众人想象中地了解他的弟弟。 小时候的应星辉因为过于沉默寡言,被人怀疑过智力有问题,长大后的应星辉又因为要避开应星耀的锋芒处处藏拙,所以又被人怀疑能力有问题,但应星耀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拥有最敏锐的观察力,和超人的智慧,他能这么气定神闲,就说明穆辰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的……不可挽回。 果然,应星辉只是淡淡地耸了耸肩否认道:“不,他没疯,相反我觉得他们比我们所有人都清醒,知道的事情也都多,如果不是巢星里面有人出卖了他,我想他应该会继续配合我们‘玩’下去,直到……” 直到什么呢? 应星辉没有说,可宁啸和应星耀却都知道。 直到帝国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大厦倾塌,直到所有粉饰太平的假象都遮掩不下去,估计那时穆辰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完成他最终的使命了。 他的计划其实没错,只可惜运气实在是太寸。 巢星的权力核心并没有穆辰以为的那么骨头硬,站在利益面前,总有人守不住本心。 三人就这么心思各异地微妙沉默了一阵,直到应星辉再次开了口:“这次……我们打吗?” 应星辉问得委婉而克制,仿佛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摄政王,将所有的控制权又全部移交回了自己的兄长,可应星耀和宁啸知道,应星辉是想打的。 他惦记红星太久了,久到可能就连应星辉自己也说不清他对红星的执念到底是源于一种什么样的冲动。 应星耀看了应星辉半晌,并没有马上说能打或者不能打,他想了想,这才开口问:“如果开战的话,你去吗?” “嗯,我去。” 应星辉冲着应星耀点了点头,“而且我还会带上穆辰一起去。” “……你这是?”宁啸和应星耀对视了一眼,第一次有些搞不清楚应星辉真实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了。 可这也不能怪应星辉,任由谁来,都不可能比应星辉做得更好了。 试问谁能一次又一次地面对爱人的背叛,亲信的刺杀,亲权的反目还能保持这样惊人的冷静呢? 应星耀觉得他自己不能,可他这个弟弟却做到了。 “行。”应星耀抬头望着应星辉,曾经那个跟在身后的小尾巴已经长大了,他的身形高大挺拔,性格强势又充满韧劲,小尾巴已经成为了一座就连他都忍不住去仰望的高山。 应星耀觉得很高兴,又有些心酸。 “作战计划你不要一个人决定,记得和我们多讨论一下,不要冒险,不要激进,活着回来比一切都重要,明白吗?” 应星辉没想到自己的兄长居然会和他说这个,一时间有些怔愣。 旋即他微微一笑,冲着应星耀点了点头:“知道了…哥。” 这一声“哥”一出来,应星耀就知道对方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需要再和应星辉解释自己要求对方过来讨论作战计划不是因为担心兵权旁落,而是担心对方在战斗中太过冒险丢了性命。 只要应星辉还认可他这个莫名其妙死而复生的兄长,那么他就愿意继续倾尽全力去护着自己的这个弟弟,哪怕他已经是座可以为他人遮风挡雨的高山,他也依旧愿意去保护那座山。 就算他那微不足道的努力只能让那座山上多开两朵花,应星耀也是开心的。 帝国的战备部门常年24小时值班,所以从决定开战到作战计划拟定,前前后后也不过只过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一小时,60分钟,3600秒。 对于应星辉、应星耀和宁啸三人而言,不过只是短短的谈话,仿佛什么内容都还没深入,就已经收到了计划,可对于十米外另一间书房里的穆辰而言,却可以算得上人生里最漫长的一个小时了。 那是他戴上电击项圈的第一个小时。 电击项圈是帝国专门研究出来的,用于束缚那些野性难驯的哨兵,或者特别不听话但天赋极高的向导。 那些人套上电击项圈之前都是帝国普通的刑讯手段啃不下来的硬骨头,可无一例外的,被电过几次之后的人都变得服从异常。 用他们的话来说的话,电击项圈所带来的痛苦,远远超过了字面上的“电击”二字。 被电过几次之后的哨兵和向导们谈起被惩罚时的滋味都会摇摇头,然后来一句“还不如死了”。 听说,被电击惩戒的人不仅会体会到□□上最极端的痛苦,就连精神图景也会一并遭受到攻击,然后会想起生命中最为难熬的记忆。 一次又一次的,在电击惩戒中体会精神和□□的双重凌迟。 可这样无止境的痛苦却又永远不至死,就像是钝刀割肉一样,给人以漫长的苦痛。 穆辰的手无疑是地搭上了颈间的电击项圈,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一惊,旋即他的面上泛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应星辉到底是有多恨他啊…… 居然就这么毫不犹豫地给自己套上了象征着极致的惩罚和极致羞辱的“电击项圈”。 穆辰在书房灿若白昼的灯光中闭上了眼,不愿再去细想。 作者有话说: 应星辉:对,其实我是疯批来的 穆辰:真的栓q 第54章 真好啊 作战计划敲定之后, 应星辉几乎时马不停蹄地开始指挥军部备战,从得到巢星有意在红星开战,到帝国大军压境直逼红星, 前后用了不过18小时。 应星辉自然是参战了的。 他不仅参战了, 甚至还站在大军的最前头, 而他的身旁站的不是别人, 正是戴着项圈的穆辰。 穆辰通敌的消息在帝国被封锁得很好,除了应星辉、应星耀和宁啸他们三人之外, 并没有人知道在开战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穆辰在开战前的内阁会议里提出了一次反对意见, 然后瞬间被这几年简直像是坐了火箭一样一路飞升到帝国权力核心的潘冬行给当面呛声了一番,再之后,他们看到的穆辰就是戴上了电击项圈的样子了。 戴着电击项圈的帝国“战神”,说出去谁敢信? 这次出征的帝国的战士们有些是战队里的老人,和穆辰共同作战过, 所以相当了解他的实力, 而另一部分没见过穆辰或者没有和他进行过协同作战的, 则是听闻过穆辰的威名,因此看见昔日的战神如今一副阶下囚的模样,大家都只是眼观鼻鼻关心,权当没有看见的样子。 只可惜上战场拼杀的战士到底比不过在内阁撕x的政客, 所以大家在看到穆辰脖颈上电击项圈瞬间那惊愕的表情全部落在了穆辰的眼底。 可穆辰似乎不在乎。 穆辰在被戴上电击项圈之后就再没有和应星辉多说半个字, 他就像是一个被人强行卸载了某一部分程序的机器人,当人工智能的部分被剔除了以后,他就变成了一令一动的木偶,听话的、没有情绪的……牵线木偶。 可应星辉似乎并不在乎穆辰的冷淡, 相反,他像是被极大程度地取悦了似的, 带着穆辰在巨大的战舰上到处行走闲逛,最神经的时候,他甚至还拉着穆辰的手走到了巢星的狙击点位那里冲着对方兴致勃勃地摆了摆手,看得狙击枪那头的巢星战士一愣,那架势,不像是开战前夕,到活像是帝国摄政王和战神在度蜜月,然后刚好被狗仔偷拍了似的。 穆辰对这一切保持了最大限度的沉默。 那姿态仿佛应星辉就算在他面前脱光了然后从战舰上面跳下去他都不会多皱一下眉头似的。 可应星辉也不气恼,他只是尽职尽责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一面调兵遣将做好攻守布防,一面继续不遗余力地“挑衅”着穆辰,似乎巴不得把对方斗得暴起杀人,然后刚好给他应星辉一个按下电击项圈惩罚键按钮的借口似的。 穆辰到底没有上钩。 可穆辰不上钩,不代表巢星里的某些人坐得住。 穆辰被巢星反间这件事情,在巢星都只有几个少数政坛高层知道。 现在穆辰戴着显眼的电击项圈被应星辉提溜着在他们目视范围内转悠,就是在明晃晃地警告巢星那些成功策反了穆辰的高管们——你们的计划我们帝国已经知道了。 穆辰的嘴再硬,也挺不过电击项圈的折磨。 更重要的是,穆辰暴露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很多的问题。 第55章 如果穆辰是被巢星内部人出卖的,那就代表着巢星有叛徒,而且叛徒在巢星的权力还不小,至少能接触得到非常高级别的政务内容。 而如果是穆辰自己暴露了,那说法就更多了。 穆辰是应星辉的恋人,这一点,是整个星际都知道的事情。 应星辉做事向来春风化雨,走得一直都是怀柔政策,这次给穆辰套上电击项圈到底是因为穆辰不慎暴露气疯了这个年轻的君主,还是这根本就是两人演的苦肉计,这就很值得推敲了。 如果是前者到没什么关系,穆辰暴露了,他们无非只是损失掉一条捷径,其实巢星原本也没对穆辰抱多大的希望。 可如果是穆辰和应星辉演的苦肉计的话,那一切就太可怕了。 这很可能代表着,穆辰从来都没有被策反成功过,却经过了他们巢星的层层考验,然后带着决定的机密回到了应星辉的身边。 巢星的高管们思来想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无论如何,穆辰都不能留了。 红星在地理位置上更靠近巢星,易守难攻,这也就是为什么无论是军事力量还是战斗计策都强于巢星许多的星银帝国花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把红星彻底攻下来的原因。 巢星原本只是想在红星问题上故技重施地挑起一些争端,然后再引诱帝国和他们打一场,等到战斗胶着进入白热化阶段的时候,他们再趁机提出一些要求,敲敲竹杠,顺势休战。 帝国对红星归属很执着,但巢星却不是。 只是这一次,巢星的权力中心觉得他们必须要改变一下策略。 敲帝国竹杠事小,杀掉穆辰让他不能开口再说出任何秘密事大。 因为一旦让应星辉他们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的话,那巢星可能会陷入永无宁日的境地,这是他们绝对不愿意看到了。 巢星大臣们在秘密议论的时候,他们没有注意到会议中坐在角落的人类书记官正在频繁地掏出手帕擦汗。 战斗如期打响了。 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巢星没有哨兵和向导,只有各种开智的类人动物战士,虫族战士,打起来的场面并不好看。 毕竟哨兵的战斗力对于虫族而言是碾压级别的,哪怕虫族用上了机甲也不行,因为机甲帝国也有,而且有更多。 唯一不一样的是,虫族的士兵繁殖极快,又没什么痛觉,每次打起来都是虫海战术。 每当战斗一打响开始有了伤亡之后,满天满地都是虫族战士的断肢残翅,再加上虫族有毒的汁液乱飞,麻烦极了。 哨兵的精神感知本来就敏锐,长期作战下来不仅身体会受伤,就连精神图景也会变得不稳定。 哪怕上战场的哨兵们撤下来休息,一闭眼满脑子还是各种恶心的虫族士兵在冲着他们扑过来,又或者是各种嗡嗡声不绝于耳,幻听幻视折磨着每一个上过战场的哨兵,用ptsd形容虫族带来的战斗创伤已经是不够看的了。 就连应星辉在战场上熬了几天之后整个人也显得明显有些不对劲。 具体体现在于他在面对各类战报的时候反应变得十分迟缓,有些时候甚至一度没法做出决策和判断,需要远程联系应星耀或者宁啸,而到了休息时间,应星辉几乎完全无法合眼,因为他一闭上眼就会看到一些他极度不愿意看见的东西。 面对这种情况,向导的精神疏导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在穆辰回到帝国之前,应星辉没有向导,每一场战斗都靠自己硬抗。 而现在,穆辰被他戴上了电击项圈,应星辉站在穆辰的角度想了想,觉得对方不在自己精神不济的时候抽出审判一剑劈死自己已经算得上是涵养惊人了。 精神疏导? 什么天方夜谭呢。 当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时候,战场又会回归到很本真的冷兵器时代。 比如巢星和帝国在星际里可以拿出彼此最强的武器对轰,但双方都出于老祖宗的明文规定,上了红星的地盘就只能用冷兵器肉搏。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谁都在遵守着这条铁律。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红星里藏了什么东西,经不起重武器的炮击。 这天,精神不济却依旧在战场上□□的应星辉终于阴沟里翻船。 那只明明已经被他从头顶砍成两半高级虫族战士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构造,居然在他转身的瞬间用它那尖锐的钳生生地给应星辉捅了个对穿。 应星辉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实在是太疲惫了,以至于他被捅穿之后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感觉出痛。 反而是在看到周边的战士望向自己惊恐的眼神,已经发布作战指令时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被汹涌而上不停地想通过口腔涌出的液体堵住气管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顺着众人的视线向自己的身体看了下去。 噢,原来是自己受伤了。 应星辉看着自己的胸口被那凶悍的,泛着不详的黑光的虫钳戳了个对穿。 虫族特有的、像鼻涕又像呕吐物的青黄色的带毒黏液混着他本身鲜红的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 他一定是上到了内脏,因为鲜血不止从伤口疯狂地往外涌,就连他嘴里也在争先恐后地吐着血,大有一种生怕晚一点身体里的血被流干净了就没得血吐了的黑色幽默。 应星辉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挥剑砍下了这只虫钳,这种贯穿伤是不能把虫钳拔出去的,不然他可能都挺不到医疗官过来救治他就能立马咽气闭眼。 应星辉冲着身边的帝国战士飞快打了几个手势,那分别是作战指挥权移交,将自己受伤的消息封锁,外加即刻告知帝国自己重伤的意思。 飞快地打完这些手势之后,应星辉终于不受控制地跪倒在了地上,渐渐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应星辉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不会死,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么一个小小的战场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他还有太多事情没做了。 在被战友疯狂拉扯着撤回营地寻求救治的路上,应星辉抬眼看着不断晃动的、灰蒙蒙的天,突然悲哀地发现,他还是好想、好想再见穆辰一眼,他还是好像告诉穆辰,告诉他,自己并…… “没死?” 穆辰虽然随军参战,但却从来都没有去到前线,知道应星辉重伤濒死的消息之后他就一直在帝国临时搭建的医疗救治中心等着。 看到一票人七手八脚地把应星辉抬进来的瞬间他微微蹙了眉,却又在看到应星辉那双几乎称得上是清明的眼的时候挑了挑眉,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绝情且冷酷地问了这么一句。 穆辰这两个字简直像是两座冰山从天而降,瞬间将原本还闹哄哄的医疗救治中心砸得安静得落针可闻。 应星辉这家伙居然还能冲着对方艰难地挤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不好意思,命大,让你失望了。” 应星辉在转移之前已经接受过一次紧急的医疗手术了,不然任由那只虫钳插在他体内的话,哪怕只是单纯的毒性扩散,应星辉都不一定能挺到来医疗中心接受二次救治。 穆辰居高临下地扫了眼应星辉胸口那空荡的血洞,表情一时间变得十分扭曲,说不上是心疼怜惜还是恶心反胃。 总之他那双好看锋利的眉终于又一次地拧紧了,他冲着一旁不知道是谁问:“医疗官处置完了就是这样?这么大个洞不找点什么东西堵一下?他这样能活多久?” 这段时间是人都能看出应星辉和穆辰之间的别扭和拉扯,现在穆辰这么问,所有人都还没想好要不要回答,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苍白的脸上还溅满了星星点点红色血迹的应星辉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五官本来就立体且深刻,现下大量失血让应星辉原本就白的皮肤变得有种阴恻恻的惨白,配上这样难以形容的笑意,顿时让他有种阴湿艳鬼的感觉。 这样的联想让穆辰心里无端一空,整个人瞬间更加不悦了起来。 可应星辉像是真的十分高兴,他甚至还哑着嗓子冲穆辰撒了个娇:“穆辰大人,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穆辰垂眸望着眼前发疯的应星辉并没有回答,应星辉也不要他的答案,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死的,我还没有……电过你呢。” 这话一出,穆辰的脸色简直变得没法直视。 众人纷纷低下头装傻,恨不得自己当场消失在原地。 倒是闻讯从战场另一侧赶来的林知白在这时刚好进了医疗救助中心,一眼就看到了应星辉胸口前的大洞然后尖锐咆哮:“你们在等什么?快推殿下进医疗仓治疗啊,手术准备起来!快!” 众人本来就不想在这种对峙的修罗场多呆,林知白原本吓人的咆哮声在此刻听见耳朵里犹如仙乐。 一群人立刻触电般地弹开,准备医疗仓的准备医疗仓,准备手术的准备手术,忙碌之间,只剩下穆辰和应星辉四目相对,目光交错之间,电石火光好不精彩。 第56章 “行啊。” 在极度的嘈杂声里,应星辉看着穆辰微微勾了勾唇,像是看到他此时此刻的惨状十分幸灾乐祸的样子,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我等你好了之后慢慢电我。” 应星辉一怔,居然没来得及回嘴,就被林知白指挥着人把他送进了医疗仓先进行手术再进行恢复治疗。 应星辉眼睁睁地看着人群隔绝了他和穆辰,在穆辰那道高挑单薄的身影彻底地消失在自己视野的瞬间,最后一根支持着维持淡定的弦彻底松了。 应星辉只觉得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坠向了一张黑软的床,一切是那么的舒服,连带着意识都走向了未知的深渊。 “滴————————” 健康监控仪器连上应星辉身体的瞬间发出的警告嗡鸣几乎让林知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反而怀疑是不是仪器在搬运的过程中出现了机械故障。 但很快随着一项项检测结果弹出,林知白知道,不是机械出了故障,是应星辉真的快死了。 “心率每分钟……5次?” “……体表贯穿伤” “内出血,心脏、肺部不同程度破损!” “意识状态无,反射、运动功能彻底失去!” “无视觉反应!” “听觉反应丧失!” 临时开辟出来的治疗隔间里,林知白和自己的助手沉声汇报着一项项的检测结果。 一门之隔外的穆辰则是沉着脸听着这一项项的检测结果,同时还在有条不紊地穿着无菌服。 就在这时,治疗隔间里再次传出林知白那紧绷到有些撕裂的嗓音:“精神图景呢?能不能监测到?” “殿下的精神力太强了,仪器无法监测……” 众人闻言一怔,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生命体征几近于无的情况下常用的仪器依旧无法进入到应星辉的精神域进行探测……这是怎样可怕的精神力。 林知白皱起了眉,此刻她有些犯难。 应星辉是哨兵,还是精神力等级最高的哨兵,要完成对他的治疗,就必须要随时监测他的精神图景的波动状况。 如果应星辉的精神域在治疗过程中出现较大变化,她才能及时调整治疗方案,避免出现应星辉在治疗过程中对医护人员进行无差别攻击,或者他伤得太重,精神域直接崩塌导致脑死亡的情况…… 可如果仪器无法进行监测,那么一切就都成了空谈,除非…… “林医生,让我来吧。” 穆辰推门走了进来,俨然和林知白他们一样全身无菌服穿戴完整,是一副随时都可以参与到手术治疗中的模样。 “我是唯一能和他匹配的向导,我来监测他的精神域状态,你来负责治疗就好。” “有任何的问题我都会随时告知的。” 这些日子林知白也在部队里,她不是不知道应星辉和穆辰之间发生了什么。 只是她实在没想到在这样的危机关头,穆辰居然不需要三催四请又或者威逼利诱,就主动地站到了应星辉面前。 情况实在危急,在场又人多眼杂,林知白不好再说什么,她只是冲着穆辰略一点头,表示敬意,然后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吩咐助手开始链接治疗仪器,和准备各种医疗用品。 接着她转过身看向穆辰一字一句地叮嘱道:“殿下伤得太厉害了……垂死阶段的哨兵的精神域是非常危险的,所以您全程都只需要尝试着观测精神域的稳定性,但不进入安抚。” “如果殿下因为伤情产生精神域崩塌的情况,请您及时告知,我会采取及时改变治疗方案。”林知白说完这句犹豫了几秒钟才接着开口:“最重要的是,如果殿下在治疗阶段暴走了,您就千万不要再进行安抚,通知大家一起撤离就行。” 穆辰闻言点了点头:“可那样不就代表着他必死无疑了?” 林知白一噎,心说这人说话还真是直白:“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殿下这种级别的哨兵如果在重伤之际暴走的话,哪怕是您来安抚,也可能只是一命换一命的结果,所以……” “我知道了。”穆辰没让林知白把话说完,“您开始治疗吧,有任何不对的话我会及时告知大家的。” 有了穆辰这句话,在场的众人都放松了不少。 随着林知白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投入到了应星辉的救治工作中去,而穆辰并没有像林知白说的那样只监测不安抚。 他再一次悄悄潜入了应星辉的精神域。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看到满目疮痍战火纷飞的精神世界并和灰狼再打一架的准备,可等到他正在进入到应星辉的精神世界之后,穆辰几乎呆在了原地。 因为一切都太美好了。 记忆中到处是断壁残垣的建筑,四处有火在焚烧,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充斥鼻尖的世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草地连绵不绝,四处鲜花盛开,一个鸟语花香比梦境还要优美的童话世界。 这是应星辉的精神域吗? 穆辰难得产生了怀疑,他下意识地想不动声色地退出,却被一个高大宽厚,却又充满热度的身体堵住了去路。 “要去哪儿?”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瞬间,穆辰的身上几乎炸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世界会让他那么不安,他宁愿看到的是分裂,是离乱,他宁愿那只伤痕累累的灰狼冲着自己怒吼,也不想看到现在这个美好到不真实的精神域,更不想看到这个眼前这个俊美到像是神明一样不真实的应星辉。 那是他的潜意识在尖叫着让他回避这一切,回避可能到来的痛苦。 可应星辉却没有给穆辰任何可以逃避的机会。 他强硬却又不容置疑地拉着穆辰的手,慢慢走到草坪上的一处缓坡坐了下来。 不远处有一条小河,看不到源头,也不知道会去向何方,就像此时此刻的穆辰和应星辉一样。 但应星辉显然很喜欢这条小河,河面波光粼粼的,会让人想起一切美好的事情,比如爱与希望,又或者是恋人看向自己那双含泪的眼。 “哭什么?” 应星辉看着眼前的穆辰,抬手轻轻地拂过对方的脸笑着问。 “谁哭了?”穆辰嘴硬,但还是下意识地跟着应星辉抚过的地方摸了把自己的脸,结果触手一片湿润。 原来自己真的在落泪。 但是他为什么会没有察觉自己在哭呢? 就像他居然忘了,上战场的士兵总是会有人受伤死去的,那些牺牲的战士可以是别人,也可以是……应星辉。 应星辉有些好笑地扯过自己衬衫的衣袖,一点点温柔又极尽细致地替穆辰把脸上的泪水擦得干干净净。 “真好。”应星辉看着穆辰那张白净漂亮的脸微微一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满足与甜蜜。 “好什么?”可穆辰却觉得太苦了,泪是苦的,笑是苦的,说不清的苦涩从心间一路翻涌到了舌根,让他觉得唇齿间也蔓延着一片让人绝望的苦涩。 林知白说的濒死的哨兵会在精神域里爆发出极大的攻击性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那个哨兵还有很强的求生意志。 她不是向导,所以她并不知道,在哨兵真正到了最后一刻的时候,哨兵的精神域会变得异常美好。 那是为了迎接哨兵的爱人进入到自己的意识里进行……告别。 这种事情正常人通常不会经历,而如果哨兵的爱人不是向导,通常情况下也没法在哨兵濒死的时候进入到对方的精神域里。 所以一来二去,哪怕在帝国里,也只有很少数一部分知道这个情况。 但不巧,这少数人里就有穆辰。 因此,穆辰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来过,又或者他一进来就能和应星辉的精神体狂打一架。 也好过现在…… 好过应星辉高大俊美地坐在他身边,应星辉身体上所有的伤口都不见了,又或者说,是被这个精神域隐藏起来了。 他收起了前一刻还浑身翁张的刺,望向穆辰的眼神也愈发的柔和。 “对不起穆辰。” 应星辉没有犹豫太久,就开了口道歉。 这一句话险些又让穆辰落下泪来,但他到底没让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眼泪太多了,太不吉利。 穆辰不觉得应星辉会死,所以他只是摇摇头,想堵住对方那张嘴,不让对方有机会再交代半个字。 可应星辉却温柔又不失强硬地拉开了穆辰堵自己嘴的手,他有些苦恼地看着对方叹了口气:“真是笨啊,怎么能喜欢我了那么多年还不会堵嘴呢?” 应星辉说着,就在穆辰疑惑的眼神中在对方的唇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真的太轻了。 轻得不包含任何的欲念,却又像一块巨石一样直直地砸向了穆辰的心口,痛得他几乎动弹不得。 第57章 “穆辰,其实是我一直没有和你说,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事情。” “不!别说了!” 穆辰的双手都被应星辉握在手心里,他几乎没有任何力气去反抗,只能徒劳地摇着头,以表达自己不愿沟通的意愿。 每个人都是自己精神域的创世神。 而创世神都有一个统一的特点,他们慈爱却又严格。 应星辉当然也不能免俗。 他并没有漏看一眼爱人的颤抖,但却不妨碍他依旧残忍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我知道你叛国是有苦衷的。” 穆辰没想到应星辉会突然说这个,顿时浑身一震地猛抬起头来望向对方。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告诉我,但我也不会逼你说出来,我只希望你能如愿完成你的希望,你的目标,不要受太多的伤,然后好好地生活下去。” 应星辉知道穆辰选的会是一条多么崎岖又充满艰难险阻的道路,所以他没法说出不要受伤,幸福快乐这种傻白甜的祝福语。 这些美好的祝愿到底离他们都太远了。 但是他爱着穆辰,所以他没办法不希望对方好。 他只希望在经历完所有的一切之后,对方依旧能活下来,最好再活得平静一些,如果可以的话,再快乐一些,那就足够了。 可穆辰在听到这句话时却彻底崩溃了,他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嘴唇也因为挣扎而疯狂地颤抖着。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要把自己所有深藏的秘密和盘托出,但可惜,那也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 穆辰只能绝望地看着应星辉俊美无双却越发苍白的脸,那是对方生命力在急速流逝的表现。 “然后,轮到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泪眼朦胧之间,穆辰甚至没能在第一秒看清应星辉满脸促狭的表情,就听见对方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你脖子上的电击项圈是假的。” 穆辰:? 应星辉看着穆辰那呆若木鸡的样子,有些恶趣味地捏了捏对方的脸,这才接着说道:“那只不过是我手搓的小玩具而已,是不是做得很像。” “原来……是想在别的时候用的。” 哪怕在这种时候了,应星辉的脸上还是泛起了一丝可以的红,连带着穆辰都被带得整个人有些不自在的浑身发热,可他的身体又在对方的下一句话彻底变得冰冷。 “回去之后你自己就能摘下来,别忘了。” 应星辉说完,慢慢地倒在了穆辰的怀里,他的力气终于用尽了,整个人的身体变得很重很重,重到穆辰几乎要支撑不住。 “应、星、辉……”穆辰几乎是咬着牙咽下了自己的哽咽,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又充满不爽,好像只要他足够生气,对方就能活一样,“你太重了,我顶不住你,你给我起来!” “哈哈…”应星辉很低地笑了两声,话尾的声音更是低不可闻:“对不起啊穆辰……我太累了,可能……起不来了……” 应星辉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开始剧烈地呛咳了起来。 随着他那惊天动地的嘶咳,原本阳光明媚的精神域瞬间变得乌云密闭,与此同时,草地花园河流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这意味着精神域的主人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精神力,再也不能维持之前岁月静好的假象了。 “应星辉!” 穆辰紧紧地抱住应星辉那逐渐冰冷的身躯大声喊道。 应星辉那慢慢合上的眼睛居然真的被穆辰这一嗓子吼回了魂,他挣扎着微微睁开了眼,看着穆辰用尽全力扯了扯嘴角,努力扬起一个笑的弧度。 “真好啊……”应星辉低声说。 “最后一刻我居然是和你在一起的。” 作者有话说: 应星辉:有些人看上去鼠了,但他还活着 穆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5章 救命之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穆辰抱着应星辉痛苦地嘶吼出声。 可他的痛苦并没能持续多久, 怀里的人就瞬间化作了握不住的粉末飘散了满天。 与此同时,应星辉的精神域彻底坍塌! 穆辰被应星辉的精神域强制弹出后的第一眼,映入眼帘的, 就是林知白那凌乱的头发, 无措的眼神, 和苍白的脸。 “殿下……殿下他……” 在对上穆辰眼神的瞬间林知白就什么都知道了, 她不敢再把话说下去,上下嘴皮抖了又抖, 整个人也快颤成了筛子, 却到底不敢说完那剩下的半句话。 可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场的都是医疗人员,哪个数字指标是他们看不懂的? 他们又见证过、经历过多少次的死亡? 应星辉现在这个样子代表着什么,他们又怎么会不明白? 可穆辰却突然一把抓住林知白的手冷声问:“应星辉现在这个状态你还能帮他维持多久?” 现在这个状态…… 林知白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应星辉的指标,忽然有些不明白穆辰在说什么。 哨兵的体质异于常人,应星辉现在这个指标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已经可以死亡宣告八百回了, 但因为应星辉是哨兵, 此时此刻哪怕他的精神域都彻底崩塌的, 但因为脑电波活动也远没达到彻底静止,甚至就连心跳都可以靠扎几针来恢复短暂的跳动,所以他们依旧不能宣布应星辉的死亡。 但……这其实也只是迟早的事情,现阶段任何的积极治疗手段都只是拉长应星辉这种半死不活的弥留期而已, 除了让人更痛苦之外, 似乎并没有别的用处。 林知白觉得穆辰应该是打击过大,一时间接受不了,她抖了抖嘴唇,想了想, 还是准备尽自己医生的职责劝慰一番,但穆辰却将她一把拉过身侧压低声音飞快地解释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我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应星辉应该还能活。” 林知白诧异地看着穆辰,只见对方声音压得更低,上下嘴皮飞快开合解释道:“我现在要挺进红星的深处去取一件东西,所以你要保证应星辉这最后一口气一定不能咽下去,能撑多久就是多久,至少给我争取出来24小时的时间!” “然后,听着,等我回来,你需要马上替应星辉进行一次器官移植手术,但我不确定到底是心脏还是其他的器官,所以你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好所有的移植预案,你听明白了吗?!” 林知白觉得穆辰好像真的疯了,但对方的神色又是那么认真,她不得不点点头,并且冲着穆辰叮嘱道:“殿下受伤的地方我虽然已经缝合好了,但是并不能真的愈合,24小时可能是医疗手段能做到的极限了,再往后巨大伤口可能随时都会诱发败血症等多种并发症,那会让殿下非常、非常的痛苦,所以您务必尽快回来!” 穆辰脸色一沉,看着不远处平静地躺在医疗仓里的应星辉点了点头。 他的神情是如此舒适,仿佛只是陷入了一个酣甜的美梦之中。 “我会的,应星辉就拜托给你了。” 说完,穆辰一把撕下身上的无菌服,接着变魔术一般地掏出了作战耳麦轻敲了三下,“隼在吗?” 不过两秒,耳麦那头立刻传来回音,“大人,我们就在帐篷外面。” “好,召集所有人随我来!” 穆辰的判断没有错,隼一直随行在自己周围,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寸步不离。 穆辰看着眼前齐刷刷的队员,眼眶一热,他的喉咙像是被插入了一块酸热的烙铁,一时间痛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如果应星辉没有那么傻……哪怕在自己身边只留一半的队员下来,那么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穆辰知道,现在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了,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那是他从知道后就决心带进坟墓里,永远不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但现在,他却不得不说出来了。 因为守护这个秘密本来就是为了守护应星辉,现在应星辉就快要死了,那秘密不秘密的,还算什么。 穆辰冲着隼的队员们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围拢过来,侧耳倾听。 “在红星腹地深处,坐标大概为5 342 482 337 666这个位置存放着一个器官。” 穆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我们要做的,是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个器官找到,取出来,然后送回来给星辉殿下,这就是这次任务的全部,明白了吗?” “明白!” 穆辰没说的是,他们要去取回来的“器官”,其实就是红星的宝藏,巢星一直守护着的,帝国一直在争夺的宝藏其实是一个没人知道到底属于哪个部位的器官。 传说中移植了那个器官的人,将得到永生。 作为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般的存在,知道秘密的两个国家一直在争夺着它,却谁也不敢对外说清楚那个传说中的宝藏到底是什么。 第58章 哪怕放在人均寿命已经长得可怕的星际时代,永生对于位高权重者而言依旧有种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穆辰并不准备向隼的队员们解释那么多,好在也没有人多嘴去问。 这就是隼的优势。 他们拥有帝国单兵最高的战力,却绝不多话,更不会多疑。 这样指哪打哪的作战风格在一定程度上为穆辰带了了极大的便利。 临时之前,他再次抬手抚上了脖颈间的项圈,他没有按照应星辉说的摘下项圈,反而在心里默念:等着我,星辉,等着我回来! 穆辰并不知道这样的动作能不能让自己的意念顺利地传达到应星辉那几乎要消散的意识里,但他希望可以。 穆辰眯了眯眼望着坐标轴所在的方向剑指一挥:轻声呵道:“行动!” 话音未落,一道道身影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快地奔了出去,这其中当然也包括穆辰。 隼作为单独部队深入红星腹地的同时,帝国所带来的大部队依旧在战争爆发的中心吸引着大批的火力。 多亏两方之间协作良好,巢星一时间居然没发现穆辰已经待人几乎摸到了宝藏所在的位置。 任务进行的太过于顺利,穆辰的心里反而越发的不安了起来。 他深知巢星的高层有多么重视这个“宝物”,在帝国派有重兵在红星打仗的时候不派任何人看守这里,实在不符合巢星惯来谨慎行事的作风。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应渊?原来你还没死?” 穆辰看着站在荒漠中拎着一个一看就安保系统相当高的箱子的人冷漠地勾了勾嘴角。 应渊被穆辰劈头盖脸地讽刺了一下居然也不恼,而是颇有涵养地冲着穆辰点了点头:“当然,当然,就算是我那两个儿子都死了,我也不会死,你说是不是?” 说着,他冲着穆辰挤眉弄眼地做了个俏皮的表情,甚至还心情颇好地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箱子。 穆辰看了眼应渊,知道对方现在站的地方,正是刚才那串坐标所在的具体位置。 原来这方圆几公里内都没有巢星的守卫是因为这人已经把守卫杀光了。 也好,省掉了他不少麻烦。 穆辰看了一眼应渊凌空一握,一把光可鉴影的长剑登时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应渊几乎立刻就认出了这把剑:“审判?” 应渊像是看到了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几乎是不可遏制地疯狂大笑了起来:“原来应星辉那小子真的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他居然真的死了!” 这话是一种刺激,激得穆辰瞬间抛下了所有的冷静,抬剑就劈了过去。 “我看要死的是你!” 穆辰当然可以即刻拔枪崩了眼前这个狂妄又傻x的家伙,但应渊手上的那个箱子里大概率装着那个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器官,他不敢赌,所以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冷兵器肉搏。 果然,应渊在长剑即将当头劈向自己的瞬即抬起箱子一挡,穆辰立刻松了力气,长剑一错,这才抱住了眼前的箱子没被当场戳个对穿。 可也就是这么一晃神的短短几秒,穆辰的命门就全暴露在了应渊眼里。 “嘭——” 枪声响起,穆辰只觉得全身被巨力狠狠冲得一震,接着自己的腹部一凉一热,鲜血快过痛苦喷涌而出! “你……唔咳咳咳咳咳——” 应渊还没来得及嘲笑对方,忽然就捂着自己的脖颈,满脸惊愕地看向身后。 隼的队长已然冷酷且高效地割开了他的喉管,随着气道的切断和鲜血的喷涌,应渊再没能吐出半个字来,他的手松了气力,箱子却被隼侯在一旁的队员稳稳接住,没有落地,只有应渊那个颓然的身躯狠狠地摔向了红星满天沙尘的土地里。 “东西呢?”穆辰一面眼睛都不眨地飞快掏出止血纱布填压进了自己那疯狂往外流血的枪伤创口里,那狠厉的手法简直让人以为穆辰是在对别人的身体进行急救而不是他自己的。 但穆辰的脸上却没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痛苦,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随后开始打量起隼的队员们来。 “都拿到了!” 好几个队员的手里都有一个和应渊手中一模一样的防爆密码箱。 那是红星为了迷惑盗窃者设下的陷阱。 眼下时间紧急,穆辰已经来不及辨认哪个箱子才是真的,只能把所有的箱子都全部先运回去再做打算。 他打了个手势,就和隼的队员们立刻出发,开始朝帝国的医疗救治中心奔了回去。 所以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在所有人离开之后,原本那个已经死得透透的应渊居然就这么顶着那副已经被放干了血的身体爬了起来,满脸阴郁地看着穆辰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在嘴里喃喃:“老头子的身体到底是不好用啊……” 第56章 以命换命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湖, 吞噬了人可以有的一切情感。 就在应星辉以为自己的灵魂会随着这逐渐淡去的喜怒哀乐一起淹没的时候,水中忽然出现了一道他十分熟悉的身影。 “应星辉?” 那道身影在看到自己的瞬间像是有些惊喜。 是穆辰! 应星辉不知道为什么穆辰会出现在这里,他觉得有些惊讶, 又莫名有些紧张和心疼…… “你怎么会在这里?” 应星辉皱眉看向来人, 他知道, 他原本应该高兴一点的, 可穆辰出现在这里,他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无声地“尖叫”着, 它催促着自己, 必须要让穆辰赶快离开,不然,他应星辉一定会比死了还难受。 “你不该来这儿,快……” “我来接你。” 穆辰并没有在意应星辉的冷淡和排斥,反而轻轻地走过去, 温柔又不失强势地牵起了对方的手。 穆辰的手太凉了, 以至于两只手交握的瞬间, 应星辉甚至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回家好吗?” 可穆辰似乎对这样的身体温差毫无察觉,他只是认真地看着应星辉那双错愕的眼,继续柔声劝道。 “你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也不能再走下去了, 回家好吗?” 应星辉并没有马上答应穆辰, 他只是继续这样沉默且安静地看着对方,直到穆辰有些按捺不住又准备开口的时候,应星辉才终于出了声:“那你呢?你不和我一切回去吗?” 穆辰一怔,没有想到哪怕在这种时刻, 对方居然还是在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我……不知道。” 穆辰没有撒谎骗对方,应星辉是个极其敏感的家伙, 眼下时间宝贵,他任何的遮掩都不保证不让应星辉起疑,反而容易浪费时间。 “但是你先走好吗?” 穆辰握着对方的手,眼底满是祈求,“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努力回去的,一定。” 应星辉闻言果然开始着急了起来,之前强行维持的冷静终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那眉眼间肉眼可见的焦灼与不安:“不行穆辰,我不答应!” 就在这时,天地间不知从何而起的一阵狂风直直地向应星辉卷来,接着那股狂风中像是长出了手,将应星辉的身体一拉一卷,接着就开始直接往远离穆辰的地方开始猛地向后拖拽。 “这什么?” 应星辉大惊,低头看向那阵无形,也无法反抗的飓风,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惊恐。 “让我回去!穆辰!!” 穆辰望着迅速远去的应星辉,眼底是无法掩饰的轻松。 “应星辉,再见。” 他用嘴型无声地冲着应星辉说了几个字,后者甚至再来不及说什么,就被那股狂风带来的巨力生生脱离了原地! “醒了?” “醒了!!!” “快!快去通知陛下,星辉殿下醒了!” 在一阵让人心烦意乱的嘈杂声中,应星辉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很平静,很冷漠,并没有那种死里逃生的人惯有的迷茫。 忽然,应星辉像是想起什么非常要紧的事情一样就这么霍然从医疗仓起身,利落地下地站着问站在一旁被惊得目瞪口呆的林知白:“穆辰在哪里?” 林知白一愣,旋即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穆辰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张便携椅凳上,双眼紧闭,像是累得睡着了。 应星辉在看到穆辰的瞬间脸色就变得有些骇人得可怕。 林知白以为应星辉是看到穆辰在休息不高兴,连忙出声解释道:“穆辰大人已经快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其实刚才他还醒着的,估计是你完成脏器移植之后指标稳定了,所以他撑不住才睡了,不是……” 应星辉并没有等林知白说完,就三步作两步地迈开长腿奔到了穆辰面前,在林知白震惊的目光中,他几乎是颤抖着手将双指搭在了穆辰脖颈间的动脉上。 应星辉觉得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那因为过度恐惧而彻底冰凉下来的指尖才传来了一道极其缓慢、虚弱的跳动! 第59章 应星辉一把将穆辰打横抱进了怀里,冲着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又有些莫名其妙的林知白吼道:“快救人!他受伤了!” 应星辉这话几乎像是一道惊雷,将林知白劈得呆愣在原地。 她后知后觉地向穆辰刚才所坐的椅子那里望了一眼,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椅子下居然流了一洼暗红的血。 可惜之前因为所有人都在忙着抢救应星辉,所以根本没人发现穆辰已经伤成了这样。 可他为什么不开口呢?! 连轴转了好几天的林知白简直出离的愤怒了。 为自己的不细心,也为穆辰这莫名其妙的忍耐。 如果穆辰此时此刻还醒着,他多半是要为自己解释两句的。 他并不是故意在受伤后不寻求医疗救治,只是应星辉当时命悬一线,其实就连穆辰自己也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器官到底在他们取回来的哪个箱子里藏着。 等到那个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脏器被穆辰他们从十几个箱子里找出来之后,穆辰看那颗发灰发白的心脏,又产生了更加深刻的担心。 他实在不知道这颗灰扑扑的心脏移植到应星辉的身上到底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可当时的应星辉真的到了最后关头了,因此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把。 就连林知白在做器官移植手术的时候也是满脸的一言难尽。 可等到那颗比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模型看上去还要可怕的心脏被换进了应星辉的身体里之后,奇迹真的发生了…… 那颗心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灌注进了属于应星辉的鲜血,然后迅速地开始跳动,维系着应星辉的生命体征。 紧接着,应星辉那灰白的脸也开始有了血色。 他真的活了过来。 移植的初步结果显然是喜人的,但林知白怕之后还会出现排异等一系列的副作用,因此她还是提出了一套稳妥的关于应星辉的健康监测方案,穆辰当然表示同意。 虽然知道应星辉还没睁眼之前都代表着生命依然还有危险,但是进入监测阶段之后,穆辰还是不可抑制地松了口气。 可事情坏就坏在他松出去的那口气。 之前有事情压着的时候,穆辰那超强意志力几乎可以碾压式地强行控制了一切,甚至让他的身体忘记了自己受伤的这件事。 可等到穆辰这口气一松下来之后,他的意志力就变得不那么的坚不可摧,连带着身体受到的伤害也还是加倍的反噬。 高科技纤维构成的止血棉纱之前是堵住出血的救命神纱,可在时间的蹉跎下,却变成了诱发感染的催命符。 穆辰几乎是在感染带来的高热中瞬间陷入了昏迷,在昏迷的过程中,止血棉纱也彻底失去了作用似的,伤口处的鲜血开始不受控制往外渗出,很快就流了一地。 应星辉怀里抱着浑身冰凉的穆辰,终于确定醒来之前他在意识之海里到的那个穆辰并不是单纯的因为害怕而造成潜意识里的恐惧在作祟,那真的是穆辰在向自己道别。 又或者说,穆辰甘愿用他自己的命去换应星辉的命。 在穆辰弥留,意识游走之际,他选择去寻找应星辉,把应星辉的灵魂再次带回人间,却忘了自己也要活着回来。 应星辉当然不可能答应这一点。 在林知白着手抢救穆辰的间隙,应星辉飞快地了解了一下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一切。 穆辰失血过多,就算林知白将他受伤的创口通过医疗手段修补好,可能对救回穆辰也无济于事。 穆辰此时此刻就需要大量输血维持生命,可现在红星战火纷飞,之前重伤的战士基本都是在第一时间被送回首都星接受救治的,林知白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搞来那么大量的血液。 就在林知白一筹莫展之际,应星辉已经伸出了他那青筋暴起,精悍又充满了力量感的手臂举到了林知白的面前:“用我的血。” “殿下?” 林知白一惊,顿时否定地摇了摇头:“不行的殿下,您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怎么能输血给别人!” “他不是别人。”应星辉看着林知白,眼底有一些很伤感又复杂的情绪,“他是我的命……” 林知白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她纠结着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执行应星辉的命令的时候,对方又继续开了口:“而且,穆辰给我找回来的那颗心脏你不是也看见了吗?活死人,肉白骨,我相信就算我全身的血被抽干了,那颗心脏也能立刻给我造出新的血来的!” “抽吧林知白!穆辰不能再等了!” 林知白看了眼短时间内面色已经恢复得与正常人无异的应星辉,觉得对方说得也并无道理,况且应星辉说得没错,穆辰是真的没法再等了。 穆辰这些年身体到底是亏空得太厉害了,俨然不是那种受了致命的伤害还能强撑着再活个一两天的剽悍体质,如果再不及时地输血,他真的有可能随时咽气。 想到这里,林知白不再犹豫,她当机立断地叫人取来采血袋,对着应星辉低声叮嘱道:“我会先给你抽1000cc,这个是人体能承受的上限……”林知白说着顿了顿,有些为难地看着应星辉吸了口气继续说道:“但可能不是穆辰需要的血量上限。” 应星辉冲着林知白微微一笑:“你放心抽,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他的。” 其实还有后半句话应星辉并没有说完。 他想说: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他,他并不需要穆辰用自己的命去换他应星辉的命,因为只有穆辰活着,他应星辉才有存在的意义,不然他就只能是一具行尸走肉,活着和死了,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诸位! 第57章 代价 和应星辉料想得差不多, 他那袋1000cc血才刚开始往穆辰的身体里输进去,穆辰的生命体征就肉眼可见的平稳了下来。 “呼吸心跳居然就这么恢复了?” 跟着林知白参与了穆辰救治全过程的助手医生看着穆辰在接受输血后瞬间稳定下来有些惊讶地喊道。 林知白和应星辉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讶和担忧, 林知白冲着助手摆了摆手, 示意对方不要大惊小怪, 仿佛穆辰的生命体征能稳定下来, 本来就是意料之中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穆辰大人本来就是失血,现在输了血之后情况稳定下来不是当然的吗?不要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稳重一点。” 林知白虽然医学技术高超, 在帝国政府里的职位级别也极高,但她平时总是一副平易近人很好说话的样子,像今天这样大众喝止助手的事情更是前所未有的,助手被林知白吼得一愣,顿时有些缩头缩脑地退到了一边, 开始安安静静地盯着穆辰的身体数据, 不再多话。 应星辉和林知白不亏是老相识, 彼此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之后就走出了这人来人往的医疗隔间,两人寻找到了一处更为安静的地方之后,才终于单刀直入地直奔主题。 “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哪怕之前已经有人和应星辉交代了他昏迷之后发生的一切,应星辉却依旧有种摸头不着脑的眩晕感。 他的胸腔里正在跳动的, 是一颗未知的心脏, 可也因为这颗心脏,他活了下来,穆辰也活了下来。 应星辉并不能确定这意味着什么。 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未得到过命运的亲睐, 这一回,他也不相信自己会拥有这样的“好运”。 毕竟, 如果红星上的秘密只是这颗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心脏的话,那之前的穆辰何必摆出一副守口如瓶的样子,宁愿被自己处死也不肯说出真相? 这就代表着,这颗心脏背后所暗藏的风险极大…… 只是在自己的生死面前,穆辰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 穆辰宁愿违背自己的原则也要救他应星辉一条命,但穆辰却不相信,或者说不愿意让自己去面对那个“秘密”。 这是为什么? 应星辉双眉紧蹙,整个人看上去凝重极了。 林知白并不知道其他的事情,看着应星辉这副模样还以为对方是担心那个来历不明的心源,连忙出声安慰道:“穆辰帮你找到的那颗心脏,虽然不是从活体上取的,但我在移植前有仔细检查过,绝对没有什么问题,你要是实在觉得过不去心理上那一关的话,可以把它假设成一个机械心源,监测数据也显示你的身体和那颗心脏没有任何排异反应,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你再立刻来找我就行。” “放心……”应星辉低声喃喃着重复着这个词。 他其实并不是不放心穆辰给他找的“器官”有问题,他真正担心的,是他到底能不能压制住这颗神奇的心脏。 应星辉叹了口气,没和林知白说这个,只是轻声问:“穆辰大概还有多久才能醒过来?” 林知白一看应星辉接受良好的样子也跟着放了心,她想了想回答:“只要生命体征稳定下来,醒来不会要太久时间的,只是……” 第60章 林知白说着也轻轻叹了口气:“只是穆辰之前受了太多的伤,然后也没怎么好好养,身体体质已经很差了,这次……他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不确定他醒来之后状态能恢复多少。” “也就是说,他以后可能再也不能上战场了也不一定。” 应星辉听了,微微闭了闭眼。 他带穆辰来红星的时候是很生气,可他再生气也没让穆辰去过前线,为的不是其他,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证穆辰的安全。 可穆辰还是受伤了。 他有些沮丧,有些伤心,可更多的却是痛恨自己,应星辉痛恨自己在穆辰每一次受伤的时候的无能为力。 旋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眉问林知白:“你是说穆辰什么时候受的伤?” “应该是去帮你取那颗心脏回来的路上。隼是和穆辰大人一起去的,具体你可以去问问他们。” 林知白说得没错,应星辉闻言点了点头,立刻叮嘱了林知白几句,旋即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医疗救治中心。 