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握瑜(双胞胎男主夹心饼干)》 第一章双生 第一章 双生 永安十七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腊月里落了第一场雪时,坤宁宫传出消息——皇后娘娘要生了。 彼时皇帝正在宣政殿听政,闻言立刻起身,连朝服都来不及换,便大步流星地往坤宁宫去。身后一众朝臣跪送,为首的老宰相抬起头,望着那道明黄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坤宁宫灯火通明。 皇后难产。产房里的动静断断续续响了四个时辰。太医和稳婆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凝重。皇帝立在廊下,肩上落满了雪,却像浑然不觉。他登基十余年,与皇后情深意笃,后宫形同虚设,只有她一人。如今皇后产子,他比任何人都要紧张。 “陛下,雪大了,进屋等吧。”内侍总管李忠躬身道。 皇帝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望着产房的方向。 直到亥时三刻。 一声婴啼划破长夜,紧接着,又是一声。 两道啼哭,一先一后,尖锐而嘹亮,像是要用这第一声哭喊向世间宣告自己的到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双生。 公公李忠的脸色变了一变,下意识去看皇帝。皇帝的脸上却只有喜色,抬步就要往里走。正在此时,钦天监正使匆匆赶来,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陛下!” 皇帝停下脚步。 钦天监正使的声音在寒风中微微发颤,“臣夜观天象,今日双星降世,同现于紫微垣,若都是皇子,则主兄弟相残、动摇国本——” 话音未落,廊下已是一片死寂。 老钦天监跪在雪地里,花白的胡须上沾满了雪沫,声音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双生帝王家,一去一子还。” 这是古训。 双生子,在寻常百姓家是喜事,在天家却是祸根。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血脉,一样的尊贵,日后长大,难免相互觊觎争夺大位。要么过继远宗,从此天各一方;要么…… 皇帝的目光沉了下去。 正在此时,产房门开了。稳婆抱着两个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跪倒在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诞下龙凤双胎,皇子为长,公主为幼,母子均安!” 龙凤双胎? 皇帝喜上眉梢。 稳婆低着头,把两个襁褓往前送了送。右边的那个哭声嘹亮,手脚乱蹬,左边的那个却安安静静,只偶尔哼唧两声。 皇帝低头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他的声音在风雪中稳稳落下,“传朕旨意,皇后诞下龙凤双胎。朕心甚慰,着即大赦天下,普天同庆,龙凤呈祥。” 龙凤呈祥。 双星降世的预言,被这轻飘飘的四个字揭了过去。钦天监正使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皇帝已经发话,这就是定论。 所有人都在叩头谢恩,恭贺陛下喜得龙凤。 没有人注意到,稳婆退下时,脚步微微发颤。 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被称作“公主”的襁褓里,小小的婴孩停止哭闹后睁着眼,和旁边的兄长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面容。 产房里还弥漫着血腥气,皇后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汗珠未干。她看着稳婆把两个孩子抱到跟前,看着她把那个安静些的婴孩放进蓝色的襁褓里。 “娘娘,”稳婆的声音压得极低,“老奴已经吩咐下去了,今日接生近身的那两人,老奴会一一打点。只说是一男一女,再不会有旁人知道。”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两个孩子。 这稳婆本就是她的亲信,她自然十分信得过她。 一模一样的两张小脸,都皱巴巴的,都闭着眼。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右边那个婴孩的额头。 这是我的孩子。她在心里说。 我十月怀胎,拼死生下的孩子。 为娘一定会护你们一世周全。 腊月的雪还在落,坤宁宫的炭火烧得正旺。两个婴孩并排躺在摇篮里,都睡着了。 第二章抓阄 第二章 抓阄 抓阄那日,皇帝来了坤宁宫。 两个孩子刚满周岁,并排坐在铺了锦褥的榻上。