隼的全部队员果然在外面等着他,看见应星辉走出来,隼的队长凌霄带着队员们冲着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殿下,您醒了。” 应星辉略一颔首,权当打了招呼,他没有绕弯子,只是直接冲着凌霄问:“穆辰是怎么受的伤,在哪里受的伤,以及谁伤的他,都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凌霄知道应星辉醒来肯定要问穆辰受伤的事情,闻言没有半分惊讶,直接条理清晰地解释了起来。 等听到“应渊”这个名字的时候,应星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出声打断凌霄的复盘,而是安静地听完了凌霄阐述的事发全过程,在继续开口交待道:“隼的队员留一半守着这里,尤其是保护好穆辰,凌霄你带剩下的一半队员和我去穆辰受伤的地方,我倒要看看应渊到底是个什么死样子。” “是!” “人呢?” 凌霄带着应星辉到了事发地点,除了满地的血迹之外并没有那个被割喉的应渊。 就连凌霄一时半会儿也有些懵,他附身察看了一番沙地上的痕迹,忽然脸色变得十分古怪。 “发现了什么直接说,不用担心。”应星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冲着凌霄挑了挑眉。 凌霄知道应星辉向来是一言九鼎的性子,所以也不再推脱掩藏,而是直接告诉应星辉:“根据沙地上的痕迹来看,应渊被穆辰大人割喉之后,好像……自己又爬了起来。” 凌霄指着地面上一大片从中心晕染开的深红血迹皱眉道:“然后,他爬起来之后就……就自己走了。除了之前战斗留下来的痕迹之外,应渊身体周边并没有其他的足迹或者遗留的动作痕迹。也即是说……” 凌霄没有再说下去,可应星辉却什么都懂了。 也就是说,应渊再被穆辰割喉后,他又自己复活了,还全须全尾地溜达着走了。 这要放在以前的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可现在,应星辉和穆辰两人一前一后都死里逃生经历了这么一回之后,应星辉忽然觉得应渊的死而复生又像是不那么的离奇了。 可如果应渊已经是可以随意复活的金刚不坏之身的话,那穆辰怎么可能从对方手里这么轻而易举地取走那颗心脏? 除非对方是故意的。 应渊知道自己危在旦夕,所以提前过来处理掉了巢星设置在这里把守的所有的护卫,然后假意和穆辰打斗一番,给穆辰捏造出一种并非应渊本意被夺走了心脏的假象,然后让穆辰心甘情愿地把那颗心脏塞进自己的身体里。 应星辉从来没怀疑过应渊的野心和对他以及应星耀的仇恨。 千里送人头只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这么高尚的事情,应渊做不出来。 除非,他应星辉现在活着,要比死了更能让应渊受益。 这个猜想让应星辉有些不寒而栗,他当机立断转身,冲着凌霄比了个手势就要往回撤。 就在这时,天地间忽然起了一阵狂风,在飓风卷起的满天沙尘中,一个身影迅速地由远及近,几乎是飘了过来。 应星辉的瞳孔微微一缩,来得不是别人,正是应渊! “我就知道你会来。” 应渊有些不一样了,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应星辉一时半会儿又有些说不上来。 但很快,他得到了答案。 是他的眼神。 和曾经望向自己的不屑一顾,或者发自肺腑的厌恶不一样,此时此刻的应渊看向自己的眼神居然全然的欣赏。 只可惜不是父亲对儿子的赞赏,而是类似于造物主在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的那种心满意足。 这个猜想过于怪异,应星辉甚至在想到这一层的瞬即浑身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应星辉没想到的是,他的猜测居然是对的。 “真好啊。” 应渊看着应星辉微微一笑,语气里满是浑然天成的满足。 “你真的很完美。” 应渊抬起了自己的手,就这么隔着离应星辉大约两米的距离,开始隔空描摹起了应星辉的眉眼起来。 明明没有被对方实质性地触碰到,但应星辉却有种被应渊在用手指细细触碰、慢慢抚摸的错觉,恶心极了。 “别碰我!” 应星辉当然不是任人拿捏的性格,他直接冲着应渊冷冷地丢了三个字,转身就要离开。 “你要去哪儿?” 应渊像是对应星辉的冷硬毫不在意,反而还含笑着颇为感兴趣地在对方身后朗声问。 应星辉并没有回答,只是冲着隼又打了一个手势,意思是快走。 果然,应渊那饶有兴味的声音在得不到应星辉回答之后变得阴森又扭曲:“没有我的允许,你想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浅浅过渡一下下 第58章 我愿意 “不知道啊……可能是去见阎王?” 应星辉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感觉自己的脖颈上贴过来一个冰凉锋利的东西。 不出意外的话,估计是把能瞬间让他身首异处的匕首。 应星辉还没来得及施舍一个眼神给这个不速之客,他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原来这个拿到比着他的人居然是……穆辰! 应星辉并不知道前一刻还在昏迷不醒的穆辰此时出现在这里威胁自己其中藏有怎样的曲折, 但不妨碍他心领神会瞬间闭嘴。 穆辰显然很满意应星辉和自己这一瞬间的默契, 他不动声色地用脚尖碰了碰应星辉的脚后跟。 应星辉一愣, 瞬间回忆起来他和穆辰之前的一些事情。 作为帝国的摄政王和帝国的将军, 两人很多时候都要面对无数双眼睛和无处不在的镜头,哪怕两人不说话, 只是眼神之间的交汇, 都很容易被有心之人捕捉去大做文章,久而久之,两人便练成了一套除了他们谁都不知道的足尖密码。 用脚尖轻踢一下对方的脚后跟,代表着万事有我,无需担心。 哪怕在这种危机关头, 应星辉还是被穆辰这安慰的动作踢得一头一颤, 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好在应渊此时并没有空关注应星辉的微表情, 不然一定会看出端倪。 “穆辰?你居然没死?” 看见穆辰犹如孤狼一般的身影,应渊显然非常的不开心。 面对应渊的阴阳怪气,穆辰没有丝毫触动,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冲着对方笑了笑, 这才回嘴道:“你以为这个世界上的杀不死九头妖怪只有你一个?太天真了。” 穆辰说着, 不等应渊再开口,拿着匕首的手微微用力,锋利的刀片立刻割开了应星辉喉管处的皮肤,鲜血就这么争先恐后地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毫无疑问,如果穆辰手上的力气再使大一点, 应星辉那倒霉的脖子很可能就不是流血这么简单了。 应渊不以为意地扫了眼穆辰手里锋利的匕首,笑意却在下一瞬间凝固住了,他死死地瞪着穆辰在应星辉脖颈上割开的伤口,忽然发现那条刀口并没有自动愈合,反而随着穆辰手上越发用力而变得越来越深,血流得也越来越多。 “怎么?很惊讶吗?” 穆辰显然看出了应渊的恐惧,冲着对方挑衅地勾了勾唇。 “你猜我现在如果一刀割下去,应星辉会怎么样?” 隼的队员们站在原地简直惊呆了,他们满脸警惕地看看应星辉,又看看穆辰,发现谁都没有向他们打手势寻求帮助之后决定一致对外,齐刷刷地扭过头去看着应渊,像是一队随时都会跟着头狼扑过去撕咬敌人的狼群。 应渊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了应星辉很久,最终只是冷笑着讽刺了一句:“残次品果然是残次品,抱歉,我还有点事情,就不奉陪了。” 应渊说完,冲着穆辰和应星辉做了个风度翩翩的手势,接着就这么施施然地离开了。 等到应渊彻底走远消失之后,穆辰冲着隼的队员们抬了抬下巴吩咐道:“先去去看看应渊是不是真的走了。” 第61章 在隼的队员探察回来之前,穆辰的匕首居然就这么一直抵在应星辉的脖子上。 两人之间这莫名其妙的对峙竟然不像是假的,倒真像穆辰起了杀心一样。 直到隼的队员们回来告诉穆辰应渊已经乘坐他提前准备好的飞行器彻底离开了红星之后,穆辰拿着匕首的手才轻轻一松。 “啪”的一声,随着匕首砸落在沙地上,穆辰的手也被应星辉紧紧拽进了自己的手里。 只见应星辉面色阴沉到了极点,他冲着身边隼的队员随口叮嘱道:“你们去拿医疗箱过来。” 直到此时此刻,隼的队员们才惊奇地发现,明明刚才穆辰的匕首割的是应星辉的脖子,可现在应星辉的脖子上只剩下一道极为浅淡的红痕,如果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见,反而是应星辉那只握着匕首的手掌掌心伤得厉害,鲜血一个劲地往外淌着。 隼的队员从不多话,他们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但还是依言找来了医疗箱之后就尽职尽责地走到不远处开始戒备守卫,将空间彻底留给应星辉和穆辰。 应星辉冷着脸开始处理穆辰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看上去十分生气的样子,但手上的动作却十分轻柔。 清创、撒药、包扎……除了药粉倒在伤口上穆辰感觉到了疼之外,其他的步骤穆辰几乎没有任何的痛感。 但就是这样,在穆辰手上的伤口因为药粉刺激而下意识回缩的时候,应星辉还是强硬又温柔地拽住了对方后撤的手,只是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的轻,嘴里还低声问:“很疼吗?” 穆辰知道此时此刻的应星辉肯定有很多的疑问,他没有想到对方第一句话问的居然是这个。 应星辉在问自己疼不疼。 一旦意识到对方不高兴的原因中有一部分可能是因为自己受了伤,穆辰的心就变得有些酸软得不像话。 明明应星辉有更多更紧迫、更加值得去担忧的事情,明明此时此刻的自己已经可疑到了极点……可应星辉却会为穆辰受伤而生气,而心疼。 穆辰扪心自问,如果此时此刻他站在应星辉的角度上,是断然不会想多施舍一个眼神给自己的。 毕竟没有人能忍受身边有一个三番五次背叛了自己,又一次次让自己命悬一线,嘴里还没有一句真话的人。 可应星辉却一次次地包容了穆辰。 五年前应星辉不明白穆辰为什么要做出那么决绝的举动,可五年后的应星辉却愿意在和巢星谈判的时候第一时间要回穆辰。 在穆辰回到帝国之后,他的举动诡异,激进。 甚至几次在物理意义上捅了应星辉刀子,但应星辉却在每次受伤之后全盘接收了穆辰对自己的伤害,坚信对方举动背后一定有不能说的苦衷…… 这次也是一样的,明明通敌叛国的证据摆在眼前,但应星辉却依旧选择保护穆辰。 其实穆辰知道,这次应星辉之所以要求带着他来到红星战区,名义上是为了贴身监管,随时审问,实际上却是怕穆辰一个人留在首都星的时候遭遇不测,非得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穆辰以为只有他自己知道,想要他的命的人有多少。 可没想到应星辉其实也明白,这些年他不仅要挡冲着他自己来的明刀暗箭,还要费心防着那些冲着穆辰去的恶意和杀机。 尽管应星辉可能都不明白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和杀机到底是因为什么起的。 可他就是要挡。 就像应星辉永远不去相信穆辰有背叛的可能一样,他也从来都用尽全力地挡在每一次可能会降临在穆辰头上的危险之前,只为了给对方求得那么一丝安稳。 这样的应星辉忽然让穆辰十分的伤心。 “……应星辉” 穆辰看着眼前那个专心致志为自己包扎伤口的人,轻声开口叫道。 “怎么了?” 应星辉手上动作不停,一面稳稳地在替穆辰缠着纱布,一面抬眼看向对方。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星星坠落在其中,是哪种很璀璨的星辰,甚至在白天也能看见的那种。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或者是……发生了什么事?” 穆辰在应星辉那仿佛能瞬间看透一切的目光里有些瑟缩,但他还是强撑着问出了这些问题。 就在穆辰准备好了答案准备作答的时候,应星辉却突然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容很苦涩的样子,虽然看上去是在笑,但穆辰知道,如果可以的话,应星辉估计更愿意哭。 可惜应星辉不能哭。 应星辉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不太拥有哭的资格的人,所以他就习惯了。 习惯了在所有不能哭的时候选择笑,大笑,苦笑,嘲笑…… 只见应星辉笑着冲穆辰摇摇头,语调有些无奈,又像是真的累了:“我问了你会和我说实话吗?” 这个问题在穆辰的预判之外,他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 如果应星辉问他那颗心脏是什么回事,或者自己那被割开的脖颈为什么会自动愈合,穆辰都准备好了说辞去应对。 虽然说准备好的说辞不能说是谎话,但也不是全部的事实,但总归能给应星辉一个交代。 可他没想过应星辉会问这个。 所有的春秋笔法在此刻都失去了效果,他的答案只有会和不会,穆辰不想再骗应星辉了。 对方一次又一次地捧着真心和信任走到自己面前,就算他穆辰不能回应,他也不想一次又一次再去欺骗对方……尤其是,他还爱着对方。 所以再面对这个提问的时候,穆辰终于无可奈何地沉默了下去。 但沉默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 应星辉看着脸色难以形容的穆辰,又笑了笑,他没有生气,也不像是失望,只是坦然又淡定地接受了对方的无言之后,慢慢叹了口气:“所以我不问了。” “穆辰,没关系的,你不一定要告诉我你知道的全部。” “我唯一想要的,是你站在我身边,或者,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站到你身边,给我一个可以和你并肩作战的机会行吗?” 应星辉要比穆辰高大很多,他看向穆辰的视线原本是自上而下的,但奇怪的是,在他说这番话看向穆辰的时候,他整个人却显得弱势得不得了,甚至就连视线都有一种说不清的仰望感。 没有人能扛得住应星辉这样祈求的目光,至少穆辰自问是不能的。 可穆辰依旧没有在第一时间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抬起手来摸了摸应星辉的脑袋,然后轻声问:“应星辉,我问你……” “如果我要走的这条路幽暗又危险,且不能为人理解,哪怕走到终点可能也不会对你有半分好处,你也愿意跟我站在一边,同我一起走完这条路吗?” “我愿意。” 应星辉的声音有些颤抖,可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这样的果断只有两种可能,要不然就是应星辉没过脑子,要么就是他等这句话太久了,久到哪怕穆辰要求应星辉即刻去赴死,他可能也会立刻说愿意。 穆辰不知道应星辉到底是为什么会对自己有如此深重的迷恋。 只有应星辉自己知道,一直以来,穆辰其实才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五年前的应星辉靠着追逐着穆辰的背影,渴望成为一个能让对方托付后背的恋人这个目标活着,和穆辰分别的五年里,一千八二十五个日夜,他靠对着穆辰的恨意活着,在那段最灰暗的岁月中,支撑着应星辉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再次见到穆辰,好好问一问对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穆辰回来之后,应星辉却发现,原来他还是爱着穆辰,哪怕是他以为在恨对方的五年里,那滔天的恨意背后暗藏着的,不过是他不肯承认的爱罢了。 所以应星辉决定了,只要穆辰允许,他将会无条件地站在穆辰的身边。 只要穆辰喜欢,他可以化作穆辰最快的刀,最锋利的剑,替对方扫除一切的障碍和敌人。 只要……穆辰肯给自己这样一个机会,那他就愿意把自己的命都奉献给穆辰。 就像是信徒侍奉着自己唯一的神明。 凡人凝望着白日里的星辰。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晚了,不好意思,但是还是补一句,祝我尊贵的读者朋友们冬至快乐呀~~~大家吃了汤圆还是饺子呢? 第59章 随他 “我可能……可能不能告诉你全部的事情。” 穆辰的眼眶微红着看向应星辉, 就连声音都有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哽咽,“哪怕是这样,你也愿意相信我吗?” “我愿意。” “可如果……” 穆辰看向应星辉, 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那双眼包含着千言万语的眼睛里, 也有着这个世界上最诚挚的爱意, 穆辰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 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着这样一双难以形容的眼睛,云淡风轻地告诉对方——谢谢你愿意, 可我要走的这条道路, 可能会夺去你的一切,甚至你的生命。 第62章 “我不知道,星辉。” 应星辉实在是太完美又太年轻了。 这样的存在身上哪怕有任何一点的损耗,穆辰都会觉得是一种属于命运的残忍剥夺。 哪怕他这个旁观者都受不了的剥夺,如果有一天真的落在当事人身上的话, 对方还会无条件的接受吗? 他不敢想, 也不愿意去想。 曾经的穆辰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应星辉会恨他, 可再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对方那炙热的爱意之后,穆辰却又私心希望应星辉不要恨他,或者可以不要那么地恨他。 自从这次回来以后,穆辰从来没有这样柔软地叫过自己的名字。 这让应星辉忽然觉得心口很烫, 像是有什么很温热的东西缓缓流过。 只是他不知道那是穆辰的爱意, 还是歉意,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应星辉看着穆辰那苍白到有些发透的脸,和记忆中精悍不同的,这些饱受病痛折磨而变得越发单薄孱弱, 仿佛用劲一捏就会碎的身躯,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自私。 身为帝国皇室, 他从出生就含着金汤匙,有钱有权,享尽了荣华富贵,可他却居然还贪恋很多很多的爱,他还想要穆辰的一颗真心。 太贪心了。 应星辉垂眸,一种难以言喻的自我厌恶终于无法抑制地从内心迸发。 “穆辰。” 应星辉轻声喊道。 “不能说就不说了。” 应星辉用的是“不能说”而不是“不想说”,穆辰只觉得心口剧痛,仿佛应星辉在说话的瞬间,有把利剑也同时穿过了心脏,让他疼得几乎要当场跪在应星辉的面前,只为求对方的原谅和宽恕。 可穆辰不敢赌。 尤其是现在的应星辉已经得到了那颗传说中的心脏。 他不敢去赌人性,更不敢去赌其他的东西,所以痛到最后,穆辰唯有沉默。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咽下喉头间那酸热的硬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些:“我们回去吧。” 应星辉闻言一愣,有些意外却又迅速地沉寂了下来。 穆辰到底没有办法将自己的后背托付给自己。 这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应星辉还是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无力。 他不懂穆辰到底在守护着什么样的秘密,他既不愿意看到自己死去,却又不愿意全然的相信自己。 应星辉觉得自己像是走在迷雾漫天的悬崖之上,不管往前走还是往后退,每一步都让他胆战心惊,可他又没法喊停。 难言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就在穆辰以为应星辉不想再理自己的时候,他突然听见应星辉的声音低低地在自己头顶响起:“那你觉得……红星,还要打吗?” 其实红星的战斗要不要继续下去,并不是他穆辰能说了算的,应星辉这话题转换得实在生硬,但穆辰还是感激地接了茬。 因为这代表着应星辉终于放弃了得到一个答案,又或者说他不在纠结于立刻就得到一个答案。 这让穆辰多少松了口气,“不了吧。”穆辰说完摇了摇头,似乎不太认可自己头脑一热说出来的判断,“或者可以让内阁讨论一下。” “红星原本不能用重火力强攻的原因就是因为……那颗心脏,现在没有这个顾虑了,如果用重火力强攻一番的话,其实巢星在红星这块没有什么胜算,就看帝国想不想要这块地了。” 应星辉闻言点了点头,居然也不再问穆辰那颗神奇的心脏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让巢星和红星都如此愿意为它让步。 他仿佛就这样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自己身体里出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还被两个国家争夺了多年的器官。 应星辉愿意让步,其实穆辰应该松口气,可他的心情却复杂极了。 穆辰即感谢应星辉的“知情识趣”,私心却又为对方的“懂事”而感到难过。 “等回到首都星,我们好好聊聊吧……” 穆辰和应星辉并排走着,隼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身侧守卫,还是一副留足对话空间给两人的样子。 “还要叫上宁啸和星耀。” 应星辉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穆辰看应星辉这副样子,觉得对方似乎并没有很在意,于是他犹豫了几秒又继续说:“我们必须尽快抓住应渊,他是个……反正不能留太久了。” 应星辉没问穆辰口里的应渊到底会是个什么,穆辰的秘密已经太多了,左右对方不想说的话,他又没法问得出来,他更不可能为了一个真相就对穆辰威逼利诱,更不可能用刑,所以随他吧。 也许有一天穆辰就什么都愿意和自己说了,也许那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但……都随他吧。 . 大军回到首都星的那天是个大晴天,天气真是好极了。 可首都星接驳战舰的港口却不像之前那样水泄不通地围了诸多民众。 因为应星辉这一仗打得实在不算漂亮。 既没有赢,也不算输。 传说应星辉还差点折在战场上……民众实在找不到可以夸奖称赞的理由,于是就干脆不来迎接了。 可民众不来,应星耀和宁啸还是带着一众内阁大臣来了。 帝国这些年发展得越发风雨飘渺,常年不间断的战争几乎在某种程度上要将整个国家拖垮,民众对于年轻的君主越来越没有信心,而内阁里面不少人蠢蠢欲动,随时准备推翻王权。 面对眼下的困境,应星耀深知自己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唯有足够强硬的姿态,他才能在这些势力夹击中杀出一条血路。 因此哪怕应星辉打了不太漂亮的一仗,他依旧硬性要求内阁全体成员前去港口迎接。 这是他和内阁的一种无声角力。 应星辉这次班师回朝,其实并不想要那么大的阵仗来迎接自己。 尤其是那一天他和穆辰谈话结束之后,两人之间就陷入了一种极其怪异的氛围。 可等到应星辉从战舰里面走出来,看见内阁大臣们神色各异的脸之后,他就全都明白了。 这些年他和哥哥在王位上坐得并不舒坦,那些树大根深的政坛世家没少给他们使绊子找茬,为的就是有一天把他们挤下去,换自己来当皇帝。 应星辉扪心自问,他和应星耀虽然在这个位子上做事情做得算不上漂亮,但他知道,如果让内阁那些野心勃勃的政治家们当了主君,那星银帝国可能就真的彻底完了。 现在应星耀要给内阁立威,他应星辉自然不会去驳哥哥的面子。 于是,在应星辉见到应星耀的瞬间,他就向应星耀行了一个礼数十足的军礼。 这既是对帝王的尊重,也是告诫那些试图来挑拨离间他们兄弟关系的大臣们死了这颗心。 在应星耀的记忆力,应星辉其实一直是个心思不够细的小孩,没想到五年没见,应星辉闻弦歌而知雅意的功夫居然已经达到了这个地步。 应星耀之前和应星辉的通话中并没有向对方解释太多关于内阁近期的弯弯绕绕,一是怕被有心人监听,反而早早露了怯,二是担心应星辉压力过大,战斗对哨兵而言本来就容易产生负面影响,更别提应星辉还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虽然救了回来,但是应星耀却不愿意拿对方的精神状态去赌。 只是连应星耀都没想到的是,应星辉不过只是从战舰上走下来的过程里往四周扫了一眼,居然就能把局势走向判断了个七七八八。 这样的敏锐,应星耀自问自己可能都是达不到的。 也许,弟弟其实要比自己更适合做这个国家的帝王。 应星耀垂头看着给自己行礼的应星辉默默地想。 兄弟两人一个行礼,一个垂眸,就这样静止在原地太久,久到站在应星耀身边的宁啸都觉得有些不对,于是只能微微抬起胳膊肘轻轻戳了戳应星耀的腰,宁啸面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任谁看过来都是一副安静闭嘴的样子,私下却用腹语暗暗提醒道:“说话啊,愣着干嘛?” 被宁啸这么一提醒,两个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的兄弟两这才像是再次被按下了播放键开始互动了起来。 “辛苦了星辉,我代表帝国欢迎诸君…凯旋!” 这个停顿相当微妙,可以理解为帝王情真意切的褒奖,也可以理解为帝王对应星辉没有全胜而归而不满,全看大家这么解读。 但应星辉却没有任何反应似的,只是笑呵呵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做得并不好,一副忠厚老实兄友弟恭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应星辉:宝宝心里苦 穆辰:宝宝心里也苦 两条小苦瓜 第60章 猜忌 首都星的气候常年少雨, 天高云淡艳阳高照才是常态,可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暴雨一阵接一阵地下, 湿漉漉、阴沉沉的, 闹得人的心也跟着烦乱了起来。 这不, 前一刻在港口天气还晴朗得不得了, 应星辉一行四人不够才走到了应星耀的书房,疾风骤雨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拍了过来, 让几人眼前的落地玻璃瞬间被下成了迷迷蒙蒙的一片。 第63章 “今年好多雨啊。” 宁啸看着窗外瞬间就被下白了一片的天地, 忍不住感叹道。 应星辉闻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倒是应星耀和穆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一个半生半死地昏了五年,一个在异国他乡流亡了五年,怎么都不是有资格评价今年首都星天气的存在。 其实应星辉以前是喜欢下雨天的, 下雨天的时候穆辰不太喜欢去训练, 所以就会选择来找他打发时间。 每到这个时候, 应星辉就喜欢把人带去书房,两人窝在一张沙发上,一个办公,一个玩游戏, 自在又安宁。 可后来直到应星辉自己也上了很多次战场, 受了很多伤之后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穆辰之所以不喜欢在雨天去训练场,是因为身上的旧伤容易在这种又湿又冷的季节复发。 那种隐隐约约,丝丝入缝的疼并不致命, 却足够恼人,也足够磨人。 直到那时, 应星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每次下雨的时候他都觉得穆辰会变成一只蔫头蔫脑的小病猫并不是错觉。 雨天的穆辰是真的不舒服,可那时候的帝国局势过于动荡,战神就像是稳定民心的定海神针,穆辰不仅在战场上不能输,在日常生活里也要时时刻刻展现出一副所向披靡的模样。 所以那时的穆辰甚至不能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问问医生有没有什么能让自己好受一点的办法,他只能在每一个难熬的雨天选择躲进应星辉的书房,在恋人身边寻求一丝几乎可以说是不存在的庇佑。 应星辉明白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彼时的穆辰已经去了巢星,成为了帝国臭名远扬的俘虏叛徒。 以至于应星辉一直都没有机会问问穆辰,“雨天的时候身上的旧伤是不是很难受?” 现在应星辉终于有了机会,可似乎时机又不那么的对。 应星辉只能抬眼看了一下穆辰,仔细确认了一番对方的脸色确实没有什么不对之后,这才放了心,转头看向应星耀开门见山道:“我在红星遇到了应渊。” 红星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穆辰和应星辉以外,哪怕是全程参与了救治的林知白都只知道个七七八八,而首都星上的应星耀和宁啸对于红星上发生的事情就知道的更少了。 他们只知道应星辉和穆辰两人先后受了一次伤,然后又被林知白那神乎其神的医术给救了回来。 什么器官移植,什么应星辉身体里抽出来的血把命悬一线的穆辰直接救回来这些事情,穆辰一概不允许任何人提,这任何人里面既包括林知白,也包括应星辉,甚至包括他自己。 应星辉甚至可以确定,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彻底清楚那颗直接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心脏到底是个什么来历的话,那个人一定只会是穆辰。 噢不,现在可能还有一个应渊。 不过…… “应渊不能再留了。” 说话的居然宁啸。 再应星辉的记忆里,虽然大家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但为平息民愤,而从平民中选拔出来作为皇子伴读的宁啸一直都是一副温温吞吞的模样。 哪怕后来的宁啸位高权重,管理帝国政务多年,他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斩钉截铁地要求除掉过哪个皇室成员,尤其是那个人还是应渊,应星耀和应星辉名义上的父亲。 应星辉不动声色地看了宁啸一眼,并没有说话,倒是坐在一旁的应星耀有些诧异,他望着宁啸想了想,还是犹豫着开口问:“我知道应渊不能久留,可这么着急要处置他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我可以知道一下吗?” 所有人都以为,四个人里面武力值最高的是穆辰,心眼最多的是应星辉,最温文尔雅的是宁啸,最善良阳光甚至有些傻白甜的是应星耀。 可只有应星辉他们三个知道,不是这样的。 如果要论心眼和老谋深算,他们三个加起来可能都不是应星耀的对手。 如果有人像他们一样足够了解应星耀的话就会知道,当应星耀还在笑着这么直接问你为什么的时候,你最好如实作答,不要让应星耀试图开始琢磨你。 因为应星耀一旦对某个人产生了怀疑,那么他一定会把你了解到一种比你自己还要了解自己的恐怖境界。 那时候的场面……可能就不那么好看了。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的是,应星耀居然会对宁啸说这个。 应星耀和宁啸在一起很多年了,就连应星辉之前都以为,宁啸应该是应星耀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只是没想到的是,应星耀似乎连宁啸都没那么相信。 可宁啸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似的冲着应星耀点了点头,“当然。” 他的神色是如此的淡定坦然,仿佛应星耀刚才问的只是今天晚上准备吃什么,并不是其他的。 “应渊被帝国几次围剿,势力不见衰减,就连他本人也越发神出鬼没,现在帝国内部不太平,再这样下去我怕他会抓住什么机会趁机作乱,到时候再不动声色地剿灭他就很难了。” 有理有据,逻辑严谨,的确符合宁啸向来都思前想后走一步要看十步的做事风格。 应星耀闻言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应星辉问:“星辉,你觉得呢?” “你是在红星和应渊正面交手过的人,你觉得宁啸说得对吗?” 应星辉抬眼看向自己的兄弟,这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可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他却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个哥哥有些陌生。 就仿佛他离开首都星的这一段时间,有一些奇怪的种子在应星耀的心里长了起来,让他变得多疑又危险。 但应星辉却假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似的摆出了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在巢星遇到应渊的时候,发现他好像已经拥有……不死之身了。” “不死之身?” 这个话题显然引起了应星耀的好奇,他冲着应星辉惊讶地挑了挑眉,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穆辰坐在应星辉对面,听了他的话脸色并不太好,但是因为应星辉到底没有提到器官移植的事情,所以他也不好出声阻止。 “对,应渊之前被穆辰斩杀过一次,可没过几个小时,他就又出现在我面前进行挑衅了。”应星辉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番应星耀意味不明的脸色,这才继续开口:“这的确有些奇怪了对吗?” “……当然。”应星耀转头看向应星辉,那深黑的眼眸就这样直勾勾地望着对方,让人莫名有一种被冷血动物盯上的错觉,但他的面上却依旧在微笑,是以整个人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几乎是教科书般的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那就这样吧,先全力捉拿应渊,至于要不要处死,到时候再说。你觉得呢,穆辰?” 要穆辰说的话,他恨不得抓到应渊就将人瞬间击毙个百八十遍才能安心,可现在应星耀都这么说了,他要再坚持说在抓到应渊之后就立刻处死的话,就太不识趣了。 穆辰闻言点了点头,像是并不很在乎这件事情:“行啊,先把人抓到了再说呗。” 穆辰的随意显然很大程度上取悦了应星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亲昵地拍了拍宁啸的手交待道:“将通缉令发布出去吧,全力捉拿应渊回首都星,抓到人的,有重赏。” 关于捉拿应渊的谈话结束之后,应星耀又拉着应星辉寒暄了几句,这才终于有了要放人回去消息的意思,可等到应星辉站起身要告辞的时候,他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对了,弟弟,隼你还要用吗?” “怎么了?” “最近帝国事务繁杂,如果你不急用隼的话,我就先把他们要回来了。” 应星辉点了点头,冲着应星耀扬起了一个任谁都挑不出毛病的,极为真挚的笑:“他们本来就是哥哥的队伍,当然完事都要以哥哥的事情为首的。” 应星耀点了点头,冲着应星辉笑着摆了摆手:“和穆辰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这次……辛苦了。” 应星辉权当没听懂应星耀话里的机锋,闻言继续点点头,冲着应星耀行了个礼就带着穆辰回了书房。 等到两人再次在沙发的两端坐下之后,应星辉才终于问出了从之前在红星就一直盘桓在自己心头的疑问:“其实我不是很懂……” “说。” 穆辰显然累极了,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的。 应星辉看着穆辰这副样子也不生气,反而自顾自地笑了一下,才继续开口问:“隼是我哥哥的亲卫,反正最后他们都要一五一十地把我接受心脏移植的事情全部说给应星耀听,那你为什么不允许我提?” “你!”原本摊在沙发上的穆辰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地弹坐了起来,望向应星辉的眼神里简直百分之200的不解,“他问了吗你就提?” “你会来到现在,他有问过你一句伤得重不重?恢复得怎么样了吗?” 第64章 “你再主动和应星耀说这些,不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穆辰望着应星辉叹了口气,“小心点吧星辉,你可能……从来都没有真的了解过你的这个哥哥。” 作者有话说: 应星辉:我哥咋这样了啊啊啊啊啊啊 对了诸位,明天请假一天,后天继续更新,爱诸位哟 第61章 同盟 “轰隆隆——”雷声炸响之后, 大雨再度倾盆而下。 今年首都星的气候确实不对劲,虽然往年首都星也有两个月的雨季,但与其说是雨季, 倒不如说是那两个月难得会下一些雨, 可今年不一样, 今年的雨, 是实打实地下的,带有一种铺天盖地, 摧枯拉朽的气势。 这样的雨在首都星是少见的, 因此没下几天,整个首都星就有不少地方出现了城市内涝等各种各样的问题。 政府内阁忙成一团,甚至就连穆辰和应星辉都要时不时地出去现场支援工作。 今天应星辉一早接了个求援通信之后和穆辰交待了一声,就急匆匆地赶往城西水患严重的地区千万支援。 直到中午,应星辉才给穆辰发了条消息——【城西水患比想象中严重, 今晚我没法回来了, 你一个人早点休息。】 没法回来了。 穆辰默默地咀嚼着这几个字, 从其中闻到了一丝名为“机会”的味道。 他默默地回了应星辉这条消息,又叮嘱对方注意安全之后就立刻拨通了一个号码。 “对,是我。” “他今天去城西了,不会回来。” “好, 我知道, 一会儿见。” 从巢星回来之后,穆辰和应星辉只见就陷入了一种相当诡异的状态。 应星辉不再去逼问穆辰,让对方说一些所谓的“实话”,非但如此, 应星辉还像是和穆辰陷入热恋一般,无论去哪儿都要带着穆辰同行, 两人被骂一句连体婴都是不为过的。 在穆辰看来,这样突如其来的热情与其说是热恋,倒不如说是应星辉某种不动声色的监管。 应星辉不信任自己,却又不愿意怀疑自己,所以只能亲自上阵“看守”着穆辰。 所以穆辰从巢星回来到现在,居然直到今天才得到一个可以一个人自由行动的机会,他也不能说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但好在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扩大自己情绪的人,穆辰迅速分析了一番眼下的情势之后,制定好了自己这次的出行路线。 最后,他把和电话那头的人约定的见面定在离帝国皇室住所不远处的街区的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厅里。 就算到时候应星辉发现了自己在那里,他也可以说是自己在皇宫里住着无聊,闲着没事散步到了那里去。 穆辰扫了一眼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微微皱了皱眉。 虽然借口有些牵强就是了。 毕竟他雨天从来都不喜欢出门的。 “哒、哒、哒、哒” 穆辰的军靴皮鞋有节奏地走在被雨淋湿,敲击出和心跳同频的节奏。 他今天挑的这家咖啡厅位置很好,隐蔽,却离应星辉的寝宫并不远。 因此穆辰并没有花太久时间,就步行到了咖啡厅。 推开那扇落地玻璃门,比眼睛先看到的是撞进耳朵里恰到好处的爵士乐,和鼻尖那香气馥郁的咖啡香。 是一家很不错的店。 咖啡厅的面积不大,穆辰约的人已经早早地在那里等着了,就坐在最角落里的一张四方木桌旁边。 那人的脸一半隐藏在阴影里,一半被不远处的壁炉的炉火照得红光盈盈,说不上是诡异还是什么的。 但穆辰却在看到那人的瞬间松了口气,他冲着店主微微点了点头,就大步流孄参星地走了过去。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怎么会?我在电话里都答应和你见面了。” “最近如何,宁啸。” 被穆辰唤到名字的瞬间,宁啸这才坐直了身子。 他那张俊逸文秀的脸暴露在灯光之下的时候,咖啡厅的老板有明显的怔愣,难怪他觉得刚才进来的那个高大英俊,又莫名带着一丝冷硬气质的冷美人有些眼熟,感情这二位是帝国的战神穆辰和宁啸大人。 咖啡厅的老板不知道自己的这座小庙为什么会招来这两尊大神,但他却知道自己什么事情该知道,什么不该。 他轻咳了一声,在确定这二位贵人都注意到了自己之后冲着他们微微一笑,“不好意思两位,我要去仓库拿货,来回需要花点时间,如果之后您二位需要什么的话就请自便哈。” 宁啸闻言挑了挑眉,他嘴角噙着一丝和煦的笑,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如果不是咖啡厅的老板在很多年以前亲眼见过宁啸拿着一把枪把叛军首领的头打成了爆炸的西瓜的话,他可能真的会相信宁啸是一个温和柔软的文官…… “那万一一会儿来客人了怎么办?”宁啸的声音真的很温和,让人有一种泡在温泉里的感觉,当然,也可以是溺死人的湖水。 “哦不不不,您二位完全不用担心,我这家店生意很差的,一天都不会来几个客人。” “噢~那可不太好……” 眼看宁啸还要继续逗弄着可怜的老板,穆辰连忙皱眉制止:“您去忙吧,如果来了客人我会通知您的,打工作台上名片的电话就行对吧?” 咖啡厅老板一惊,顺着穆辰的视线看向了那叠落了灰的名片。 太敏锐了。 咖啡厅老板在心里暗暗感叹道,他几乎都要忘了这叠很久没用过的名片的存在,可穆辰居然在进门到桌边的几步路上随便瞥了一眼就看到了。 “好、好的。”咖啡厅老板结巴着点了点头,三步作两步地溜了。 穆辰望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倒是宁啸悠哉游哉地喝了口咖啡之后还不忘打趣道:“哎,你看你把人家老板吓得。” 天可怜见,穆辰真的没有想吓唬这家咖啡厅的小老板,可在他记忆中,帝国,尤其是首都星的民众各个见多识广,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 这么想着,他也问了出口。 宁啸闻言耸了耸肩,终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来话长下次再和你慢慢聊这个,今天你叫我出来,是为了星耀吧?” 穆辰知道今天两人见面时间紧张,他受到应星辉监视的时候宁啸不见得没有被应星耀软性看管着,于是穆辰闻言点了点头,直接开门见山问:“我给你的评估表你用了吗?星耀最近的表现怎么样?性格变化大吗?” “……星耀的性格变化,何止是大。”宁啸那双看人总是很温和的眼突然变得有些幽深,他像是很难过,又像是很愤怒,他顿了顿,过了很久才终于平复了情绪继续说:“现在这个应星耀和以前的应星耀,说是两个人都不为过了。” 一开始,宁啸收到穆辰密信要他监视应星耀身上的变化的时候,他还觉得是穆辰想得太多,实属多虑。 可等到宁啸拿着穆辰给自己的一张鉴定表一一对照应星耀的变化之后,他才发现现在的这个应星耀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应星耀简直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如果说以前的应星耀在杀伐果断之中有着无法掩盖的善良和极强的同理心的话,现在的这个应星耀的字典里可能就只剩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了。 “说霸道都是轻的了。” “有些时候我始终觉得,那个曾经侵占过他□□的精神体从来都没有被成功驱赶过,你和星辉远赴红星迎战的时候,星耀出台了很多的政策。” 凭借着这些政策,他解决掉了很多的人。 宁啸拿着那张被处决的官员的名单一看,发现那些因为触犯了各种新约被处死的,大多数都是之前和应星耀政见严重相左的。 穆辰听着宁啸的话心狠狠地往下一沉,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虚拟电子资料细细地翻阅了几页之后忽然双眉微蹙,有些犹豫地问:“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你觉得星耀这么处决人,是对了,还是错了?” “轰隆隆——” 又是一声惊雷,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瓢泼的雨声几乎要覆盖掉了咖啡厅里低调悠扬的爵士乐,也很好地掩盖了两人对谈的声音。 但是穆辰还是听到了宁啸的提问,他说:“穆辰,今天你和我交个底吧。” “如果有一天,应星辉变成了一副你彻底不认识的暴君模样,你会怎么办?” 穆辰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抬眼看着宁啸一瞬不瞬地说道:“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你呢宁啸?如果应星耀便车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又会怎么办?” “我的答案和你一样。”宁啸微微一笑,“我会直接杀了他。” 穆辰闻言哼笑了一声,把那张毫无重量的虚拟纸丢回了宁啸面前:“lucky you…” 他的语调有些阴阳怪气,透着几分微不可察的不耐烦,“至少应星耀现在看上是在和你走同一条路的。” 第65章 “噢,是吗?怎么说?”宁啸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有些恶趣味地扬了扬嘴角,故作不解地看着文件问。 “他杀的那些难道不是在基因改造计划上面表态愿意全力支持的激进分子吗?你不要和我说你没看过那张名单。” “啊,我看过……”宁啸点了点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微妙的欠扁的气息。 果然,穆辰皱眉看着对方那得意洋洋的面孔有些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真的很欠揍?” “有吗?没有吧?”宁啸收起了玩笑的口吻,终于正色看向穆辰:“所以我现在要问你的是,你和应星辉到底在红星上面发生了什么?” “如果星耀都可以挣脱移植基因所带来的对身体的控制和改造,那星辉为什么不可以呢?” 作者有话说: 应星辉:对啊!凭什么觉得我不行!男人听不得不行两个字你懂不懂? 穆辰:闭嘴吧你! 四只携手作者祝大家圣诞快乐呀~~~ 第62章 往事上 这个假设让穆辰莫名有些烦躁, 他下意识地抬手扯了扯胸前的领带,直到摸空的瞬间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没有穿军服,但他在恍惚间却穿了军靴出来。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终于败下阵来望向宁啸摇了摇头:“因为星辉得到的是那颗完整的心脏, 而星耀只是用那颗心脏里残存的血液泡了泡自己的身体而已……” 单单只是用血液去滋养, 就能让一个人被彻底砍断的头颅重新接回到脖颈上, 这是一种怎样可怕的基因。 宁啸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语调虚弱地开口挣扎了下:“万一呢?” “谁敢去赌那个万一?” “就连你现在也拿不准星耀处死的那批人到底是什么原因不是吗?” “可你也看出了端倪, 万一……”宁啸深吸了一口气, 试图争辩一番,却被穆辰强硬地打断。 “我说了,没有那么多万一,也不能去赌那个万一。” “宁啸,你自己就是从巢星来帝国的, 你知道那些……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吧?” 所有人都以为宁啸是帝国的幸运儿, 一个贫民窟的孤儿, 居然被帝国皇室选中作为皇子伴读培养,然后成年后更是一路加官进爵,位及人臣…… 可只有宁啸自己知道,他到底来自于哪里。 后来, 流亡到了巢星的穆辰也知道了他的来历。 宁啸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那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挚友在知道了自己真实身份之后依旧选择了无条件地信任自己。 然后两人最终又一次地站回了同一个联盟里。 和大家以为的宁啸那卑微到了极致的出生不一样的是,宁啸记忆之中关于自己的身世,可以算得上是奢华至极的。 就和现在全星际对巢星的印象一样,和现在象征着暴力、混乱、极致的奢靡和极致的贫穷混在在一起的星球不一样的是, 一开始的巢星,真的只是一个很平静、很祥和的地方。 大约在300年前, 帝国出现了一批罪犯,和大多数罪犯不同的是,这批罪犯基本来自于帝国的皇室,虽然说天子犯法和庶民同罪,但当时的应家祖先却知道,如果他们真的按照法令处死了那些树大根深的家族们的孩子的话…… 应家的祖宗可以确定,他们的皇权很快就会不那么稳固了。 因此,为了平息民愤,又不得罪那些世家大族,应家的祖宗,也是当时的皇帝决定,流放那些罪犯。 给他们一艘星舰,上面放好物资,不给任何定位系统,他们会去到哪里,能不能在这茫茫宇宙里活下去,就全看造化了。 当时的民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反应穆辰不知道,只是他自己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简直觉得荒谬至极。 连死刑都能逃掉的达官显贵们会搞不到一个定位器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那些被流放的罪犯们以一种惊人的“幸运”在茫茫宇宙中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落脚地——巢星。 300年前地理位置里星银帝国星系地理位置不远不近,星际航程约24小时巢星既不算不发达,又称不上落后,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很像地球时代的地球。 有人、有动物、有山川河流阳光雨露、有科技,却唯独没有哨兵和向导,也没有后来的兽族、虫族和一起不属于巢星的东西。 那时候的巢星之所以被称之为“巢”,是因为他们是茫茫银河中留给真正没有变异转化的人类的礼物,一个温暖的巢穴。 和现在的“巢星”是截然不同的意味,现在的巢星的“巢”意味着兽人、虫族,一切令全星际都觉得恶心的、难缠的,但又偏偏可以快速繁殖的垃圾,是昆虫诞生之地。 穆辰几乎可以想象当那群罪犯哨兵和向导们开着星舰降临在300年前的巢星面前到底带给了大家怎样的恐惧,又或者,他不能…… 记载里只说过,那些罪犯到了巢星之后却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也许是在宇宙流放之中未知的恐惧,又或者在星银帝国里漫长的审判带给了他们对生命重新的思考,又或者,身为哨兵和向导的他们就算再强大,也无法对抗整个巢星的战士。 总之,那些罪犯到了巢星之后,居然开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巢星的原住民到底太善良了,他们没有发现那群被流放的哨兵和向导们的笑容背后夹杂着怎样难言的野心和恶意。 在被巢星的子民接纳之后,这群几乎可以等同是拥有了超能力的哨兵和向导们很快地融入了巢星的军政等多个重要机构里。 因为作战勇猛,办事效率又奇高,所以他们很快得到了巢星人民的推崇。 哨兵、向导和普通人类之间是没有生殖隔离的,所以很快的,巢星开始诞生出了新一代的哨兵和向导,拥有着巢星本地人血脉的哨兵和向导…… 后面发生的事情几乎和穆辰猜想得一样。 当强势人种的数量日益增多,尤其是这些强势人种还和本土血脉结合的时候,几乎不用争夺,权力就自动倾斜到了强势人种手上。 不过只是几十年的时间,巢星由普通人类统治的政权就被彻底推翻,当年坐着那艘星舰来的家族里最有声望的那个罪犯,成为了巢星新政之中的第一位当权者。 也许是当年在帝国时受到审判的记忆实在是太过于深刻,所以这位当权者一开始居然还做得很不错。 可问题就是……他们做得太不错了。 巢星在短短几十年间改朝换代,拥有了大批量的哨兵和向导的消息传到了星银帝国的耳朵里。 帝国在第一时间派出了密探,得到的消息居然是那群本该被活活饿死的罪犯们居然在巢星生根发芽,重获新生。 这下,当年躲在民意背后的,假借正义想将自己政敌们的后代赶尽杀绝的那一派终于无法再那么坦然而淡定地继续躲在暗处玩借刀杀人这一招了。 他们原本是希望政敌们最厉害的后代们命丧星际,却没想到给他们拥有了一整个国家。 这简直是地狱笑话。 于是,星银帝国很快地卷起了一阵政治风暴,为的就是出兵巢星,好把那些在巢星自立为王的政敌后代们的势力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那原本应该是毫无悬念的一场战斗,巢星再怎么发展,从那群哨兵和向导们到达算起前前后后也不过几十年的光景,和星银帝国这种上千年的根基简直不是一个量级的。 可意外,却在这时发生了。 原本处处出于劣势的巢星居然出了一个战斗天才。 相传那个战斗天才是难得一见的攻击型向导。 他不仅在战术上用兵了得,攻击力也强得没边。 记载里那个战斗天才曾经一个人废掉了帝国一整支精神力a级以上的哨兵战队。 一场原以为帝国可以稳赢不输的,师出无名的,莫名其妙的战斗,打了几个月之后,居然以失败告终。 帝国没能在第一时间攻下巢星,战事最终陷入了焦灼状态。 彼时的应家虽然王权在握,但从之前流放的事件就能看得出来,他们的王位做得并没有那么稳。 因此,在帝国战败的消息一次次地传到首都星内阁之后,应家刚继位不久的年轻帝王决定自己亲自为这场名不正言不顺的战斗画下句号,他要御驾亲征! “陛下!” 那是当年皇帝的老师,也是帝国最衷心皇室的大臣,在听到年轻的帝王要去往前线的瞬间,他当场就摆出了一副如果陛下真的亲自参战,他就要血溅内阁的架势。 “太危险了,您不能去啊,帝国还需要您来主持大局!” 其实还有一个更加隐晦的、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位大臣没有说出口。 他们这位年轻的陛下,其实是难得一见的黑暗哨兵。 黑暗哨兵,目前哨兵中已知的最强战力,所有的资料都记载着,黑暗哨兵有更强大的力量和稳定的精神图景,可记载错了。 第66章 黑暗哨兵因为难以匹配可以为其进行精神疏导的向导,因此轻易不容易暴走,可等到黑暗哨兵的精神压力累积到一个极值的时候,他们就会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的、彻头彻尾的怪物。 没有人知道那个极值是什么。 黑暗哨兵的数量本来就可以用罕见来形容,更不要说去测试记录黑暗哨兵的暴走极值了。 因此这位知道内情的大臣很焦虑,也很担忧,他害怕自己那个从来都没有参加过实战的陛下一上战场之后就彻底崩溃。 可事实证明,这位大臣多虑了。 帝国和巢星的战斗并没有在本土开战,他们选择了星球和星系之间这种的一颗星球开战,那颗星球因为常年被红色的星云笼罩,所以人们称之为“红星”。 在红星的战场上,年轻的星银帝国的君王骁勇无比,他不仅有出色的战斗技巧,甚至在战术方面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巢星那个传说中的战神居然没在他们的陛下手里讨得半点好处,甚至还战败了好几次。 可只有年轻的帝王心里知道,那个传说中的战神,其实真的很对自己的胃口。 无论是作战方式还是思考方式,如果对方不是在敌对正营的话,这位帝王甚至会觉得对方一定可以成为自己的至交好友,又或者是……知己。 可惜了…… 年轻的帝王看着战舰外的红色星云有些感慨,他们偏偏在错误的时间相遇,彼此又站在了最不可能交好的位置上。 就在这位年轻的帝王觉得此身可能都无法和巢星的那位战神有真正的交集的时候,一个意外,像是命运的玩笑,让两人真的相遇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两节“历史课”哈哈哈 明天可能来不及更新,如果过了21:00没更大家也不要等哟~~ 爱诸位哟 第63章 往事下 年轻人热血、冲动, 这其实不是一件坏事,和问题就出在,热血经常会蒙蔽年轻人的眼睛, 让他们看不到事件背后的阴谋。 这是年轻人的通病, 不管是帝国的主君还是巢星的战神, 都无法避免的人为谬误。 对于帝国觊觎皇位已久的门阀世家们而言, 没有什么比年轻的帝王御驾亲征时因为经验不足战死沙场要来得更像一个礼物了,如果他们拥有了帝国的统治权, 那么流亡巢星的手下败将们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对于巢星而言, 一个身体内巢星血统占比远超于帝国血统的混血异类一路成为了战神,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那很可能意味着他们经营了几十年的政权将会又一次回落到巢星原住民的手上,尤其是那个战神还很不圆滑……太正直的战斗天才时不能久存于世的……他们并不害怕会输给帝国,比起这个, 他们更怕的是那个战斗天才功高盖主, 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于是, 在一次很小的外出巡视的过程中,两个恰好都被自己本国的奸臣算计了的青年就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时候被人捅了刀子,丢在了红星的荒漠之中。 他们原本真的是活不了了的。 可命运有些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曾经以为永远不会有真正的交集的两个人就在彼此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候遇到了对方。 “你是……?” “帝国的?” “巢星的?” 一个前胸插了把尖刀在淌血,一个后背插了把匕首在流血的两个人看着对方那惨不忍睹的模样相视一笑, 如果他们不是黑暗哨兵和战斗型向导的话, 可能早就死了八百回了,虽然他们现在的状态也算不上好到那里去,但终归还能和对方搭上一句话。 “我知道你。” “嗯,我也是, 我看过你的画像。” “画像?” “呃,战情资料上面看到的。” “哈哈哈, 我也是。” 神交已久的两个人从见面到熟悉用不了半小时,更不要说两人还落到了相同的境遇里。 都是被自己国家的背叛,都是满身是伤的凄惨。 年轻的帝王一直相信,如果他和巢星那个传闻中的战神单反不是站在对立正营的话,两人一定会成为好朋友。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战神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聪明,性格也更加爽朗利落,最重要的是,也比战报里提供的资料要俊美得太多、太多了。 哪怕现在战神浑身是血,也依旧英俊得像上天派下来的神祗,难怪巢星会将他叫作“战神”。 可这位一直在欣赏对方的帝王不知道的是,那个在心里被他夸出了花的战神也是这样么想他的。 和传闻中那个怪癖的、狡猾的、对人充满疑心的阴郁青年不同的是,帝国的主君也比战神了解到的和想象中的要风神俊朗得太多……但是看着他,和他简单地交谈几句,就会让人想到很多美好的东西,比如太阳,草地,和无垠的大海。 这么想着,战神居然就真的说了出来。 “太阳?我吗?” 在帝王眼中的战神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得上自己的soulmate,能被自己的灵魂伴侣这样夸奖,帝王不开心是不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陷入困境中的两人推心置腹地进行了一番谈话之后才发现,原来巢星和帝国的这场战斗,根本就是一场为了一己私利而打响的没有任何意义的战争。 得利的永远都是那些藏在国家暗处里的蛆虫,可正在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们,却永远回不了自己的家了。 战神和帝王约定,如果两人能活着离开这片沙漠,就一定会停战,不计一切代价的停战。 他们做到了。 两个年轻人虽然伤得很重,但彼此身上刚好都带了一些应急药品,凑在一起居然真的让他们挺过了感染和高烧。 最重要的是,从来没有办法匹配任何向导进行精神疏导的帝王居然和战神默契得仿佛天生一对,在战神的再三邀请下,帝王终于半推半就地答应了接受战神的精神疏导,这不疏导则以,体会过精神疏导后的帝王终于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个有些奢靡的词汇——人间极乐。 可惜的是,他和战神都不是一般人,他们不能一辈子都留在这片沙漠里。 于是,在分别的时候帝王和战神约定,有朝一日他一定会邀请战神去到帝国,两国可以慢慢谈一些和平之后的愿景。 年轻的帝王记得,那天的太阳很大,光晃得人刺眼,可再耀眼的阳光也比不过战神的笑容,以及他那双灿若星辰的眼。 两人离开沙漠后各自返回了自己国家的战斗阵营,在经历了很多常人想象不到的困难之后,年轻的帝王最终还是成功地将巢星的战神带回了帝国,为了谈和,也为了一些不能公之于众的、在分离的几百个日日夜夜越来越发酵变得浓厚的情感。 帝王看着从星舰走下来的战神,突然觉得,那些现在还不能暴露在天光下的情感也许可以在未来的某一天被他大声地向天下宣告,也许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可惜上天并没有在意一个年轻帝王最诚挚的祷告。 那是战神来到帝国后,相当平平无奇的一天,帝王耐着性子听着内阁大臣们吵了一整天的架,然后又处理了堆积成山的政务,这才终于有时间能赶在小吃摊收摊之前抢下了之前恋人说想尝尝的炸串。 帝王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做过这种事情,他从出生起就一直是别人伺候自己,从来没有他照顾其他人的时候,这样的体验让他觉得很新奇,又有一种心脏被泡进了温泉的饱胀感。 他觉得有些兴奋,又有些激动,就像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一举一动都青涩得不成样子。 可等到帝王拿着小吃寝宫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恋人,巢星的战神正仰面倒在寝宫书房的地面上,黑色的血从嘴里溢出,就这么淌了一地。 他的爱人,那个经历了无数次战争、暗算都没能被夺去性命,还一次次带领着大部队幸存下来,打胜了一场场战斗的爱人,他的爱人,那个为了履行和自己的约定,顶着“走狗”、“国贼”的骂名却依旧要千里迢迢来到帝国的爱人,在他自己的国家,他从小长到大的寝宫里,被一杯茶毒害了。 帝王捂在手心里生怕凉了就不好吃的小食品砸落在地面的瞬间,他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得跪倒在了地上,然后他几乎是爬着到了恋人的身边,轻轻地、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对方那灰败的脸颊。 太冷了。 帝王闭了闭眼,泪水控制不住地滚落而出。 他的战神从来都没有那么冷过,哪怕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遭受了暗算,流了很多的血,他伸向自己的那只手依旧是温暖的。 他曾经想过帝国和巢星的结盟势必会让很多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受到冲击,谈和路上的压力定然不会小,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那群霸着权力就再不愿意放手的蛆虫们会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手段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又或者说,他原本以为会落在自己身上的杀意,却被自己的爱人李代桃僵。 第67章 年轻的帝王突然觉得非常后悔,他的爱人曾经说过自己像太阳,可他还没来得及对对方说,其实你也是我的太阳。 人是不能失去太阳的。 就像鱼离不了水一样。 骤然失去恋人的帝王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疯狂而残暴的一面,他几乎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查清了这次毒杀的前因后果,发现参案人员牵扯之广泛,居然从星银帝国到巢星都有人从中出力,为的就是能毒死他们其中一个,或者两人一起被毒死就更好。 其实那壶茶真的是沏给忙完政务返回寝宫的帝王的,因为知道战神和帝王交往慎密,所以在最初的设想里,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战神也一定会喝下那杯见血封喉的毒茶。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天的帝王居然会跑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吃摊买什么炸串,就这么逃过了命里一劫。 没人知道帝王在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内心的感受是什么。 所有人知道的是,从那天起,原本就已经很疯的帝王变得更加可怕了。 是的,可怕。 他不仅将帝国那些参与了毒杀案的人处以极刑,还一意孤行地推翻了和巢星谈和的法案,所有反对他的人无一例外都被处死,甚至包括当年他出征时担心他的身体,忠心耿耿地一心向着年轻帝王的那位老臣。 在这样的强权下,所有人都不再敢反抗。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那时的帝王还在做着一个更加疯狂的举动。 他想要复活自己的爱人。 于是从300年前年轻的帝王失去自己爱人的瞬间起,一个疯狂的复活计划就一直在被推行。 也许是因为黑暗哨兵和战斗型向导的精神体真的异于常人,当年的那个帝王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让他将战神的精神体好好地保存了下来,与此同时,他也研究出了一套“借尸还魂”的方法,只要有足够强大的身体能够承载自己的精神体,那他就可以随时夺舍他人,在某种程度上面实现永生…… 300年里帝国皇室的孩子一直都是年轻帝王首选的“夺舍”对象,那些通过自然手段产出的皇子很快就会被这个曾经的帝王弄死,而那些真正能登上皇位的,全部都是拥有帝王改造后基因的克隆实验体,应天是,应渊是,应星辉和应星耀都是。 唯一奇怪的是,他却一直没能找到一具适合的身体能够承载战神的灵魂。 在此期间,这个多次借尸还魂的星银帝国的主君将实验区从帝国扩大到了巢星。 可不知道时战神的精神体实在太强,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那位帝王却依旧没能复制出可以承载恋人精神体的躯体。 而宁啸正是一批批带有战神基因克隆实验体里的那个“残次品”,具体残次在哪里,他自己也不清楚,宁啸只知道他没有被处死,甚至还被巢星的高管养在内阁皇室里,直到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他被秘密送到了星银帝国成为了一名“孤儿”,然后又被“莫名其妙”地选进了帝国皇室成为了第一名也是唯一一名的平民伴读。 直到宁啸彻底长大成人之后,他回看过去的一切时才发现,冥冥之中仿佛有人在想尽办法去穿针引线,将宁啸、穆辰、应星辉和应星耀这群孩子从很早的时候就聚在一起,让他们一同成长,互相信任,然后再在某一天猝不及防地将所有的真相摆在每一个的面前,接着在偷偷观察着他们会如何抉择。 “穆辰,你知道吗?” “有些时候我觉得其实我一直没有离开过巢星的实验室,那双从我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开始观察着我的眼睛,其实一直都在看着我,一直都在……” 作者有话说: 宁啸:愿宇宙没有视奸 第64章 消耗品 和帝国一切都在秘密进行的基因实验不一样的是, 巢星实际的统治权基本全部落在了那个行踪诡异,时而是精神体,时而又不知道抢了哪一代帝国主君的肉身去晃荡的帝王手里了, 所以一切的基因实验几乎都是公开进行的。 五年前穆辰初到巢星了解到300年间发生在巢星上的一切的时候, 几乎要立刻吐了出来。 原来他们曾经了解到的那些莫名其妙诞生在巢星上的并不是宇宙偶然产生出的垃圾, 半人半兽不是, 哨兵精神体兽化后无法转换回人类不是,就连虫族也不是。 所有的一切诡异产物的出现, 都源于一个疯子的私心。 滔天的怒意几乎在瞬间烧断了穆辰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可很快, 穆辰又冷静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能确定,应星辉在这整件事情里到底扮演着怎样一个角色,而不久前毅然决然求自己动手的应星耀,又对整件事情知道了多少呢? 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宁啸会是全然无辜的吗? 五年前的穆辰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彻底坍塌了,他忽然很累, 累到不愿意再去思考, 也不想再去面对任何事情。 知道了某些真相的穆辰就这么在巢星沉寂了很久。 直到有一天他意外地又一次接触到了某份文件, 发现了一些更加难以形容、难以相信,超出他想象极限的事情…… 那一次,原本就准备这样随波逐流下去的穆辰终于重新振作了起来,又一次以身入局, 开始在巢星探查更多关于基因改造的秘密。 这一蛰伏就是整整五年, 直到不久前应星辉以停战协议为由将他从巢星要了回来,穆辰才带着满身的秘密坐上了那张轮椅,被人半押解半看管一路丢回了帝国。 穆辰双臂环抱着自己,他从漫长的回忆里回过神来的时候用食指轻轻地点了几下自己的手臂。 “哒、哒、哒……” 细微的敲击声在雨声里很难被人耳捕捉到, 可此时此刻却轻而易举地传到了应星辉和应星耀两兄弟的耳朵里。 穆辰和宁啸的谈话还在继续,不过可能因为咖啡厅的老板离开得太久了, 无论如何也到了差不多要回来的时间,此时他们已经不再说之前的话题,而是东拉西扯地开始聊起了现在的内阁。 和咖啡厅里面可以说得上是其乐融融的气氛不同的是,应星耀的书房里,兄弟俩之间的气压简直低得让头顶上的水晶吊灯都恨不得颤抖两下。 太压抑了。 就像两兄弟此时此刻的心。 他们曾经不止一次猜测过自己到底为什么有被基因编辑过的痕迹,也用尽一切办法去调查过应渊到底为什么如此忍气吞声地容忍了这两个从“外面”带回来的孩子。 在兄弟俩小时候,他们曾不止一次地想过为什么自己的母后从来都不肯正眼多看他们一下,为什么自己的父皇每每看向他们的眼神是如此的厌恶又充斥着一些他们看不懂的神色。 可现在,在穆辰和宁啸的对话中,他们都明白。 应渊看向他们的眼神是恐惧。 是出于消耗品看向新一代消耗品的恐惧。 是自己终究逃不过必死的命运的恐惧。 也是自己的身体,过去的所有的人生,不过只是准备好的容器的恐惧。 应星辉望着应星耀,觉得这一切都荒谬极了。 他望着眼前面色苍白,脖颈上还有一条很明显的红色疤痕的哥哥,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荒诞得有些超出了他的想象。 难道这就是他和应星耀出生的全部意义? 好好地活着,直到应渊的身体被那个传说中的帝王厌弃,开始在他们兄弟之间玩一个名为欢乐二选一的游戏的时候就乖乖地把自己的身体献祭出去,心甘情愿地放弃自己过去作为人的所有记忆? 这可能吗? 应星辉直觉不太对劲,但他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除了相信穆辰和宁啸说的话,似乎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之前我被那个精神体附身……那个就是……他吗?” 应星耀的脸色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越发的苍白了起来,他仿佛想到什么让他十分恐惧的事情,整个人显得慌乱极了。 “原来那就是被夺舍附身的感觉吗?” “像我之前那样的,神智全无,一举一动完全受那个精神体的控制?!” 应星耀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应星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惶,“那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价值?” “哥!你冷静一点!” 应星辉没想到应星耀居然会慌乱至此,他一把握住应星耀的手臂,将人强行禁锢在单人沙发的方寸之间,接着用眼睛锁定住对方那双慌神的眼,低声吼着:“要是我们自己都冷静不了那就更没人能解决这件事了!” “别慌,你后来不也恢复正常了吗!” 谁知道应星耀听了应星辉的话并没有产生太多飘渺的自信,反而语气更加迷茫地问:“我真的恢复正常了吗?” “还是现在的这一切,其实也是那个精神体操控我做的呢?” 应星辉闻言瞳孔猛地一缩,控制住对方的手就这么突然的松了劲。 第68章 应星耀边说着话,边慢慢地弯下了身体。 嘶哑的呢喃从他的喉头被挤压而出,就像是绝望的悲泣:“有些时候,我还是觉得那个精神体其实根本没有走。” “这段时间我经常觉得自己很……奇怪,有些时候我看着自己做的那些事,甚至会怀疑那是不是我做的……” “你们都不知道,从那天以后……我、我经常会做梦,梦里我满手是血,满身也是血,可我的身体上面没有一点伤,我就这么满身是血地站在一间我根本不认识的房间前面,可在这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我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 应星耀抬起头来看向应星辉,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却看上去更加气若游丝了一些。 “星辉,这虽然只是梦,可万一有一天他成为了现实该怎么办?” 这下,应星辉彻底站立不住了。 因为他知道,应星耀说的那些梦,很可能不是梦…… 那是他曾经以为的“梦游”,那些他从来不敢多去回忆的过去。 那个从自己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在自己身边盘旋的精神体,是不是早就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时候已经操控着他的身体做了不少的事情了呢? 只有他自己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并没有被那个黑影打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一切就太可怕了。” 应星辉脱力地将自己摔进了沙发里,第一次觉得原来未来可以离自己那么遥远。 难怪穆辰一直不愿意对自己说实话,宁啸也总是在哥哥面前藏着掖着。 因为这个真相实在是太沉重了,重得好像他和应星耀不马上从这书房跳下去就不能解决问题一样。 可应星辉知道,他们就算跳下去也不会解决任何问题。 对于那个神鬼莫测的精神体而言,他不过只是失去了两个随时都可以培养出来的□□容器而已,并不算什么…… 兄弟俩颓丧极了,一时间谁都没有在说话,无言的气氛就这么笼罩在这一方天地,直到监听器里传出了穆辰和宁啸道别的声音,两人才触电般地弹坐了起来。 “我得出去绕一圈再回去,我和穆辰说了今天会晚归或者不回寝宫了。” 应星耀闻言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冲着应星辉抬了抬手:“我和你一起出去吧,我也说是今天有事要外出,所以宁啸才能找到机会出去见穆辰。” “那行,一起走吧。” 兄弟俩被真相扇了个降龙十八掌还不能找人进一步讨论,两人都郁闷得有些心塞,因此连做戏都有些敷衍。 穆辰回到寝宫不过半小时,那个说自己有可能会回来很晚的应星辉就跟着进了卧室的大门。 “回来了?” 看到应星辉那连肩线都塌了的背影,穆辰似乎并不意外。 应星辉为了圆自己去了水患现场的谎,特意把自己淋成了个落汤鸡,有轻微洁癖的他当然不允许自己就这么湿哒哒地走进卧室,于是和穆辰简略地打了个招呼就溜进了浴室。 “嗯,我先洗个澡。” 穆辰听着应星辉那略带颤抖的尾音强忍住大笑出来的冲动,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保持镇静之后才冲着对方说:“嗯,你先去洗澡,你淋了雨,我帮你去冲杯热橙茶。” 应星辉一听,鼻尖一酸,险些当场哭出声来。 他颤抖着应了一声“好”,接着就用逃命般的速度冲进了浴室。 穆辰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地看着对方闪身进浴室的背影,终究只是叹着气摇了摇头,认命般的下床去到楼下厨房帮淋了雨的应星辉去做热橙茶去了。 听着穆辰远去的脚步声,应星辉再也压抑不住,他打开花洒,任由水珠砸落在自己的脸上,连带着无声滚落的泪水,被一起冲进了下水道里。 作者有话说: 应星辉:猛狗痛哭 穆辰:摸摸小狗头,万事不用愁 第65章 热橙茶 穆辰不常下厨做饭, 是以他的厨艺非常普通,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做各种各样的饮料。 晨起的咖啡, 欢庆的酒, 睡不着夜里的安神茶, 以及像现在这样, 淋雨之后的一杯热橙茶。 穆辰喜欢做这些。 因为他知道,这些微小的举动会让爱人感受到自己细碎而真实的情感。 比如此时此刻。 刚洗完澡头发只擦得半干的应星辉真的像一只大狗一样地默默走到了穆辰身边, 然后就这么从背后抱住了对方的腰, 接着将头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穆辰被应星辉这么抱住也没有多问,他只是有条不紊地调好了那杯热橙茶然后举着杯子喂到了对方嘴边:“喝吧,淋了雨喝这个不会感冒。” 应星辉闻着鼻尖萦绕的橙香,有些想哭,又忍不住想笑, 他也没有腾出手去接, 只是保持着拥抱着穆辰的这个姿势就着对方的手喝下了这杯温热又不会烫嘴的热橙茶。 热橙茶酸酸甜甜的, 隐隐约约还有一些涩,就像应星辉那颗被命运泡得发软的心。 穆辰等着对方喝完了一整杯茶,这才把杯子放到了一边,他并没有直接问应星辉今天为什么变得那么黏人, 只是任由对方圈着自己, 然后微微地转了转身,让两个人变成了面对面拥抱的姿势。 “今天……很辛苦吗?是不是累了?我们回卧室休息好不好?我给你精神疏导一下?” 穆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拥抱着应星辉,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对方的背。 就像是母亲安抚受尽委屈的幼童那样。 应星辉张了张嘴,他只觉得自己的喉间被塞进了一个酸热的硬块, 让他无法说出任何的话来。 不过没关系,穆辰好像总能听懂他的沉默。 对方没有任由应星辉傻站在这里, 而是往后微微退了半步,然后牵起了他的手,“走吧,我们上楼回房间好不好?” 应星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穆辰相处了,他觉得有些恍惚,又很怀念。 于是他就任由穆辰牵着自己进了卧室,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因为他忽然有些害怕,他怕眼前发生的一切又是一场臆想,其实穆辰根本不在这里,厨房里也没有那杯做好的热橙茶。 就在这时,拉着应星辉坐在床上的穆辰忽然出生问道:“应星辉,你现在在想什么?” 应星辉没有想过穆辰会突然发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愣愣地张了张口:“我……没、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穆辰有些霸道地伸手捏了捏对方的下巴,忽然猛地凑近应星辉仔细观察了一番。 面对着穆辰那张骤然放大了数倍的俊脸,应星辉发现自己的心脏居然一瞬间跳得快得有些不正常,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似的。 他都认识穆辰多少年了,可每次面对这样的穆辰,他还是无法招架。 “应星辉……” 他听见穆辰低哑地喊道。 “你的脸好红啊。” “嘭——” 应星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和大脑都瞬间炸成了一朵粉色的蘑菇云,一时间晕乎得连组织语言都变得有些困难了起来。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试图平复他那颗越跳越快的心,但这终究是无用的。 因为在穆辰面前,他就永远不可能有成功保持平静的那一天。 恨他的时候不能,爱他的时候也不能,永远都不能…… 应星辉看着穆辰那双促狭的眼,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地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嗯?什么?” 穆辰笑得调皮极了,此时此刻的他看上去不像是帝国的战神,倒更像是一个普通的青年,有些最为平凡的喜怒哀乐,没有了那些尔虞我诈和算计,是最真实的穆辰。 “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应星辉望着此时此刻小狐狸般笑着的穆辰有些感慨。 “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你看上去很开心。” “穆辰,我希望你能永远开心。” 穆辰看向应星辉的眼神暗了一瞬,他轻轻捏了捏对方的手指,“可是星辉,没有人能永远开心……不过我们能试着让每一天都多一些开心,你说对吗?” 应星辉原本有些颓丧的眼在听到穆辰的这句话的瞬间又再度亮了起来。 虽然他依旧迷茫、惶恐,但是,穆辰知道,现在的应星辉,终于愿意向自己敞开心扉了。 “那么星辉,你现在愿意和我说说今天过得怎么样吗?” 这话是一个台阶。 是曾经的应星辉每一次和穆辰闹了矛盾之后的台阶。 应星辉在看到那杯热橙茶的时候就知道,穆辰应该是早就知道自己和哥哥在监听他和宁啸的谈话,他甚至可以肯定,对方就是用这种颇为迂回的方式来告诉他和应星耀事情的真相的。 就和曾经每一次闹矛盾之后,应星辉都会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才回家。 而此时的穆辰通常早早地就等在了那间温暖舒适的卧室里,他会看着应星辉委屈巴巴地冲进卧室去洗澡,然后冲着里面脱衣服的人朗声说一句:“我去给你准备一杯热橙茶。” 第69章 也正是因为有了那杯热橙茶,在过去无数个让应星辉濒临绝望的夜里一次又一次地点亮他内心的希望。 这一次也一样。 淋了一身雨的应星辉好好地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喝了一杯热橙茶,然后被自己的恋人拉着手坐到了那张软乎乎的床上,听着对方用温柔又带着一丝哑意的声音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 仿佛只要他开口,对方就一定会听。 应星辉知道,穆辰一定会听。 “我和哥哥……不是故意要监听你和宁啸的,对不起。” 开口就是一句道歉,这在穆辰意料之内,但是他还是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他知道,比起应星辉现在这不尴不尬的身份,对方更害怕的是如果他穆辰没发现监听的话,在应星辉主动坦白之后,自己会有多么生气。 所以看着眼前这夹着大尾巴低头认错的家伙,饶是气氛不算轻松,穆辰还是抬手揉了一把应星辉的脑袋才开口安慰道:“没事,我知道,这次不生你的气。” 穆辰说的不是“没生你的气”而是“这次不生你的气”,应星辉反而彻底放下心来。 他冲着穆辰讨好地笑了笑,如果他此时把精神体放出来的话,一定能看见灰狼那疯狂甩动的大尾巴。 等到穆辰无可奈何地抬手拍了一下应星辉那壮实的胳膊,示意对方说正事之后,应星辉才终于收起自己那微小的得瑟,正色看向穆辰问:“那么你和宁啸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和哥哥随时有可能被我们那天在红星看到的‘应渊’附身夺舍?” “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吗?” “制造一个可以承载那个帝王的精神体的克隆体是不是很难?不然他不会对我们兄弟俩这么执着吧?” 穆辰闻言微微一怔,心说不愧是应星辉,真是太聪明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明天的更新,以为已经过12点了,结果现在放出来啦哈哈哈哈略有一点点短,1.1再来章长哒 谢谢我尊贵的读者朋友们2025年的陪伴,我们2026年见哟~~~ 爱诸位,抱住狂亲啵啵啵 第66章 晴天 好在事到如今, 穆辰也不需要再瞒着应星辉什么了,他冲着对方笑了笑,就像摸小狗似的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这才开口解释道:“你知道的, 那个帝王是黑暗哨兵, 按照遗传学理论来说, 黑暗哨兵是无法拥有后代的,对, 克隆也不行。” 穆辰瞬间读懂了应星辉眼底的疑惑, 直接在对方提问之前说出了答案,可这似乎让应星辉更加不解了起来,他有些呆呆地抬起那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那我和哥哥,我们是……怎么来的?” 应星辉的这副模样成功地戳中了穆辰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他几乎想立刻把对方抱进自己怀里, 但出于两人现在是在说正事的考虑, 穆辰还是压下了自己的冲动。 后来,当穆辰回忆起这一天的时候,他有些后悔地想:如果那天自己能好好地抱抱应星辉就好了。 可惜这时候的穆辰没有,他只是看着应星辉有些直白又残忍地说出了真相:“你和星耀, 你们应该除了应渊之外最后留在这个世界上能承载那个精神体的……人了。” 应星辉望着眼前的穆辰, 有些想笑,他知道自己应该感谢穆辰没有直接用“容器”来称呼自己和哥哥,可归根究底,他们都是一个东西。 可应星辉多少还有点不死心, 于是就干脆摆出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为什么?” 应星辉的眼底有一些穆辰暂时还看不懂的,有点疯狂的东西, 可穆辰到底没有再去细想,而是直接回答道:“理论上能承载帝王精神体的克隆体是无法被培育出来的,可他好像研究出了一种方法,只要替换到某些基因段落,就能让带有他dna的克隆体成功活下来,可问题就是,这样的克隆体会变得比他本人要脆弱,因此无法长时间的承载他的力量。” “所以那个帝王为了让克隆体在被他附身之后能够让他长时间的使用,所以他又想了一个办法,就是让克隆体拥有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 ……属于身体的一部分。 这几个字出来的时候,应星辉那原本就十分难看的脸色更是彻底白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穆辰,眼神里是对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绝望。 “是那颗心脏对吗?” 应星辉到底还是太聪明了,很多话甚至不需要穆辰直说,他就已经彻底明白了。 “……对。”穆辰几乎不敢直视应星辉,只是颓丧地点了点头,他的心忽然很疼很疼,想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心脏里又拉又拽的,可穆辰知道,应星辉此时此刻就算是想杀了自己他也得认了,因为是他,亲手把应星辉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怪物”,但他的私心却还是不想应星辉太恨自己,于是他自能徒劳地张口解释着,“之前在红星你伤得太重,我真的没办法,对不起……” 穆辰的话没能再说下去,因此他被应星辉一把拉进了怀里。 恋人之间的拥抱是如此的紧密,带着铺天盖地的热意和能把人溺毙的痛楚,如此的极致而疯狂。 “谢谢你穆辰,谢谢你。” 穆辰万万没想到应星辉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只是下意识地张了张口,吐出了几个单薄的音节:“什么?” “谢谢你愿意让我活下来,让我有机会知道这一切。”应星辉把穆辰抱得很紧,紧到他甚至无法扭头看一眼应星辉此时此刻的表情。 应星辉可能哭了,又或者没有,因为他的声音听上去很震惊,只是深呼吸时轻微抽鼻子的声音有些暴露了他可能没那么平静的事实,这个细小的发现让穆辰也跟着红了眼眶。 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和应星辉只不过是这个宇宙间最普通的一对爱侣,可命运何其残酷,它将两个青年带到了一个无解的境地,却从来没有给过半分暗示的垂怜。 又或者,命运已经告诉了他们答案,只是谁都不愿意面对罢了。 “那哥哥呢?哥哥身上应该没有器官吧?还有,那个精神体还有其他残留的器官吗?” 应星辉显然有很多问题,哪怕心神巨震也要得到一个结果。 穆辰稍微从他怀里往后退了一些,两双通红的眼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望见了彼此,让人心里像是又被扎了一个针。 说不上是疼,只是很酸涩,很无力…… 穆辰吸了吸鼻子,也尽量让他的声音听上去和应星辉一样稳稳当当的,只是他一开口嗓子就哑得过分,全然不像没事的样子。 应星辉不知怎么的居然笑了,他顺手倒了一杯已经冷了的茶塞进了穆辰手里,“润润嗓子再说,不着急的。” 穆辰有些尴尬,心说应星辉这家伙明明比自己小,怎么现在反倒是比自己更加稳重的样子,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地接过了水喝了几口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才开口解释道:“根据记载,不是所有的器官都有效果,只有心脏、大脑这一类的主要器官才行,所以那个帝王也没能留下太多的可用器官,这也就是他为什么没有每一代都出现在帝国皇室里,有些时候只是作为精神体存在的原因。” “至于星耀身上,他确实没有器官,但当年他出事以后,有人想办法取了移植给你的那颗心里残存的血液进行稀释,然后让星耀躺了进去,这才让他活了下来。” “可因为不是完整的器官,所以星耀的恢复期非常的慢,在星耀醒来之后那个精神体虽然在最快的时间内对他进行了附身操作,可如你所见,没成功。” 应星辉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之前哥哥对他说的那些话,他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问道:“可哥哥说,他现在还是时常有些恍惚,觉得自己……” “觉得自己还是在被附身夺舍的状态对吗?”穆辰了然地点了点头,似乎有些见怪不怪,“那是当然的,星耀本来就拥有和那个精神体相同的基因,又被他的心头血滋养着复活了一次,最重要的是还真的被对方占据过身体,就算那个精神体被宁啸那穿心一刀给捅了出去,但星耀这种恍惚大概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也有可能……会一辈子都这样。” 一辈子都活在曾经被人附身的阴影下,这样的应星耀还能正常几年? 应星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甚至不知道他和应星耀能够出生在这个世界并拥有眼下的一切,到底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 可在这样铺天盖地的沮丧之中,应星辉很快又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点:“你说,是那颗心脏里面的血液?那这意味着那颗移植过来的心脏是不是只能发挥一半的效力?!” 穆辰望着应星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的,如果移植的是带有血液的心脏,那你应该立刻就会进化成黑暗哨兵,可你在接受了心脏移植之后并没有任何的变化,所以……” “所以我不完全是他,对吗?!” 第70章 应星辉实在是太急切了,以至于他忽略了穆辰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带着极端痛意的光。 穆辰闻言只是笑,他点了点头,其实并没有说是,又或者给出任何肯定的答案,只是极为含混的,甚至有些模棱两可地表示:“你当然不是他。” 可这么短短一句话却像是给应星辉吃了定心丸一样,给了他莫名的信心和希望,仿佛只要有了穆辰这句话,那一切的困难就都不算困难。 他又一次地把穆辰抱进了怀里,贴着对方的耳边轻轻地呢喃着,“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个保证有些奇怪,穆辰刚想开口问应星辉这是什么意思,但对方却松开了了他,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就这么往kingsize的双人床上一倒,像是一只大猫一样地滚了一圈,这才松了口气般地开口道:“之前听你和宁啸说话的时候我简直要吓死了,生怕自己嗷一下就被夺了舍什么的,然后开始大开杀戒。” “不过现在听来那个什么帝王夺舍附身的条件好像挺复杂的,那我就放心了。” 穆辰望着眼前故作轻松的应星辉,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学着对方的样子也这么横躺在床中间,靠在对方的身边,轻声说:“应星辉,你知道真正的哨兵和向导是什么样的吗?” “什么?” 穆辰眨了眨眼睛,想了想慢悠悠地开口:“300年的基因改造影响得不止是皇室的后代,还有整个星银帝国和巢星的哨兵和向导的所有后代。” “据说以前的向导和哨兵们的精神体是可以作为独立个体存在的,不是像我们现在这样,要么就是精神体形态,要么就是人类形态。” “精神体作为独立个体存在?那是什么样的?” 应星辉听着,有些好奇地转过头看向穆辰,两人就像是在床上说童话故事一样望着对方,穆辰微微一笑,眼底亮晶晶的,像是很高兴,又像是很憧憬的样子,“大概就是我们现在这样面对面躺着的时候,房间里还会有一只黑豹和一头灰狼在地毯上互相咬着玩吧?” “噢,是吗?”应星辉看着穆辰弯了弯眼睛,眼底闪着一丝促狭的光,“可是现在灰狼也可以咬着黑豹玩呀!” 应星辉说完,就这么冲着穆辰扑了过来,两人的笑闹声从窗户飘了出去,一直飞上了天。 这是首都星近期久违的晴天,天气好极了,一丝云都没有,太阳将蓝天照得透彻,一如恋人们爱着对方时那个纯粹的心。 作者有话说: 应星辉:你是说我可以同时摸到穆辰和他的黑豹精神体吗?嘿嘿嘿嘿嘿嘿嘿 穆辰&应星辉&应星耀&宁啸四只携作者祝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新年快乐!!!2026年祝大家都能平安幸福,越来越好,爱诸位哟 第67章 足够 穆辰那天和应星辉又在双人床上闹了一阵之后才说自己要去洗澡。 应星辉已经洗过了, 闻言他揉了揉肚子,说有些饿。 穆辰今天其实也没吃什么东西,被应星辉这么一提醒顿时觉得自己也饿得厉害。 应星辉的寝宫里到了夜晚还是没有任何侍从, 现在已经到了侍从们快要下班的时间, 应星辉不想再让人留下来加班, 闻言冲穆辰笑着点了点头:“那我去煮宵夜。” “你能行?”穆辰站在浴室门口, 有些怀疑地冲着对方挑了挑眉。 “你试试不就知道我行不行了?” 这话莫名让穆辰想起了一些不可言说的回忆,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冲着对方比了个手势, 示意对方快滚。 应星辉笑着给对方抛了个飞吻,就这么溜溜达达地走开。 等到应星辉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了之后,穆辰才终于放下心来将浴室的门锁好,还不忘打开花洒,接着一道声音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在浴室里轻轻响起。 “都说了?” “基本……都说了。”穆辰回应的声音有些犹豫, “你确定这能行?” “行不行的……不都看他有多信任你了?” 正在厨房备菜的应星辉微微垂下了了眼帘, 让人看不清他此时此刻眼底的神色。 穆辰离自己的方位是那样远, 他本来应该听不见对方在浴室里和别人的对话的…… ……本来应该 应星辉不想提的是,自从那天心脏移植之后,他开始不可抑制地变得越来越……强大。 他的听觉开始变得异常敏锐,视觉、嗅觉也得到了几何式地提高。 真正发现不对劲的大概是在几天前的一个早晨。 他正在一瞬不瞬地看着熟睡的穆辰的时候, 忽然听到了侍从打开宫殿大门, 带着今天需要的食材等一系列用品鱼贯而入的声音。 侍从们的动静很细碎,细碎到有些恼人。 应星辉那锋利的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里无端有些烦躁。 他觉得侍从来得不是时候,动作也不够小心, 他担心穆辰会被吵醒。 可在下一秒,他却有些浑身发冷地愣在了原地。 他不应该听到这些声音的。 哪怕他之前只是个身份尴尬的皇子, 帝国给他配给的寝宫无论是面积还是其他的配置都是顶格的,这就意味着那些侍从只要不在楼下大开party的话,他是不可能从房门紧闭的卧室里听到他们任何一丝响动的。 更不要说侍从们发现他和穆辰还没有起床的痕迹,就连话都不曾多说几句。 根本就没有“吵闹”之说。 那他听到的是什么? 应星辉有些犹疑地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尽量不清醒枕边人走到了门外,再次倾听了一番之后走下了楼,站在一个既不会惊动侍从,又刚好能看到厨房的一举一动的楼梯角落里。 然后应星辉发现,他耳朵里听到的确实是厨房里侍从们工作时发出的细微响动,并不是他大脑臆想出来的声音。 不是臆想,那就是进化了。 应星辉缓缓地倒向自己身后的墙,就这么静静地靠着墙罚站了好一会儿。 他的脸完全隐没在了阴影里,让人无法看出他此时此刻到底是个什么情绪。 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开心。 就像现在,应星辉有条不紊地准备着食材煮着宵夜,耳边出了刀切菜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刀落在菜板上的“哆哆”声,以及水在锅中沸腾时的“咕嘟”声……其他的,就是穆辰从浴室里清晰传来的对话。 好在穆辰和对方的谈话并没有继续很久,说了两句之后就恢复了安静,浴室只剩下水流的声响。 穆辰的心情应该还不错,洗澡的时候偶尔还会哼两句歌。 应星辉听着对方那荒腔走板的歌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还笑了一下。 等到穆辰洗完澡下来到餐厅的时候,发现桌上居然热乎乎地摆了一桌,占了c位的菜肴居然是麻辣火锅。 那是从地球时代就流传下来的美食,不过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穆辰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了。 他满脸惊喜地看向正在端烫菜来的应星辉,声音里满是饱满的笑意:“应星辉,你居然会做火锅?!” 应星辉望着穆辰弯了弯眼睛,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居家人夫感,“这个又不难。” 可穆辰却完全不给应星辉自谦的意思,他笑着扑向了应星辉,又在对方接住自己的瞬间整个人都挂了上去,就像是一只调皮的树袋熊,“你真是最厉害的!” 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穆辰真正高兴的时候其实是非常、非常孩子气的。 他应星辉曾经有幸见过很多次,可他没想到的是,再次见到穆辰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跳到他身上的时候会是在这个节骨眼。 应星辉垂眸看着恋人那双闪着光、像黑夜里的星辰一样璀璨的眼,忽然很想问问对方,你是不是又在骗我,可在话即将要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又觉得不重要了。 从小到大,他追逐着的、仰望着的,一直都是穆辰。 他希望自己能成为可以和对方并肩作战的战友,成为对方能交托后背的存在。 如果这些都不可以,那他成为对方实现目标的垫脚石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应星辉甚至不能肯定穆辰对自己的爱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可没有关系,他知道自己对穆辰的感情是真的就够了。 穆辰一直都是他那暗无天日的人生中唯一的星光,他愿意为他成为一只扑火的飞蛾,他也愿意为了他的理想去粉身碎骨。 这都没什么的。 应星辉望着穆辰微微一笑,将人往自己的怀里搂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嘴贴在对方的耳边,说出口的誓言带着滚烫的气息,让人在听到的瞬间也感受到了青年那灼人的爱意。 “穆辰,我爱你。”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做到,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这话说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决然,让穆辰的一颗心莫名有些发沉。 第71章 他从应星辉的拥抱里稍微挣开了一些,望向对方的眼神里有不似伪作的担忧:“我不需要你为我付出任何代价,星辉,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最好能活得开心一点,这就够了。” 应星辉那形状优美的唇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地张开,他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那些话只是化作了轻微的笑意,带着一种让人心神晃动的弧度,一路从穆辰的眼睛晃到了心里。 他再度将穆辰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呆了好一会儿。 应星辉的眼神落在了不远处被暖光灯照亮的木地板上,却愈发的沉了。 穆辰,他并没有和他说“我爱你”,不过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 应星辉闭了闭眼,将自己的鼻端埋在穆辰的脖颈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可以把你爱我的那份也拿来爱你。 这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应星辉:他!不!爱!我!!(哭成狗+声嘶力竭.jpg 穆辰:纯纯有病 是的,今天略短小 但对诸位的爱依旧满满的嗷~~~啵啵啵 第68章 议会 那天穆辰和应星辉摊牌之后, 应星耀显然也和宁啸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四人再次聚在书房里的时候,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有一瞬间的尴尬, 可这样的尴尬并没能持续太久, 不知是谁先开始笑的, 可这笑声一起, 剩下的三人也开始笑得停不下来。 终于,笑得上期不接下气的宁啸摆了摆手, 示意大家不要再傻站着, 快快落座。 应星辉笑着抬手帮穆辰擦了擦他眼角挂着的笑出来的泪珠,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笑成这样?” 穆辰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他自己也觉得刚才的那一刻很奇怪,简直像中邪了一样, 不过可能是因为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这居然是他这些年难得这么畅快地大笑出声。 “哎, 该说不说,星辉这些年真的是沉稳了不少。”应星耀看着应星辉点了点头,话里满是赞叹,“刚才就数星辉最克制, 你们一个两个都像个小傻子似的。” 应星辉帮穆辰擦泪的手微不可察停顿了两秒, 但他神色依旧如常,一副自己也很高兴的样子,“哪儿有,我笑得腹肌都疼了。” “得了得了, 别炫耀你有腹肌了。”穆辰好笑地看了一眼应星辉一脸臭屁的小模样,抬手轻轻地肘击了一下对方的“腹肌”。 应星辉假意吃痛, 顺势倒在了沙发上。 四人上一次这么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已经没有人能记得起是什么时候了。 他们也一度以为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来了。 但好在命运对他们并不算残忍,他们居然能在现在就迎来这样的时刻。 说不上来是一种恩赐,还是奖赏。 不过不管是恩赐还是奖赏,听上去都像是一种很美妙的存在,闪着会在记忆长河里永远闪烁的光。 只可惜,他们聊的话题就不那么轻松了。 “应渊没有离开红星,其实我认为,应渊活动的范围应该一直在红星和31区之间,帝国有他想要的东西,他不敢跑得太远。”宁啸到底还是四人里面最沉稳心细的,他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资料分给了其他三个人,自己也一边看着虚拟纸资料一边分析道:“我个人的想法是不要去找他,等他自己找上门来,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应星辉轻轻重复这这几个字,“怎么请?” “应该不难……”穆辰单手揉了揉下巴,“先去把那个基因改造实验室给轰了?” “好主意。” 应星耀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这么一轰会炸出多少‘鱼’来啊。” . “陛下!” “陛下啊——” “速报!帝国首都星遭遇袭击,一家运营了多年的生物实验室遭受到武装力量袭击……” 首都星内阁议会厅里,端坐在主位的应星耀垂眸看着底下乱作一团的大臣,宁啸在应星耀秘密交待了几句话之后领命离开了会场,应星辉和穆辰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边两侧,就像是君王身边最不可撼动的守护神一般。 他们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会场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坐在文臣一侧的潘冬行敏锐地察觉到了穆辰的视线,他毫不躲闪地回了对方一个颇具挑衅意味的眼神,穆辰全当没有看见,只是移开视线继续一寸寸地扫了过去。 不出所料,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茫然者有之,愤怒者有之,惊慌者有之,藏不住一脸暗喜的也有之。 那些茫然愤怒惊慌的,有的是因为首都星骤然遇袭,担心之后会迎来更大的战争,而剩下的那些,多半是因为自己的势力受到了打击,而那些窃喜的就更加不用说了,多半是之前被人拿了把柄被迫成为了那间基因改造实验室的“保护伞”,现在听到那地方被莫名其妙地轰成了平地,自己的烂账和把柄就这么被人在不知不觉中抹平了,别说心里得有多高兴了。 穆辰和应星辉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了然。 应星耀看着两人交换视线的动作,清了清嗓子:“诸位!” “这不是帝国迎来的第一场战争,何必如此惊慌?” 应星耀这话说得轻松,可座下的大臣们却没有丝毫放松的神色,反而更加紧张地七嘴八舌劝道:“陛下啊!可首都星已经很多年没有受到袭击了啊!” “是啊,陛下,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应星耀闻言挑了挑眉,“意思是战争可以在红星打,在31区打,可战火唯独不能燎到首都星?” “其他区域的民众可以受罪,战士们可以去前线迎战,但唯独不能让你们这些世家贵族大臣们受到半分惊扰对吗?” “这就是为什么帝国这些年永远处于战争之中的原因吗?” “只要战火烧不到自己身上,赢不赢,停不停的,和你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对不对?!” 应星耀这话说得实在是太重了,原本还闹成一团的大臣们像是被人集体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地愣在原地,既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弹,生怕下一秒懈怠战事的罪名就落到自己头上。 应星耀说得其实没有错,帝国的战事开始的时间几乎可以追溯到300年前,自从和巢星开战之后,帝国就像陷入了某个奇怪的诅咒里,一直不停地在和周边的地区进行着各种各样的战斗。 可因为战火始终没有烧到帝国的核心区域,首都星的生活甚至在全星际都可以算得上是锦衣玉食的繁华,以至于300年后甚至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出生在战争区的孩子们几乎从有记忆开始就坦然地接受了他们身处于战争区的事实,要离开这里,就只能靠运气够好顺利长大,并且在战场上建立功勋,为自己家人们博得一个可以调取其他和平地带的前程。 在这样的“激励”政策下,战争区里出生长大的孩子们几乎各个参军,都想着在战场上有一番作为……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幸运。 年轻的生命挥洒着热血,连带着他们的灵魂和家人都被永久地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可他们似乎忘己了一个残忍到所有人都不愿去提及的事实,作为星银帝国的一份子,他们原本就应该享有和首都星人民一样的平和的、富足的生活。 这些是他们从出生时就应得的,不需要他们拿性命去换取。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这件事从来未曾被在帝国提起。 大家像是心照不宣地同意了这个规则,作为帝国的公民,你要是倒霉出生在战争区,你就受着,你要是好命出生在首都星的话,你就暗戳戳地开心就行了。 仿佛只要大家不提,一切就能继续照常运作下去,就像太阳每天都会照常升起。 可应星耀的这番话,却直接当众撕去了帝国所有人的那层遮羞布。 太不应该,也打破了“平衡”。 虽然应星耀高高在上地坐在王座之上,身侧两旁还有两尊“神”矗立着守卫着他,可议会厅里沉默的大臣们的目光如果能有实质的话,一定会化作利箭将他钉穿在这个高台上。 作为胡言乱语者的惩罚,也是一种平衡不可撼动的警告。 可现在胡言乱语的是他们的陛下,撼动平衡的是他们的主君。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间居然拿不准是不是要让帝国的皇室迎来一场“新的革命”。 “怎么?都不说话?”面对着沉默几乎能实体化的压抑气氛,应星耀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有些轻蔑地勾了勾唇:“还是在心里骂了我一万句,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 “陛下慎言!” 