左边那个坐得端正些,眼神清亮,已经开始学着打量四周;右边那个却歪着身子,一只手抓着左边那个的袖子,不肯撒手。 “承瑾,”皇后指着左边的孩子,又指着右边的,“承瑜。” 皇帝点了点头。 侍端上托盘,上面摆了笔墨纸砚、金印、小弓、算筹、胭脂盒、琼瑶…… 男儿用的,女儿家用的,都摆在一处,琳琅满目。 两个孩子都睁大了眼睛。 萧承瑾最先动了。他看了看那些东西,伸出手,稳稳当当地抓向那方小小的金印。那是太子用的印,已经刻好了他的名字。 满屋的人都露出笑意。 就在此时,萧承瑜也动了。 他不抓别的,偏偏也伸手去抓那方金印。萧承瑾已经握在手里,他便去夺。两只小小的手攥着同一方金印,谁也不肯松。 “嗯!”萧承瑾还不会说话,但那语气已经带了几分不满。 萧承瑜不松,反而攥得更紧。 下一刻,萧承瑾另一只手推了过去。萧承瑜被推得往后一仰,却还不肯撒手,嘴里“啊啊”地叫着。 然而他跌倒后看到身旁那块琼瑶,便被吸引,抓了起来,不再与萧承瑾争夺金印。 可此时的萧承瑾看到后,却丢下了金印来抢萧承瑜手中的琼瑶。 萧承瑜不给,他竟扑上去就要咬。 两个小小的婴孩扭打在一处。 宫女们慌了,又不敢上前,怕伤到任何一个。皇后连忙起身,一手一个把他们分开。萧承瑜被拉开时还在瞪着萧承瑾,萧承瑾被拉开时眼眶已经红了,却硬是没有哭,只是死死盯着萧承瑜手里的琼瑶。 “这孩子,”皇后无奈地摇头,“你都选好了怎么又变了主意,要去抢弟弟的东西?” 皇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声。 “幸好啊,”他说,“幸好不是两位皇子。” 皇后抬头看他。 皇帝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的脸上,意味深长:“不然,以后手里争的便是天下,朕背后的这把龙椅了。” 皇后的心猛地一跳。 她低下头,把萧承瑜往怀里搂了搂,轻声说:“陛下说的是。龙凤呈祥,是上天赐给咱们的福气。” 萧承瑜手里死死捏住那块琼瑶,不肯撒手。 萧承瑾被宫女抱到另一边,在宫女怀里挣了挣,也不肯罢休。 皇帝看着这两个孩子,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没有再说什么。 皇后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 五年过去。 皇子和“公主”长到了六岁。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没有束发,都是一样的披散着头发,一样的玉雪可爱。若是不看衣裳,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细看还是有分别的。 萧承瑜的左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红痣,针尖大小,像是点了一滴朱砂,倒给他添了几分秀气,让那张和萧承瑾一模一样的脸,莫名多了一丝女儿家的娇柔。 此刻,两人正在殿内追逐打闹。 萧承瑾手里攥着一个玉佩,是昨日皇帝赏的。萧承瑜追在他身后,伸着手:“给我看看!” “不给。”萧承瑾把玉佩举高,往后退了一步,“你昨天把我的蛐蛐放走了,我还没跟你算账。” “那蛐蛐叫了一夜,吵得我睡不着。”萧承瑜理直气壮,“我是替你放生的。” “你——”萧承瑾气结。 萧承瑜趁他分神,一把扑上去,伸手就去抢。两个人在榻上滚作一团,一个护着玉佩,一个非要看,谁也不肯让谁。 “萧承瑜!”萧承瑾被他压在下面,涨红了脸。 “萧承瑾!”萧承瑜学着他的语气,笑嘻嘻地回了一句,手上却没停。 正在此时,殿门开了。 “承瑾,承瑜,快快过来。”皇后站在门口,妆容齐整,一身华服,显然是正要出门的样子。她对两个孩子招了招手:“今日要去奉天殿给你们父皇祝寿,别误了时辰。” 两位宫女上前,把还扭在一处的兄弟俩分开,带到皇后左右两边。 萧承瑾理了理衣裳,把那块玉佩系在腰间,抿着唇,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萧承瑜却还在回头看他,做了个鬼脸。 皇后低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替承瑜拢了拢鬓边的碎发。 那颗小红痣露出来,衬着他白皙的肤色,真像个标致的小姑娘。 ———————————— 奉天殿上,觥筹交错。 今日是皇帝万寿,百官朝贺,宴席摆了整整一百桌。丝竹声声,歌舞升平,满殿都是欢声笑语。 华家的席面设在东侧。 华家世代忠良。华梁当年助先帝打下江山,又作为宰相辅佐当今圣上二十载,如今致仕养老。他的儿子华全接任宰相之位,继续辅佐皇帝。华全的儿子华扬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如今已是手握重兵的少年将军,还刚打了一场胜仗。 三代忠烈,满门朱紫。 今日华全带着幼女赴宴。那孩子两岁,刚出生就失了母亲。