应星耀这话一出,议会厅的大臣们纷纷喧闹了起来。 就在场面有些失控的瞬间,坐在应星耀身侧的应星辉却忽然暴起,只见他临空一握,“审判”就这么闪着嗜血的银光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第72章 “我倒是想看看谁敢忤逆陛下。” 应星辉的语气很冷淡,轻飘飘的,给人一种他其实是在说他早餐想喝咖啡不加奶不加糖的日常感,全然不像是在警告着大臣们谁敢忤逆就会让他们当场身首分家。 可大臣们就是不敢再说话了。 和应星耀不同,五年前在自己的兄弟出事,又被恋人背叛之后临危受命登基为王的应星辉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在这些年里死在他那把“审判”长剑下的内阁大臣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这些都还是在内阁会议上被应星辉当场就杀了的,更不要说其他被应星辉罢免的、处决的,五年时间林林总总加起来,一本书都未必记录得下来。 因此内阁这些新老臣子哪怕面对应星耀的时候还有几分架子,可等到应星辉这把“审判”一拔出来,他们就什么架子都没有了,何止是没有架子,简直面子和里子都能当场丢了。 只要能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就好。 应星辉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就这么无差别地往座下扫了一圈,发现大家都恢复到了一种比较令人满意的“老实”的状态他才将“审判”临空一舞。 那把削铁如泥长剑瞬间消弭在空中,所有的大臣们简直就像是被抽去了虾线的大虾一样,纷纷在同一刻松了脊背。 这份齐刷刷的“耸”惹得应星辉冷笑了一声。 可就是这道不大不小的笑声就像是砸在了大臣们的麻筋上似的,让他们又纷纷膝盖一软,要不是现在王位上坐的是应星耀,大臣们恨不得当场就跪地求饶。 应星辉这一系列的举动和大臣们的反应让应星耀和穆辰多少有些侧目,五年前的应星辉被迫一夜长大,他们居然都没来得及了解这其中到底发生过什么,能让应星辉在这帮难缠的大臣面前有着这样的威压。 扫平了“抗议”的声音,议会进行就顺利得太多了。 应星耀没有再提战争区的事情,可所有人都知道,帝王的每一句话都不可能是突发奇想,首都星贵族们的好日子,可能很快就要到头了。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就过了12点哈哈哈哈 第69章 结盟 基因实验室本来就是应星辉和穆辰指挥人轰的, 因此负责彻查此案的宁啸动作极快地就结了案,毕竟这完全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游戏”。 袭击来得快,结案也快, 可应渊却没有如愿现身。 “看来还是不急啊。” 应星辉站在应星耀的书房里看着一片安静的为了及时监控到应渊可能偷摸入境点位所加装的警报仪, 面色多少有些不爽。 不过应星耀倒是很乐观, 他笑着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膀宽慰道:“至少能少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基因改造作坊也算是好事一件了对不对?” 不知道为什么, 在所有人都表现得颇为乐观的同时,应星辉却展现出了一种难言的紧绷, 就好像他在焦虑着什么一样。 可每次当穆辰问起的时候他都会微微一愣, 然后笑着摇摇头:“没有啊,可能是最近事情有些多,感觉累了点吧。” 这当然是假话,可穆辰知道,自己这么问到底也问不出什么, 他只好安静地陪着应星辉一起站在露台上, 看着眼前熟悉得不得了的景色。 首都星的雨季随着基因实验室的消失也一并结束了。 阳光再度光临这片土地的时候气温却开始下降了起来。 秋天来了。 随着基因实验室遇袭案调查的深入, 帝国内阁里确实有不少牵涉在内的高管们被揪了出来。 应星耀在内阁会议上关于战争区平民的那番话终于再一次深深扎进了那群心怀鬼胎的大臣们心里。 年轻的帝王想为人民争取福利,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好事。 可问题却出在可能会获得福利的人民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而知道这件事的大臣们并不赞同。 那是初秋的一个夜晚,潘冬行正在庭院赏月, 听见自家大门被敲响的时候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果然, 不一会儿管家就走了过来,立在他身边恭恭敬敬地开口问:“大人,内阁的一些大人想来找您一同赏月,现在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要请他们进来吗?” 潘冬行想也知道那帮家伙不会是真的来找自己“赏月”的,可俗话说得好, 来都来了,听听这群人想狗叫点什么东西也不是不可以。 潘冬行点了点头,管家领命利落地退了出去。 不过只是短短几分钟,那群之前还安静如鸡地站在门口的内阁大臣们就咋咋呼呼地挤满了他庭院的走廊,一边走一边还大声嚷嚷着:“潘大人啊,你说现在这可怎么办呐?” 潘冬行完全没有理会对方,他只是神色淡淡地拿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看着空中的月亮,一言不发。 几乎没被刁难就成功地被请进了潘府的大臣们一开始还挺兴致勃勃地在大声喧哗着说一些自己对近期内阁和陛下的不满,可过了一会儿众人发现潘冬行对此并没有有任何反应之后却逐渐收了声。 是啊,这潘冬行虽然让他们进了门,可他却从来没有表态对陛下近期采取的举动有任何的异议,更别说他是应星辉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今天来找他原本是看在他是潘家的后代,原本应该手握的兵权在穆辰回来之后就全被移交给了别人,然后几番周转,最后居然是全部都到了穆辰这个“叛徒”手里。 潘家和穆家原本就是帝国内阁里树大根深的世家之一,更别说在穆辰不在帝国的日子里,坊间有不少关于潘冬行和应星辉相处颇为“融洽”的传闻。 可不久前穆辰一回来,那些原本要落在潘冬行手里好处就全飞了。 前不久的基因实验室出事,潘家的旁系,在帝国内部负责卫生部的一个相关人员直接被下了大狱,之后还要被处死。 那个旁系在卫生部里的级别并不算高,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应星辉在借此敲打潘冬行。 因此这群大臣思前想后,这才想着要来潘冬行家里和他商讨一下该如何应对最近皇室两兄弟种种行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们这些老臣又该如何应对。 他们过于理所当然地认为潘冬行也和他们一样烦着应星辉,可万一,潘冬行他不“烦”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众人顿时就像是被掐了脖子的鸡,彻底哑了火。 这下,潘冬行终于屈尊降卑地扫了一眼众人,颇为阴阳怪气地哼笑着开了口:“聊啊,继续说啊,诸位兴致这么高的话怎么不在我家门口聊到明天早上然后直接去开内阁会呢?” “不敢不敢……” “对不起对不起。” 众人又是一顿七嘴八舌的道歉,这下潘冬行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施舍了个眼神给身边的那些人:“说吧,你们来想做什么?” “大人,星耀陛下和星辉殿下最近做的那些事情您也知道……您就、就没有什么看法吗?” 开口的是个满头白发的中年男子,潘冬行望着对方那副唯唯诺诺,甚至有些谄媚小心得过分的嘴脸,忽然有种大笑的冲动。 这个人每次都是在内阁会议里声音最大,反对意见最多,对外行事作风以强悍铁腕著称的,可现在,他就像是个卑微的蝼蚁,弓着背,弯着腰,什么风骨脊梁,什么做派尊严,全都没有了。 难怪这老小子在内阁会议上会这么强硬,狗护食的时候不都是这么一副狂妄模样? “我该有什么看法?”潘冬行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却重重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如果潘冬行真的是站在应星辉的那一边的话,那么他们这群原本还没有暴露的人就这么贸然来找他,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就在大臣们纷纷擦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潘冬行却突然长叹了一口气像是有些疲倦地开了口:“我又能有什么看法?” 这话说得丧气,可原本正在暗自担忧的大臣们却像是被打了鸡血,瞬间原地复活! “大人,话不是这么说的啊!” 为首的白毛连忙躬身摆了摆手,他几乎是半跪在潘冬行的脚边,自下而上地看着后者劝慰道:“自从那个姓穆的回到首都星之后,你受了多少苛待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可是大人,姓穆的管不了您的兵。” “他管不了?”这话像是戳中了潘冬行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点,他难得立刻就给出了反应,冷笑着开了口:“我看他混得如鱼得水的,过得很好嘛!” “那都是假象。”白毛摆了摆手,连忙说:“您带的兵私下里都不服从姓穆的的管教,都盼望着您回去执掌兵权呢。” “盼望能有什么用?”潘冬行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这种不切实际的话就不用再说了。” “大人!此言差矣啊!”白毛眼看潘冬行居然没有丝毫要奋起反抗的样子,连忙着急地开口道:“现在正值帝国的多事之秋,大人您只需要让姓穆的在军队里犯点错误,让战士们闹一闹,一切不久迎刃而解了吗?” 第73章 “况且看陛下的意思,是想在短期内彻底终结各战区的战斗的意思……如果真给陛下做成了,那咱们手里握着的那些的东西,可能就再也握不住了啊。” 潘冬行垂眸看着眼前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毛白,他其实很年轻,但却早早的满头银发,过去的那些年里,帝国所有的报道都不止一次称赞过他为了帝国殚精竭虑到少年白头的地步,现在看来,分明就是算计得过了头,耗空了自己的心血。 潘冬行的视线从白毛的身上移到了他身后同样畏畏缩缩却一脸焦急地望着他的那群大臣们,他沉吟了半晌,最后只是轻飘飘地挥了挥手:“时间不早了,诸位请回吧。” 就在众人实在拿不准潘冬行的心思,还想开口再打探一番的时候他却忽然冲着白毛点了点头:“多谢文大人提点,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的。” 众人当然没有抱着他们一来潘冬行就会亮出自己底牌这样美好又不切实际的心思,可如果潘冬行这么说,那就是一种再明确不过的表态了。 原本唯唯诺诺的大臣们闻言立刻恢复到了原本那副总是得意洋洋目高于顶的样子,为首那个被称作“文大人”的白毛闻言更是轻巧地站起身来,向潘冬行行了一个风度翩翩的礼。 “那我就静候大人佳音了。” 说完,众人也不再逗留,和来时的喧哗又焦躁不同,去时的众人已然是一副安静又运筹帷幄的样子。 潘冬行就这么目送着这群人鱼贯而出,眼底满是晦涩不明的光。 等到众人彻底离开,潘冬行才冲着不被庭院灯光照亮的暗处扭过头去朗声问:“怎么?你是准备今夜一整晚都站在那里不挪窝了?” 被庭院的主人当场抓包,来人居然没有丝毫的尴尬,反而大笑着走了出来。 “哎呀,我这不是看着潘大人家里有客,所以才不好现身惊扰吗?” 听到这句鬼话的潘冬行彻底没了之前的高冷,而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穆辰,我发现你的脸皮真的是越来越厚了。” “星辉殿下呢?他没陪你一起来么?” 第70章 挚友 穆辰自然地在潘冬行身边坐下, 熟门熟路地从茶盘上摸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开始啜饮了几口才摆了摆手:“没,实验室的事情还需要收尾,他在忙那个。” “实验室的事情不就是你们想通过炸了实验室引应渊来首都星吗?这么点事情有那么复杂需要他处理那么多天吗?” 潘冬行有些不认可地摇了摇头:“我看是那小子心里又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你呢!” “哎, 你这个‘又’字用得就不对了, 他之前也没瞒着过我什么事情, 都是我在瞒着他。” 潘冬行扫了一眼穆辰, 瞬间龇牙咧嘴地嚷了起来:“啊啊啊你那什么表情好恶心啊!你给我收回去!” 帝国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一件事是,那个看上去极为不和的潘冬行潘大人和穆辰穆大人, 其实是有过命交情的挚友。 只是两人的友谊实在是过于低调, 权力覆盖的范围又多有交叠,所以一直有人在拱火,试图让两人变成斗鸡互啄。 穆辰和潘冬行对此一直都是保持着一种看戏的状态,心情好的时候还会配合那群傻子表演一番。 比如刚才,那群大臣们如果知道穆辰就站在庭院里全程观赏着他们表演的话, 回去估计要怄到吐血。 “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你那个宝贝心肝应星辉可没你想象中那么的单纯, 别到时候养狼为患反被狼咬一口。” 潘冬行状似无意的提醒,目光却一直落在穆辰的脸上,不愿错过对方任何一个微表情。 穆辰看了一眼假装无所谓其实都快把自己绷成了一把弓的潘冬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应星辉有多重要……你就别操心了。” “对了, 最近身体好点了没?”穆辰看着今晚不过稍微多见了几个人就满脸苍白的潘冬行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头。 潘冬行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捧在手里边喝边望了一眼穆辰,嘴里始终没个正形:“哟,还会关心我?之前在内阁会上看到我的时候还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什么呀……” 穆辰也学着潘冬行的样子向后倒在椅子上,整个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都忘不了前不久在内阁会上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 潘冬行想的是原来穆辰这小子真的回来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感觉弱爆了啊…… 可比起早已经有心理准备的潘冬行,穆辰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却是实打实的震惊。 自己曾经的那个发小在自己未曾参与的岁月里居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苍白、气弱,浑身上下感觉除了嘴还有以前那般攻击力之外,就什么自保能力都没有了。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穆辰和潘冬行并没有立刻联系,直到不久之前他和应星辉从红星结束战斗之后再度回到首都星,潘冬行才终于按捺不住找到了穆辰。 “你在红星做了什么?!” 空无一人的皇室花园里,穆辰望着激动到满脸通红的潘冬行有些头疼,“你不要那么激动,感觉你快要昏过去了。” 潘冬行闻言一愣,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和穆辰刚认识的那会儿。 . 潘家和穆家虽然是帝国的两大世家,无独有偶,两个都是靠战场上赢的军功起家的世家时间久了在权力和利益方面就会产生诸多重叠的“领域”。 如果两家联手,那估计帝国的皇室应家都要忌惮他们三分。 可谁会允许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呢? 从一开始的阴谋、怀疑,到后来落到实处的明枪暗箭,潘家和穆家越斗越狠,从伤了和气斗到伤了元气,两家什么好处都没占到,却也很好地安抚了一代代帝王们敏感多疑的心。 明面上水火不容的潘家和穆家从来没有在私下有过任何的交集,直到有一次,年幼的穆辰在野外训练的时候捡到了一只小奶猫。 穆家家规多到让人头疼,不能养宠物自然名列其中。 天可怜见,这个在野外能生火做饭,能杀人越货一条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少年捡小奶猫后居然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穆辰望着眼前一直对自己喵喵叫的奶猫想了想从自己烤的野鸡上面扯了一条腿往小猫面前递了递:“饿不饿?吃点东西吗?” “呵,它要是能回答你问题才真是有鬼了。” 手上的动作已然快过了大脑的反应,等到穆辰看清眼前的人的时候,他那把上了膛的枪已经对准了对方心口,穆辰看着来人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潘家的?” “哇,真伤人啊。”年少时的潘冬行一直都是一副小霸王的模样,他看着穆辰警惕又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样子摇了摇头:“我们潘家的孩子可是从小就对你们穆家的每个人都了如指掌,你怎么连我是不是潘家的都不确定,有这么蔑视对手的吗?” 穆辰不知道该怎么和眼前这个潘家的少年解释,只是耸了耸肩,“没有无视你们的意思,其他的随你怎么想,还有,你刚才那么说,意思是你知道怎么处理它?” 潘冬行看了一眼像拿烫手山芋一样捏着猫脖子往自己面前抖了抖的穆辰,有些恶趣味地想穆家这个小子像是心很软的样子,以后如果对方惹到自己的话,他就给对方弄一对的猫猫狗狗去整整他…… “喂?和你说话你发什么呆呢?”穆辰抬手在潘冬行眼前挥了挥,似乎不明白这人怎么能思维涣散到前一秒还在和自己对话,后一秒就开始满脸痴笑地神游……潘家的这个孩子不会真的是个傻子吧? 潘冬行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从穆辰手里接过了那只喵喵叫的小奶猫抱在怀里,然后又抢过对方手里的鸡腿,先是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然后才用手撕了一小块肉放在了小猫嘴边,小猫显然是饿得狠了,肉一递到嘴边就嗷呜一口咬了过去,几乎没有咀嚼就吞进了肚子里。 “烤得不错啊,下次我那份记得放点辣椒孜然什么,我比较喜欢吃辣一点的。” 这句话的槽点实在太多,以至于穆辰只能无言以对地站在一旁望着一人一猫大快朵颐地啃着鸡腿,整个人差点被噎裂了都没想好怎么回怼。 好在那个时候的潘冬行还没有现在这么毒舌过分,看着穆辰一脸目瞪口呆的样子他哈哈一笑,他把猫往地上轻轻一放,然后一把拉着穆辰微微用力,扯着对方一起坐下,“行了,逗你的,不过之后的野训一个人完成够呛,我们结盟吧,猫我来照顾,我猎到的猎物你来负责处理,战果平分,等快到终点我们再分开,装作独自行动的样子,怎么样?” “成交!” . 少年人的友谊总是开始得有些没有头绪,可少年人认定的伙伴兄弟却往往能陪在对方身边很久,不管这中间发生过什么误会,有过什么波折,从少年时期就开始同行的伙伴兜兜转转就会发现,彼此原来一直走在同一条路上。 第74章 “我在红星做了什么?” 穆辰望着眼前的潘冬行缓缓重复一遍对方的问题,像是觉得很荒谬地摇了摇头:“我能做什么呢?” “你能做什么?”潘冬行望着穆辰那张装傻的脸,要不是担心他一会儿离开这里被人发现端倪,恨不得一拳揍过去。 “你能做的多了!”潘冬行一把揪过穆辰的衣领狠狠地拉向自己,接着附身在对方耳边压低声音质问道:“应星耀的事情我就不说你了,应星辉的那颗心脏又是什么回事?!” 穆辰:! 从“他在说什么”的震惊、到“他到底知道了多少”的慌乱、再到“他怎么也知道”的疑惑,种种情绪在短短几秒钟变成了一种“啊,原来我们最终还是一个阵营”的释然。 那个他以为再也不能并肩作战的兄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一次地走上了一条与自己的殊途同归的道路。 哪怕伤痕累累,也毫不退缩。 穆辰就这么就着潘冬行抓着自己的姿势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我有分寸。” “你有屁的分寸!” 潘冬行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他似乎很生气,很想揍人,最终却只是松开了对方的衣领,有些无奈,又带着很多的担忧轻声问:“穆辰,你可以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吗?” “……对不起,我……” “够了。”潘冬行并没有让穆辰把话说完,因为“对不起”就已经是全部的答案。 5年前穆辰斩首应星耀之后的惊天叛变一度让他怀疑自己的好兄弟是不是被人陷害,这些年,他和穆辰的情谊不能公开在明面上,可穆辰和应星耀一起长大的情谊却是全帝国人都有目共睹的。 潘冬行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像穆辰这样为了朋友兄弟会两肋插刀豁出命的人会做出背叛对方这种事。 可后来,潘冬行发现,穆辰的“背叛”虽然大有乾坤,可其中藏着的秘密却不是他想象中被人陷害那么简单。 随着潘冬行暗中调查的深入,他发现自己的挚友正在走向一条更为复杂的、更为幽暗险峻的道路。 潘冬行望着眼前的人,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所有的疑问只化作了一句:“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值得吗?” 作者有话说: 穆辰:潘冬行你人还怪好的咧 潘冬行:........你气死我得了 第71章 信任 “知道, 也值得。” 穆辰看着眼前的人,想了想终于还是出声解释了起来:“很多事情我不告诉你,不是因为不相信你, 是因为不能说, 知道了也对你没好处, 但是你相信我, 就再信我这一回,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从来都没对你失望过!”潘冬行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我只要你活着, 好好地活着,这就够了你懂不懂?!” 穆辰的嘴无声地“啊”一下,最后只是有些抱歉地看着潘冬行摇了摇头:“可冬行,我们既然被命运推到了这个位置上的话,那很多事情就比好好活着更重要了, 你说对吗?” 这下张口无言的变成了潘冬行, 他知道, 穆辰说得没错。 从很早以前潘冬行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出生在这样地位显赫的世家,到底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 可后来潘冬行发现,都不是。 出生在这样家庭的他们, 幸福, 从来都不是他们可以去奢求的东西。 他们的这一生只要能足够“有用”就好,如果在这种有用中他们还能对这个世界发挥一些正面的价值,那可就真是祖上积德了。 潘冬行就这么沉默地坐在庭院中,回忆起不久前他和穆辰在花园里的谈话。 穆辰看着这人突然开始发起了呆也没有出声打扰, 反而是等对方的目光又变得集中而清醒的时候才终于开了口问:“可是你到底是怎么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不记得帝国有爆发过这么大的战事啊……” 穆辰说得没错,他离开的这五年来其实一直在关注着帝国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过去五年里帝国虽然一直有战事,但从来没有高等级的战争,更别说是这种可以把潘冬行这样s级的哨兵生生摧毁成一个病弱文员的战斗了。 因此穆辰在看到潘冬行变成现在这样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难以置信。 不可能,也不应该。 潘冬行倒是很淡定,他像是料定了穆辰一定会问自己这个,他很温和地冲着对方笑了笑,然后才开口解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不小心。” “不小心?”穆辰闻言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连带着说话的语速也快了很多,是真的很着急也很生气的样子,“谁不小心你都不会不小心,到底是因为什么?!” 潘冬行知道,如果他不和穆辰说实话,自己的这个发小也一定会亲自去查个清楚,倒还不如他一头一了地坦白来得痛快。 “总结起来就是,我在一场战斗中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精神体,后来知道了,就是现在的‘应渊’,然后为了抓他我和他打了一场,事实证明我打不过他。” “……醒来之后,我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在得知自己被一个精神体打到退化成了普通人的时候,潘冬行其实是不太想活的。 可就在恍惚间,他忽然想到了穆辰。 他在想,穆辰现在一个人在巢星,不知道过得是什么日子,之前发生在对方身上的事情也处处透着怪异,最重要的是,如果穆辰也遇到了那个怪异的精神体该怎么办? 因为对朋友的担忧,潘冬行硬生生地挺过了最艰难的恢复期。 等到他的身体恢复到能下地自由行走的时候,应星辉就在那时找上了门。 “潘大人。” 作为帝国新上任的主君,应星辉在面对潘冬行的时候有种让人意外的客气。 之前潘冬行几乎没有和应星辉直接接触过,可能因为潘冬行对于应星辉的了解多半来自于穆辰,所以面对对方的时候总有一种说不清的别扭。 潘冬行冲着应星辉艰难地行了个礼,嘴里恭敬地应着:“陛下。” “潘大人伤得太重,可能不能再回军队了,之后要做什么,您有打算吗?” 潘冬行闻言瞬间了然,心说这是应星辉终于熬不住要让自己从现在的位置上滚下来了。 不过应星辉做的也没错,毕竟他现在已经是个普通人,而不是s级的哨兵,别说上战场,现在他的身体连跑跳都很困难。 “是这样的陛下,我其实已经拟好了辞呈,准备……” “如果您不嫌弃的,愿意进入到内阁做我的幕僚吗?”应星辉望向潘冬行的眼神很诚恳,诚恳到潘冬行几乎在看了一眼就确定对方是认真地在请求。 可……为什么? 应星辉的请求完全超出了潘冬行的理解范围,毕竟幕僚这种东西……是他一个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陌生人的人能去做的吗? 应星辉像是瞬间读懂了潘冬行眼中的疑惑,连忙微笑着解释道:“因为……有人向我提过您,所以这些年您的优秀和对帝国的忠诚我都看在眼里,帝国需要像您这样的战士,也需要拥有您这样智慧和坚持的幕僚。” “所以如果您不是去意已决的话,请允许我向您献上我迟来的邀请。” “之前不来打扰您是因为您伤势过重,不想耽误您恢复,并不是其他的意思。” 应星辉这番话连消带打,说得圆滑又体面极了。 可这都不是潘冬行关注的重点,他唯一好奇的是,那个提到他的“有人”到底是谁…… 也许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潘冬行的心性发生了改变,一些曾经他害怕的、顾忌的事情,他好像突然变得没那么在乎了。 于是这么想着,他也就顺口问出了自己的好奇。 “是穆辰。”应星辉居然也没藏着掖着,就这么坦然地给出了对方答案。 这下无言的人变成了潘冬行,可他知道,这个看似有选择的“邀约”,他躲不掉了。 那时的穆辰是帝国上下人尽皆知的叛徒,内部消息甚至说应星辉亲眼看着穆辰砍下了应星耀的头! 这样的深仇大恨横亘其中的时候,应星辉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在潘冬行面前说出因为穆辰向我举荐过你,所以我想任用你这样的意思…… 不管应星辉是出于什么心态和目的说出了这番话,他潘冬行除了答应下来,都不会有任何一种可以活着拒绝的可能。 可这时潘冬行却笑了,他望着应星辉,眼底是十足的认真:“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 这一不“辜负”,潘冬行居然就干到了现在。 可穆辰却在听到潘冬行回忆起这些时,脸色变得差得可怕…… 潘冬行敏锐地察觉到了穆辰的僵硬和古怪,转头望向对方:“你这什么表情?” 穆辰抬眼看向潘冬行,面色时前所未有的沉重:“可为了……反正我从来没有在应星辉面前提起过你。” 第75章 不仅如此,他还在不久前的内阁会议上当着应星辉的面和潘冬行演了一出见面不相识,甚至在之后和应星辉的对话间还表现出了一丝对潘冬行敌对的意思。 潘冬行一听,也咻地一下翻身坐立了起来。 四目相对之间,两人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相同的惊疑和不确定。 到底是以前的应星辉早就查出了潘冬行和穆辰的私交,故意在穆辰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试探穆辰到底什么时候和自己说实话,还是现在的“应星辉”忘己了之前“他”知道的事情?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人足够觉得惊悚。 那个你以为可以性命相托的人,真的有那么值得信任吗? 在这一刻,穆辰忽然觉得那个原本清晰的答案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报一丝报一丝,这章更晚了,还有点子短 第72章 狂化 穆辰和潘冬行聊完回到寝宫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 寝宫里的侍从早已经下班了, 一楼的会客厅却还亮着几盏昏黄的夜灯,把整个厅连带着沙发上躺坐的人都照得有些莫名的……瘆人。 在穆辰的印象中,一楼的会客厅应星辉几乎没有使用过, 那张从来都没有坐过人的沙发骤然迎来的它的主人,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透露着一种浓浓的违和感。 “回来了?” 穆辰这头还没腹诽完, 那头坐在沙发上的人却突然睁开了双眼, 幽幽地看着他的同时声音还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阴沉。 “现在都几点了?” 恍惚间,穆辰莫名有种瞒着丈夫外出晚归的小妻子被严厉的丈夫当场抓包的错觉……穆辰猛地摇了摇头, 试图摇走他脑海中那些不可名状的画面, 然后他才磨磨蹭蹭地走到了对方面前慢慢地坐下。 “对不起,我回来得有点晚。” “有点晚?”应星辉长腿一勾,就这么把人禁锢在了自己的怀里,他像检查什么名贵的货物一样将穆辰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凌晨两点了宝贝。” 应星辉捏住穆辰的下巴轻轻地晃了晃, 然后附身在对方耳边轻声问:“你们聊什么要聊这么久呢?” 又哑又沙的声音就这么带着湿热的气息喷在穆辰的耳边, 那股随之而来的痒意却一路流进了心里。 穆辰想往后退, 可身后却抵着应星辉那条扎实修长,还带着滚烫热度的腿。 进退两难…… 他当然知道今晚的应星辉情绪有些不对劲,可到底为什么穆辰却又说不准,毕竟应星辉之前表现出来对潘冬行是一副颇为欣赏的态度…… 想到潘冬行之前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穆辰的心有些发沉, 但他面上依旧一副镇定不解的模样,语调甚至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别这样星辉,你捏疼我了。” 可应星辉却没有立刻松手,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充满了攻击性, 就像是一头饿了很久的灰狼在盯着自己的馋涎已久的猎物一样。 执着的、炙热的…… 等等!穆辰双眉微蹙,抬手摸了一把应星辉的额头, 又迅速移到对方的脖颈间搭上了对方的动脉。 “咚咚咚咚——” 急剧的心跳顺着脉搏在穆辰冰凉的指尖弹动,可这样直白的肌肤触碰却让应星辉更加不安的躁动了起来。 他一把握住穆辰搭在他颈间的手,穆辰的身形原本就足够高大,可应星辉这五年里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但是手就生生比穆辰大了一圈不止。 穆辰的视线落在应星辉圈主自己的手腕上,无端看出了一种让人有些牙酸的体型差。 “好热啊……” 应星辉看着穆辰在发呆,像是撒娇,又像是抱怨地把自己的大脑袋就这么压在了对方的肩上。 他似乎真的变成了一只人型大狗,就这么把自己的大脑袋怼在在穆辰那筋骨匀称的颈窝处然后有些不受控制地蹭了起来。 穆辰看着这样的应星辉,心里狠狠地往下一沉。 应星辉进入暴躁期了。 可这不应该啊…… 穆辰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应星辉那在自己的肩窝处乱动的脑袋,轻声安慰着:“星辉,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好不好?” “不知道……”应星辉的声音哑极了,带着一丝明显的欲望,他的拇指在穆辰的唇边摩擦了很久,最后,随着视线下垂在了那红润的唇上,应星辉终于无法控制地吻了上去。 时间回到今天下午,正在书房办公的应星辉只觉得自己的心间像是骤然被点起了一把火,一股毫无由来的烦躁和愤怒在他的心头来回翻滚,还夹杂着很多的焦虑,和铺天盖地的恐惧。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应星辉有些不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间觉得镜子里的那张面孔是那么的陌生,处处都透着一股不讨喜的劲儿。 不讨喜…… 这三个字像是压垮那头名为“应星辉”的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忽然很想见到穆辰。 抱着一定要见到对方的念头,应星辉缓步走下了楼,他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挥退了所有的侍从,等到侍从都走光之后,他才默默地坐在那张沙发上,开始等着穆辰回来。 天逐渐地黑了下来,应星辉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撑着站了起来将大厅的灯打开了,应星辉的视线里一片血红,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按对开关,只觉得房间似乎比之前多了点光线,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沙发上,穆辰没有回来。 应星辉又等了很久,久到好像他心里的那把火似乎随着血液燃变了全身,应星辉只觉得自己的理智和耐心好像都被烧干了,可穆辰还是没有回来。 就在应星辉觉得穆辰今晚都不会再回来,准备出门去找人的时候,那个被他惦记了一整晚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了大门口。 那道身影的主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不说话,也不靠近。 这个事实几乎要将应星辉最后的一丝理智瞬间击垮,就再他像是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暴虐情绪的时候,对方却突然走了过来,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穆辰身上那股独有的气味就这么充斥在他的鼻端,应星辉只觉得身边那恼人的空气被瞬间净化了。 原本焦灼的心也跟着稍微冷静了一些,可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从内心深处翻涌而出的,那股再也压制不住的占有欲彻底扫荡了他所有的理智,此时此刻的应星辉想做的唯有把穆辰圈禁在自己身边,让他哪里都不能去,谁也不能见,只能在自己身边,尖叫、哭泣、求饶……由他亲手带入天堂或地狱,可不管在何处,他们都要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那些折磨了应星辉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的、隐秘的、不能宣之于众的欲望此时此刻终于成为了铺天盖地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了穆辰暴露的每一寸皮肤上。 “星辉?星辉,别这样,等等,应星辉!” 穆辰急了,他发狠地把人往后一推,终于从那让他有些窒息的亲吻中挣脱了出来。 原本就神志不清的人感受到了恋人抗拒瞬间失控,随着一声狼啸,应星辉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变成了一头巨大的灰狼。 只是灰狼的眼睛此时此刻变成了瘆人的红,看不出还有半分理智可言。 这下,穆辰彻底确认应星辉狂化了的事实。 虽然不知道诱发的原因是什么,但穆辰知道,自己必须要让应星辉尽快恢复正常。 来不及犹豫,穆辰拔腿就往二楼跑去。 自己求而不得的恋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居然选择逃跑,这对于一个出于狂乱的求偶期的雄性而言简直是不可容忍的事情。 灰狼再次仰天长啸了一声,迈开步子就冲着穆辰那在巨型灰狼面前显得极为单薄的身影扑了过去。 穆辰的身法移动得极快,灰狼几次没有扑中,变得愈发狂躁了起来。 他狂暴且不受控制地抬起前掌随意往身旁一拍,实木楼梯扶手立刻碎成了漫天的木屑! 望着满天飞扬的木屑穆辰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有些颤抖地向着那头如地狱出来的凶兽一般的狼头,语调轻却稳地向对方请求着:“星辉,先冷静下来可以吗?” 穆辰希望应星辉能先变回人形,然后他在对他进行精神疏导。 可如果应星辉变不回去,那他就只能和对方硬碰硬了…… 灰狼望着突然停下来的人迟疑且焦躁地在原地踌躇了一下。 可还是不行,应星辉今天实在等得太久了,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早就断裂,并不是穆辰三言两语就能安抚好的。 因为受到了阻碍,灰狼再一次地咆哮出声,然后就冲着穆辰再次扑了过来。 这次,穆辰不闪不避,他利落地凌空一跃,不过眨眼的功夫,穆辰就变成了一头和灰狼体型相当的黑豹。 黑豹在半空中发力,直接和灰狼错开了半个身位,然后他当机立断抬起前掌冲着灰狼重重一拍。 第76章 “嘭——” 毫无防备的灰狼就这么被拍倒在地面,可这一击对于灰狼而言并没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更加激起了对方的愤怒。 “嗷呜——” 灰狼冲着黑豹亮出了自己的利齿,呼吸间带着灼热的腥气。 黑豹却丝毫不怵,他灵活地在灰狼面前绕着八字,接着在灰狼扑向自己的瞬间又一次地把狼头拍在了地面上。 “嘭——” “呜——” 这一次,黑豹不再给灰狼任何挣扎的机会,他强压在灰狼身上,控制着对方反抗的动作的时候还不忘狠狠地咬住对方的后颈。 对于动物而言,咬住后颈这个动作具有很多的含义,果然,灰狼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但是尾巴依旧焦躁且愤怒地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响。 黑豹的喉间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声音,听上去居然有点像一声短促的笑。 穆辰不再纠结要让应星辉变回人形,他把黑豹的大脑袋搭在了灰狼的头上,就这么保持着叠在对方的身上的姿势开始了精神疏导。 作者有话说: 应星辉:嗷呜呜呜呜呜—— 穆辰:再叫揍你啊! 第73章 觊觎 哨兵在狂化的时候被向导强制进行精神疏导的感觉并不好受。 可应星辉还是在穆辰的镇压下逐渐冷静了下来, 就在他意识即将恢复清明的那一秒,身体里忽然出现的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却将他的意识再拽进了深渊。 被黑豹压在身下的灰狼就这么徒劳地挣扎了一下,试图起身之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星辉?应星辉!” 所有的一切都被隔绝了。 应星辉仿佛走进了一条漫长且空无一人的纯白走廊里, 唯一的声音来自于他的脚步声, 层层叠叠地回荡在这一方空间的上空, 听上去热闹极了, 又像是永远都不会有尽头。 就像是从应星辉出生起就一直如影随形的伴随着他的孤独一样。 好在这样令人窒息的孤独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这条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路居然很快走到了头。 而尽头那里还有一道颀长的身影正背对着应星辉。 “穆辰?” 应星辉试探着喊道, 在没有得到对方回应之后,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到了对方身后。 听到应星辉脚步声之后那人转过了身来,不是穆辰。 那一刻应星辉说不上心里是失望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感觉,可奇怪的是,面对着那张全然陌生的脸, 应星辉居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甚至心跳都变得很快、很快。 应星辉并不很喜欢这种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这些年来,他越发厌恶任何可能失控的东西,哪怕是自己的身体。 眼前的人必然不可能是穆辰,但自己身体的那颗心脏却真的在为对方跳动着…… 太诡异了。 应星辉在这剧烈的心跳中忽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扭曲, 就好像自己的那颗心在疯狂地爱着对方的同时又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倒是很像过去几年自己想到穆辰时的感觉。 在爱意蓬勃的瞬间, 更加剧烈盛大的痛恨也同步滋长,甚至超过了爱本身。 可那颗移植过来的心脏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这么大的情绪呢? 除非,对方并不是陌生人,至少不是那颗心脏所理解的陌生人, 而是那颗心脏无论在谁的胸腔里跳动,灵魂都会先于□□, 凌驾于记忆之上先认出的人。 “是你。” 应星辉说得很笃定,以至于来人的笑意都微妙地停顿了两秒,才摇着头笑着道:“他说得没错,你果然非常聪明。” 这话虽然是一句夸奖,但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诡异感,让应星辉根本没法放下防备。 他的站姿依旧十分紧绷,但对方却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应星辉的敌意似的,反而风度翩翩地向身后抬了抬手,“坐着聊吧,我要说的话不会短,站着累呢。” 应星辉顺着对方的动作看了过去,发现原本空白一片的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样板间会客厅的样子,看着就十分舒服的联排沙发端端正正地摆在通天高的书架前面。 应星辉也不想在这种小细节上纠结,闻言跟着对方走到了沙发旁边坐下了。 意料之中,沙发很舒服,让人一坐上去就有种被包裹住的舒适感。 应星辉冲着对方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无奈,又像是不太高兴:“我都这么配合了,你还要把我捆着吗?” 应星辉话音未落,那张看上去无比舒适的沙发已然变成了一把高压电椅,应星辉很熟悉,因为他曾经亲手绑过不少人坐上这张椅子。 虽然他对这张电椅能不能在精神域里发挥它原本的作用存疑,但是被电的感觉必然不好,所以应星辉决定不再挑衅对方。 那人也相当“好脾气”地冲着应星辉笑了笑,然后才开口解释道:“以防万一嘛,你的武力值这么高,我可打不过你呢。” 谁知应星辉听到这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很不认可的样子:“作为巢星的战神,您未免也太谦虚了。” 这下,眼前的这人终于笑了起来,“你果然很聪明,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金泽,传说中的那个‘巢星战神’。” 应星辉闻言并不意外,虽然整个人被五花大绑在电椅上,但他依旧将电椅坐出了王座的既视感,应星辉冲着金泽点了点头:“久仰大名。” “你知道我?”金泽像是有些意外地冲着应星辉挑了挑眉,整个人都很惊讶的样子。 但应星辉却没有接招,反而嘴角勾起了一个颇为讽刺的弧度:“你不要告诉我穆辰在说你和应墨的事情的时候你作为精神体没有在场听。” “还有,我从小到大三番五次见到的那个精神体不止是一个人吧,你和应墨轮流出现?还是那个精神体一直都只是你?” 这下,金泽倒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他望向应星辉的眼神里多了很多旁人都看不懂的东西,但应星辉知道,那是一种认可和……垂涎。 “你真的很优秀……超出想象的,优秀。” 应星辉哼笑了一声,整个人显得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过奖了。” 金泽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应星辉就接着开口:“所以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你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像你这样不人不鬼的东西一口气冒出来两个……” 望着金泽那张略显错愕的脸,应星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会相信你们那个什么宿敌变挚友的凄美爱情故事吧?” “还是说你心爱的应墨其实把你的器官也藏了一套在巢星的地下,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没被人挖出来而已?” 这下,金泽彻底笑了起来,他一边拍着手一边冲着虚空一挥,一张椅子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后,又在他身体坐下来的瞬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往前推了一推似的。 “难怪应泽那家伙这么想得到你……既然你知道应墨就是故事里的那个‘年轻帝王’,也知道我就是金泽的话,其他的你还知道多少?” 应星辉闻言并没有马上回答,他就这么垂眸看着眼前的虚空,像是一副失去了意识的样子。 察觉到不对劲的金泽连忙起身查看,就在金泽的手堪堪要碰到应星辉的瞬间,后者突然暴起挣脱了电椅的束缚,接着应星辉的手冲着虚空一伸一握,审判应召而出,接着就在下一秒捅穿了金泽的胸膛! “噗嗤——” 血箭随着应星辉的动作泼了满天,金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应星辉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顿时有些颓丧地摇了摇头。 “没想到啊……”鲜血就这么不受控制地顺着金泽的唇角流淌到了他的下巴,与此同时他的胸口前面露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大洞,也在疯狂地往外喷血,但金泽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痛感一般,只是固执又好奇地抬头看向应星辉问:“你怎么发现的?” 看着应星辉不答,金泽有些癫狂地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声音已经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泡得含混而嘶哑,但他坚持想得到一个答案:“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个精神域不是我的而是你的?” 可金泽没想到的是,应星辉在听了这个问题的时候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用去发现这个。” 他垂眸看向再也无力支撑自己残破受伤的身体而跪倒在地的金泽,语调间像是有些莫名的怜悯:“在绝对的精神力面前,没有人的精神域能困住我。” 说完,应星辉冲着书架后朗声问:“你说对吗?穆辰。”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先写到这里,爱诸位哟 第74章 真相 穆辰闻言知道自己不好再躲, 只能现身。 金泽看见穆辰的时候似乎并不意外,倒是穆辰看向金泽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没有逃过应星辉的眼睛,他慢悠悠地走到几步之遥的穆辰身边, 抬手捏住对方的下巴, 不轻不重地迫使对方抬头看向自己, “你看穆辰, 他骗了你。” 第77章 “……他们都骗你。” 这话像是一种刺激,逼得穆辰不得不直视着应星辉那双似乎包含了很多意味的眼睛。 “那你呢?”穆辰看着应星辉轻声问, “你有骗我吗?” 应星辉听了这句提问, 没有回答,也没有更多的动作,他就像是一尊不愿理会尘世凡俗的神像,就这么高高在上地望着他脚底下的信徒,却永远不会再给出半分情绪。 这样的沉默落在穆辰的眼底却成为了一种无声的承认, 可眼下两人却不能任由气氛这么僵持下去,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去解决。 穆辰抬手拍开应星辉捏着自己下巴的爪子, 转身看向金泽,“您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金泽的视线在穆辰和应星辉之间流转了一遍,然后才看向穆辰耸了耸肩,“我要说的你之前不都已经听过了吗?” “再复述一遍也没意思吧?” “呵……”穆辰还没来得及回答, 站在一旁的应星辉却忍不住先冷笑出声, “谎话自然没必要一遍又一遍地编,说多了怕是会漏洞百出的。” “但既然今天我们聚在了这里,你不妨说点我们不知道的真话,不然不是白费力气了吗?” 应星辉看着金泽越发难看的脸色微微一笑, 他的语调有些残忍,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已经知晓全局的笃定, “还是说,我比你想象中要强大太多,以至于你以为会顺利的夺舍计划根本就无法落实呢?” 这下金泽的整张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几乎称得上是仓皇地抬头看向应星辉,却又在看到穆辰的满脸犹疑的瞬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不可能,你能知道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应星辉饶有兴味地把金泽嘴里吐出来的这句话细细咀嚼着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像是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我确实不知道太多。” “我只知道当年那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从头到尾都是瞎编出来的狗屁,不过我真的好奇你和应墨到底研究点什么东西,才让你们这么不人不鬼地在世间逗留了这么多年?” 看着金泽那越发难看的脸色,应星辉心里更加有了把握,对方不回答,他也不着急,而是慢悠悠地继续往已经烧起来的火上浇了点油:“应墨应该把你骗得很惨吧?不然这么多年里他反反复复地拥有□□,多少也能像个人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活个好几十年的,可你一次都没有。” “让我猜猜,这是为什么?” 应星辉的嘴角噙着一丝恼人的、不怀好意的笑,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显得恶劣极了。 然而他丝毫不在意金泽那几乎要活撕了他的目光,反而继续做出一副颇具挑衅意味的恍然大悟的表情:“因为的基因没有被留存下来,被彻底销毁了对不对?” 这下,金泽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可应星辉却又迅速地摇了摇头:“不对,显然不是这样的。” “那就是……我身体里的这颗心脏其实是你的对吗?” 应星辉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原本面色阴沉的金泽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慌乱,但又在下一秒立刻恢复了之前的阴郁平静。 金泽其实已经掩盖得很好了,可惜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是穆辰和应星辉。 作为帝国最强的战力代表,他们两人无论是从战斗能力到观察能力都不是常人可以比拟的。 应星辉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之后瞬间在这场对话里面占据了高位,他和穆辰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居高临下地用目光审视着眼前的金泽,过了很久,他语调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难言的愉悦缓缓问道:“现在你准备怎么办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前的你是想潜入我的精神域,趁我神智混乱的时候直接夺取我的身体……可现在不行了,我要是你的话,我现在就该下跪求饶了。” “噢?你还会下跪求饶?”金泽闻言挑了挑眉,一副“真的吗我不信”的模样,“那倒是稀奇,我真希望有朝一日我能看见这一幕。” 金泽说完不等应星辉反应就冲着虚空轻轻一挥手,旋即就这么招来了一阵狂风,在肆虐的狂风里应星辉和穆辰就如两尊神像一样悍然不动,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金泽。 金泽知道这两人不会再对自己进行追击,于是冲着二人笑了笑,“小子,下次我不会那么轻敌了,走着瞧。” 说完,金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这片纯白的精神域里,连带着他之前匆忙搭建出来的半间书房也在瞬间化作了星星点点的马赛克。 随着金泽身影的消失,独属于应星辉自己的精神域这才展现出了它原始的面貌。 和穆辰记忆中的一样,土地干裂、焦黑,远处的山峦冒着被战火侵袭后的狼烟,总之就是一副生灵涂炭的模样。 