她窝在父亲怀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皇帝看见她,笑着招了招手。 “华卿,把你的小丫头抱过来。” 华全应声起身,抱过女儿,走到御前,跪了下去。 “臣华全,携小女华瑶叩见陛下。” 华瑶被父亲抱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歪着头看皇帝,看得目不转睛。 皇帝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这孩子生得好,”他说,“粉雕玉琢的,像年画上的娃娃。” 皇后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笑了:“臣妾瞧着也喜欢。” 皇帝沉吟片刻,忽然道:“传朕旨意,封华全之女华瑶为玲珑郡主,赐金锁一副,玉如意一对,锦缎十匹。” 满殿皆惊。 一个两岁的小女娃,竟然封了郡主? 华全连忙叩头谢恩:“臣替小女谢陛下隆恩!” “起来起来。”皇帝摆摆手,笑道,“朕是看她可人疼,给她个名头,日后也好常进宫来玩。” 皇后已经忍不住招了招手:“来,让本宫瞧瞧。” 华全把女儿往前送了送。那小女娃被放到皇后跟前,也不怕生,抬头看着皇后,口齿不清地叫了一声:“皇……娘娘。” 皇后喜爱得紧,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膝上。 “这孩子真乖,”皇后摸了摸她细软的头发,她可太想要一个真女儿了。 她身后的那两个孩子也在看这个小女娃。 萧承瑾站在皇后左手边,萧承瑜站在右手边。他们都在看那个被母后抱在膝上的小姑娘,她穿着一身簇新的小红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萧承瑾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蛋。 软软的,暖暖的。 萧承瑜也从另一边也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另一边脸蛋。 一人摸左,一人摸右。 那小女娃被两个小哥哥同时摸脸,愣了一下,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皇帝看着这情形,会心一笑。 “华卿,”他说,“朕今日高兴,索性再添一桩喜事。” 华全垂首:“请陛下明示。” 皇帝看了看承瑾,又看了看那个小女娃,笑道:“你这丫头生得可人,朕瞧着和承瑾倒也般配。待她长大,便和承瑾成婚吧,朕今日就给他们定下这桩娃娃亲。” 满殿又是一静,皇上对华家的偏宠大家一目了然。 华全抬起头,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自己那个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儿,笑着叩首:“臣,替小女谢陛下隆恩。” 皇后抱着那小女娃,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下意识地看了萧承瑜一眼。 萧承瑜正看着那个小女娃,又看看萧承瑾,不知道在想什么。 ———————————— 宴席是大人的。 散宴之后,才是小孩子的时辰。 皇帝和华全还有事情要谈,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萧承瑾和萧承瑜跟在后面,眼睛却都盯着华全牵着的那个小小身影。 华瑶被父亲牵着手,迈着小短腿,一摇一晃地走着,头上的小揪揪也跟着一晃一晃。 华全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低头看了看女儿,又回头看了看皇子和公主,不由笑了。 他松开手,对女儿说:“去吧,和两位小殿下玩一会儿。爹爹和陛下说完事就来接你,不要走远。” 华瑶仰头看他,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华全一走,两个孩子立刻围了上来。 萧承瑾先伸出手,牵住她的左手。 萧承瑜也不甘落后,牵住她的右手。 “走吧,我带你去看花。” “我带你去看锦鲤。” 一个要往左,一个要往右。 华瑶站在中间,被两只手牵着,往左边看看,又往右边看看,小脸上满是疑惑。 “这边。” “这边!”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不肯让。 然后,他们同时向中间靠了一步。 一左一右,将她围在了中间。 华瑶被他俩夹在当中,仰着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第三章对诗 第三章 对诗 只是没想到,十年之后,她还是被俩人围在中间。 华瑶站在学堂的门口,看着左右两个已经比她高出一大截的两人,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 左手边是准太子萧承瑾,右手边是“公主”萧承瑜。