穆辰的嘴轻轻地动了动,可话到嘴边却终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想起之前应星辉命悬一线时那宛若世外桃源般美好的精神域,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精神域对于应星辉而言才是好的,什么又是坏的。 应星辉垂眸看着话一直很少的穆辰,两人就这么默默地站了很久。 等了好一会儿,应星辉才终于轻声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该怎么修复你的精神域,也在想金泽和应墨到底想要做什么……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很多。” 这次,穆辰没有任何的隐瞒,直接给出了答案。 这样直白的回答却在某种程度上极大地取悦了应星辉,他长臂一伸将穆辰一把拉进怀里,接着轻轻地抱住对方,还不忘把自己的脑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这是一个撒娇的姿态,应星辉已经很久没这么做过了。 就在穆辰有些错愕的时候,他听到了应星辉又软又糯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你不要担心,一切都会解决的,只是现在我可能要你帮我一下。” 穆辰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要帮应星辉什么,后者再也压制不住的痛意终于也蔓延到了声音里,“心脏……好疼……” 应星辉说完,就再也站立不住地跪倒在了地上,慌乱之间,穆辰一把居然没有撑住应星辉软倒的身体,只能陪着他一起半跪在地。 “星辉!应星辉?!” 作者有话说: 为啥这一章也短短的捏? 咱也不知道啊,就是说 第75章 背道而驰 眼下的状况完全超出了穆辰的预判, 他只能徒劳地扶住应星辉,有些慌乱地叠声问着对方的身体状况:“星辉,心脏很疼吗?怎么个疼法?你还能正常呼吸吗?” 这种情况但凡发生在现实世界穆辰也不会慌乱成这样, 可如果是在精神域里面发生的伤害也好, 痛苦也罢, 都不能用常规的治疗办法去应对…… 穆辰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稳定住自己的心神之后想了想用额头抵住对方的额头,然后开始进行强制精神疏导。 这个动作充满了徒劳的意味, 可穆辰知道,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无论有没有用,他都会去试一试。 好在没过多久,应星辉那因为疼痛而不断颤抖的身体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 穆辰不知道对方这样的变化是因为彻底痛昏了过去还是因为稍有好转,于是连忙拍着对方的脸轻声问:“星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应星辉一把抓住穆辰不断拍打自己脸颊的手, 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几乎克制不住要冲出口的呻吟问:“穆辰, 我问你……如果这就是我的最后了的话,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真相吗?” “你就要让我这么不明不白地去赴死吗?” 这提问就像一声惊雷在穆辰的心间炸响,他猛地抬头,那双充满了慌乱神色的眼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应星辉一片清明的视线里。 和应星辉表现出来那铺天盖地的痛楚不一样, 他的眼底没有半分受罪的样子…… “你是装的?” 这个认知让穆辰感到愤怒又不解:“你和我玩这种把戏有意思?!” “没意思。”应星辉摇了摇头, “刚才心脏疼是真的,现在不疼了也是真的。” “可是穆辰,你以为我是个白痴吗?”应星辉看着满脸愤怒的穆辰冷笑了一下,“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对我说过实话不是吗?” “你以为我真的信了你和宁啸说的一切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和我那个哥哥其实有事情瞒着我吗?!” “难道就因为我比你们小个5岁, 所以我连面对这种生死攸关,和我自己性命有关的事情也不配知道全部的真相吗?” “难道不管我怎么努力, 都不配和你站到真正的统一战线去同生共死吗?!” “对!你不行!” 穆辰这下是真的出离的愤怒了,他甚至懒得再去扶着应星辉,反而将人反手甩开,自顾自地站了起来。 “为什么?!” 应星辉此时也像是一头发怒的雄狮一般,他一把拽住穆辰的手,将正在起身的人往自己怀里狠狠一拉,“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哪怕一秒!” 第78章 “就是因为我爱你!就是因为我真的爱你,所以我不能告诉你真相!” 穆辰像是再也忍不下去了,又或者,他更清楚今天这个局面如果他不说实话,只会导致应星辉去做一些更疯狂的事情,通过一些更加危险的渠道去得到自己想要的“真相”,与其这样,倒不如穆辰自己亲口告诉对方真相。 “今天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穆辰一把扯过应星辉的衣领用尽全力勒住,那架势就像是穆辰恨不得原地将人活活勒死。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突然进入狂燥期,原来只是为了逼出金泽,然后演一出请君入瓮的好戏!” 应星辉没有想到穆辰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快,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就瞬间理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他知道,今天可能是他突破穆辰心防的唯一机会,也是他知道真相的唯一机会,他不能退。 “对!”面对着穆辰滔天的怒意,应星辉丝毫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他整个人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还挑衅似的向前顶了顶穆辰,“有本事你就永远别说,你大可以看我下一次怎么作死!我早晚能知道你们在瞒着我什么!” “哈……”穆辰像是听到什么很荒唐的话语似的,手上骤然松了力气,他甚至有些脱力似的往后倒退了两步,这才看向应星辉轻声问:“如果我告诉你,你最终的结局无论怎么样都是一个‘死’字呢?” “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渴望得到真相吗?” 原来是这样。 应星辉望着眼前骤然颓丧了下去的穆辰眨了眨眼。 果然是这样。 这个答案对于应星辉而言说不上意外,反而有几分意料之中的坦然。 他冲着穆辰点了点头,忽然不再追问下去。 “你早说嘛。”应星辉笑着一把勾过穆辰的脖颈,强制将人搂在怀里,“我知道了,我们回去吧。” 应星辉的反应实在太过于超出穆辰的预期,他有些不解地从对方的臂弯里挣扎出来,“你不再问我些什么吗?” “你就……你就对你的生死这么置之度外吗?” 应星辉望着又开始生气的穆辰,有些好笑地揉了一把对方的脑袋,这才开口解释了起来:“我之前一直担心的是,你和哥哥他们是不是在私底下谋划什么献祭你们自己保我平安的事情……只要不是这个就行了。” “其他的……我无所谓。” “无所谓?” 穆辰这下是真的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像是这辈子第一次认识应星辉似的望着对方,“我竟然不知道你是这个……这么、这么不怕死的货色?!” “你对这件事情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你就这么想死吗?” “那我……那我们……” 穆辰很想问那我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成什么了? 他突然觉得很荒谬,又处处透着一股滑稽的感觉。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努力想要去改变的无非一件事,那就是应星辉可能走向的必死结局。 可等到当事人真的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只是轻飘飘地给他来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就再没了半点反应,仿佛自己的死活都没什么好重要的。 那他到底成什么了? 他这些年所拼命想去改变的,到底又是什么呢?! “应星辉,你不能这样……”穆辰冲着应星辉摇了摇头,“……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你……想我怎么样呢?” 应星辉看向穆辰的眸色变得很沉,有很多那时穆辰读不懂的东西。 穆辰实在是太生气也太失望,以至于他并没有分神去想那眼神背后藏着的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我想你怎么样?” “你听到这些难道不生气?不愤怒?你都不挣扎一下?不质问我一下吗?” 这下,应星辉也被穆辰彻底逼问出了火气,他哼笑了一声厉声反问道:“是你要我死吗?我质问你什么呢?” “是你要杀了我吗?我又要找谁去生气呢?” “我从出生起就开始在挣扎了!这些年我没有一刻停下过挣扎!” “可穆辰我告诉你,如果我的活命是要用你或者哥哥,或者宁啸或者任何人的命来换的话,我不需要!” “我没有那么想活,犯不着你们上赶着来救我!” “……什么?” 穆辰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应星辉想要再确认一遍。 而应星辉也就真的让他如了愿,“我说,我不需要你们来救我。” “穆辰,我能活就活,不该我活的时候你也不必替我做决定让我强留在这个世界。” 这一切实在太超出于穆辰的想象,以至于他很久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在应星辉这狼烟遍地的、破败不堪的精神域里站了很久。 久到应星辉都有些耐不住性子想问问穆辰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后者才终于有了反应。 “原来一直都是我多管闲事了。”穆辰冲着应星辉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之后扭头就离开了对方的精神域。 应星辉看着穆辰离去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跟随着对方离开了这里。 回到现实之后穆辰迅速从黑豹退回了人形。 两人之间仿佛就此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让彼此失去了可以再次触碰对方的可能性。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哪怕穆辰作为帝国的叛徒刚被应星辉从巢星接回来的那会儿,两人之前也从未有过这样难言的剑拔弩张。 应星辉并不是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但他却选择了放任穆辰。 看着对方转身就走的背影,他想了想,只是开口提醒道:“今晚7点要去哥哥的书房议会,你别忘了。” 穆辰离开的身形在听到这句话后微微停顿了两秒,像是他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再次对应星辉暴起的冲动,然后头也不回地丢下了一句话就彻底离开了应星辉的寝宫:“知道了。” 从穆辰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夜,天已经微微亮了起来,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寝宫的地面上,给应星辉寝宫里的一切都笼罩上了一层华丽的光,连带着穆辰在应星辉视野里消失的背影,也显得是那么的充满希望。 是的,希望。 其实从很早以前,应星辉就隐约察觉到哥哥和穆辰他们在瞒着自己一些事情。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过他以为最不可能的可能才是一切真相和答案。 原来这群人费尽心思这么多年只是为了保他应星辉一条命…… 应星辉扪心自问自己的这条命并没有那么值钱,无论他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都不值得他的哥哥为他死了又活,更不值得穆辰拿着自己的那条命去赌了又赌。 他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穆辰和哥哥还有宁啸能好好活着,其次就是……他要彻底解决那些让他们所有人人生都天翻地覆的王八蛋,哪怕自己要死,也要拉着金泽和应墨这两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一起下地狱才好。 他知道自己这样会让穆辰很伤心,很失望…… 可他更知道的是,人不可能一辈子都这么伤心失望下去。 穆辰越早认清自己,对自己产生反感,等到他真正离去的那一天,穆辰感受到的悲伤就会越少。 他活着的时候希望穆辰能好好爱自己,可如果有一天他不能活了,那他就不能再这么自私地希望穆辰能一直爱自己了。 应星辉看着穆辰彻底消失的身影微微一笑,眼底是化不开的伤感与缠眷。 穆辰离开了应星辉的寝宫之后,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无处可去。 既然没地方去,他就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了起来。 可走来走去,他发现自己居然又一次地站在了潘冬行的官邸门前。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自然不好再这么大大咧咧地走进去和人打招呼。 可没想就在穆辰转身要走的时候,潘冬行官邸的大门却被人从外向内地打开了。 看到自己官邸门前的那道身影,站在门后的潘冬行明显一愣,接着他瞬间注意到了对方那没有换过的衣服,以及略显憔悴的脸,于是潘冬行再也顾不上掩人耳目这些事情,反而几步走到穆辰身边皱眉问:“你这是怎么了?搞得这么狼狈?” 穆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想了想今天的安排他又有些犹豫地开了口问:“那个,你要出门?” 潘冬行点了点头:“本来是要去商城买几本书,顺便吃个饭的……不是,你到底怎么了?” 穆辰一听对方要做的不是什么要紧事,于是连忙略带一些请求的意味开口问道:“就是,那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给我在你家洗个澡吗?” 这个提议算不上什么过分的请求,可却很不合理。 潘冬行知道穆辰昨晚是回了应星辉寝宫了的。 第79章 可这么一晚上过去这人不仅没有换洗,反而满脸倦意地在街上游荡,这件事本身就很有问题。 潘冬行的双眉蹙得死紧,简直可以夹死苍蝇,但他的语调却很柔和,他冲着屋内偏了偏头,还不忘交待了管家一句:“先进来吧。” “帮我准备一些口味清淡的早餐,我们一会儿去餐厅吃。” 穆辰很感激潘冬行没有多问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冲着对方讨好地笑了笑,然后连忙溜进了大门。 潘冬行看人进来了之后冲着一旁的护卫打了个手势,得到命令的护卫们冲着潘冬行点了点头,立刻沿街去检查刚才潘冬行和穆辰在门口交谈的时候有没有被什么不该知道两人关系的人目睹了一切。 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之后,潘冬行才领着穆辰往浴室去。 他上下打量了穆辰一番,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问:“洗完澡之后衣服就穿我的行不行?” 穆辰闻言瞬间松了口气,他再次感激地冲着对方点了点头,然后换来潘冬行发自内心地一口长叹:“行了,你去洗澡吧,一会儿我把衣服拿过来放门口。” 穆辰不好再谢,只能拍了拍潘冬行那单薄的脊背,然后冲着对方点点头,潘冬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快滚之后,穆辰才麻利地进了浴室。 穆辰不知道的是,在浴室大门关上的瞬间,潘冬行的脸色阴沉得有些可怕。 等到穆辰收拾妥当从浴室到了餐厅的时候,潘冬行的脸色已然恢复了正常。 他甚至极其有耐烦心地等到穆辰把一桌早餐都吃得七七八八,然后满意地打了个饱嗝之后才幽幽地开口:“早知道你昨晚回去饭都没得吃,我记应该留你吃饱了饭再走的。” “咳咳咳咳咳——” 穆辰一口茶全都喝进了气管,知道昨晚他和应星辉之前发生了什么这个话题他到底逃不掉要和潘冬行讨论。 于是他只好顺了顺气,有些破罐破摔地坦白道:“应星辉没有我想象中的想活。” 潘冬行闻言挑了挑眉,像是并不很能理解穆辰的意思。 穆辰叹了口气,终于耐下性子解释了起来,他省略掉了应星辉狂躁暴走和金泽出现在应星辉精神域的这些事情,只是开门见山地交待道:“昨晚回去之后,我和应星辉起了一些争执。” “然后应星辉告诉我,如果他注定要面对那个必死的结局的话,他宁愿去死,不需要我……不需要我去救他。” “呵,一派胡言。”潘冬行闻言冷笑着摇了摇头,瞬间引起了穆辰的赞同。 “对吧!我说他简直就是个王八蛋,你说……” “没有人不想活命的。”潘冬行看向穆辰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感叹自己的好友果然是个货真价实的恋爱脑,居然没有听出渣男以退为进的套路,“你现在之所以反应这么大,就是因为应星辉说自己不想活,如果他跪着求你帮他活下来,你还会像现在这样这么的愤怒,觉得应星辉不可理喻吗?” “……你说什么?” “我说,你根本就是又被应星辉骗了。” “应星辉了解你,所以他告诉你他没那么想活,反而会让你越发拼命去帮他活下来。” “他根本就是在利用你啊,穆辰。” 作者有话说: 就说今天的更新长不长吧!!! 第76章 困局 穆辰看向潘冬行的眼神难得有些犹疑。 一头是多年的挚友, 另外一边是无法割舍的爱人,无论哪一方说的话似乎都不值得他去怀疑。 可潘冬行说得似乎也并无道理。 穆辰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爱了这么多年,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的爱到底是对还是错。 可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了, 穆辰风卷残云般的咽下了潘冬行给自己准备好的早餐, 接着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我又行了。” 穆辰冲着潘冬行微微一笑,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浓浓的晕碳中的傻劲。 潘冬行望着眼前只因为一顿早餐就满脸幸福的穆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才终于调整好心态开了口问:“你一会儿有什么安排吗?” “有啊。”穆辰点了点头, “我得先睡一觉,然后再说吧。” 潘冬行原本是想邀约穆辰和自己一起出门的,现在听人这么一说顿时也不好再开口。 毕竟穆辰昨晚是真的一夜没睡,两人也不是以前那种铁打的身体,熬夜什么的对于他们现在这种病弱系来说还是难度太大。 潘冬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之后才点了点头, “那你好好休息, 我还有事, 就不陪你了。” 也许是因为在潘冬行家里洗过澡之后穆辰彻底地放飞了自我,所以等潘冬行说完这句话之后穆辰居然颇为自然地冲着对方挥了挥爪子,然后自己轻车熟路地让管家领着去了客房。 那模样怎么说呢? 颇有一点老夫老妻相伴多年对彼此都熟悉得不得了的意味在里面。 这样的想象让潘冬行的心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不难受,反倒是生出一些别样的意味来。 潘冬行望着穆辰那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背影并垂下了视线, 这样的视角让潘冬行的眼底变得黑而沉, 身边的佣人们都没法看出自家家主心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穆辰一觉睡到了快六点,他拒绝了管家提出吃完饭再走的要求,想了想给潘冬行打了一通电话,道了谢又说了一声自己一会儿还有事就不等对方回家了之后就起身离开, 去了应星耀所在的皇室书房。 潘冬行回来的时候,穆辰已经出发了有一会儿了。 他提着满手的吃食, 望着又恢复到了之前只有管家和佣人那副模样的庭院,忽然觉得自家的庭院有些空旷得可怕。 明明穆辰只在这里待了一天不到的时间而已。 潘冬行强压下心底翻涌而上的烦躁,将手里买回来的吃食递给了侯在一旁的管家,“你拿去处理了吧。” 管家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接过潘冬行递来的吃食看了一眼,发现居然都是一些潘冬行平时正眼都不会多看一下的小吃。 这些东西是买给谁的,答案不言而喻。 只是应该收到这包小吃的人此时此刻已经安稳地坐在帝国皇室的书房里了。 管家不敢多言,只是恭敬地点头答是。 潘冬行手里的吃食被管家拿走之后,心里那股空荡荡的感觉却越发明显了起来。 他顺着走廊一路回到了客厅,却觉得原本看着挺正常的客厅现在也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就好像原本应该坐在沙发上的另一个主人并没有归家。 一股奇异的不满终于彻底在潘冬行的心头蔓延开来,又或者说,一个在潘冬行心底埋藏了多年的愿望此时此刻终于扭曲成了不可忽视的魔障,在他心里叫嚣翻涌着,再也不能平息。 潘冬行深吸了一口气,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卧室。 宅邸的管家和一众佣人早就熟悉了自家家住阴晴不定的性格,见状也只是默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就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继续工作了起来。 随着太阳坠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天光终于被泛着蓝调的夜色所取代。 应星耀的书房里,穆辰和应星辉对视了一眼之后,就默契地一言不发地坐到了彼此对面。 坐在主位的应星耀和坐在他身侧的宁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类似于“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这样无奈又复杂的情绪。 不过两人既然没有当面吵起来,就代表着他们还没有到要插手的地步。 小情侣之间分分合合的也很正常。 于是应星耀和宁啸默契地选择假装无事发生,应星耀轻咳了一声之后,示意这次讨论正式开始。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呢,不是为了别的,主要就是研究一下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应渊那孙子露面,然后顺带收拾了他。” 没错,应渊。 三人听了应星耀这略显干巴巴的开场白都没有吐槽,反而齐齐陷入了沉思。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当基因实验室被毁,应渊安插在首都星的势力被拔除之后,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心急的模样,反而像是一尾狡猾的鱼,游进了大海的深处之后就彻底没了音讯。 这样的结果显然不是应星辉他们想看到的。 因为这往往意味着一些令人更加不安的事情,比如…… “有没有可能这个基因实验室彻头彻尾就是一个幌子,只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宁啸翻了翻手里的资料,皱着眉提出了心中的担忧。 其他三人并没有说话,但他们心里都认可宁啸的推测。 因为首都星的这个基因实验室根本就不重要,所以应渊压根就不会为了它露面。 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第80章 “可如果真的不重要的话,那之前他们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地派出莱恩和莱昂在我们面前刷存在感?” 这时,应星辉却提出了一些相反的意见。 “根本就是打草惊蛇的举动,没必要也很多余。” 他说得不无道理,却似乎让整件事显得更加怪异了起来。 毕竟直到现在众人都不太明白莱恩和莱昂暴露自己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如果克隆体的出现只是为了让应星辉相信那个蹩脚的时光回溯穿越谎言的话,未免也太荒谬且小儿科了一些。 “除非……我们忽略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应星耀说完,双手交握,下意识抬起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从进了书房之后就一直一言不发的穆辰看着对方的动作忽然出了声:“又或者,应渊他没法来了?” 三人闻言一愣,齐齐抬头看向穆辰,穆辰抿了抿唇,还是开了口:“现在这个应渊我们虽然叫他‘应渊’,但都知道他是应墨的精神体夺舍之后的‘应渊’,如果说应墨他不来,是因为不能来呢?” “对啊……”应星辉闻言点了点头,“应渊的身体根本就不足以承载应墨的精神体,所以他才会那么着急想抢夺我的身体。之前甚至直接跳过应渊试图抢夺哥哥的身体。” “也就是说,我们炸实验室这件事不一定做错了,问题出在应墨现在的身体不能承载他前往首都星?”宁啸出声总结道,然后扭头看向坐在主位的应星耀:“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没那么简单吧。”然而应星耀却不太赞成穆辰的推断,“以我对应墨的了解,他不是那么莽撞的人,不然也不能苟活这么多年。” “现在唯一能肯定的是,基因实验室一定有问题,我们也一定没有抓对重点。” 作者有话说: 尊贵的读者朋友们,因为年末确实忙,再加上我过几天要去趟外地,所以到1.24为止只能隔日更了,下周六开始恢复日更,感谢大家理解~最近天气变化大,大家要多多注意保暖嗷 第77章 赌 没有抓到重点这句话实在是太黑色幽默了。 以至于剩下三人听了一时半会儿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只是安静如鸡地坐在位置上默默地思考着。 毕竟敌在暗,他们在明,一群人攻守防备死了又活浴血奋战了这么久, 结果到头来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抓到敌人的弱点, 说出去简直是不用再在星际里混的程度。 “如果基因实验室都不是重点……那什么才是呢?”应星辉沉吟着摸了摸下巴, 整个人难得露出一丝懵懂不解的样子。 “……你”就在这时, 穆辰终于沉着面孔开了口,他望向应星辉眼底是无法掩盖的死寂, “现在你才是破解一切的办法。” 应星耀和宁啸闻言都没有说话, 可当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应星辉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应星辉眨了眨眼,旋即笑了起来。 他的眼神扫过自己的兄长,略过宁啸,最终还是定格在了穆辰身上。 应星辉的目光很沉, 包含着一些穆辰读不懂的东西, 可那样的目光又烫人极了。 哪怕只是这么轻轻的一眼, 就让穆辰的心脏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这样的感觉痛苦又忐忑,穆辰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好在应星辉到底没多说什么,只是坦然地摊开了双手,像是有些不理解大家还在犹豫什么一样地开了口:“那我们还在等什么呢?” “话说, 昨晚……金泽来找过我。” 这话像是一声惊雷, 瞬间炸得应星耀和宁啸齐齐“应激”,两人不约而同地豁然起身几乎是扑到了应星辉身边,开始七手八脚地检查起了应星辉的身体来。 “没事吗?” “你和他正面交战了吗?” “你……” “金泽就是一个精神体,我们交战什么呀?”应星辉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和宁啸, 想了想这才补了一句:“不过他跑到了我的精神域倒是真的。但是没打起来……” “没打起来?怎么会没打起来?”应星耀显然很不相信应星辉的说辞,转头就想叫宁啸把林知白叫过来替应星辉做全面的身体检查。 天可怜见, 应星辉这些年实在是见了林知白太多次,现在正值多事之秋,他显然不想把金泽来过的事情给太多人知道,再说他的身体也确实没有问题…… 应星辉深吸了一口气,和穆辰对视了一眼,彼此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之后他才继续慢悠悠地开口解释了起来:“我真没事,金泽来的时候穆辰也在,他已经第一时间帮我做了精神疏导,而且我们身上也没有受到其他的伤害……总之,不用通知林知白了,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应星耀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穆辰一眼,后者却眼观鼻鼻观心地只是垂眸看着眼前的文件,全然没有想要多说的意思。 可应星耀这细微的小动作全然没有逃过应星辉的眼睛。 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兄长那落空的目光尽数看在了眼底,表面上却依旧是刚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们说呢?” “啊……嗯嗯,对,星辉说得没错。”应星耀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应星辉点了点头,“有穆辰帮你做过精神疏导的话……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应星耀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有着明显的停顿和犹疑,就像是课堂上走神时骤然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是破绽。 可就是面对着这样一个魂不守舍的应星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无视了他明显的不对劲。 可应星耀却没有功夫去体会这样的贴心的“体谅”了,他心里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些他不愿意失去掌控的事情,正在某种时刻彻底地脱离着他的掌控…… 可脱离掌控的代价到底是什么,应星耀不得而知。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有些事情的代价从来都不是他或者在场任何一人可以承担的。 不能再等了。 也许是兄弟之间的默契,应星辉在应星耀看向自己的瞬间也抬头望向了对方,他在自己兄弟的眼中看到了很多的东西。 他从未见过这样彷徨又胆怯的哥哥,可应星辉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有了答案之后,一切就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起来…… 应星辉看着应星耀微微一笑,像是最可靠的父母鼓励蹒跚学步的孩子勇敢地迈出人生的第一步那样。 在这样的笑容中,应星耀瞬间读懂了应星辉不曾说出口的一切。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应星耀说不出自己心里到底是种什么滋味。 痛苦有之,愧疚有之…… 应星耀恨不得就此跪倒在自己的兄弟面前痛哭着恳求对方的原谅……可他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做。 他什么也不能做。 应星耀深知自己无法去和命运抗衡,也不敢去赌人性…… 于是,他只能默默地看着兄弟那张沉静安然的面孔,最后只能抱之歉意的一笑。 “那不如这样吧……” 应星耀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又像是一种向在场所有人宣告他们都不可回头的告诫。 穆辰的心在应星耀的话语声中一寸寸沉到底。 什么都不能做的穆辰只能徒劳地闭上了眼睛,细细地听着命运最终的宣判。 “我们先向外放出风声,说应墨已经成功地占据了星辉的身体,金泽如果才来挑衅过的话,一定会按捺不住现身,到时候……” “到时候全帝国的人就会知道他应星辉是个怪物……应星耀,这样的代价你就能承担得起了吗?” 穆辰终究是没能忍住,他无法坐视不管应星辉对自己命运的“流放”。 爱了对方这么久,就算他爱的是块石头,也该产生感情了。 何况应星辉还不是石头。 这样一个像太阳般的闪耀璀璨的人,穆辰说什么也不愿意看见对方的陨落。 哪怕本人心甘情愿也不行。 应星耀不是没有想过穆辰会临阵反水,听了对方的质问他也不过只是和宁啸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之后才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默默开口问:“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自然是有的,那就是公开搜寻金泽和应墨的精神体,同时向全帝国公开这些秘密,同时……” “不可。”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最先说出反对的人居然是应星辉,穆辰简直出离的愤怒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像应星辉这样不不知好歹,不顾死活的家伙。 再也克制不住情绪的穆辰猛地翻身而起,脚踩过面前的那张长桌,一把抓住应星辉的衣领怒吼道:“我这是在救你你知不知道?活着这件事就让你这么厌恶吗?!”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我是存稿箱 第78章 计划 穆辰的焦急和慌张就这么毫无保留地落在了应星辉的眼底, 对方的目光实在是太过于灼灼了,烫得他的心脏都不可抑制地疼了起来。 可没办法。 应星辉眨了眨眼,看着在灯光下美好漂亮得不像话的穆辰, 有些难受地想。 有些事, 可能就是没有办法的。 他双手微微用力一把将穆辰抱了起来, 他的身体真的比以前单薄了太多, 应星辉甚至觉得自己的手上几乎没有多用任何力气,就让穆辰像个孩子一样地靠在了自己怀里。 瞬间离地的穆辰瞪大眼睛看着应星辉, 说不上是愤怒更多还是无语更多, “你干什么应星辉?!你疯了!” 应星辉当然没有疯,他几乎说得上讨好地冲着穆辰笑了笑:“不生气了好不好?” 应星辉这副全然无视了自己的兄长和宁啸的样子并没有让两人感到尴尬,反而所有人心里都有同样的想法,穆辰作为整个计划的关键知情人,无论如何也要被安抚好了。 就算他不参与之后的行动, 也千万不能出现太过于强烈的反对情绪, 不然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毕竟穆辰的疯, 才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应星辉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求饶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气哄过穆辰了,以至于后者在听到的瞬间居然有一时恍惚,就好像两人只是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发生了争执,而应星辉就如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卖乖讨饶, 好让这些不必要存在的争吵尽快翻篇。 可这一次穆辰知道自己翻不过去。 因为他们吵的从来都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们争论的是应星辉的……生死。 这两个字实在太重了。 穆辰见过了太多的生死,就是因此,他才更知道死亡是一件多么让人觉得恐怖且不可接受的事情。 而他尤其无法就这么顺其自然地目睹爱人走向不可更改的死亡。 应墨和金泽这两个把帝国搅得天翻地覆的家伙不也是因为不愿意面对他们身死的事实才做出了这么一系列的荒唐事来吗? 那凭什么应星辉就要去死呢? 他还那么年轻,有大好的人生没有享受。 他明明那么适合做一个主君, 临危受命还能将乱成一锅粥的帝国治理成现在这副国泰民安的模样…… 他的未来可以有很多的可能性,但绝对不会是坦然赴死。 “我不会同意的。” 穆辰的脸色很沉, 声音更是透着一股不容他人置喙的冷硬,“如果你们想拿应星辉来当诱饵,除非我死了。” 穆辰的态度实在太坚决了。 剩下的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知道他们无法当场说服得了他。 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的宁啸眼看情况不对,再这么僵持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连忙出声打起了圆场,“其实仔细想想,一上来就让星辉当诱饵这个动作确实太极端了。” “万一对方不上钩的话,我们也就彻底没了底牌。” 宁啸总是这样的,他性格温和,做事情也春风化雨,总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可只有真正亲近他的人才知道,他做的决定从来都无法被撼动。 如果他愿意给你台阶,那你最好就是顺着台阶下来,而不是咬紧牙关僵持下去。 穆辰显然也了解自己这个老朋友是什么个性,闻言连忙点了点头,显得没有那么的不好说服,“我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刚才的表达有些过于激烈了。” 大家都知道穆辰应该压根没想到这一块儿去,但穆辰愿意好好交流,那宁啸他们自然也松了口气,后者冲着穆辰笑着点了点头,一副十分领情的模样。 “我们不能浪费基因实验室这个切入点,不如就从那些明里暗里帮助过基因实验的官员们身上查起好了。” 宁啸这话一出,其余三人的表情顿时都有些微妙。 且不说这办法不一定能奏效,再说现在帝国正值多事之秋,如果查得狠了让那些大臣们也跟着反水……到时候要怎么办? 可穆辰却不能反驳宁啸,因为宁啸这个计划倒是彻底把应星辉给摘出去了,因此哪怕宁啸现在提的内容略微有种天方夜谭的黑色幽默,但穆辰依旧选择了沉默。 穆辰不开口,宁啸又像是在说一些“疯言疯语”,就连应星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反而是应星辉再一次“不知死活”地顶着穆辰那如果化作实质能把他片成肉片的目光皱眉开口问:“这不对吧……万一那些大臣们被查破防了和应墨金泽他们一起来围剿我们,我们能顶得住吗?” 宁啸看着应星辉微微一笑:“当然顶不住。” 宁啸望着三人那略带震惊意味的目光耸了耸肩,整个人像是对几位的智商表示十分无奈的样子:“可问题是,难道我们不查那些大臣,就能保住他们私下没和应墨或者金泽串通一气吗?” “何况应墨和金泽又不是第一次舞到了我们面前,你觉得帝国里的大臣们会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吗?” 宁啸的话就像是一记惊雷,瞬间击穿了几人最后的迷障。 是啊,既然金泽和应墨都可以千方百计地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他们为什么不可能给一些原本就手脚不那么干净或者根本就不服应星耀和应星辉这兄弟俩统治的大臣们许诺一些他们渴望的“未来”,从而换取他们的助力呢? 这下,就连应星辉也再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只能迟疑着点头表示同意:“你说得没错……” 没了人反对,那之后的一系列计划敲定起来就快了很多。 几人在书房里聊了很久,直到晨光取代了夜色,四人才惊觉他们居然熬了一整夜。 “我说怎么感觉这么累。”应星耀有些甩了甩自己那发沉的脑袋,冲着三人微微一笑:“还好今天不是周一,不用开内阁会,不然才真的是完蛋了。” 三人听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穆辰想到了什么调笑了几句,然后在收获了宁啸的眼刀之后又在应星辉的维护下心满意足地被人拉出了书房。 “我们先回去了,他昨晚就没好好休息,所以才说的胡话。” 应星辉眼底也含着笑意,冲着自己的哥哥和“嫂子”微微欠身,像是再给自己那“不懂事”的爱人道歉。 应星耀和宁啸当然也不会真的为了几句玩笑话和穆辰计较,只是好笑地摆摆手示意已经站在门外的家伙快快滚蛋。 “走吧,回去好好睡、你、们、的觉。” 落地窗外天光正盛,哪怕已经入了秋,帝王的花园里却依旧一副花团锦簇生机勃勃的样子,一切都像是充满了新生的希望,让人的心潮都连带着澎湃了起来。 . 首都星变了。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其实是帮贵族们服务的侍从们。 不知从哪一天起,那些贵人们的餐食用度开始变得异常的……节俭。 就像是一夜之间那些挥霍无度的贵人们都齐刷刷地破产了一样。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那会是因为什么呢? “还能因为什么?” 垃圾站通常是各家侍从们抽烟休闲的去处之一,内阁不少大臣都住在同一个小区,以至于他们各家的侍从彼此也基本混了脸熟。 这天内阁政治部部长家的厨师就和战略支援部副部长家的管家在那里聊上了。 管家先生到底是统管全家的角色,凡事都喜欢多思多虑,看到自己服务的主家这样一反常态,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政治部家的厨师是在这个园区工作的老人了,和管家先生彼此知根知底,所以管家先生有些不敢和其他人说的话也只能和这位厨师长说。 然而厨师长到底是心宽体胖得乐观过了头,面对主家的变化他丝毫不怵,反而还有闲情安慰起了管家先生,“你往好处想啊,也许是他们觉得自己之前的生活太过于骄奢淫逸了,想抓紧时间行善积德呢?” “这……可能吗?”管家先生很忧愁,他满眼疑惑地看着正在抽烟的厨师长,表示不信。 “哈哈哈哈哈当然不可能啊!”厨师长大笑着拍了拍管家先生的肩膀,换来了对方一记白眼,“哎,我说你啊,就是太爱操心,年纪轻轻的都有白头发了,我问你,如果那些贵人们真出了什么事情,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管得了的嘛?” 管家闻言一愣,旋即摇了摇头。 厨师长见状满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不就得了,反正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无能为力,那我们应该做的除了自己的工作以外就是把自己这条小命照顾好咯,家人们还在等我们回去呢!你说是不是?” 管家听了点了点头,是啊,他和厨师长的家人们都还在战区,这些年他们除了视频通讯之外还没有真正的见过面。 如果这些贵人们因为出了什么事,放他们回家……仔细想想,倒也没什么不好。 管家冲着厨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车到山前必有路,是我想太多了,先回去了啊。” 第82章 “行,改天见。”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诸位!!!今天开始恢复日更(づ ̄ 3 ̄)づ 第79章 疑云 管家回到战略副部长府邸的时候, 府邸安静得有些反常。 曾经喜欢在白日里狂吠的猎犬没了叫声,就连那只聒噪得烦人的鹦鹉也没了声息。 这是怎么了? 管家先生怀着浓浓的疑惑一路走进了大厅,结果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在身后炸响。 “曾鸣, 去哪儿了?” 是老爷的声音! 曾鸣心里一惊, 连忙转头过去行礼:“老爷, 我去倒垃圾了。” 曾鸣已经没有功夫去思考为什么这个点数自家老爷居然会在家, 但自家家主是出了名的性格阴晴不定,一般被他关注到的下人们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曾鸣在脑海里飞快地把自己最近做的工作过了一遍, 在确定自己没出什么纰漏之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也许……家主此时此刻的怒气其实和自己没关系呢? 曾鸣在心里祈祷般的想着。 说来也奇怪, 曾鸣侍奉的家主吴悠明明只是一个30来岁的青年人,却总喜欢让大家叫他“老爷”。 不过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老爷就老爷了。 大家虽然心里犯嘀咕,私下也没少讨论过, 但终究没有谁提出过任何异议。 一个称呼嘛……只要不妨碍他们拿工资, 叫他“上帝”都是没问题的。 “倒、垃、圾?” 曾鸣这头还在复盘工作, 吴悠已经一字一顿地咀嚼起了他的回答。 “什么时候宅院的垃圾需要你这个管家去倒了?” 吴悠这句话听不出喜怒,以至于曾鸣只能一五一十地回答:“负责倒垃圾的工人从昨晚开始就联系不上了,我一时没办法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就先替他完成工作。” “噢?联系不上了?”吴悠像是突然间对家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工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那你联系了警方没有?” “……联系、警方?”曾鸣摇了摇头, 像是有些不解吴悠为什么会问这个,“家里的这些小工人流动性比较大,之前也出过一些小工人跳槽不提前和主家说的情况,所以我没有报警, 万一他是……” “没报警就行了。”吴悠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最近帝国政务比较多,我又处在关键位置上,所有的事情都务必小心再小心知道了吗?” “是老爷,我会谨慎的。” 吴悠看了曾鸣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最近应家那两兄弟像是发了疯,从税务查到各部门人事调动明里暗里都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偏偏这个节骨眼……不知道吴悠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阴郁……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被任何人抓到一丝一毫的把柄,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绝不能再失去了! 吴悠想着,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房。 不知为什么,原本觉得小工消失算不上什么大事的曾鸣在被自家家主提醒了一番之后莫名有些心慌,他连忙掏出通讯器开始联系起了对方,意料之中,对方没有接通。 这人会去哪儿了呢? 曾鸣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他记得这个小工也是从战区逃出来的,能在首都星找到一份饭吃已然是天大的好事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这么懈怠……况且在曾鸣的记忆中,那个小工做事还算是认真负责,怎么会突然间就一声不吭的消失了呢? 曾鸣想了想,决定去小工住的宿舍看看能不能获得什么关于他去向的灵感。 他实在是太专注了,以至于没有发现自家的老爷居然去而复返,正站在楼梯拐角的暗处默默地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 “昨晚……就是后来,你去哪儿了?” 穆辰和应星辉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他寝宫的花园。 秋天的花园不如夏季处处鲜花盛开,但逐渐被阳光染上秋意的黄叶看上去却更令人目眩神迷。 应星辉就这么沉默地望着穆辰那和秋色几乎要融为一体的背影,心里无端地生出了一丝就连他也说不清缘由的恐惧出来。 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应星辉决定做些什么来让自己稍微冷静一点,这么想着,那在嘴边徘徊了一整天的问题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脱口而出。 穆辰的身形有一瞬间的僵硬,旋即又恢复到了之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没去哪儿。” 他并没有回头,略带一丝倦意的声音从前方传到了应星辉的耳朵里,“就随便找了个地方休息了一会儿。” “随便找了个地方?” 应星辉望向穆辰背影的目光有些阴郁,今天开会的时候应星耀和宁啸显然不知道他和穆辰昨晚发生过什么,所以那个“随便找的地方”既不是哥哥那里,也不是宁啸那里,按照穆辰谨慎的性格,他绝不可能随便去酒店里开房…… 应星辉看着对方那明显洗过的头发,以及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衣服,整颗心都有些往下沉。 原来整个帝国,穆辰的容身之所远比自己想象得要多。 哪怕离了他应星辉,能像穆辰敞开的大门简直是一扇接着一扇,自己的那扇不过只是众多的选择之一罢了…… 这个假设实在太磨人了,以至于应星辉再也不能压抑着心中那对穆辰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控制欲,又或者……终于无法再控制得那么好,那么得当了。 “你到底去了哪里?” 应星辉伸手一捞,将穆辰扯进了自己的怀里,他的一只手禁锢着穆辰的活动,另一只手则直接按在了穆辰的脖颈上。 对方越发急促的心跳透过脉搏在应星辉那滚烫的手掌上跳动中,传达着主人不安的内心。 “你的心跳好快啊……”应星辉望着穆辰那双略带惊慌的眼,慢悠悠地说道,“为什么不说真话?是因为去的地方不方便让我知道?” 穆辰抬眼看向应星辉勾了勾嘴角:“怎么会?” “我去了潘冬行家,意外吗?” “潘冬行?”应星辉显然真的有些意外,他眨了眨眼睛,双眉微蹙:“你和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这话问得穆辰一愣,然后一颗心忍不住有些发沉,他实在厌倦了和应星辉之间无休止的猜忌,穆辰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都到这个时候了,就别装了吧。” “我装什么了?”应星辉不明白穆辰为什么突然就一副厌烦得不得了的样子,“你昨晚就那么一言不发地走了,一整天都没有回过我任何一条消息,我担心你气狠了,又担心你身体不好会不会消耗过度晕倒在什么地方,直到看到你出现在书房我才放下心来,现在就连问问你去哪里都不行吗?穆辰,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面对应星辉颇为委屈的质问,穆辰却只觉得一片荒唐,他也再也无法想之前那样装傻到底。 穆辰一把拍开对方虚虚卡在自己脖颈上的手,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当然可以问,你也可以尽情地试探我和潘冬行之间的关系,无所谓,你开心就好。” “什么叫试探?”应星辉简直觉得穆辰这火气来得让人觉得出离的莫名其妙,“你和潘冬行根本就不熟,你为什么要去他家?我问问难道不行吗?” “什么叫我和潘冬行不熟,我们!”穆辰说到一半忽然猛地住了嘴,他抬头瞪大眼睛看向应星辉有些疑惑地试探着开口:“你是……真不知道我和潘冬行认识?” “我知道你们认识啊,但你们有熟到可以去对方家借宿洗澡洗衣服的程度吗?”应星辉简直有些头疼,他现在已然彻底不知道穆辰是个什么脑回路,他想了想还是解释道:“那个潘冬行行事方式挺不好说的,有必要的话,还是要和他保持距离,多小心一点他才好啊……” 应星辉看着穆辰彻底不说话了,心说难道自己真的管得太过又惹对方不开心了,于是连忙解释了起来,“我不是要控制你什么……我只是担心。” 穆辰看着应星辉那张委屈中还带着一丝怒意,像是心里所想的一切都这么明晃晃地写在脸上的人,忽然想起了潘冬行之前对应星辉的评价,顿时觉得有些通体发寒。 应星辉真的如他说的那样不知道自己和潘冬行之间有交情吗? 那潘冬行之前为什么又要说应星辉知道他们有私交呢? 潘冬行和应星辉,到底是谁在撒谎? 又或者,他们两人都有问题? 第80章 蜉蝣 不见了。 曾鸣站在负责处理宅院小工吴语的宿舍里, 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疑惑中。 吴语是战争区流浪的孤儿,刚被主家收留的时候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 就这个听上去颇为让人无语的名字“吴语”还是他们的老爷吴悠看着对方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模样哈哈一笑,“没名字又这么不爱说话, 那你就跟我姓‘吴’吧, 单名一个‘语’字, 你说怎么样?” 第83章 吴语那时候甚至还没能get到“无语”这个梗,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青年应该是个身份地位都很了不起的存在,在给自己取名字的时候又像是笑得很开心, 于是他连忙冲着对方点点头:“好的大人, 我就叫‘吴语’。” “哈哈哈哈,行,爽快。”吴悠难得有这么高兴的时候,他冲着曾鸣挥了挥手,后者立刻凑了过来, 微微躬身, 这是一个附身侧耳恭顺得不能再恭顺的架势, “这人我收下了,给这话少的可怜孩子找份活吧,让他留下得了。” 吴悠说完,直接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了。 曾鸣之前就是看着吴语可怜, 才想着把人领进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这小伙子前半生可能过得不怎么样,但好在运气没有差到底,至少来了首都星之后没有直接落个流落街头的凄惨下场。 吴悠虽然是个严厉又不苟言笑的家主,但好在他并不是那种为人刻薄的存在, 对他们这些下人的生活也从不关心……怎么说呢,对于他们这些替贵人打杂的蝼蚁而言, 主子的彻底无视总比刻意挑刺要来得让人感到轻松不少。 从那天起,那个浑身脏兮兮,看上去就像是被人用完丢在路边的塑料袋一样的少年有了名字,也正式地留在了吴家。 那时的吴家并不缺人手,吴语又没有什么特长,严格来说,他甚至不太识字。 曾鸣思来想去,就给他安排了一个负责收拾全家垃圾的工作。 吴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将全家的垃圾分类规整再送去集中回收的垃圾站不算是个轻松的工作,但吴语却做得非常好。 自从吴语接手了这份工作之后,曾鸣就再没接到来自于小区管理员关于垃圾分类的任何抱怨。 直到昨天,曾鸣一如既往地起了大早,再安排好了吴家一系列人员当天需要做的工作之后,才看见厨娘慌慌张张地冲着自己走了过来。 “管家先生,不好了!” 厨娘在吴家已经工作了很多年,也算是见过了大风大浪的,这样慌张的样子在曾鸣记忆中几乎没有,他心里一沉,但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怎么了?冷静一点,老爷还在家,不要打扰到他。” 这话是一种提醒,也是一种警告,厨娘闻言立刻压低了声音,凑到曾鸣耳边轻声抱怨了起来:“那个叫吴语的小子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家里的垃圾从昨晚开始就没人收拾,今天早上那些厨余简直臭得吓人,您说万一是那小子偷了府里的东西跑了可怎么办啊!” 曾鸣在听到吴语失踪之后就已然皱起了眉头,听到后面他那紧皱的双眉更是能夹死苍蝇。 的确,那个吴语已经没有家人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法律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束缚得了他。 可法律又真的管用吗? 曾鸣吸了口气,强自稳住自己那有些乱的心神,如果只是他们这些下人的东西被偷走了的话那不过只是赔钱就能了事,可万一吴语那小子偷了老爷的东西,那问题可就大了了…… 曾鸣沉吟了一会儿,低声在厨娘耳边交待了几句之后冲着一直站在暗处的保镖招了招手,保镖过来之后他又在对方的耳边吩咐了几句话之后就立刻转身进了厨房,开始接受吴语的工作。 吴悠在家的时候可是有进厨房的习惯的,要是他们家老爷一进厨房就被熏了个趔趄,那估计不用等到保镖查清吴语到底有没有偷宅院里的东西,吴悠就能先拔他曾鸣一层皮。 他可不想这样……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太忙了,这章短短的我知道,但明天会早点更新一章长长哒,爱诸位哟么么哒(づ ̄ 3 ̄)づ 第81章 失控 然而很不巧, 保镖还没调查清楚吴语到底去了哪里,处理完垃圾回到吴家的曾鸣就被老爷吴悠“抓”了个现行。 好在两人一通对话下来,曾鸣发现吴悠似乎并没有丢什么重要的东西, 于是才一五十一地告知了对方吴语失踪的消息。 出乎意料的是, 吴悠并没有太多意外或者愤怒, 只是交待曾鸣不要向外伸张。 送走了吴悠之后没过多久, 保镖也过来回复曾鸣人虽然没找到,但宅子里也确实没丢东西。 这就有些奇怪了。 不怪曾鸣这人想法多, 但在主人家做工做一半然后卷了金银细软跑路的小工这些年他见过不少……虽然这些小工最后都是被抓回去了, 但总有不怕死的人前赴后继地愿意去“挑战”高难度,好像只要他们能成功拿走主人家几条钻石项链就能从此逆天改命了似的。 不可能的。 曾鸣听着保镖的汇报,在确认没有疏漏之后点了点头,“好的,辛苦你了, 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忙吧。” 保镖领命点了点头, 旋即利落地离开。 等保镖离开之后, 曾鸣想了想还是选择回到了吴语居住的宿舍查探了起来。 除了管家和厨师长,吴家其他的佣人保镖都是两人一间,吴语是最后加入吴家的,自从他加入之后, 吴家的佣人数量就成了单数, 因此原本应该是两人一起居住的寝室就没能等来下一个入住者,吴语也就一直享受着难得的单人间待遇。 曾鸣原本还担心家里的佣人们会觉得不公平找自己闹,可也许是因为吴语成天干的都是和垃圾打交道的活,身上的味道还真算不上好, 因为大家也乐得让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子一个人住一间。 “会去了哪儿呢?” 哪怕是一个人使用双人间,吴语还是非常克制着使用着这间房, 他的个人物品全部整齐地摆放在他睡的那张床那边的储物柜和桌面上,并没有把东西丢在“不属于”他的那张床上,曾鸣一屁股坐在了那张除了床垫空无一物的床上,下意识地打量了一圈这间房,心里的疑惑更浓了。 吴语虽然没能收到什么高等教育,但和他解除下来的这段时间他为人处事都无可挑剔,最重要的是,就连私下的他都是那么恪守规则的人,像这样的人,绝对做不出一言不发就消失这种不负责任的举动。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曾鸣看着吴语那明显早上起床之后就没有收拾过的床铺陷入了沉思,他思考的实在是太过于沉浸,以至于没有发现在这间宿舍的小木门上方那双一闪而过的猩红的眼! . “好安静啊。” 宁啸站在首都星的港口,看了眼手表感叹道。 现在不过才晚上八点,原本络绎不绝的港口居然安静一片,从那天书房会议结束之后,四人就开始着手彻查起了和基因实验室和牵扯的官员们及背后的势力。 明明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主君在彻查官员的风声就被走漏了出去,因为不知道主君四人到底在查什么,所以一时间人人自危,首都星虽然物资丰富,但因为面积太小,所以在首都星任职的官员们原本特别喜欢在工作结束之后乘坐自己的私人星舰外出休闲一下,然后赶在第二天早上之前回来。 可如今港口却难得显出了一丝寂寥,原因无他,不过只是因为随着基因实验室彻查的进行,首都星上的官员们各个都变成了惊弓之鸟,生怕自己的行为会惹出什么不该惹的祸事,让自己成为杀鸡儆猴的对象。 “心里没鬼的人根本就不需要躲,现在躲得那么好,那不就代表着心里有鬼了?”应星耀望着空荡荡一片的港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帝国这些年被那些蛀虫蚕食得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不少啊。” 宁啸看着应星耀那略微嗜血的笑容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水至清则无鱼……我不是在帮‘蛀虫’说话,但凡事都要有一些灰色地带,硬碰硬的结果往往都很惨烈。” 宁啸说的这番话其实是一种变相的提醒,虽然应星耀不一定听进去了,可现在的应星耀做事手腕实在是太过于强硬了一些,宁啸其实非常地担心,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叫停。 作者有话说: 对不住大家,这章还是很短,但又不想再断更了,今天主要是卡文了......qaq......明天的更新保证长嗷(づ ̄ 3 ̄)づ 第82章 暗线 “宁啸……”应星耀闻言转过身来看着宁啸, 他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郁气,以至于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说不清的阴森,很不像之前的他的样子, “你和我的立场不同, 所以有些事情, 我不求你能理解, 但你也不能妨碍我,明白么?” 宁啸当然明白, 可立场不同又是什么意思? 他双眉紧蹙地回望着应星耀, “什么叫‘立场不同’?我还要怎么做才能证明我自己?还是其实无论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一样的!我永远只是……只是那个流民而已!” 对于宁啸话语中隐去的信息,应星耀和他两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就像两头愤怒的雄狮一样站在港口不顾一切地撕咬了起来,居然全程没有发现暗处的一双眼睛正在一瞬不瞬地观察着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那眼神怎么说呢……已经不单单是瘆人可以描述的。 第84章 可宁啸和应星耀偏偏就是没有注意到, 两人在港口大吵一架, 不欢而散,而那双躲在阴影里的眼睛主人也随着两人离开之后终于现了身。 这人穿着一身黑衣,他的脸影藏在阴影里,以至于没人能看清他长什么样子。 黑衣人望着应星耀和宁啸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离去的背影, 想了想还是先掏出通讯器录了一段又把视频分发给了不同的几个人之后才敲了敲通讯名单里的一个名字, 通讯很快就被对面接了起来,那人的声音莫名有些耳熟,还有种微妙的不快:“怎么了?” “宁啸和皇帝吵起来了,我以为你会想知道。”黑衣人冲着通讯器那头的人哼笑了一下。 果然, 对方那原本颇为不屑一顾的声音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旋即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来:“如果我要你仔细和我描述一下的话, 是不是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瞧您这话说的……”黑衣人冲着通讯器爽朗一笑:“我对老客户向来都很……仁慈,这点小忙您需要我又怎么会不帮呢?” 通讯器那头的人显然不想去理会黑衣人的阴阳怪气,他冲着通讯器冷哼了一声:“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我一会儿还有事……所以,你大概还有10分钟可以和我‘八卦’一下皇帝和他的心肝宝贝发生了什么。” 黑衣人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的不在乎他费尽心思得来的一手情报,可闻言却不好再发作,毕竟对方手里握着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如果两人早早谈崩,那就更别谈以后了。 黑衣人立刻冲着对方讨好地笑了笑,接着语速飞快地描述起了今晚港口发生的一切,等到黑衣人彻底说完之后,对方才慢悠悠地重复着确认道:“你确定两人是真的在吵架吗?” 黑衣人闻言一愣,像是不懂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不是在吵架那能是什么呢?” 通讯器那头的人闻言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语调里几乎是被腌入味了的鄙夷,“吴悠,我劝你有时间还是多去关心一些正事,比如你家不小心失踪的小佣人到底去了哪儿?听说你家的那个管家做事情可细心了,别真让老实人去报警啊。” 说完,他不等黑衣人吴悠反应,就“啪”一下挂断了通讯器,徒留吴悠满脸涨红地站在原地喘了好几下粗气,才终于遏制住了暴起骂人的冲动。 通讯器那头的人刚挂了电话,就转身出了自己的书房,望着外间来来往往的佣人,他双眉微蹙,冲着一旁的人冷声问:“穆辰呢?” . 穆辰推开应星辉的书房大门,人却没有直接走进去,反而探头探脑地望着端坐在书桌后面的人轻声问:“他们说你找我?” 应星辉望着站在门口像小猫似的伸着爪子试探却不肯往前一步的穆辰,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你准备一直站在门口和我这样说话吗?” 穆辰的小心思就这么被应星辉当场戳破,顿时有些尴尬地搓了搓鼻子,“没有,我这不是怕突然走进来打扰到你嘛……” 从那天两人又一次发生争执之后,穆辰和应星辉之间的相处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严格来说,尴尬可能只是穆辰单方面的,应星辉表现得其实很……很奇怪。 作者有话说: 有奖竞猜,通讯器那头的人到底是不是应星辉呢?请作答!.......(是的,今天又是短短的一章,我错了,真的!!!抱头逃走 第83章 坦诚 明明前一刻两人还在争吵, 下一秒的应星辉却突然安静了下来,他甚至能冷静地向穆辰道歉,解释自己不是故意要和对方吵架的, 然后就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强行将这件事情翻篇了。 穆辰心里惊疑不定, 却不好再追问下去。 他不想怀疑应星辉, 更不愿意猜忌潘冬行, 可这两人的行为举止都透着古怪,让他不多想都不行。 一边是相爱多年的恋人, 一边是信任多年的挚友, 无论哪一方出现了“背叛者”对于穆辰而言都像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理智告诉穆辰他应该快刀斩乱麻,应该在最短的时间里弄清谁在说谎,又是为了什么而骗他,好尽快采取下一步的行动,可生平第一次, 穆辰有些退缩了。 他不敢赌。 他不敢赌那个结果, 那个……他付出一切, 却换来应星辉一直在骗自己的结果。 向来运筹帷幄,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作战训练他都能排出plan a、b、c的穆辰第一次如此抗拒去想如果背叛者是应星辉的话,他该如何应对,如何反制, 如何在彻底处于劣势的时候力挽狂澜, 纠正之前的……错误。 因为怀揣着重重心事,穆辰开始长时间地走神、不说话,经常在一个地方一站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这些异常都被应星辉看在眼里, 却又被他不动神色地消化掉。 他就像是全天下最善解人意的恋人一样,无视了发生在穆辰身上的一切“变化”, 仿佛只要自己不看不听,那令两人无法去面对的一切就没有发生一样。 就像今天,他明明知道穆辰准备去见潘冬行,但应星辉却依旧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地让侍从把人叫来了书房。 哪怕……他并不知道要和穆辰说什么。 穆辰已经从书房门口走到了应星辉的面前,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是灿若星辰,应星辉几乎看得痴了,以至于一时半会儿忘了编个借口出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噢噢噢,对,我找你有事。”直到穆辰望着应星辉那一脸呆滞的样子有些疑惑地皱眉,后者才终于像回魂了似的点了点头。 应星辉几乎是手足无措地用手掌搓了搓自己的大腿,他双唇微微抿了抿,像是有什么话很难以启齿的样子。 “就是……那个,就是……” 这样的应星辉实在太反常了,穆辰只在对方十五岁那年忘己写军校留的作业的时候见过,他望着应星辉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了想试探着开了个玩笑:“怎么了?又忘己写作业了?” 穆辰这玩笑话说得没头没尾的,着实算不上好笑,可应星辉的记忆却瞬间回到了15岁的那年暑假,那年的他也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居然忘己了他们总教官布置的一项家庭作业,等到开学他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快到了作业提交的截至时间,那时候还是穆辰在接到自己的求助信息之后神兵天降出现在他们的校区,然后三下五除二地帮他解决了问题。 想到那时候的穆辰,不知怎么的,应星辉却突然觉得很安心。 这可是穆辰啊。 应星辉望着眼前的人想。 这可是无论如何都会站在自己身边的穆辰啊。 那他还有什么好去害怕的呢? 这么想着,应星辉觉得不再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说谎,他像一只闯了祸决定和主人坦白的大狗一样冲着穆辰眨了眨眼睛:“你要去哪儿?能告诉我吗?” “谁告诉你我要出门的?”穆辰冲着应星辉挑了挑眉,有些微妙的不悦:“你监视我?” “对不起,我……”应星辉一句解释没能说完,就被穆辰抬手打断:“我要去哪儿你管不着不是吗?我不想说,不过既然你一直在监视我的话,等我出门你不就知道了,又何必问我呢?” 面对穆辰的怒意,应星辉难得没有回避,他就这么直直地迎着对方那几乎可以把人看穿的审视目光回望了过去,像是难堪又像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因为我不想再监视你了,我不想再骗你了。” “你说……你不想再骗我了?”穆辰很快抓到了应星辉话里的重点,他几步走到了对方的面前,俯下身用手撑着对方书桌的桌面,让两人的视线最大限度地保持着交汇的姿态才缓缓开口:“那你之前还骗了我什么?说出来,只要你现在说出来,无论你骗了我什么,我就都原谅你。” 穆辰的姿态和语气看上去像是请求,可整个人所带来的压迫感却让应星辉有种溺水的错觉,他觉得自己的那点心思似乎都暴露在这样审视的视线之中,应星辉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神明审视的信徒,当你的整个灵魂都暴露在日光之下的时候,又有什么秘密可言呢? 应星辉望向穆辰的目光中有痛苦,有挣扎,但所有的纠结最后都化作了一句:“我确实骗了你,穆辰。” “我其实不想死,一点都不想。” 这和穆辰意料之中的答案有些出入,但又好像过于理所当然。 “为什么……”然而穆辰就像最公正的审判长,言语间只有冷冰冰的“盘问”,“为什么突然就想活了?” 应星辉望着穆辰,像是有些不解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突然’吧,其实我一直都很想活,因为只有活着,我才能和你在一起。” “只是之前我老是想着家国天下那些大事,全然忘了原来我的个人意愿也是需要被满足的。” 直到最近……在应星辉知道穆辰和潘冬行的私交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那个越发无法忽视的空洞正在日益扩大。 第85章 当空洞大到吞噬了一切的理智和责任之后,应星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是那么地想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和穆辰在一起。 一想到穆辰有可能成为别人的恋人,从内心深处不断涌出的暴怒和不甘就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原地淹没。 少年时代对穆辰的仰望,和穆辰热恋时期的迷恋和深爱,在他误会着穆辰的五年中通通化作了流于表面的痛恨,而在那痛恨背后,其实是应星辉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深爱之人抛弃的屈辱与折磨,而这一切,又随着穆辰的回归,应星耀的复活,以及重重谜题的揭晓化作了更深刻的情感。 那已经不单单是一个“爱”字就能涵盖的了。 他是如此渴望能永永远远地出现在穆辰的生命中,作为他的爱人、战友、同盟、至交好友,占据他生命每个阶段的每一个重要的位置。 这愈发可怕而偏执的占有欲一度让应星辉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 但很快,他又发现了能让自己瞬间找回理智的办法。 只要他能永远陪在穆辰身边,只要他能活着留在穆辰身边,那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应星辉的姿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从平视变成了仰望着穆辰,两人一高一低,就像是神明看向自己的信徒那般。 一方过于上位,一方又过于卑微。 穆辰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应星辉的答案像是永远不在他的预判之内,让他时常有种啼笑皆非又措手不及的荒谬感。 “除了这个,你还其他的事情在瞒着我吗?” 穆辰想了想,还是轻声开口问了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更长哈哈哈哈 第84章 反向 “其他……事情?” 应星辉看向穆辰的眼神有些迟疑, 像是很费解,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 “对,其他事情, 你没有要坦白的吗?” 这其实是很荒谬的提问, 应星辉觉得自己就像是溺水的人, 他在窒息的眩晕中看到了那双伸向自己的手, 却又在触及到生机的时候开始迎接着属于上帝关于“罪与罚”的审判。 穆辰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可他没有办法。 又或者那时候的他觉得自己没有办法了。 很多年后穆辰想起这一幕的时候时常会问自己, 如果当时的自己稍微耐心一点, 稍微多信任应星辉一点,那之后的一切会不会走向不一样的结局? 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 他没有办法逆转时间,只能任由此时此刻的自己一错再错下去。 那时候的穆辰觉得自己是不敢去赌的。 如果应星辉突然的“软弱”只是他以退为进的借口,那一切又该如何? 如果应星辉现在的“求生欲”根本就是一开始就谋划好的,那潘冬行不就成为了最大的预言家? “我不知道自己还需要坦白什么……”应星辉那望向穆辰充满渴求的目光忽然变了, 他似乎就在这么短短一句话里恢复了冷静, “你不是还要去见潘冬行吧?快去吧, 别让他等急了。” “关于监视的事情你不要再生气了,从现在起我会撤掉对你以及你接触的人所有的监视,以后万事都自己小心。” 穆辰望着情绪就在这么一瞬间急速转变的应星辉,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 他知道应星辉是个多么敏感、细致的人, 也知道自己刚才那不留情面的“质问”显然让对方明白了他正在怀疑自己…… 穆辰不知道该说什么替自己找补, 又或者能做些什么挽回眼前的这一切。 可既然他什么都不能做,又或者做什么都不对,那他干脆就什么都不要做。 “好。”穆辰点了点头,“那我先出发了。” 应星辉抬眼看向穆辰也学着他的样子公事公办地点了点头:“好去好回。” 不过只是这么短短几句话的交谈, 两人之间就像竖起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高墙,隔阂更甚, 以至于谁都没法再拉下脸去向对方再说半句真心话。 应星辉的目光就这么缠绵眷恋地跟随着穆辰那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连带着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一并散在了深秋的风中。 . 穆辰赶到潘冬行家里的时候,对方居然不在。 这其实不太对劲,尤其是管家在看到穆辰出现在潘家庭院门口时那压抑的目光不亚于白日见鬼,就让一切显得更奇怪了。 毕竟以穆辰对潘冬行的了解,就算自己今天没有如约到来,潘冬行也绝对不会一句话都不交代给管家就自行出门,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什么突发事件让潘冬行甚至来不及和管家多交代一句或者给自己发条消息,就彻底绊住了对方。 “我和潘大人有约,不过刚才有事情耽误了一下所以来得晚了一些,他……现在不在府里吗?” 管家闻言整个人显得愈发僵硬了一些,这可不像迎接不速之客的尴尬,倒更像是潘冬行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害怕被穆辰撞破似的。 “潘大人不在的话我就先回去了,麻烦您之后转告大人一声我来过了。” 管家没想到穆辰居然这么“识趣”,在自己还没有找到借口的时候就自己走了,他几乎摆出了一副千恩万谢的架势将穆辰恭恭敬敬地送出了门,在确认了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别墅所在的那条小巷之后他立刻将庭院的大门落锁,旋即冲着四周的下人们挥了挥手:“快!全部躲进地堡,在接到通知之前谁也不要出来。” 管家实在是太着急了,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自家的墙头在不声不响之间蹲着一道猫儿似的身影。 那正是去而复返的穆辰。 穆辰不动声色地垂眸看着大厅里逃命般争先恐后地往地下室里钻的潘家的佣人们,内心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相当不妙的猜测。 在猜测浮出心头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扫了眼自己蹲坐的围墙,紧接着双目瞳孔微缩! 在他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身后一股巨力勒住他的腰腹狠狠往后一抱,下一秒,冲天而起的蓝光织成的巨网将潘家的庭院彻底笼罩,而从庭院里往外生长的树木枝桠因没法回避这样毁灭性的保护网而被瞬间烧成了灰烬。 穆辰惊魂未定地回过头去,发现来人居然是应星辉。 “你怎么在这里?” 嘴快过了思考,穆辰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一句。 应星辉却没有回答,反而有些生气地看着穆辰厉声问:“这么不小心,你不要命了?!” “我没有……”穆辰被应星辉吼得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解释道:“我真不是不小心,我只是……” “你只是没有想过你相信的那个潘冬行是个怪物对不对?”应星辉边说边把人拉着往小巷外走,他整个人看上去似乎都要气炸了,可拉扯穆辰时的动作却又意外的轻柔,“你总是这样,你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潘冬行了,为什么就一定相信他完全没有问题呢?” 应星辉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回头,他就像是那头警惕的灰狼,正在小心地观察着道路上的一切,仿佛只要出现任何异样,他就能瞬间暴起,然后当场解决那些威胁。 穆辰就这样逆着光看着应星辉那坚毅的侧脸却并不感到心安,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乏力。 他想要去信任应星辉的时候,应星辉对自己藏着掖着,像是有很多的秘密,可等到他正在防范起了对方的时候,对方又开始选择“坦白”。 他愿意信任潘冬行,可到头来潘冬行却又给自己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出大戏,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潘冬行本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到底是潘冬行真的有问题还是应星辉一手安排的离间计。 他原本以为只要打败应墨和金泽这两个反派,就能换回天下太平,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历代前辈们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可能也不一定能做到。 他们要战胜的从来都不是那两个不死不灭的精神体,而是人心。 他们要赌的彼此在无上统治的皇权面前,在不死不灭的利益面前依旧能为了最初的理想而抛下一切的决心。 应星辉“抱怨”了穆辰两句之后便没再开口,穆辰不回应也不提问,只是继续维持着这样不尴不尬又颇为僵硬的沉默。 直到两人走回了应星辉的寝宫,穆辰也没再和应星辉多说半个字。 就在应星辉觉得对方今晚都不会再对自己开口的时候,穆辰却突然叫住了转身去书房的应星辉:“可以和你聊聊吗?” 应星辉回头看向穆辰:“当然。”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书房,气氛颇有些说不清的味道,说剑拔弩张,又没那么重的对抗,说融洽,却又没那么和谐。 穆辰想了想,发现说来说去,可能是因为自己对应星辉还是有太多的怀疑和猜忌,你来我往的试探实在是太多了,穆辰太累,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第86章 “潘冬行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愿意告诉我真相吗?” 应星辉给穆辰倒了杯茶,塞到对方手里又示意对方坐下聊之后他才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坐在了主位的沙发上,“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不愿意?” “我巴不得你离那个姓‘潘’的远一点,偏偏你不愿意。” “为什么巴不得我离潘冬行远一点?你不是说不知道我和他之间有私交吗?” 穆辰果然敏锐,又或者是说,那颗怀疑的种子自从在他心里埋下之后,他就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验证或者能推翻心中怀疑的证据。 直到现在,他说不清自己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到底是坠入深渊摔得稀碎,还是因为彻底解脱悠悠然地飘上了天。 总是,现在的穆辰觉得自己很平静,平静得都不像他自己。 应星辉也像是察觉到了穆辰这微妙的异样,抬眼望向对方的眼神变得深而沉,那双深邃的眼里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又像是猛兽在捕猎之前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对,我之前确实不知道你和潘冬行有私交,不过我不是一直在监视你吗?所以在发现你去找过潘冬行之后我就仔仔细细地查了查。” 穆辰和潘冬行之前的交情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但也并非完全没人知道,所以如果应星辉要查,也不会完全查不到,只是…… “怎么会有你这种把监视我说得像喝茶吃饭一样……顺理成章的?” 面对穆辰那一言难尽的目光,应星辉却很坦然,他身上有种彻底摊牌之后微妙的摆烂感,无端让人觉得有些搞笑,可惜两人谈论的话题实在太不对,所以谁都笑不出来。 “我之前就说过,我不想再隐瞒你什么了,所以……是的,我之前的确监视你了很久。” “无论是作为我个人,还是这个帝国的主君,又或者是现在的摄政王,我都没法不监视你。” “穆辰,我从来都没发现你有这样多的秘密,每次我以为我了解到了全部真相的时候,你总会给我带来一些新的‘惊喜’,如果你站在我的角度上,你会怎么做?” “我会来问你!”面对应星辉的质问和辩解,穆辰却有些出离的愤怒了起来,“我以为人长嘴就是为了在某些时候好好问问对方这件事情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而不是命令别人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然后汇报给你听!你这样做我成什么了?我在你眼中到底算是什么东西?!” “那你呢?!”面对穆辰这样严厉的质问,应星辉也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内心经年累月压抑的负面情绪,“在你眼里我应星辉又是个什么东西?” “你当年不告而别,宁愿背上叛国的罪名也要和哥哥演那九死一生的那出戏的时候你有记得你长嘴了吗?你有记得要告诉我一声你们之间到底在谋划着什么吗?” “你在巢星垂死挣扎的时候,你有想过哪怕一次向我求援吗?” “回来之后发生的那么多事情,桩桩件件,哪次不是我抽丝剥茧把你逼到最后,才让你不情不愿地吐出那一星半点儿的真相?” “就连这次,潘冬行没少和你说我有问题吧?你怀疑我,几次三番地试探我,可你为什么不亲口来问问我到底是不是真的?” “穆辰,你觉得我对你不够坦诚,可能会骗你,可你想过没有,从来都没有被你信任过的我,这么多年,又是怎么过来的?” 突然说了这么多,应星辉像是累了,又像是爆发之后的索然无味就这么骤然闭了嘴,可他的情绪依旧很激动,哪怕嘴已经闭上了,胸膛却依旧在剧烈地上下起伏着,就像是一只发疯的恶犬,路过的人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扑咬致死一样。 穆辰望着应星辉不知道在想什么,向来反应极快的他难得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对方,像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对望着僵持了不知道多久,穆辰才终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轻声反驳道:“我从来都……没有不信任你。” 应星辉闻言抬眼不置可否地扫了一眼穆辰,像是并不很相信对方说的。 面对这样的应星辉穆辰也不生气,只是继续叹了口气:“只是我不敢赌,星辉,我为了那一天已经付出太多了,我实在不敢赌上更多的东西……这里面也包括你。” 应星辉迎着对方的目光微微勾了勾唇,那是一个十分悲哀的弧度:“你是不敢赌上我这条命,还是不敢信我这个人呢?” 应星辉果然还是了解穆辰,他几乎是一瞬间抓到了对方心底的结症。 穆辰看着应星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哪怕眼下的应星辉看上去是如此的咄咄逼人,但他其实是在一次又一次地伸出双手,应星辉在祈求自己的恋人不要将他排挤在真相之外,可正是因为这样,此时此刻的穆辰居然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终究无法给对方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应星辉望着始终不发一言的穆辰,忽然就什么都懂了。 有些时候人用尽全力去追寻一个答案,而有些时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纠结的,以为自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最后,可到头来,当自己像一个疯子一样去逼问穆辰的时候,应星辉才发现自己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洒脱。 也难怪穆辰不愿意彻底地相信自己,不愿意把自己视作可以性命相托的伙伴。 应星辉抬手飞快地抹了把脸,试图借用这个动作抹去他满心满脸的狼狈。 事实证明效果并不好,但这没关系,因为应星辉确实借着这个动作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不再去追问穆辰到底还在隐瞒自己什么,既然得不到答案,他就索性当一只愚蠢的鸵鸟,当末日来临的时候只需要把自己脑袋猛地埋进沙地,至于自己的身后降临的会是炸弹还是鲜花那就都不重要了。 应星辉忽然冲穆辰笑了笑,他像是彻底释然了,又像是彻底放弃了。 “那就不说这个了。” “我和你说说潘冬行吧。” 面对穆辰那惊疑的目光,应星辉并未做更多的解释,他就像是一直在和穆辰讨论潘冬行一样轻车熟路地调出了对方的资料投放在全息屏幕上之后才继续开口道:“几年前,潘冬行在战场上重伤,之后伤势好转之后就彻底失去了去前线作战的能力,帝国念在他之前的功劳,原本想给他个清闲又工资高福利好的职位让他修养生息,但潘冬行拒绝了。” . “陛下,潘冬行大人退回了您亲自签署的调令,并说将他送去这种养老的职位上面对他而言是一种侮辱,他要求亲自和您见一面。” 应星辉至今还记得听到潘冬行驳回自己调令时他的错愕,毕竟从他继位到现在,除了刚开始那帮不长眼想趁机夺权的神经病以外,还没什么人敢这么驳他的面子。 作者有话说: 应星辉:他爱我,但却不信任我/(ㄒoㄒ)/~~ 穆辰:/(ㄒoㄒ)/~~我有我的苦衷 一会儿还有一章,作为这段时间断更和更新短的补偿,爱诸位哟(づ ̄ 3 ̄)づ 第85章 执念 可潘冬行和之前那些挑衅皇权的神经病到底不一样, 他是帝国的功臣,应星辉之前虽然对他没什么印象,可无论如何也是要以礼相待的。 因此应星辉虽然心里疑惑, 却没有耽误, 他几乎是立刻就差人安排和潘冬行的会面。 他还记得那是春天的一个下午, 首都星那天的天气并不好, 下了雨还起了雾,又湿又冷的, 这种天气对身上有旧伤的人而言简直算得上是一种折磨。 潘冬行出现在应星辉书房门口的时候, 脸色差得简直比从湖底爬出来的水鬼还要难看上几分。 应星辉吓了一跳,什么主君的威严都顾不上了,他几乎是从书桌后的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紧走到了潘冬行面前之后才压低声音问:“潘大人,您还好吗?要不要替你叫医生?” 潘冬行刚要回答, 一阵激烈的呛咳却已经克制不住的冲了出来:“咳咳咳咳咳、不、不用、咳咳咳咳咳……” 应星辉眼看这人已经呛得满脸通红, 不好再叫人在走廊上罚站的他只好把人半拖半抱地带进了书房。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算不上体面, 但是却有些戏剧。 应星辉没什么主君的架子,相反还非常的温和有礼,潘冬行对应星辉的第一印象算不上有多差。 可哪怕是这样,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依旧让应星辉有些头疼。 刚才激烈地咳嗽过的潘冬行嗓音还沙哑得可怕, 但他却生生无视了应星辉递过来的那杯温度刚好的茶, 只是自顾自地开口问:“陛下,是臣在之前的战斗中有什么失误的地方吗?” 应星辉没想到潘冬行一上来就问这个,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之前看过的战报,潘冬行的作战策略算不上顶级, 但总归也没出什么错,应星辉想了想, 冲着对方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很能明白对方为什么问自己这个:“没有。” 第87章 “好,陛下,我再问你,是臣回来之后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陛下不快了吗?” 应星辉已然顾不上对方说话一会儿敬称一会儿又“你”来“你”去的了,潘冬行这问题简直让他快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战场上打坏了脑子,然后林知白那半吊子没有检查出来这个严重的问题……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 应星辉的内心虽然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面上却是不显,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淡然的模样,他摇了摇头,语调低沉又温和:“当然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潘冬行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像是现在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有杯茶似的低头一口气炫进去了大半杯之后才满意地舒了口气。 “行,没有就好。” 应星辉这会儿已经有些彻底怀疑这潘冬行的脑袋有问题了,就在他想把林知白摇过来替人看病的时候,潘冬行却突然正色问应星辉:“那为什么要把我调去那个吃干饭的部门?” 应星辉一噎,心说原来你之前铺垫了那么多,是在这里等着堵我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试图纠正一下潘冬行:“潘大人,首先,那个部门叫作‘文化事业部’,不是什么吃干饭的部门,而是肩负着宣传帝国文化的重要职责,其次……” “可现在帝国对外的形象有必要宣传吗?战争一天不结束,战火一天不熄灭,银河里的其他国家真的有意愿来了解我们的文化吗?” 潘冬行这话说得并没有错,只是过于直白了一些。 应星辉虽然和善但到底不是没有脾气的,就算潘冬行在战场上的功劳再大,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反唇相讥咄咄相逼,就算是个人来坐在应星辉的位置上也不会好受。 “那你想要什么呢?”应星辉虽然没有真正地发怒,但语调比起之前而言已经严肃冷淡了不少,“良田地产,香车美人……噢,美人没有,我们帝国走的都是自由恋爱路线,潘大人希望我能奖赏你什么呢?” 面对应星辉直白地提问,潘冬行也不藏着掖着,他冲着应星辉行了一个礼,语调诚恳且铿锵地请求道:“请陛下给我一个继续为帝国出力的机会,请陛下把我调至内阁,我要继续效忠帝国。” 噢,原来是这样。 应星辉垂眸看着潘冬行心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不管对方是真的想为帝国的建设出力,还是不愿太早离开权力的中心,那时的应星辉都没有理由拒绝潘冬行的请求。 而潘冬行这一留,就留到了现在。 应星辉对潘冬行的第一印象算不上好,之后和潘冬行之间的相处也是,不过平心而论,潘冬行于帝国而言确实又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 作为世家的继承人,他没那么顽固,也不会过于狂妄,平日里,潘冬行甚至和内阁里那些纯纯凭借着自己力量拼杀出来的新一代臣子们走得更近一些。 应星辉一度以为他是真的值得信赖的。 直到不久前潘冬行在内阁会议上当众驳斥了穆辰。 这些年潘冬行一直在暗中调查五年前穆辰刺杀应星耀的真相,应星辉早就知道了,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去多管,更没有去调查两人背后到底是有恩情还是仇怨,毕竟那时候就连他自己对穆辰的心态都十分复杂。 这几年和潘冬行接触下来,对方的行事有多滴水不漏他是知道的,因此应星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潘冬行居然会当场为难穆辰。 这样反常的行为彻底引起了应星辉的警惕,他几乎是在会议结束之后就立刻着人调查起了潘冬行和穆辰到底有没有私交。 调查的结果让应星辉多少有些意外,却又有一种意料之中的笃定。 毕竟仇人可不会经年累月去调查你为什么会刺杀曾经的帝王,可爱你的人会,他们会担心你是不是被胁迫了,反常行为的背后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他们会心疼你失去荣光,更会担心你终究不能回到曾经深爱的故土。 可能就连穆辰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潘冬行对他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思扮演着发小好兄弟这个角色,可应星辉知道。 他望向穆辰时拥有着和潘冬行一样的眼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才算是真正的同类,同类之间,又怎么会看不懂彼此的动作,闻不到对方的气息呢? 这个发现纵然让应星辉有些不悦却又有一种情理之中的合理。 穆辰是个太美好的存在,爱上他简直就和呼吸一样简单。 如果潘冬行和穆辰从小就认识却讨厌对方的话,那才是真正的奇怪。 发现了潘冬行对穆辰心意的应星辉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他只是安静地吞下了这一切的真相。 直到前段时间,负责监视穆辰动向的人回禀他的时候无意提了一嘴穆辰和潘冬行私下见面的事情,应星辉才彻底坐不住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么爱穆辰,如果有一天对方想要奔向自己认为更幸福的地方的话,他一定能笑着祝福。 可直到这一刻应星辉才发现,他根本做不到。 哨兵对向导的占有本能作祟也好,他生性就是善妒恶劣也罢,应星辉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穆辰选择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哪怕只是想象都不行。 说不上是强烈的焦虑还是占有欲在作怪,浑浑噩噩之间,应星辉居然走到了潘冬行的宅邸前面,就在他还没清楚自己是要进行把人往死里揍一顿,还是假装无事发生离开的时候,一声凄厉到让应星辉这种身经百战的哨兵都毛骨悚然的惨叫骤然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应星辉心里一惊,瞬间判断出了惨叫声源方位的他立刻像幽灵一般地翻身上墙,接着,他看到了超出他想象的一幕。 只见之前因为重伤彻底退化了潘冬行已然化身成了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他的下肢反折着在自家庭院里飞快地奔跑,在他家佣人们惊恐万状的惊叫声中,他那惨白的手臂一伸,瞬间掏出了面前正在惊叫的侍女的心脏,然后就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鲜血糊满了他的脸,又顺着手臂淌了满地,侍女的惨叫还卡在喉头,却被喷涌的血沫彻底堵住,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哽咽的声音。 庭院不远处还倒着一具男人的身体,应星辉粗略地扫了一眼,不出所料,也是一掌穿心。 在吃完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的瞬间,潘冬行长长地舒了口气,随着“咔吧、咔吧”的响动,他下肢反折的腿骨瞬间回到了原位,潘冬行双手暴长的指甲也缩回了正常的长度。 他垂眸看着眼前鲜血淋漓的两句尸体说不上是厌烦还是什么情绪,只是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恹恹的。 可只有应星辉能看到,潘冬行那原本已经消失的精神力的光晕居然再次出现在他的周身。 应星辉一时半会儿没有想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邪修原理,靠吃人的心脏还能修复增长精神力,但从那天起,他就差遣林知白着手研究这件事,只可惜林知白的研究进展始终缓慢,所以哪怕到了今天,应星辉也依旧没弄明白那天他看到的潘冬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穆辰听完之后脸色变得极差,可他语调依旧十分冷静,他看着满脸倦意的应星辉,有些犹豫却还是开了口:“星辉,我向你发誓,我没有任何怀疑你,或者不信任你的意思,可你确定你真的看到了那一切吗?” “你知道的,你的精神域……不太稳定……会不会是你那时候情绪起伏过大,出现了一些……” “你想说我是因为哨兵信息素的影响导致精神域震荡产生幻觉了吗?” 应星辉望着穆辰的眼神很沉,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愤怒,他敲了几下全息屏,一段影像就这么播放了起来。 “你觉得我会蠢到连考证都不做就和你说这些吗?” “你自己看吧!” “潘冬行虽然立刻就叫人处理了那一男一女的尸体,但是半路被我截胡了,现在他们正在林知白的秘密实验室里躺着呢,你要查证随时都可以去看。” 穆辰闻言瞳孔一缩,脑海中忽然响起了潘冬行对自己说的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要想来我这里,随时都可以来。” 那时穆辰和潘冬行在庭院里彻夜长谈时对方当着潘府的管家和一众侍从说的。 穆辰并不是那种喜欢随意登门的性格,所以闻言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却从来没有真的践行。 可那天……那天穆辰明明和潘冬行有约,不过只是晚到了半小时的时候管家看见自己却像是见了鬼。 可如果穆辰不是那个“鬼”呢? 如果那只“鬼”其实是要发作吃人的潘冬行呢? 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管家看向自己惊恐的眼神是因为潘冬行那时已经开始“发病”,马上就要开始进行无差别攻击吃人,不管是“发病”要吃人时期的潘冬行被穆辰正面撞见,还是为了在穆辰面前维持一切正常,强行粉饰太平,营造出潘冬行只是临时外出有事的假象而没有躲进安全屋地堡避难,随时都可能被潘冬行抓走吃掉心脏……哪一种可能都足够管家当场崩溃,在那种情况下还能这么淡定地把自己送走,就连穆辰都要夸一句管家心态稳定得过人。 第88章 原来那时墙头突然发射出来的诡异的蓝色激光网根本就不是为了防止外人擅闯潘府,而是为了防止潘冬行在失控的时候自己出去,彻底暴露。 可应星辉为什么知道这一切却没有告诉自己呢? 穆辰看着应星辉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不告诉潘冬行是个、是个怪物?” 应星辉像是知道穆辰一定会问自己这个问题,闻言只是勾了勾嘴角,可那自嘲的笑意实在是太淡了,淡到那嘴角上扬的弧度不过只有短短的几秒,铺天盖地的苦涩却从应星辉的全身溢出:“因为我不知道你到底已经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潘冬行是不是你计划的一环,我不知道我捅破的这层窗户纸到底对你的大计划会有帮助,还是会拖累你。” 就像应星辉明明从小和穆辰一起长大,人人都说他是穆辰的跟屁虫,他却从来不知道穆辰和潘冬行才是发小。 应星辉不知道太多关于穆辰的事了。 无论他怎么问,怎么求,只要对方不肯说的,他就无法从对方嘴里听到半个字。 所以这一次,应星辉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说,该不该说。 他只能沉默地观察着这一切,然后又一次用尽全力去找答案。 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去监视穆辰,与其说是监视,倒不如说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就像今天这种时候,应星辉必须要保证他能第一时间就护住穆辰。 穆辰受的伤已经太多了,他再也不想看到对方在眼皮子底下一次又一次的浑身是伤的模样。 这对应星辉而言,是一种恐怖的精神凌迟。 每一次穆辰受伤都像是在提醒他一个他最害怕的事实——你到底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既不可能成为爱人的同盟,也无法保护自己的爱人不受到任何的伤害。 “对不起。” 穆辰看着眼前低沉灰败的应星辉整颗心都疼到发慌,但除了“对不起”,穆辰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所以他只能颤抖又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地去道歉,“对不起。” 好像只要说够了“对不起”,两人之间所有的隐瞒和隔阂就能彻底一笔勾销似的。 “穆辰,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的。”应星辉看向穆辰的目光还是那么的深,深到让穆辰恨不得就此跪在对方的面前,只为了能得到对方一个宽宏大量的“饶恕”。 然而穆辰知道自己不能,他正在走的那条路注定不能对全部世界坦诚。 鱼和熊掌从来都不是可以兼得的东西,他一直都清楚。 然而应星辉却像是不在意什么真相不真相了,他只是长腿一迈,三步作两步地跨坐到了穆辰的身边,然后就像捧着一块稀世珍宝一般将人珍而重之地轻轻拥进了怀里。 他那轻缓又低沉的嗓音在穆辰耳边响起,说出的话明明句句都是安慰,却还是将穆辰的一颗心戳得鲜血淋漓:“穆辰,我承认我一直都希望得到你百分之百的坦诚,可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去奢求了。” “又或者说,我不会再去强迫你告诉我一切了。” “穆辰,只要你需要我,我会为你奋战到我生命的最后一息,只要你需要我,我就永远不会离开你。” “所以穆辰,我不再要求别的,我只求你不要抛弃我,我只求你永远都会有需要我的那一天,你能做到吗?” 明明是哨兵对着自己的向导说出的誓死效忠的誓言,但却被应星辉说得好像自己在强求穆辰什么似的。 应星辉明明是帝国的皇子,当之无愧的摄政王,却在他穆辰面前如此的卑微,只为了祈求自己一句虚无缥缈的保证。 这样汹涌澎湃的爱几乎要把穆辰压垮,可就是这样沉甸甸的心意,却又把下坠的人彻底托举了起来。 穆辰回了应星辉一个更坚实有力的拥抱,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语调之间透着一股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决心:“应星辉,我用自己的一切向你保证,我会永远爱你。” 作者有话说: 本期bgm:心一跳~~~爱就开始煎熬~~~每一分~~~每一秒~~~(pia飞 第86章 唯一 “这就够了, 穆辰,这就够了,我不再需要更多的东西。”应星辉稍稍偏了偏头, 让自己的唇印在了穆辰那急速跳动的脉搏上。 应星辉的吻实在太烫了, 烫得穆辰几乎要叫出声来, 但他到底忍住了。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拥抱了好一会儿, 穆辰才从对方的怀里微微向后退出来了一点。 “可现在,请殿下允许我离开那么一小会儿好不好?” 应星辉在穆辰这里的昵称很多, 因为穆辰要比应星辉大五岁, 所有在一些必须要“撒娇的时候穆辰就喜欢叫对方“殿下”,那一声声温柔而缠眷的“殿下”的杀伤力在应星辉这里不亚于核武器,就算应星辉清楚地知道对方这么叫他的目的是什么,他发现自己也没有半分拒绝的底气。 “你要去找潘冬行吗?”应星辉的目光细细地描摹着穆辰的眉眼,语气却像是挂在树上的青柠, 清晰中又带着说不清的酸。 “对。” 穆辰迎向应星辉的目光很坦然, 并没有任何藏着掖着的地方, 以至于应星辉就算想发作都没有办法。 “那……要我陪你去吗?” 穆辰当然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但是他还是在应星辉的怀抱里深吸了口气之后摇了摇头:“这次,就让我自己去吧。” 穆辰当然知道应星辉在担心什么,然而对方那毫无保留的爱对于他自己而言已经是最大的礼物了, 可穆辰知道, 他并不能因为拥有对方这样伟大的爱,就肆无忌惮地去要求对方抛头颅洒热血式的帮自己扫平人生中一切的障碍。 相反,如果可以的话,穆辰更愿意替应星辉遮挡出现在对方人生中一切的风雨。 他的小殿下应该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完整的幸福, 任何的离乱、痛苦和危险,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他的生命之中。 穆辰并没有和告诉应星辉的想法, 他只是抬起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对方挺翘的鼻尖,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外人从来没挺过的娇憨和懒意:“我想,如果潘冬行现在已经恢复‘冷静’了的话,他的管家应该已经告诉他我去过了。” 潘冬行本来就是个过于聪明的家伙,如果管家告诉对方穆辰已经去过了潘府,可在潘冬行清醒之后又没收到来自穆辰的任何消息的话。那潘冬行肯定知道,收不到消息的最大的可能就是——穆辰已经知道了一些他一辈子也不想被对方知道的事情。 穆辰猜得果然没错,他再次出现在潘冬行的府邸门口的时候,之前那扇紧闭的大门彻底敞开着,那门大开的方式说不上是更类似于“开门迎客”的姿态,还是“请君入瓮”的威胁,但这到底是鸿门宴还是其他的什么,就只有被宴请的“宾客”自己才会知道了。 好在穆辰并不担心潘冬行会对自己做什么。 相反,他心里还十分冷静。 冷静得就像是这不过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傍晚,他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刚好路过发小的府邸,然后就顺道过来蹭饭一样。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穆辰就像一个应邀而来的老朋友一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走进了庭院,潘冬行也果然坐在上次两人彻夜长谈的那张长椅上,回以同样的笑看着穆辰:“你来了。” 明明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问候,可穆辰无端地觉得这里面隔了千山万水…… “嗯,抱歉,我来得太晚了。” 潘冬行没想到穆辰会回他这么一句,一时并没有说话,连带着他脸上强撑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就连唇角都有些微微地下垂,整个人看上去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压抑住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哽咽低着头缓缓开了口:“不,这不能怪你,这些事和你没关系。你……你还愿意来就已经很好了。” 潘冬行低着头,穆辰并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的声音却有些奇怪的颤抖,穆辰知道,那是对方强行忍住痛哭而导致的。 穆辰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也被人塞进了一块酸热的硬块,连带着眼眶也又热又涨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希望自己能稍微冷静一点,可理智到底无法战胜这么多年的感情,他到底没能忍住,还是问出了从知道真相之后就一直盘桓在他心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答案的疑问:“为什么?”穆辰双眼通红地看着潘冬行,不解又有些崩溃,“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啊?” 潘冬行宁可穆辰上来就审判他,或者干脆一刀杀了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红着研究问自己为什么这一切会变成现在这样。 潘冬行眼底积攒的水汽终究无法控制地砸落到了地面,他几乎是仓皇又狼狈地抬起了头,试图不让泪水再往下流…… 可就像他曾经每一次的努力和挣扎结果都相当的徒劳一样,这一次潘冬行的“反抗”也终究化作了满脸的狼狈。 第89章 “我不知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些经年累月的委屈和痛苦终于化作了奔涌而出的泪水,潘冬行再也没法压抑心中的情感,终究还是在穆辰面前嚎啕大哭了起来。 “真的……对不起。” 潘冬行想和穆辰说的话有很多,他想告诉对方自己其实并不想当一个怪物;他想告诉对方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想告诉对方作为s级哨兵被打到全身退化的过程有多么的痛苦,他还想告诉穆辰自己之所以想夺回曾经的力量不过只是为了能留在内阁,尽快找到当年他“叛国”的真相,为挚友平反……他想说的话有很多、很多,可这些比起告白更像是辩解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却只化作三个淡薄而木讷的字眼——“对不起”。 因为除了“对不起”,潘冬行也不知道他还能对穆辰说什么了。 可穆辰却在听到他的道歉的时候摇了摇头,“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只是潘冬行,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故意引导我,让我去怀疑应星辉?” “……呵”潘冬行的眼角还挂着泪,闻言却还是冷笑了一声。 因为之前哭过的原因,他的声音嘶哑还带着一丝窝囊的鼻音,可他的语气却扎人得厉害:“我还以为你会愿意多问我两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可到头来,你眼里还是只有那个应星辉。” 潘冬行抬手横着抹了一把脸,看向穆辰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凶狠,还带着一丝旁人都不易察觉的怨愤:“那个应星辉就那么重要?你为了他可以背上‘叛国’的骂名,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冒着生命危险从巢星说回来就回来!” “为了他你可以轻易地废掉自己的精神体,为了他你宁愿去相信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编的瞎话,可他才是真正的怪物不是吗?!” “你知道他早晚有一天都逃不掉变成怪物的命运,你还是那么地在乎他,为了他你可以什么都不要,为了他你甚至可以不要你的命!” “穆辰,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应星辉真的失控的话,整个帝国要面对的到底会是什么,你……” “够了!” 穆辰抬眼看向潘冬行厉声喝止道。 “难道你要说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应星辉吗?” “所以这就是你要引导我误会他的理由?” 穆辰觉得自己像是从来都不认识潘冬行一样地摇了摇头:“我不明白,真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一直对应星辉那么有敌意,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做,我才恨他啊,穆辰。”潘冬行看着眼前愤怒又不解的人笑了,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人生像此时此刻那么乏力过,“你是真的不懂我为什么那么恨应星辉吗?” 看着穆辰那明显有些疑惑的眼神,潘冬行终于惨笑出声:“哈哈哈哈,因为我喜欢你啊,穆辰,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什么?” 世界仿佛被人瞬间按下了暂停键,风声、脚步声、落叶声以及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背景音乐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潘冬行和穆辰四目相对间那粗重的呼吸,以及对方那仿佛字字泣血又包含着无尽恨意的“控诉”。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应星辉那小子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无论变成什么样你都愿意去爱他。”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就是一个怪物,你却愿意为了拯救他付出自己的一切!” “我更不明白,穆辰,为什么我做再多你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哪怕是现在……你张口闭口关心的,还是那个应星辉!还是那个该死的应星辉!!!” 潘冬行的情绪波动的实在太厉害,他那原本已经恢复正常的双眸瞬间变得血红,仿佛地狱里的恶魔再度降临人间。 然而他本人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用那双猩红而骇人的眼睛瞪视着穆辰,就像是恶龙在看着自己求而不得的明珠那般的偏执而疯狂。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次,说抱歉的人变成了穆辰。 他望向潘冬行的眼神很忧伤,就像是潘冬行有很多想和穆辰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一样,穆辰突然发现,自己也有很多话无法再对潘冬行说说出口了。 “因为没有什么为什么,我只单纯地爱他,也只会爱他而已。” 作者有话说: 潘冬行:想不到吧穆辰,我宣你!!!! 穆辰:................. 第87章 你这么好 潘冬行之前一直以为自己输给的是应星辉,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输给的是穆辰。 他输给的是穆辰的那颗心。 那颗从来没有停留在他身上一秒的心。 在这之前,潘冬行其实很期待穆辰能问问自己为什么, 那他就可以顺利成章地告诉对方, 我做这一切其实都是为了你。 受伤是因为你, 变成怪物也是为了你。 虽然这么做很卑鄙, 但潘冬行却知道,只要穆辰听到了自己口中说出的真相, 那么他就一定会心软。 就算他们不会在一起, 这份挚友为了自己而亡的愧疚也会缠绕在穆辰的心间一辈子,他终究也能成为对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存在。 可现在潘冬行却发现,自己真的太天真了。 也许之前的穆辰对自己的心意也并非全无察觉,只是他根本就不在乎而已。 从以前到现在,爱慕倾心穆辰的人又何止他和应星辉, 那是的穆辰都从未将那些疯狂的爱意看在眼里过, 何况是现在?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呢?穆辰, 你要抓我回去复命吗?还是准备就地处决我?” 潘冬行看向穆辰微微一笑,仿佛他现在和对方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今天的天气。 但穆辰却只是摇了摇头:“我并没有领谁的命令来这里,而且不论卧室选择抓捕你还是处决你, 你都不会服从的不是吗?” 这还真被穆辰说中了, 潘冬行一时有些无言,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似的摇摇头:“既然你都知道的话,那还在等什么?”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带重兵力来围捕你吗?”穆辰看着满脸复杂的潘冬行笑着耸了耸肩,“因为没有必要。” “虽然我很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居然把自己放到了一个怎么危险尴尬的境地去,可我更介意的, 是那些为了你的一己私利而白白送命的平民们。” 穆辰看向潘冬行的眼神瞬间变得很冷,这样的目光让潘冬行觉得陌生,也愈发的难以忍受。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潘冬行看着穆辰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我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为了……都是为了……” “为了你的一己私欲不是吗?” 一道清朗有力的声音就像从天而降的正义,瞬间打断了潘冬行即将脱口而出的指责,穆辰顺着声源看了过去,发现来人果然是应星辉。 应星辉迎着穆辰的眼神做了个抱歉的表情,这才转头看向已然满脸怨毒地看着自己的潘冬行,有些怜悯地摇了摇头:“说实在的,我真为你感到悲哀。” 如果说刚才应星辉的话还是为了正义,这句话就真的只剩下挑衅了。 潘冬行忍无可忍地舔了舔后槽牙,那姿势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扑到应星辉身上咬断他的喉咙似的。 可应星辉显然没有把潘冬行放在眼里,嘴上还在继续刺激着对方:“怎么?我说错你了?” “你如果真的喜欢穆辰,就应该好好追求他,而不是等到他和我在一起之后才在那里表演什么‘痛失所爱’的戏码。” “更别说你后来这一系列的操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看着潘冬行那副满脸涨红的模样应星辉的嘴角勾起了极为轻蔑的笑意。 “你无非是想说,你要一直盘踞在权力的中心,才能为穆辰洗脱罪名,可据我所知,你后来就算在内阁身居高位,也没有多花心思去调查和穆辰有关的一切不是吗?” 望着潘冬行那越发灰败的脸,应星辉有些不屑地摇了摇头:“你那所谓惊天动地的爱不过只是给自己所有不端行为的借口罢了。” “所以,你不要把眼下发生的一切都怪罪在穆辰身上,简直让人觉得恶心。” 应星辉说完,冲着周围打了个手势,一支早就潜伏在周围的秘密部队鱼贯而出,迅速将以潘冬行为首的一众人控制了起来。 “将所有人悄悄带回密牢里,我要慢慢审。” 应星辉说完就带着穆辰迅速离开了潘府。 不知道是今晚受的冲击太大,还是穆辰一时半会儿没能消化应星辉刚才话里巨大的信息量,回去的路上穆辰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仿佛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只是任由应星辉摆弄。 第90章 面对这样沉默的爱人,应星辉并没有太多的反应,他只是安静地牵着对方的手一路穿过庭院的花园,然后带着人回到了卧室,关上门之后直接把人抱住,让对方坐在自己的腿上。 直到这时,穆辰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他看着像抱孩子一样抱着自己的应星辉哑然失笑:“干嘛这样,累不累?” 应星辉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亲昵和对方碰了碰鼻尖,这才回答道:“怎么会累,你瘦了好多,哪怕这么抱着都感觉不到什么重量……最近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穆辰显然没有“心情”和应星辉讨论自己的体重问题,他看着对方那双像星辰一样亮晶晶又满是担忧的眼,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你刚才在潘冬行家说……说他、他喜欢我?” “怎么会呢?”穆辰像是很不解,又像是很崩溃:“他怎么会喜欢我呢?我是说、是说那种喜欢……” 应星辉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地抬手替穆辰整理了一下垂落在他额前的碎发,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穆辰的头发已经长得比以往都长了些,可却没时间打理,长长的刘海就这么懒洋洋地搭在穆辰那精致的眉梢眼角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越发漂亮得不像话。 “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应星辉虽然很不愿意给爱人分析情敌的心路历程,可他知道,穆辰的崩溃是真的,不解也是真的,想不明白是真的,不可思议还是真的……他是如此的惊讶和困惑以至于会直接问自己这一切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所以应星辉知道,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在爱人感到迷茫的时候给予对方支持。 “你这么好,全世界都应该喜欢你。” 应星辉这话成功地逗笑了穆辰,他也学着应星辉的样子和对方碰了碰鼻子,声音里终于带着一丝丝难得的笑意:“那这个‘全世界’里一定有个偏心的上帝。”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保证长长长~~~祝大家小年快乐~~~抱住亲亲啵啵啵(づ ̄ 3 ̄)づ 第88章 绝境 帝国皇室的密牢 “哒、哒、哒、哒……” 被应星辉抓来的潘家的管家一行人各个面如死灰, 在听到军靴踏在冰冷石阶上的瞬间,他们更是如惊弓之鸟一样地缩在了一起,简直就像是受惊的鹌鹑一样。 看上去可怜又无助。 可只有应星辉知道, 那些脆弱惶恐的外表之下隐藏的是一颗颗所么冷血残忍的心。 “怎么?当初助纣为虐的时候, 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吗?” 潘冬行并没有和自家的管家侍从们关在一起, 因此潘家的管家和侍从们都不知道自家主子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被应星辉质问的时候就更加六神无主一些。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就仿佛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下一刻就变成了冰雹混着雷雨, 把他们这群凡人的生活砸得个七零八落。 事到如今, 管家也彻底放弃了挣扎,他望着应星辉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地摇了摇头:“那不然呢?我们吃的是潘家的饭,拿的是潘家的钱,我们不维护潘大人谁去维护他?” “说到您, 殿下您不过也是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去指责我们潘大人呢?” 管家这话说得实在大胆, 以至于原本站在他周围的侍从们闻言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纷纷往后退了半步,硬生生地在这狭窄的牢房里隔出了“楚河汉界”。 应星辉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满脸愤愤的管家,嘴角勾起了一个近乎刻薄的弧度:“那你可说错了。” 管家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看着应星辉, 然后就发现那张像神明一样英俊脸上露出了一副可以称得上是“悲悯”的神情:“就他那样的东西, 也配我和我比?” 只可惜应星辉到底不是真的神仙,慈悲在他这里也是不存在的东西。 到这时管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应星辉眼底的“悲悯”根本就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对方那高高在上的眼神根本就是神看向蝼蚁的表现。 蝼蚁。 这个词就像刺一样地扎进了管家的内心, 也彻底戳破了他苦苦维持的最后一丝尊严。 潘冬行也好,应星辉也罢, 原来不管在这群贵人们谁的眼里,他和他身后的那些人本质上就是一捏就死的“蝼蚁”。 没有人格,没有尊严,也没有……价值。 他曾经以为自己跟对了主子,潘冬行在他这个小小的管家眼里就是至高无上的“王”。 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本在应星辉眼里,潘冬行甚至都不配给他提鞋。 那些他曾经以为的权力和地位,其实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甚至就连他如此敬仰的“潘大人”,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也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想清楚了这层关系之后的管家瞬间瘫坐在了地上,应星辉没想到这人脑子居然转得这么快,顿时有些满意地挑了挑眉:“想清楚了?想清楚的话待会儿我问什么你最好就一五一十地答,不然……” 应星辉并没有把话说完,但这种意犹未尽的威胁往往是最有用的,因为不清楚自己不配合到底会遭遇什么,所以想象的空间就变得格外巨大。 潘家的侍从们也看着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一副万事都运筹帷幄的管家都吓成了这样,顿时慌成了一团,纷纷在牢房的铁门后冲着应星辉哭喊着自己愿意把他们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只求殿下饶自己一命。 可面对这群人几乎冲破天际的哭喊,应星辉也只是垂眸不语,仿佛在享受着这些蝼蚁们的恐惧,直到众人叫喊得都失去了力气之后应星辉才冲着暗处挥了挥手,那支神秘的暗卫部队隼再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把他们都带下去,一个个分开审,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地把你们知道的事情都说清楚,如果最后的口供对不上……” 应星辉并没有说如果口供不一致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可不用细想也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 帝国皇室应星耀的书房里,宁啸和应星耀两人正满脸凝重地看着穆辰像是在消化刚才对方带来的巨大信息量。 过了好半晌,应星耀才像是刚找回自己的声音似的艰难地重复道:“什么叫……‘潘冬行已经成了怪物,定期会吃心脏来维持生命’,你知道这个事儿吗?” 应星耀说着,转头看向了宁啸。 后者显然比他还要懵,整个人在巨大的震惊中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潘冬行……”穆辰用食指敲了敲桌面提醒道。 “问题是到底是谁把他变成这样的,以及,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帝国里应该不止潘冬行一个人被转化了。” 就像是森林里突然出现的迷雾一样瞬间笼罩了前路,应星耀此时此刻是前所未有的头大。 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里,他一直以为还算得上安宁的内阁可能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不管是他还是自己的弟弟都是基因改造的产物,而现在看来,接受改造或者被改造的人群可能还远不止他和应星辉两个人。 祖先的精神体像鬼魅一样地在他的四周流窜,随时伺机而动准备夺舍他或者他的弟弟。 而那些接受了基因改造的内阁大臣达官显贵们更是像一个个的定时炸弹。 自己的恋人来自遥远的巢星,身负着绝对不能说出来的秘密。 而弟弟的恋人则是知道更多不能为世人所知的秘辛。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傍晚堆在了应星耀的面前,催促着他强行接受这一切。 在某一瞬间,应星耀简直恨不得自己两眼一闭继续躺回之前那个泡满不明溶液的治疗仓里,也好过现在在这个地方饱受折磨。 可他知道,他不可能再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应星耀有些头疼地用拇指顶着自己的太阳穴用力地按了两下才转脸看向穆辰,“你和星辉有什么想法吗?” 面对着摆烂摆得很明显的应星耀穆辰居然没有半点意外,他冲着对方点了点头,接着轻声安稳道:“别慌,星辉还在审潘冬行和他们家的侍从们,等他审完回来我们再做定夺。” “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如果内阁里面有超过一半以上的人都加入了基因改造计划的话……”穆辰说着,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他抬眼望向应星耀和宁啸,三人都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相同的绝望。 “那就意味着我们之前的作战计划基本是作废的了。”宁啸接过话头沉吟了半晌,“那这仗还打什么?” “那这仗不打才更加不行了吧。” 就在一片死寂中,应星辉的声音突兀地在书房大门口响起。 三人闻声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了他,应星辉就这么逆着走廊的光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几人。 他应该是刚经历过一场并不愉快的审讯,脸上还溅着几滴不知道来自于谁的血迹。 第91章 整个人看上去犹如冉冉升起的救世主,又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罗刹。 看上去既分裂,又圣洁,骇人中又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制感,仿佛只要他说可以,凡事就真的可以所向披靡。 “我回来了。” 应星辉冲着三人点了点头,反手关上了书房的门,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穆辰身边利落地坐下之后迅速地拿出他刚才审讯之后总结的情报。 “情况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更糟糕。” 应星辉这一句话,直接把众人悬着的心砸到了地底。 因为大家都知道,应星辉这人虽然在他们四个人里面年纪最小,但说话做事却是最稳重的,他如果说“糟糕”,那就一定是差到了极点。 果然,应星辉的下一句话就是,“根据潘冬行和他们家下人们的口供,现在粗略的统计下来,接受了基因改造的大臣数量几乎达到了90%,剩下的10%之所以没有被改造并不是因为自己身不愿意,而是官位太低,还不够格加入改造计划。” 应星耀闻言眼前一黑,几乎有种要昏死过去的冲动。 “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我们之前一直在好奇‘为什么帝国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发现那两个精神体’这件事根本就是多余的。”应星辉看着几人差到了极点的脸色勾起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确实多余。 四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其实早在他们发现金泽和应墨存在的时间长得有些离奇之后四人就一直在疑惑,难道金泽和应墨为非作歹了这么多年,帝国皇室里就没有任何一任主君提出过异议,想要彻底铲除他们过?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终于明白,原来过去所有的“不知道”其实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如果被基因改造的对象不止是帝国的主君呢? 如果整个帝国的皇室以及内阁所有的权臣都是基因改造的潜在受益者呢? 那注定要被夺舍的克隆体的反抗还能再次掀起波澜吗? 谁又会愿意站在他们四人这边? 正当四人面色灰败地坐在书房里面面相觑的时候,穆辰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原地跳了起来。 “不不不!还有希望!” 作者有话说: 一会儿还有一章 祝南方的朋友们小年快乐嗷~抱住亲亲啵啵啵(づ ̄ 3 ̄)づ 第89章 天降正义 穆辰猛地一把抓住应星辉的胳膊瞪大了眼睛,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的似的:“你还记得有人曾经说过,所有的哨兵和向导精神体和本人都是分开的吗?” “只有我们星银帝国的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和本人是合为一体的,并且只有精神力达到s级的人才能够随意转化精神体和本体, 这原本就是不正常的。”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理解为我们所有人的精神力其实都被禁锢了。”宁啸看着穆辰那变幻莫测的脸色, 两人默默交换了一个隐秘而心照不宣的眼神, 然后顺着对方的话接了下去, “然后通过某些特殊的方式供给了特定的对象。” “可这又能……这对我们硬刚内阁有什么帮助吗?” 应星耀之前受的打击到底太大,显然没搞懂这其中暗藏的逻辑, 只是张口有些呆滞地提问。 然而应星辉显然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深深忘了穆辰一眼,但言语间却不带任何多余情绪地开了口:“如果能借此机会彻底推翻内阁和被应家统治多年的皇权的话……我相信会有人愿意出来和我们一起硬刚内阁的。” 穆辰闻言飞快地闭了闭眼,然后又睁开,他转头看向应星辉飞快地扯了扯嘴角,试图冲着对方安抚性地笑笑, 然而他的表情实在太过于僵硬和紧张, 以至于没法很好地做到, 反而让他整个人的脸都看上去像是在抽搐。 “不必这么极端。”穆辰摇了摇头,“只需要控制好其中的度,那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应星辉看着绞尽脑汁在安抚自己的穆辰,忽然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穆辰一直担心的、防备的不是他应星辉所以为的那些, 而是这可能会因为抗衡路径的发展, 而一起被撼动的皇权。 应星辉望着坐在自己身边浑身你有些僵硬和不自在的穆辰,整个人感觉到了一股从心底里泛上来的疲惫。 穆辰怎么会觉得一个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居然会贪恋王权富贵这么不堪一击的东西。 何况,那些普通人眼里至高无上的权力, 其实从来没给他应星辉带来一天快乐的日子。 得到它或者毁掉它,对于应星辉而言, 都不是什么需要纠结苦恼的事情。 就这么简单的事情,穆辰却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 他一步步的试探,一步步地引导,最终只是为了让他应星辉亲口说出关于“推翻王权以换取同盟”这些话…… 可他根本就不需要那么谨慎的不是吗? 应星辉说不上自己心里到底是失望还是其他的什么……只是觉得一切都很荒谬无解。 就像是他无论做什么,都得不到穆辰更多一点的信任,无论他怎么挣扎,他和穆辰之间永远都隔着一些他怎么也触不到的东西。 每次应星辉以为自己终于走到了穆辰身边的时候,他就会发现自己其实还是被对方甩得很远。 然而应星耀此时此刻却没功夫去管自己倒霉弟弟的心路历程了,推翻王权这件事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超出想象,以至于他只能呆坐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也自然错过了穆辰和应星辉之间的眼神交锋。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应星耀看着一眼不发的宁啸,像是不明白极了。 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明明已经做到了所有人要求他做的事情以外的更多事情,可到头来,他发现压在他肩上的担子依旧重若千钧。 太沉了。 应星耀想。 沉到他完全喘不过气来。 铺天盖地的无助就像是洪水一样淹没了应星耀整个灵魂。 他从小就一直在被教育着如何成为一个好的帝王,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国家更强大,人民更幸福。 而他过去所做了一切,也是在拼命奉行着这一个原则。 可事到如今,却有人来告诉自己。 如果要毁灭那诅咒一般缠绕着他们的精神体,就必须要彻底的覆灭他一直苦苦维持的皇权。 应星耀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被斩首的那一瞬间所带来的巨大的痛苦一遍遍地在他灵魂深处重演。 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一刻的痛苦与恐惧,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忘己,不过只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而忍受了一切。 可如果他以为属于自己的国家和王权也即将不复存在的话,那过去的种种不就都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又或者……根本只是一个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让渡一切的骗局? 应星耀猛地抬头,那嗜血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庞,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嘶哑地问出了盘桓在他心底越来越不可忽视的怀疑:“穆辰、宁啸,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们到底还有什么秘密没交待清楚,不然今天就谁也不要走出这个门了。” 说完,应星耀骤然从腰间拔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配枪,在众人惊惧万分的目光中比上了应星辉的太阳穴! “如果你们有谁敢再骗我一个字,我就立刻杀了他。” “星耀!” “应星耀你冷静一点!” 宁啸和穆辰万万没想到到头来不能接受这一切的人居然会是应星耀,两人看着被挟持的应星辉瞬间慌了神。 他不愧是20岁就掌握了帝国的人,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事情的关键梳理得七七八八,还瞬间抓到了穆辰和宁啸的七寸! 应星辉确实是他们现在握在手里唯一的筹码了。 如果他真的被应星耀就这么打死了的话,那么一切才是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呵,果然……”应星耀冷笑了一声,迅速给抢上了膛,现在他只需要轻轻扣动一下扳机,就能瞬间把自己这倒霉弟弟的脑袋打成碎西瓜。 “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感受到了应星耀情绪上的崩溃的应星辉倒是显得比穆辰和宁啸冷静太多了。 他甚至还敢在这危险的枪口下微微偏了偏头,试图让自己能看清楚一些自己兄长脸上的神色。 “别动!你再动我立刻就崩了你!”觉察到应星辉动作的应星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了起来。 穆辰和宁啸更是被应星辉的动作吓掉了魂,纷纷吼道:“应星辉你别动!” “星辉你别刺激你哥!” 然而应星辉却没有听任何人的威胁或者劝阻,反而一副彻底活腻了的样子转身看向应星耀微微一笑:“你要杀了我吗哥哥?” “你觉得杀了我问题就能解决了吗?” 第92章 “还是你觉得,只要杀掉我,皇权就再不会被任何人撼动了?” “都不会不是吗?” 明明应星辉才是被挟持的那一个,但他的姿态却太高高在上,以至于应星耀有种其实枪口是比在自己脑门上的错觉。 可应星耀却清楚,应星辉说得并没有错。 但没错归没错,他却非得要一个真正的答案,于是应星耀只是用枪狠狠地怼了怼应星辉的脑袋,语调恶劣地威胁道:“不能又怎么样?我如果现在杀了你,你说穆辰会不会痛哭流涕地跪下来去陪你一起死呢?” 穆辰没想到应星耀居然疯到了这个程度,顿时脸色一白,不受控制地上前了半步,旋即被后背像是长了眼睛的宁啸一把拉住。 应星辉的余光透过书房落地玻璃的反光看到了这一切,他那原本毫无波澜的心绪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应星耀,“我不需要他陪我一起死。” “事实上,我不需要他的爱以外的任何东西。” “哥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但是请你先冷静下来,推翻就皇权也不代表着你不能是新帝国的第一个新王不是吗?” “你以为我在意的真的只是这个王位,只是权力而已吗?”应星耀简直要被应星辉这个恋爱脑气疯了,如果不是现在的时机实在不对,他恨不得抬手抽对方一巴掌,把应星辉彻底打醒或者干脆打死! 应星耀抬头瞪视着宁啸和穆辰,像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地彻底发泄了出来:“你们根本就知道潘冬行那帮狗东西背地里在勾结着什么,你们也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基因改造计划对不对?” “但你们同时也知道,在内阁大臣们几乎全员都是基因改造计划的受益者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有人和你们站在统一战线的……因此知道这基因改造计划背后的势力牵扯甚广,要彻底剿灭他们的话不得不借助皇室的助力的时候,从你们知道所有的秘密那一天,你们就选定了我和应星辉。” “你们选择了我们,成为了我们兄弟两的恋人。” “接着你们再抽丝剥茧地让我们自己去发掘那些你们早就已经知道了真相。” 应星耀说着,眼底却开始聚集起了泪水。 “你们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只是为了让我们有朝一日,心甘情愿地交出自己的一切,权力也好,生命也罢……” “你们对我和星辉,哪怕有一瞬间的真心吗?你们……” “哥哥!” 让所有人的没想到的是,在应星耀那字字泣血,令人难堪的质问声中,最先出声制止的却是应星辉。 “……别再说了。” 应星辉闭了闭眼,旋即望向这个从一开始就和自己同病相怜的兄弟,“别再问了。” 他让应星耀别问了,不是因为对方不该问,又或者不能问。 而是应星辉比任何人都知道,接下来的答案一定不会是他和应星耀想听的。 可此时此刻的穆辰却像是再也受不住似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几乎是扑倒在了应星辉的脚下,然后就再没有抬起头来。 “原来你……都知道了?” 穆辰的声音在应星辉的脚下响起,很轻,还夹着浓厚的鼻音。 应星辉就算不看也知道,穆辰一定是在哭的。 “我不知道。” 应星辉那同样轻的声音在穆辰头顶响起,带着一丝让穆辰甚至以为是错觉的温柔意味,可直到应星辉下一句话说出口之后,穆辰才终于确定,原来真的不是错觉。 “可是你和宁啸根本也没想一直瞒着我和我哥到死不是吗?” “我不知道你和穆辰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了那个基因改造计划,以及关于精神体的事情的。” “也不知道你们是真的从那么小的时候就带着目的接近了我和我哥,还是如我哥说的那样真的是为了让我们心甘情愿去赴死才成为了我们的恋人。” “但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只要你是真的爱过我,这就足够了。” 穆辰猛地抬起那张被泪水打湿了的、狼狈不堪的脸看向应星辉,就像是最卑微的信徒在看着唯一能救赎自己的神明。 然而此时此刻的“神明”却没有空却关心信徒是否有新的祈愿,因为神明他哥似乎不太开心。 应星辉有些无奈地冲着应星耀耸了耸肩,在对方彻底破防真的开枪之前抢先开口解释了起来:“哥,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先别急。” “抛开我们被欺骗了感情这个假设不谈……” “我抛不开!” 应星辉没好气地又用枪怼了怼应星耀的狗头,整个人的语气里面都透着一股浓浓的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你就这么爱穆辰吗?爱他爱到甘愿放弃一切?爱他爱到愿意无视他一直在骗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哥,我都说了让你抛开被欺骗感情这个假设不谈了啊……”应星辉被应星耀拿枪怼着脑袋也慌,反而还悠哉游哉地翘起了二郎腿,“我们就事论事,我们是不是被基因改造了?” “嗯,那又怎么了?” “那个金泽和应墨是不是一直虎视眈眈地馋我们身子?” “什么叫‘馋我们身子’,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应星耀被自己倒霉弟弟的形容恶心得一个哆嗦,但是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那又怎么样?” “那就对了啊,我们被基因改造过是既定事实,早晚有一天会被那两个孙子夺舍也是人尽皆知的秘密。那这意味着什么?” 应星辉满脸都是一副关爱智障儿童的发展的慈爱表情望着他哥应星耀,差点把人直接给看应激了。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在那些知情的内阁大臣眼里才是真真正正的一次性耗材啊。” 应星辉颇为夸张地叹了口气:“可如果宁啸大哥或者穆辰一上来就告诉我们这些,你觉得按照我们哥俩的性格会怎么做?” “我们真的会全盘接受的相信他们,还是会把他们当成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抓起来?” “就算不抓他们,那按照我们俩的个性势必会开始进行暗中调查,可现在我们都知道了,整个内阁都是金泽和应墨的人,不管再怎么暗中调查,早晚也是要被那些内阁大臣察觉的。” “如果走到那一步,我们之中的谁能活到今天?” “所以哥哥,抛开情感问题不看,其实穆辰和宁啸大哥选择的路是没有错的。” 应星辉说完,冲着站在一旁的宁啸微微一笑:“只是却是有点伤人感情倒是真的。” “可事已至此哥哥,无论我们愿意不愿意,都势必要和内阁的那帮大臣们斗到底了。” 应星辉微微叹了口气,“毕竟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我们两兄弟活下来不是吗?” “至于皇权什么的……哥哥你并没有那么爱当皇帝吧。” 应星耀被应星辉说得彻底没了脾气,他把枪顺手往桌面上一扔,也颓然地坐在自己这个倒霉弟弟身边。 他的视线轻轻地落在了宁啸身上,又飞速地滑走,最后才缓缓开了口:“对不起,我没想真的把你怎么样……” “我只是真的有点气不过而已。” 应星耀说着,冲着应星辉笑了笑:“我只是想不通,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来都没做过一件坏事,为什么命运偏偏要刻薄对待我至此。” “为什么我平生渴望的所有的东西,到头来都是水月镜花。” “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应星耀无视了宁啸落在自己身上那万分心痛的眼神,只是转头看向了应星辉,他知道,如果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上有谁能真的明白他心中再想什么的话,那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别人,一定会是应星辉。 果然,他在对方的眼底找到了同样的苦涩,可应星辉到底只是微不可察地叹口气,然后抬手搭上了自己兄弟的肩膀:“那我们也不要屈服,不要投降。” “如果和内阁那群疯子神经病对抗是我们人生中的最后一击的话,我们就一定不要让这最后一击落空。” “我们要让整个星系都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天降正义。” 有了应星辉的这句话,应星耀觉得自己像是忽然找回了人生中的最后一丝动力。 是啊,如果自己过往人生中所有的努力和反抗都成为了一场笑话的话,那他势必要赌上自己的一切给那群王八蛋添添堵才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搭上应星辉的肩膀拍了拍,“你说得对!” 宁啸和穆辰都没想到应星辉居然三言两语就成功说服了应星耀,两人说不上来是摸不着头脑还是松了一口气,又或者是内疚得有些无法自拔,反正一时半会儿谁也没有开口。 到头来还是彻底发泄了一通的应星耀回到主位一座,强行来了个“无事发生”之后才将这沉默到了极致的气氛重新拉回了正常水平。 第93章 “说说吧,按照你们的看法,接下来该怎么做?” 宁啸扪心自问虽然真的没有想过要靠欺骗应星耀的感情来骗取对方信任,从而诱导对方心甘情愿地去放弃自己人生中的一切,但他对应星耀有过不少隐瞒倒是真的。 因此哪怕应星耀再次发话了,宁啸也依旧一言不发。 到后来还是应星耀没好气地瞪了宁啸一眼,整个人说不上是委屈还是生气地抱怨着开了口:“哎哟喂我的宁大人,怎么是有什么心事吗?” “……这倒没有。”宁啸还是有些尴尬,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他可以随意尴尬的时候,于是他轻咳了一声,想了想,终于试探着开口了道:“如果要做到一击必杀的话,我们必须彻底拔除内阁的势力。” “要拔除内阁的势力的话,就要先树立起新的势力范围,我个人的建议是,先从边境区域入手,把这些年在帝国边境区域有战功的青年战士们的势力扶植起来。” 穆辰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接着开口补充道:“并且那些人最好还得是和现在的内阁大臣们有些仇怨的,新仇旧恨都没关系。因为这就代表着他们和金泽还有应墨一定没关系。” 应星辉想了想,翻出自己之前调查潘冬行总结的资料摆在了几人面前继续补充道:“不仅如此,瓦解内阁还可以从他们的管家侍从这些人身上入手。” “我刚才身为潘府的管家的时候才知道,这些年内阁大臣们为了方便行事,所以家丁侍从们大多都是从31区这些战乱地带直接买来的。” “这些人大多都没有家人,而极少部分有家人的也被内阁那些大臣们把一家老小的命攥在手里作为要挟,受的压迫和虐待从来都少,从这些人身上下手的话,估计能很快掌握到更多的秘密。” 这时,一直没有加入对话的应星耀也点了点头,他扫了一眼在场的剩下三人,有些不情不愿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有些变扭地开了口:“对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吧。” “之前我们摧毁的基因实验室并不是白费功夫。” “最新线报给出的消息是,这段时间星际旅行明显减少的情况下,港口处调查登记到的外来人员却越来越多。” “而且他们都有相同的特征,携带着大量‘货物’,入境卡上填写的首都星地址都是假的。” 宁啸和应星耀对视了一眼,接着推测道:“也就是说,摧毁基因实验室却是给内阁这群人带来了不少麻烦,只是他们为了不打草惊蛇,又或者说不在这个节骨眼被我们发现出任何异样,所以只能靠类似于‘偷渡走私’的笨办法来弥补基因实验室被摧毁之后所带来的空缺?” “那这是不是代表着……”穆辰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一把抓住应星辉的手臂,转身看向三人:“潘冬行不受控制的‘狂化’根本并非偶然?而是在基因实验室被摧毁之后,原本由实验室负责供给的,用来维持那些接受了基因改造的人群正常生活的东西彻底没了,所以他们才开始频繁地试图通过从其他地区获取这个‘物质’,可随着港口戒严,越来越多的人没法通过走私得到那些东西,彻底不受控制的基因改造者就会出现不同程度的狂化,非得靠吃人才能稳定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宁啸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的厉害,“那首都星最近应该会消失了很多来自31区的侍从……” 四人面面相觑了几秒,立刻叫来了各自手下的势力开始暗中调查最近首都星关于失踪人口的申报情况。 果然,几个小时之后四人一脸郁卒得看着手下们呈上来的线报之后,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最后还是应星耀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国家……不要也罢了。” 离基因实验室被摧到现在不过短短一个多月,首都星居然前前后后失踪了将近一千人! 一千人是什么概念…… 应星辉几个人几乎不敢去细想。 而这还是那些有家室或者亲友的侍从们在失踪之后,家人亲友们实在是担心得厉害,千里迢迢地从外地赶到首都星寻人时进行申报的。 而那些没有家人亲友的失踪人口还有多少,四人几乎不敢再去进行想象。 “可被改造后的基因为什么会这么不稳定呢?” 应星辉看着眼前的线报,忽然想起了一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他的潜意识里发出警报,让他一直有些不安的疑点。 “我记得第一次看到潘冬行狂化,是在基因实验室被摧毁之前啊?”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绝地反击上 应星辉这话说得没错, 就连穆辰闻言都是一愣,旋即看向对方,眼底满是明晃晃的疑惑。 应星辉安抚地瞥了穆辰一眼示意对方稍安勿躁之后转过头看向今天一直寡言得有些异常的宁啸:“啸哥, 你没有什么话想和我们说说吗?” 应星辉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过宁啸了, 后者闻言一愣, 转头回望着应星辉勾了勾唇:“我有。” 他强行无视了应星耀的瞪视, 又在应星辉“果然如此”的眼神中点了点自己的通讯器,储存在手环里的资料被一一投屏到了书房的虚空之中。 “这是这些年无数人收集到的情报, 里面记载了各地……”宁啸看着眼前的资料, 微妙地停顿了一秒才接着开口:“记载着……各地反对帝国统治的势力,所以也许我们不用那么费力气,可以先考虑联系一下他们。” 包括穆辰在内的剩余三人看着宁啸,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大家都知道宁啸向来做事都是个滴水不漏的风格,他手里捏着的反动势力名单其实很大意义上是意味着他手里已经掌握着这些势力, 又或者至少这些势力在某种程度上是完全听命于他的。 手里捏着这样巨大的武装力量却没有被明里暗里, 甚至他们三个和宁啸最亲近的任何人察觉, 不得不说,不愧是宁啸,又或者说……只有宁啸能做到这一点。 宁啸看着三人望向自己的眼神,忽然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呃..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这不是有备无患嘛。” 三人被宁啸的“有备无患”糊了一脸, 欲言又止地张了几次嘴,结果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行,那就这么办吧。”应星耀望了一眼宁啸,同意的口气中莫名带了几分微妙的咬牙切齿。 宁啸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有这个反应,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应星耀,所以只能假装没听出对方言语间的深意, 只是冲着几人点了点头,“那行,我就这么安排了啊。” 有了可以反抗的力量之后,四人心里多少都比之前踏实了一些。 就在几人准备结束讨论各回各家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应星耀的书房房门却被人从外敲响。 “陛下,您在吗?” 是凌霄。 作为隼的队长,凌霄最近简直忙出了新高,就连应星辉都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对方了。 可凌霄在这么繁忙的时候还亲自出现在应星耀书房门口,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像一件好事情。 果然,应星耀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他还是冲着剩下三人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之后才朗声冲着门外的凌霄喊:“进来吧。” 凌霄应声推门,结果在看到书房里面居然有这么多人的瞬间明显有些愣神。 “殿下、宁大人、穆辰大人也在。” 凌霄明显有些警惕的意思,但事到如今,应星耀发现互相隐瞒这个行动本身就没什么意思。 尤其是在知道了内阁几乎全员倒戈,宁啸手里又握着足以和帝国抗衡的武装势力之后,应星耀就觉得自己从小就开始学习的所谓的“帝王制衡之术”就更加没了意义。 “没事,有什么发现,直接说吧。” 有了应星耀这句话之后凌霄也不再防备,而是冲着四人点了点头:“有的,吴悠大人家最近有很多侍从都失踪了,包括他的管家。” 之前就有潘冬行的事情摆在眼前,现在四人听到大量侍从失踪之后顿时有了一些不妙的联想。 果然,下一秒凌霄就掏出了自己的通讯器将收集的资料投屏到了虚空,“在他们的管家曾鸣彻底失踪之前,他曾经给自己在31区的家属们传过去一段意味不明的事情,以及一段比较奇怪的留言。” “直到他在31区的家属又有一个多星期没有联系上曾鸣之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曾鸣应该是遭遇了不测,所以前来首都星报案。”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呀~~~今天短短的,但明天一定长长,爱诸位哟啵啵啵(过年期间事情实在多了一些,所以一不小心又断更了呜呜呜对不住的大家 第91章 绝地反击中 凌霄本来就是被应星耀暗中安排去调查近期帝国内阁所有大臣们暗中有无任何异常的地方, 因此吴悠家侍从失踪的事情自然不会逃过他的情报网。 第94章 凌霄第一时间收集好了情报之后几乎立刻就确认了,那个看上去文质彬彬,凡事都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淡定的战略支援部副部长吴悠私底下显然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想到这里, 凌霄马上就来找应星耀复命, 然后就刚好撞上了四人结束讨论散会的时候。 应星耀听了凌霄地汇报之后示意对方把资料留下之后就能离开了, 等到凌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走廊之后, 宁啸才重新关上的书房的大门回到了沙发边坐下。 “诸位,现在准备怎么办?” 潘冬行、吴悠……这两个人无论是谁在内阁里的分量都不算低, 如今却集体失控, 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兆头。 首都星现在到底有多少侍从被字面意义上的“吃掉了”,现在谁也无从得知。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首都星的内阁大臣们显然已经彻底失控了。 “可他们为什么会突然集体失控呢?” 应星辉看着凌霄收集过来的情报有些不解地皱眉,“如果那个基因实验室对他们那么重要的话,为什么一开始实验室被摧毁的时候他们的反应都那么的……‘平淡’?” 应星辉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试探着继续开口:“我不认为帝国皇室对内阁这些大臣们还有什么威慑力, 尤其是现在的我和哥哥, 如果内阁大臣们有相当一部分人都知道我们的克隆体身份的话, 那对于他们而言,我们无非只是两个被选中的傀儡,根本不足为惧,所以……” “所以当时内阁没什么反应, 是因为他们真的不在乎, 他们真的绝对那间实验室不重要。”穆辰接着应星辉的话说了下去,“可现在他们又确确实实的失控了,是因为金泽和应墨?” “对,可这联系不是直接的。” “反正基因实验室已经炸了, 内阁里面那些倒戈的王八蛋也已经失控了……没必要再犹豫分析了。”应星耀一边说着,一边冲着穆辰和应星辉摆了摆手, “我们直接向全帝国的民众公布真相吧,然后就正是向内阁开战。” “你真想清楚了吗?”宁啸闻言看向应星耀,眼底闪着奇异的光,“如果真的公开一切真相的,且不说那些穷途末路的内阁大臣们会不会反咬我们一口,可公开之后帝国皇室的荣耀也好,权力也罢,可能就再也不能恢复到今天这副模样了。” 宁啸这番话说得还是过于委婉了,如果应星耀亲口公开基因编辑、克隆体、流窜精神体及内阁大臣们集体接受可能超过百年的基因改造的话,那星银帝国之后要改朝换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宁啸几乎有些不敢相信之前面对这一切几乎要彻底崩溃疯狂,甚至不惜掏枪的人此时此刻居然能瞬间做出这样壮士断腕的决策,一时间只能愣在原地暗自分析对方这番话到底是出于试探还是真心。 可应星耀像是完全明白对方的担忧似的冲着宁啸笑了笑,“其实在接到吴悠的消息之前我并没有想过要走到这一步……” 可比起有朝一日内阁大臣集体变异,公然上演一出“丧尸围城”的话,他还是更愿意先掌握一下主动权的。 事已至此,既然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话,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其实仔细想想,不管是当皇子还是当主君的日子都没什么快活的时候,除了……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所以能有机会一起干一票大的,应该也是很不错的一件事吧。” 应星耀说着,冲着在场的三人笑了笑。 应星辉没想到自己那个看上去向来一切都游刃有余的哥哥居然也有和自己一样的想法,顿时有些百感交集。 他抬手搭上自己兄长的肩膀,用力地握了握,这才开口:“哥哥,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做你手中最锋利的剑。” “那我愿意成为你手里最快的刀。” 穆辰闻言,笑着走上前,冲着应星耀微微欠身、鞠躬。 “那请让我成为最坚实的盾吧。” 宁啸看着几人的动作,也跟着上前,冲着应星耀行了一个星银帝国里最标准的、臣子表示誓死效忠陛下时才会行的大礼。 应星耀望着眼前自己的兄弟、爱人、挚友眼眶一红,他抬右手搭在自己的胸口,向着三人微微躬身:“那我一定不让你们失望,我会竭尽全力带领大家走到这段旅途的终点,到达我们真正想去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说好这章长长的,但是没有长长,因为过年真的很忙哈哈哈!!!下一章真的要全面开战了!!! 除夕快乐!!!我尊贵的读者朋友们!!!本章留言前100位都会有红包哟(づ ̄ 3 ̄)づ 第92章 绝地反击下 “哎, 你接到消息了吗?” “什么消息?” “就是陛下突然要举行公开演讲,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呢。”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早上发的公共信息你没看吗?现在大家都在往首都广场去呢!” 首都星某小区内,两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女孩正在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此时此刻的他们是如此的无忧无虑, 全然不知道即将到来的讲话会对他们原本的生活带来怎样巨大的变化。 . “宁大人, 陛下突然召集大家前来, 所谓何事啊?” 宁啸转头看了一眼问话的来人, 发现不是别人,居然凌霄口中那个杀了自己家的管家和不少侍从的吴悠。 吴悠看向宁啸的眼神有好奇, 有疑问, 却唯独不见任何的害怕和试探…… 明知道潘冬行失踪了好几天,内阁都闹了个天翻地覆,但吴悠此刻面对自己的时候居然还能如此的坦然淡定,果然是个高手。 宁啸在心里默默感叹着,但面上却依旧是之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冲着对方微微颔首致意之后, 才温声解释道:“首都星最近有不少人莫名其妙地失踪, 有些都闹到了陛下面前, 眼看现在到处都人心惶惶的,所以陛下才不得不出面讲话,为的就是安抚民心。” 宁啸说的是实话,首都星最近是有不少人失踪, 而吴悠又刚好是知道那些人失踪真相的“知情人”之一, 因此听了宁啸的这番话之后,他心里的忧虑多少算是压下来了一些。 可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听了宁啸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吴悠心里依旧慌得厉害, 然而来不及多想,应星耀已经出现在了演讲台上。 “诸位!” 年轻的帝王身影挺拔又充满威势, 站在演讲台上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万众瞩目。 面对无数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应星耀满脸坦然,他最后再深深地看了一眼宁啸之后,就开始了他的讲话。 “今天将大家召集到这里,是为了就近期首都星出现的一系列异常进行情况说明的。” 应星耀这话一出口,原本沉迷于陛下丰神俊朗外形的那一群民众脸上也没了笑容。 哪怕他们无人在首都星的达官显贵们家里当差,可无数同胞莫名其妙失踪的事实就像是一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所有人的心里,在真相没有大白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失踪者,会不会有一天自己离开家之后就也不能再回来。 压抑沉重的心情不需要通过言语,就瞬间感染了全场的民众,原本还有躁动的心也一并跟着沉了下来。 可这却恰好达到了应星耀原本的目的,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哪怕站在“知情者”的角度听上去都有些匪夷所思,何况台下这些全然没有心里准备的国民。 宁啸望着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整个人的眼神深得有些可怕。 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连带着情绪外露的时候都很少,更别说用这样复杂的眼神看着帝国的主君了,就好像应星耀要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站在一旁的吴悠这么想着,忽然心里一惊,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瞬间攀上他的心头,可他甚至还来不及再做些什么,就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人用枪械死死顶住。 “吴大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了?” 吴悠顺着声音回头看了过去,发现站在他身后的居然是应星辉! “殿下这是在做什么?”虽然被应星辉这尊杀神用枪比着,吴悠却没有露出任何慌乱的神色,反而还摆出一副颇为懵懂不解的表情望着应星辉问。 应星辉当权的时候,和吴悠的君臣关系并不差,甚至算得上是信赖融洽,因此吴悠并不担心应星辉一上来就会对自己下死手,可他不知道的是,应星辉已经知道了全部。 那些吴悠刻意掩盖的罪恶,甚至他自己都不太清楚的来龙去脉此时此刻都清楚地在应星辉的心里勾连成了一副清晰的拼图,因此吴悠此时故作无辜的表情就变得更加面目可憎了起来。 可应星辉知道,眼下不是和吴悠一个人计较真相的时候,他要做的,就是在应星耀发言的时候看好对方,杜绝对方能把消息传出去的可能性。 第95章 今天应星耀的公开演讲并没有通知内阁,相反,他们还大费周章地对内阁所有官员进行了信号屏蔽,并派专人监视他们的动向,吴悠之所以在场,真的纯属意外。 不知道他最近到底是吃人吃得太多以至于情绪高涨澎湃得安静不下来还是怎么的,在这个内阁人人闭门不出的现在,吴悠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大街上招摇过市,然后就刚好撞到了应星耀的公开讲话现场。 事发突然,民众里也有不少人认识那个文质彬彬可作战手法相当残暴的吴悠,为了不打草惊蛇,众人只能决定先控制住吴悠,等到应星耀发表完讲话再把人彻底拿下。 眼下手里能用的人并不多,所以应星辉直接接下了这个任务。 好在吴悠这人虽然战斗力并不低下,但智力和战力是成正比的,在被应星辉用枪抵住后腰的瞬间,他立刻就选择了服从,倒是省去了应星辉不少麻烦。 在确认应星辉已经彻底控制住了吴悠之后,应星耀连忙抓紧时间继续了他的讲话。 “今天将大家聚集在这里,并且将我的讲话进行全帝国的实况转播,为的是告诉大家一个真相。” “一个被星银帝国的皇室及大臣们隐瞒了很多个世代的真相。” 演讲台下面的民众们听了应星耀的这句话,彼此对视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可他们甚至还来不及将应星耀说的话再细细咀嚼两下,众人就听到年轻的帝王继续开口:“那就是,星银帝国的皇室成员,以及所有的大臣们,都接受过不同程度的基因改造,以及,星银帝国的缔造者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消亡,他们的精神体一直都存在,并且多次夺取过皇室帝王的□□,从而取而代之地操控着整个帝国。” 在众人惊疑万分的眼神里,应星耀微微一笑:“简单地来说,大约从300年前开始,帝国皇室就在不断地接受着基因改造,并且随时接受着皇室初代帝王应墨的夺舍……” 这话就像是一滴冰水溅进了滚烫的油锅里,演讲台下的民众瞬间炸开了锅,甚至都没能等到应星耀把话说完,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质问了起来。 “那你现在是应星耀还是应墨?” “这怎么可能啊?陛下莫不是失心疯了?!” “对啊,这也太匪夷所思了,陛下是不是精神有问题了?” “陛下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个?难道最近失踪案和这个什么基因改造有关?” 在应星耀说出真相的瞬间,质疑他身份的人有之,怀疑他精神状态的人有之,仅凭有限的信息就开始分析起事件始末的人也有之…… 这一切的反应都在应星耀他们的意料之中,所以面对着民众铺天盖地的质疑,他并没有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 应星耀就这么冷静地望着台下激动到了极点的民众一言不发,直到所有人都渐渐平静下来之后他才接着开口:“我之所以要公开这一切,是因为以应墨为首的势力已经彻底蚕食了整个帝国皇室和内阁,近期首都星频发的人口失踪案件也和基因改造有关……作为帝国的主君,我必须要肃清这些动摇帝国根本,影响大家生活的动乱势力,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无法再对大家隐瞒这一切。” “我知道,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可能会是整个星银帝国所有人人生中所经历过最混乱、动荡的生活,但我向诸位保证,就像我能活着回来向大家宣告真相一样,经历过风雨的星银帝国也一定会变得更加和谐美好。” “我将用生命去践行我的诺言。” 这头应星耀的话音刚落,民众甚至还没能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的瞬间,一直被应星辉控制着的吴悠却突然暴起。 他甚至无视了应星辉瞬间打进他后腰的子弹,就这么飞身扑向站在演讲台上的应星耀! 吴悠的动作实在来得太过于突然,以至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着应星耀露出了一个十分诡异的微笑:“真愚蠢。” 吴悠冲着应星耀像是遗憾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你们兄弟两人会稍微变得聪明一些,看了真的是我多想了。” 在应星耀惊异万分的蹬视中,吴悠掏出手中的匕首冲着对方刺了过去!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只能侵占你或者应星辉的身体…唔…” 吴悠那讽刺意味极强的台词到底没能说完,从喉头里涌出的大量血沫就塞满了他的气道,让他没法再多说一个字。 他动作极为缓慢且迟疑地低头,发现自己手里那削铁如泥的匕首并没能刺进应星耀的身体,反而他的腹部被一把极为眼熟的长剑捅了个对穿,鲜血不仅染红了剑身,还滴滴答答地从伤口处流淌了满地。 “那你呢?”应星辉那冷漠到了极点的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你该不会真的天真到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已经夺舍了吴悠了吧?金泽……”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今天还会有更新嗷(づ ̄ 3 ̄)づ 第93章 咒文 吴悠, 不,应该说是金泽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应星耀,接着就这么用身体抵着那把沾满鲜血的“审判”, 生生地转过头来, 脸上就这么挂着诡异的笑容看着站在身后的应星辉。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幕惊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只有应星辉他们知道, 金泽之所以那么不在乎吴悠这具身体受到的伤害,是因为他根本不止有一个可以夺舍的对象。 那些自以为占到了基因改造红利的大臣们的基因全部被改写, 也全部成为了金泽和应墨可以夺舍的容器, 只可惜这些身体可改造的空间太弱,因此被夺舍之后就算不受到任何外界的物理伤害,也会因为支撑不了应墨和金泽这类具有强大精神力的精神体而迅速衰败下去。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大臣的身体在应墨和金泽眼里,跟一次性耗材没有任何区别。 最重要的是, 因为内阁的大臣们不是从胚胎时期就开始接受改造, 而是成年之后才接受了基因修正, 因此他们维护身体的成本代价也比应星辉和应星耀这兄弟两高得多,而应星辉他们之前“随手”炸掉的基因实验室,正是这些接受了基因改造的内阁大臣们定期去修复身体的地方。 在实验室被摧毁的时候他们没什么特殊反应并不是因为不担心,相反, 是因为他们过于信任应墨和金泽这两个无线趋近于妖怪般的精神体。 这帮狂妄的内阁大臣们的脑子里想的是, 应墨和金泽他们通过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操作盘踞了帝国权力300多年,无论如何也应该有狡兔三窟的实力,用于改造和维护的基因实验室不管怎么样也肯定不止首都星这么一所…… 可事实远比众人理所当然“以为”的要残酷太多,基因实验室真的有且只有那么一所……又或者说, 曾经有很多所,却在这300年里被所有发现了这个秘密的人们前赴后继地摧毁到只剩最后这一所。 而在这300多年的斗争里, 应墨和金泽的实力也在不断地被削弱。 知道了真相的大臣们纷纷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大难临头了,在这样紧要又令人崩溃的关头,所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决定反水。 他们原本只是单纯地希望自己在向应星耀和应星辉坦白自首之后能留下自己的一条命,却在关键时刻被金泽和应墨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 为了能完全承载应墨和金泽强大的精神力,所以应星辉和应星耀一开始的改造就是冲着最大极限去的,因此他们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力都是全星际最强大的存在。 兄弟二人的身体被改造得很完美,可恰恰是因为太完美了,所以实力被削弱后的应墨和金泽居然一时半会儿对付不了应星辉和应星耀,这么多年来无数次的尝试也没能让他们完全夺舍成功。 可那些内阁大臣们却太不一样了,普通人的身体哪怕经过改造也无法承担应墨和金泽这种碾压级的精神力量,所以不过只是两个精神体,居然就完全对内阁大臣们所有人的躯体控制。 换而言之就是,他们所有人都被夺舍了。 基因改造使他们的身体和应墨、金泽的身体全部产生了链接,因此所有内阁大臣也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丧失了身体的使用权限。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应墨和金泽那个时段想使用谁的,不想使用谁的区别……以及,那些想反水倒戈回应星耀、应星辉两兄弟阵营的大臣们,并不愿意“出借”自己的身体和自愿献祭的区别。 夺舍后的□□因为无法承担这样的精神力量,加上基因实验室已经彻底报废,因此他们只能靠大量地食用人类的心脏来进行断裂的基因链修复。 林知白带着自己的团队昼夜不息地熬了几个月,终于在从应星辉他们给自己的实验体和潘冬行的身体里推导出了这一点惊人的发现。 这其中到底是怎样一个“吃啥补啥”的诡异逻辑应星辉他们虽然没来得及详细了解,但也足够所有人恶心很久了。 第96章 而这错综复杂的事件里唯一让穆辰有些心累的大概就是,潘冬行居然所有内阁大臣里面知晓一切真相之后还愿意让金泽或者应墨积极“夺舍”他的身体的唯一存在。 用他的话来说,这叫做“身体共享”。 潘冬行认为只有这样,应墨或者金泽才能早点占据那该死的怪物应星辉的身体,穆辰才能真正的醒悟过来自己之前爱上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而拥有了新身体的应墨或者金泽势必不会再惦记他的皮囊,按照潘冬行的逻辑思维来说这叫“双赢”。 可惜的是潘冬行忘记了,应墨和金泽之所以300年来都还是这副不人不鬼的流窜精神体的恐怖模样,就是因为他们把所有人都视作低端生物,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双赢。 潘冬行献祭自己的身体的时间远远早于后来这一切的发生,因此早早就出借了自己身体使用权的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被人强行夺舍的过程使那么的……痛苦,以及,他那原本就受了很多伤以至于变得有些残破不堪的身体其实根本就无法负荷那样强大的精神体在使用自己的身体去进行各种行动。 久而久之,就连基因实验室都无法彻底修复潘冬行身体内部断裂的基因的时候,他开始了不定期不同程度的狂化。 后来的一切,就是应星辉和穆辰看到了那样了。 穆辰看着吴悠这副被字面意义上使用得乱七八糟的身体忽然就想起了不久前他去探视的潘冬行。 那时的潘冬行的身体已经很衰败了,因为基因链撕裂,他看去真的有点不人不鬼的模样,看着骇人又可怜。 穆辰其实很想问问潘冬行变成现在这样还觉得值得吗? 可话到嘴边,他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因为无论潘冬行的答案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看着眼前毫不在乎地毁坏着别人身体的金泽忽然觉得出离的愤怒了起来。 金泽和应墨为了让自己能一直活下去,不惜在300年间四处作恶,毁掉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生活,他们明明这么想活,也明白活着到底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却依旧把别人的身体当作“耗材”,视他人的生命为草芥。 简直是岂有此理,不可饶恕。 “你是不是觉得,吴悠的这具身体毁了就毁了,没关系,你还有其他的身体可以用?”穆辰望着那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影一般的金泽冷声道。 金泽闻言终于像是才发现了现场有这么一号人物似的冲着对方微微一笑,明明他才是那个被应星辉一剑钉穿在原地的那个人,但他的语气里却尽是不可一世的高傲,仿佛他才是现场唯一的高位者:“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应星辉把剑往后狠狠一抽,破天的血箭随着他的动作喷涌迸射,而在下一个瞬间,金泽就借着吴悠的眼睛看到了令他震惊恐惧到永生难忘的画面。 只见那些“留在”自己府邸的内阁大臣们全部都被聚集在了一起,连日的夺舍和基因链锻炼已然把他们折磨得十分疲惫不堪,而在下一刻,毒气和子弹同时迸发,不过几秒之间,所有接受了基因改造的内阁大臣们就这么毫无声息地倒在了血泊了,再没了动静。 也许就连这些大臣们自己都没想到,他们吞噬了那么多的人命维持下来的躯体会倒在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地下牢房里。 一瞬间被撤掉了所有备选的感觉是什么样,但看金泽那狰狞到了极点的表情显然不是什么舒适的体验。 穆辰点了一下自己的通讯器,瞬间关闭了处决画面的实况转播。 演讲台下的民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疏散了。 而被逼到穷途末路的金泽则是冲着虚空大喊了一声:“应墨,你要躲到什么时候,现在还不愿意现身吗?!” 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号,应墨的精神体就这样裹挟着黑烟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金泽有而彻底放弃了吴悠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精神体脱出的一瞬间,吴悠那双塞满了怨毒的情绪的眼睛就彻底没了光辉。 可能就连吴悠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会像自己家里那个挣扎求生的吴语、小心翼翼的曾鸣,又或者是那些无数他连名字都不记得的、却为了弥补他断裂基因链而被他生吞了心脏的侍从们一样,就这么毫无尊严,没有选择地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裹挟在他这具身体里的强大怨念蒸腾而出,却又在扑向金泽精神体的瞬间化作了一股黑烟,随着应墨周身缠绕着的那些烟雾一起,做着无声且无用的撕咬。 直到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才明白应墨和金泽精神体周围缠绕的黑烟原来并不是什么反派人物出场自带的特效。 而是这300年间无数因为这两人送命的人们的怨念,终于浓稠到了实质化到肉眼可见的程度。 “你们真该死啊。” 应星辉冲着两人摇了摇头,眼底是毫无掩饰的厌恶。 也许是真的走到了穷途末路,又或者他们认为自己根本不该在这个时候输,因此应墨和金泽看向应星辉的眼神狠厉得可怕。 “小子,你真以为这样就能断掉我们的后路,让我们乖乖投降吗?” 应墨和金泽对视了一样,忽然抬手交握,接着高举过头,在他们从嘴里吟唱出了一段复杂且古老的音节之后,原本守卫在演讲台周围严阵以待的哨兵部队的所有队员全部齐刷刷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所有人都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嘴里甚至不受控制地闷哼出声。 不仅如此,就连应星辉和应星耀两人都有些莫名的恍惚。 他们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在响应着某种远古且本能的召唤,这源于血脉的号令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服从,不得不听命。 太古怪了。 穆辰和宁啸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不约而同的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果然,就在应星辉和应星耀愣神的期间,原本还满脸愤怒难堪的应墨和金泽忽然微微勾唇,冲着台下的哨兵部队大声号令道:“所有战士听命!” 随着号令发出的那一瞬间,原本还在痛苦挣扎的哨兵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仿佛就在这一刹那变成了没有思想的傀儡。 他们的眼神平直且没有温度,看上去就像一台台冷血到了极致的杀戮机器,也确实是冷血到了极致的杀戮机器。 “杀了他们。” 随着应墨和金泽的一声令下,那些原本代表着帝国最强悍的武装力量的哨兵纷纷扑向了应星辉、应星耀、宁啸和穆辰四人,开始了最为疯狂的围剿。 宁啸的战斗力是四人里面最弱的,而穆辰这些年的身体更是一直都没有恢复,应星辉和应星耀虽然没有被那段邪门到了极点的咒文控制,却也在这莫名其妙的咒术影响下恍惚到了极点,俨然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然而哪怕是这样,应星耀和应星辉却已然挡在了穆辰和宁啸身前,像是哪怕无法反抗,也要用自己的肉体凡胎为身后的爱人筑起一道安稳的高墙。 眼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穆辰决定铤而走险对应星辉进行一次强行的精神疏导,好唤醒对方的神智,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变成自己的精神体黑豹了。 怎么会这样? 穆辰双手握着枪,看着那些目光嗜血的哨兵们步步逼近,心绪翻涌着等待着他们必然要面对的宿命的降临。 作者有话说: 是的,一会儿还有一章,嘻嘻嘻嘻 第94章 终局 就在这时, 逼近的哨兵们忽然暴起,试图绕开应星辉和应星耀,扑向宁啸和穆辰。 “啪——”宁啸猛地一把抓住穆辰的手臂, 望着对方颤抖着喊道:“我知道了!!” 那些被隐瞒的事实, 被掩藏的过去, 和无法言说的秘密, 忽然在这一刻串联成了再明显不过的真相。 “我知道金泽和应墨是怎么控制星耀和星辉他们的了!我知道为什么只有帝国的哨兵和向导们的精神体是不可以独立分离出来的了!” “因为金泽和应墨一直在控制着他们部分的精神力,而那句我们听不懂的咒文就是控制一切的开关!” 在宁啸说话间, 应星辉猛地一甩头, 试图甩开缠绕在他大脑间的迷雾,在清醒的意识再次占领了高低的瞬间,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兄弟:“哥哥,醒醒!” 应星耀被应星辉这用了十足力气的一巴掌几乎扇懵了! 但好在这力气十足的一巴掌也让应星耀成功地夺回了自己的意识。 他瞬间清醒了过来,转头望向自己的弟弟问:“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应星辉挣扎着清醒过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宁啸说的话, 他一边抬着剑警惕戒备着蠢蠢欲动的哨兵军团, 一边用余光望向身后的穆辰和宁啸朗声问:“这个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我不知道, 我在想,给我一点时间!” 第97章 穆辰开口回答的瞬间,那些已经无限逼近四人的哨兵军团像是再也不能多等一秒似的狂怒嘶吼着扑向了他们。 “那你慢慢想,不用着急!” 应星辉抬剑迎战的时候, 还不忘回身安慰了一句穆辰和宁啸, 把两人安慰得一脸无奈。 应星耀到底还是稳重一些,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和宁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也一并跟着自己的兄弟迎向了全然失去神智的哨兵军团。 “呵, 不自量力。” 金泽和应墨看着应星辉、应星耀这兄弟两无异于螳臂挡车的行为冷笑了一声,金泽冲着哨兵们吹了个口哨, 又一次下令:“杀了宁啸和穆辰,应星辉和应星耀留活口!” “是!” 哨兵军团们闻言,在攻击的间隙还不忘齐齐领命回答。 可这一道命令却恰好让穆辰发现了一丝不寻常的端倪。 他仔细地在金泽和应墨之间观察了一番,忽然福至心灵的抓着宁啸的手臂低声和对方商量了起来。 宁啸听完穆辰的话也跟着抬起头来观察了一番,最后却还是冲着对方压低声音问:“你确定吗?” “我没法百分之百的确定,不过试一试就知道了!”穆辰说着,冲着宁啸点了点头:“你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别担心我。” 应星辉一行四人在调遣哨兵军队之前并没有预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出,为了保证这一次能彻底消灭应墨和金泽,他们调来的兵力可以用庞大来形容。 不过好在金泽刚才下令不能取应星耀和应星辉的性命,因此前来攻击的哨兵人数虽多,但因为有所顾忌,所以并没能给兄弟两带来太大的伤害。 可饶是如此,应星辉和应星耀身上肉眼可见的伤口也变得越来越多起来。 “星辉!”就在这时,穆辰突然走到应星辉身后朗声喊道:“12点钟方向,帮我掩护!” 穆辰并没有说清自己的详细意图,然而应星辉却选择无条件相信对方,他并没有再问对方到底要做什么,只是熟练的一手抬剑,一手掏枪,瞬间扫清了12点方向所有拦路的哨兵。 穆辰就这样顺着应星辉替自己开辟出来的一条奇袭而上,在应墨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他一把接过应星辉抛向他的“审判”抬手劈刺了下去! 而站在应星耀身后的宁啸则一瞬不瞬地盯着全场所有人的动向。 没有反应。 面对着穆辰的杀招,除了应墨在进行闪躲反攻之外,在场所有的哨兵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边在遭遇生死危机。 穆辰一击不中并不恋战,而是反手攻向了金泽! 金泽没想到穆辰的意图居然不是击杀应墨,瞬间有些慌神。 就在这时,感受到了金泽受到威胁的刹那原本前赴后继地在攻击几人的哨兵立刻齐齐回身,全部扑向了穆辰! 果然如此! 宁啸得到了推测中的答案,立刻冲着穆辰大喊:“穆辰!回来!” 穆辰一击金泽不中,并不恋战,立刻从原来的通路撤回。 然而去路已经被那些几近疯魔的哨兵彻底堵死,他们望向穆辰的眼神犹如一匹匹恶狼,又像是彻底疯狂的信徒,满心满眼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彻底消灭这个会威胁到他们唯一“神明”的敌人。 “穆辰!” 就算是应星辉此时也有些反应过来眼下是什么情况了,他冲着几乎要被哨兵淹没的穆辰嘶吼出声,用尽全力只为了冲到穆辰身边保护对方。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数以万计的哨兵几乎将穆辰围得密不透风,金泽之前下的击杀的命令,外加穆辰之前兵行险着的攻击的几重buff叠加下,在场的所有哨兵几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彻底疯狂! “星辉别管我!”穆辰并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正在受到威胁,反而冲着应星辉嘶吼大喊道:“想办法让金泽夺舍,然后争取身体的控制权,最后释放所有的精神体!” 金泽没想到穆辰居然这么快就弄清楚一切的来龙去脉,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从天而降的应星辉彻底撞进了对方的身体! “唔——” 被动夺舍他人的感觉其实十分奇怪,可金泽甚至来不及拒绝,就被这具十分契合自己的身体彻底的包裹了进去。 应星辉之前抗拒金泽的时候,对方无法强行占据他的身体,可他现在“欢迎”金泽的时候,对方也依旧无法拒绝。 身体被入侵的瞬间,时时刻刻记着自己使命的应星辉几乎瞬间就夺回了身体的主控权,然而在下一秒,因为夺舍所带来的记忆融合却让应星辉看到了金泽这300年间藏在心里的所有秘密,一切他们无法推测出来的真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出现在了应星辉的脑海中。 原来如此。 应星辉望着自己的双手,有些颤抖地笑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穆辰一直担心我走到这一步的原因。” 金泽虽然没法掌控应星辉的身体,却能在脑中与他对话。 听了应星辉的话,他也只是冷冷一笑:“是啊,所以现在你准备怎么办呢?” “你是要听从穆辰的命令,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还是就此和我共生,享用这无穷无尽的权力?” “星辉,你是我最满意的作品,是星银帝国里最闪耀的星辰,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与你共生,共享生命、权柄,以及所有的一切。” 应星辉听了,垂眸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战场,“可现在是白天,在白日里也会有星辰吗?” “星辰是一直存在的,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唯一的区别只是大家能不能看见罢了。”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那就好。” 应星辉微微一笑,手里的审判骤然调转,接着,就在穆辰惊骇万分的眼神中,他就这么把那柄长剑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噗嗤——” 像审判这样锋利的剑刺进身体明明不应该有任何的声音,可在场的所有人仿佛都听见那声让他们肝肠寸断的、长剑刺进心脏的声音。 “不要!——” “星辉!” “应星辉——” 金泽没有想到应星辉居然会如此的果决,如此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一时间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同一时间,所有疯狂到了极点的哨兵都停止了动作,就像是呆滞的木偶被定了身一般。 而应星辉则是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就这样跪倒在了人群之中。 “应星辉!” 离应星辉最近的穆辰不顾一切地狂奔过去,接住了对方软倒的身体。 应星辉那逐渐涣散的目光就这样撞进了穆辰那包含热泪的眼底,他张了张嘴,想和对方说些什么。 然而比语言先脱口而出的,是大量的血液。 心脏被利剑贯穿所带来的伤害超出所有人的想象,然而这已经是应星辉第二次经历这一切了。 应星辉那越发涣散的目光终究还是聚了焦,他的目光就这样落在的穆辰的身上。 轻而软,又包含着所有语言都无法描述的深情。 他强咽下了那翻涌而出的血沫,望着穆辰居然还努力地笑了笑:“我做得好吗?” 只是这一句话,穆辰就知道,对方什么都知道了。 应星辉是在全然哦知晓自己的命运的时候,毅然选择了现在的一切。 “你都知道了?” 穆辰依旧还是机械地问出了这句话,虽然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知道。” 应星辉一直都知道,又或者说,就算他之前不知道,也在和金泽身体融合的刹通过对方的记忆知晓了一切。 他知道一旦和金泽进行的精神融合,那结束这一切的方法唯有他带着金泽的精神体一起彻底身死。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穆辰一直回避这一切,为什么穆辰宁愿一个人担下所有的风险,也不愿告诉他应星辉所有的真相。 因为就连穆辰也不敢赌,当应星辉拥有了这样巨大力量,并且可以彻底反制金泽的时候,还能这么心甘情愿地献祭自己的生命。 可应星辉却做到了。 穆辰那么多的防备和担忧在这一刹那似乎彻底变成了笑话。 他几乎有些痛恨自己之前对应星辉的防范。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 如果早知会如此,那他一定,一定要…… “我做得好吗?” 应星辉再也没法把从身体深处呕出的鲜血咽回去,他就这样狼狈且执拗地看着穆辰,继续问道。 “我现在……足够、足够成为能站在一身边的那个人了吗?” 穆辰忽然愣住了,他发现原来应星辉是真的什么都不要。 他既不在乎权柄,也不在乎力量,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够真正地站在穆辰身边,成为穆辰可以依靠的战友。 原来应星辉一直说的都是真的。 第98章 万箭穿心所带来的痛苦都不能描述穆辰此时此刻的心疼。 后悔、悲伤以及重重情绪裹挟在一起,让穆辰再也支撑不住应星辉的身体,跟着一起跪倒了在地上。 “你做得很好,星辉。“ 穆辰眼底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地滚落了下来,他颤抖地抬起手来抚摸着应星辉越发冰冷的脸颊,“对不起,星辉,真的对不起,我不该……” “这、这就够了……穆辰,这就够了。” 应星辉望着穆辰,居然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他现在看上去狼狈极了,长剑穿胸,浑身浴血,整个人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和往日里总是霸气威严的摄政王的形象相差甚远,更和穆辰回归后见到的那个还是主君的应星辉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可哪怕是这样的应星辉却依旧很好看,好看得就像是全星际最耀眼的星辰,穆辰只是这样看着对方,就像是会被对方的光芒灼伤眼睛,忍不住又要落下泪来。 应星辉是真的无法再撑下去了。 他微微侧过头,轻轻在对方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吻。 “穆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怪你。” 他用尽全力抬起手来,轻轻捏了捏对方的脸颊,“我爱你。” 随着话音落下,应星辉的手也一并垂落了下去。 “星辉?应星辉!” 然而这还不是让穆辰最为惊惧的,因为他怀里那个浑身浴血的应星辉的身体居然就在他惊恐万状的凝视中开始逐渐透明了起来。 “……啊哦。” 全程站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应墨像是有些机关算尽之后的无可奈何似的地摇了摇头,“早就说了把最后的筹码压在应星辉这个小子身上实在是太过于冒险了,他就是不听啊……” “既然如此,没办法了。” 应墨说着,那缠绕着满满黑烟的身体也跟着一并变得透明了起来。 随着应墨精神体的消散,应星辉的身体也彻底地透明了起来。 穆辰猛地往前一扑,结果只能拥抱住了一阵握不住的星风。 消失了。 穆辰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双手,突然陷入了巨大的空茫。 那个前一刻还在自己怀里流血、慢慢失去的体温的爱人居然就这样彻底地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仿佛真的应了他的名字——星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穆辰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一路奋战到现在,机关算尽,背负骂名,赌上自己和朋友的性命,甚至不惜和应星辉离心,最后还是只得到这么一个结果。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穆辰双眼血红地看向了四周,那些随着金泽精神体消散也得到了释放的哨兵们只是茫然地望着他,而站在不远处的应星耀和宁啸则早已经泪流满面。 谁都没有想到。 应星辉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决绝凌厉得太多、太多了,他们三个费尽心思想要去保护的人,其实并不需要他们的保护。 不仅不需要,他们眼中的那个需要他们守护的弟弟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太多、太多。 强大到他们甚至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他就付出了自己的一切,也替他们挡下了或许会遭受到的一切伤害。 就在这时,站在周围的哨兵们却像是遭受了巨大的痛苦一般再次纷纷跪到在地。 不仅是那些哨兵,就连应星耀和宁啸以及穆辰都感觉到自己身体内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从他们的身体里分离出去。 穆辰在巨大的拉扯感中强撑着清明睁开了眼睛,终于明白了这一切的拉扯感来自于何处。 是精神体! 300多年来,那些因为金泽和应墨建立起的特殊通道而被一次次偷取着帝国所有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因为这两个精神体的消散而得到了彻底释放,也是因为如此,300年后这批帝国哨兵们以及在场的宁啸、穆辰、应星耀也终于迎来了精神体从身体里剥离出来的瞬间。 无数人看着那些从自己身体里分离出去的精神体,忽然有种久违又恍惚的感觉。 “原来你摸起来是这样的感觉。” 穆辰抬手揉了揉黑豹那不停地供着自己的头颅,微微一笑。 “那你还记得那只灰狼吗?” 穆辰望着黑豹的眼睛,低声问:“就是那只傻傻的、总喜欢去咬你耳朵的灰狼,我真的、真的不能失去他。” 黑豹像是能清晰体会到穆辰此时此刻的痛苦,喉咙里也跟着发出低低的呜咽。 心很痛,连带着全身的脏器也跟着一起疯狂地痛苦得叫嚣。 穆辰再也撑不住这样的巨大的痛苦躬起了身体,却被黑豹一口叼住脖颈往后拉了拉。 “喵呜——” 他下意识顺着黑豹的动作抬起头,茫然的视线甚至还没来得及聚焦,一只像小狗崽子一样的灰狼已经滚落在了穆辰的脚边。 “这是……?” 终于越过人群赶过来的宁啸和应星耀有些惊讶地望着那只灰狼崽子,眼底除了之前的痛苦和茫然,终于出现了一丝惊异的神色。 “这是应星辉的精神体!”穆辰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只灰狼,颤抖着手将那只灰狼崽子捞进了怀里。 “精神体在这里的话,星辉人呢?又变成婴儿了吗?” 应星耀觉得自己几乎要疯了,他顾不得其他,冲着周边的哨兵们大吼道:“所有人听命,给仔仔细细地搜,看现场有没有出现任何男婴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应星辉:活狗微噶 第95章 白日星辰 5个月后, 首都星 “穆辰大人,31区已经清理完毕,随时都可以回首都星了。” 穆辰穿着利落的军装站在31区的某个广场正中央, 闻言点了点头。 五个月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让人伤透了脑筋, 可得益于应星辉的果决, 因此战斗并没有大范围地展开, 然而应墨和金泽的出现,以及这两人被消灭后全帝国的哨兵和向导都经历了一次精神体和本体的分离, 着实让帝国上下所有人一时间都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好在对于这一切大家并不是全无准备, 尤其是宁啸手里掌握的武装力量更是一开始就知道正常的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本来就是和本体分离的。 因此在之后的疏导和镇压这件事情上大家都没有方寸大乱。 意外之喜大概就是应星耀之前曾经为之担忧的皇权也并没有旁落。 帝国的摄政王通过献祭自己换取了全帝国的安宁,就算有人不服应家的皇权,这个节骨眼也不会有人跳出来反对。 随着金泽和应墨的势力瞬间瓦解,曾经乱成一锅粥的31区也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新生。 一切都在变好,唯独只有应星辉。 他没有出现。 五个月前那只从天而降的灰狼精神体就像是应星辉留给穆辰最后一个礼物。 哪怕那天应星耀不顾一切地下令挖地三尺也要把应星辉找到, 并且这条铁令在过去五个月里也一直是帝国内部一切事物中最优先的任务。 可依旧没有人能找到应星辉。 很多人推测, 应星辉大概真的散成了星灰, 唯一留下的大概是他残存的精神力留下的精神体。 他们的推测并非空穴来风,因为那只小灰狼从出现的那天起,就一直是一副病恹恹的,非生非死的模样。 和穆辰那总是活力四射, 像是随意一巴掌就能把路人拍成碎片的黑豹不同的是, 灰狼崽子从现身那天起就一直出于一种昏睡的状态,哪怕穆辰日夜照顾着,也从来没有睁眼的时候,更别说像其他的精神体起来活动或者配合主人执行任务了。 可穆辰还是不愿意相信应星辉已经…… 他抬手抹了把脸, 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清醒一点。 从巢星回来时的穆辰身体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强弩之末,连走路都困难, 甚至还需要坐轮椅代步,可自从和应星辉生活在一起之后,对方那些不动声色地照顾却让穆辰的身体逐渐恢复到了一个可以算得上是健康的水平。 明明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一年的时间,明明那时的应星辉对穆辰还有很多的误会。 可当时的自己做了什么呢? 穆辰回想起和应星辉重逢后的一切,忽然有些无比痛恨起了自己。 面对应星辉的照顾,面对应星辉一次次的示好,面对对方几乎带着哀求意味的“试探”,他选择了无视、冷漠,回避不答。 因为那时候的穆辰一直以为,如果在终局的战争中注定要有人牺牲的话,那个人一定会是自己。 他曾经自大地认为自己一定能保护得了应星辉,可到头来,却是应星辉救了所有人。 一次又一次。 穆辰还记得他第一次得知帝国的基因改造计划时内心的震惊与无力。 第99章 他几乎不敢去细想,这个他誓死效力的国家原来在过去的300年里都是侍奉着同一个王。 可更让穆辰心惊的是,根据秘密记载,这300年里其实不乏有人反抗过应墨和金泽,可他们却又都在被和金泽应墨共享了身体之后放弃了挣扎。 到底是精神力太弱无法反抗,还是拥有了金泽和应墨辅助之后的人生太过于美妙以至于他们不愿反抗,穆辰不敢再去细想。 尤其是穆辰在得知应星辉在少年时的精神力就已然强过了金泽和应墨之后,他更是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恐惧什么呢? 大概就是应星辉在知晓了一切的真相,又在得到了金泽或者应墨的加持后,会彻底倒戈,就像他的“祖先”那样。 所以他和宁啸就这么默契地建立起了一个攻守联盟,随着应星耀和金泽、应墨一次次的交锋,他最终也知晓了这个惊天的秘密。 至此,属于他们三人的秘密合作队伍就此形成。 从那时起,三人就无比清楚地明白,他们一直以来要保护和要防备,都是同一个人——应星辉。 作为应星辉的兄长和恋人,他们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应该要好好护着他,不让他再多受一丝伤害,可他们又确实不敢去赌人性。 因为这是一次关乎在所有人存亡的斗争,任何的失误和心软,都可能导致毁灭性的结果。 所以他们从知道了真相的那一刻就开始选择了隐瞒。 穆辰望着不过才短短三个月里,就被收拾得焕然一新的31区,忽然有些害怕。 他害怕应星辉会恨自己。 虽然他现在说这些像是都太迟了。 他不敢去赌应星辉的那颗心,却一直不愿意相信对方早就把那颗心掏出来,捧到了他的面前。 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去接受罢了。 一股从内心发出的疲惫和自我厌弃瞬间袭来,让穆辰一时间居然有些站立不稳。 “大人!” 跟着穆辰一起来31区的凌霄刚完成任务回来,就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他一把扶住穆辰软倒的身体,一边很着急地拍下通讯器,却在通讯电话即将拨出去的瞬间被恢复意识的穆辰一把拦住:“别声张,我只是有些累了,回首都星休息一下就好。” 凌霄观察了下穆辰的脸色,又回忆了一下对方最近有没有受什么伤,然后觉得对方说得应该没错。 可谁都没想到的是,穆辰这一休息,居然就昏睡了整整一礼拜。 林知白站在应星辉寝宫的卧室里看着沉睡的穆辰叹了口气,这才冲着刚才结束内阁会议就匆匆赶过来的应星耀和宁啸摇了摇头,第n次说出了同样的一番话:“身体没问题,真的没问题,就是之前受太多伤之后体质有些虚弱,但真和他昏睡不醒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那现在怎么办?”宁啸站在一旁看着昏睡不醒的穆辰,心里七上八下慌得厉害。 林知白已经连轴转了不知道多久,尤其是精神体分离开始之后更是忙得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闻言她只能继续叹气摇头:“不知道,穆辰现在的昏睡更类似于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只能看他什么时候愿意醒来了。” 谁都不知道是,穆辰从31区回来之后就开始做起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的应星辉有很好地长大,没有接受过基因改造,也没有金泽、应墨那些阴魂不散的精神体的纠缠。 他成长的道路上一直享受着来自父母兄弟最纯粹的爱。 然后他和应星辉相遇了。 那是一个阳光极为灿烂的午后,花园里鲜花盛开,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喷泉里的水溅落回水池的瞬间发出清越的响,一切都像是最好的时候。 应星辉就在那没好得不成样子的画面里走了出来。 “你来了。” 这是应星辉对穆辰说的第一句话。 之前的穆辰虽然全程旁观着应星辉的成长过程,但更像是一种透明的幽灵状态。 而现在的应星辉却像是能看见自己一样。 穆辰一时间有些哽咽,他甚至有些不敢回答,怕只要一说话,就击破这美好的幻境。 “为什么不说话?穆辰,你不认识我了吗?” 应星辉冲着穆辰促狭又亲昵地挤了挤眼睛,接着伸出了手,那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穆辰实在是太想念应星辉了,他当然没有办法抵挡这样的诱惑。 他几乎是颤抖着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对方的掌心,接着超乎寻常的灼热感瞬间从对方的皮肤传到了他的手上。 穆辰惊恐万状地抬起了头,发现原本还一派祥和的世界瞬间坍塌变成了到处都是火焰狼烟的战争废墟。 这里不像是皇子的寝宫,倒像是之前的应星辉的精神域! “星辉?!应星辉!!” 掌心的温度实在是太过于灼热,穆辰已经有种被烫伤的错觉,可他却没有松开对方,反而更加用力地拽紧了对方那只想要逃脱的手掌。 不过眨眼之间,原本丰神俊朗的人也瞬间变了模样,应星辉的身上开始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胸口和领口更是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褐色血迹,连带着之前英俊白皙,一看就没有受过什么风霜的脸庞也变得伤痕累累,那带着伤的嘴角更是残存着刺眼的血痕。 “哪怕我是这样的应星辉,你也要我吗?” “我要!星辉,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我都要!” “真的吗?” “真的!星辉!求求你,留下来,不要离开我!真的,求求你。” 天地间骤然刮起了一阵飓风,像是要将这个虚幻的世界彻底地摧毁,任凭穆辰如何哀求,用尽全力去拉扯挽留,应星辉却还是被那阵无法用人力抗衡的飓风卷走了。 眼看应星辉的身影要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穆辰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跟着应星辉一起跳进了那未知的深渊。 应星辉没想到穆辰居然会疯成这样,他在风眼中几乎算得上是慌乱地张开双臂,最终还是把人牢牢地抱进了怀里。 “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穆辰笑着抱紧了应星辉,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全世界的光都聚在了这里,他望着眼前狼狈不堪失而复得的爱人,满足地叹了口,把脸埋进了对方胸口:“我只知道,星辰本来就是要在一起的,他们永不分离。” 应星辉没有再说话,而是反手用力地抱紧了穆辰,两人在风中以极快的速度坠向了地面。 “啊——” 伴随着巨大的失重感,穆辰一脚踏空,从应星辉寝宫卧室的床上醒来,惊魂未定的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平复心跳就被眼前的身影惊得说不出话来。 是应星辉。 应星辉的头发全白了,可他的外貌还是年轻人的样子,反而显得更加的英俊,还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妖冶。 看着穆辰呆愣在床上一言不发的样子,他嘴角噙着坏笑冲着对方挑了挑眉:“怎么了?嫌弃我啊?不是说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喜欢的吗?怎么……唔……” 应星辉的话没说话,就被从床上扑过来的穆辰抱了个满怀,他被动地接受了穆辰那疾风暴雨般的吻,直到两人胸腔里的氧气终于要消耗殆尽的时候,穆辰才终于意犹未尽地稍稍移开了自己的唇。 “谢谢你,星辉,谢谢你。” 穆辰颤抖着把应星辉用力再抱紧了一些,终于不受控制地将头埋进了对方的颈窝,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窗外白日绚烂,而这个世界上专属于他的星辰,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白日星辰》的正文写到这里就算结束了,明天开始更新番外,谢谢大家的支持与喜爱。 最开始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是因为去年夏天的某个晚上做了一个梦,然后就梦到了穆辰和应星辉,还有星耀、宁啸这四个好兄弟,巨大的飞船穿梭在紫色的星云里,让那个晚上的梦境变得十分震撼且梦幻,一开始只是想写个简单的哨向小故事,可是真正开始动笔之后故事构架越来越复杂 o.o 因为之前的写作计划安排得不是那么合理,所以这本也和之前开坑的文一样出现了断更的情况,抱歉影响到了大家的阅读体验,以后会努力改正。 再次感谢我尊贵的读者朋友们的喜爱与陪伴,祝大家新年快乐,平安健康,万事胜意,爱你们噢(づ ̄ 3 ̄)づ抱住狂亲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