两人都盯着她,一个目光温润,一个似笑非笑,把她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她从小和他们一起读书写字,太傅今日讲完课,留了一道功课,给两句残诗补字。本来各自回去写便是,可这两人偏要在太傅走后争论起来。 “我说用‘洒’字好。”萧承瑜的手指按在纸上,“月影洒池鱼惊荷,月影洒入,有倾泻之感,方显月色之皎洁。” 萧承瑾摇头:“洒字太鲁莽,少了些韵味。用‘映’字,月影映池鱼惊荷,一字双关,既写月又写影,岂不妙?” “‘洒’字灵动。” “‘映’字含蓄。” “你那是故作高深。” “你那是平铺直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争到酣处,不约而同地转向中间那个人。 “玲珑,你说说。”萧承瑾看着她,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几分期待。他是她的未来夫婿,她应当会向着他吧? “瑶瑶,你评评理。”萧承瑜微微歪头,嘴角噙着笑。他是她的闺中好友,十年相伴,亲密无间。连宫里的宫女们都知道,玲珑郡主每次进宫,必定是和公主殿下同吃同住,形影不离。 两个人隔着华瑶,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谁。 华瑶站在中间,左边是萧承瑾的声音,右边是萧承瑜的声音,像两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嗡。 她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她再也不是从前的乖良女娃,如今的她娇蛮初显,脾气见长,一手一个,把他们推开:“吵死了!” 萧承瑾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萧承瑜也被她推得身形一晃。两人都被她推得往后仰了仰,怔住了。 “我又不是判官,你们争什么争?明日太傅说了才算!”华瑶皱着眉头,叉着腰,仰着头,一脸不耐烦,“叽里呱啦的,一个洒一个映,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若是我,我就用‘照’,月影照池鱼惊荷。” 她说完,扬起下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萧承瑾愣住了。 萧承瑜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照这个字,也未免太直白了。 可看着华瑶理直气壮的小模样,谁也不敢说不好。 “照”字,再直白不过,直白到近乎笨拙。比起他们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洒”和“映”,这个字简直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可她说得那样理直气壮,倒让他们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华瑶见他们不说话,以为是被自己镇住了,得意地哼了一声。 萧承瑾看着她那张扬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明明比他们矮了一个头,明明还是个小姑娘,偏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子,能把“不讲理”三个字演绎得这样鲜活可爱。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手抬到一半,又顿住了。 男女有别。他们虽有婚约,到底还未成婚。他若太过亲近,落在旁人眼里,对她的名声不好。 萧承瑾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收了回去,只温和地笑了笑:“好,你的最好。” 萧承瑜却没有这些顾忌。 他一把揽住华瑶的肩膀,低头凑近她耳边,笑道:“瑶瑶,你若用这个字,明日太傅那里有你一场硬仗。” 华瑶被他呵出的热气弄得痒痒,偏头躲了躲,却没挣开他的手。她从小和他一起长大,都是女子,习惯了这样的亲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我们打赌好了……”她嘀咕道。 萧承瑜笑出声来,松开手,替她理了理被自己弄乱的衣领。 萧承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眸光微微一暗。 华瑶却已经挽住萧承瑜的手臂,对萧承瑾挥了挥手:“我要与承瑜去御花园赏花了,太子殿下自便吧。” 萧承瑾微微蹙眉:“早些回来用晚膳,莫要玩得太晚。” “知道啦知道啦。”华瑶随口应着,拉着萧承瑜就走。 萧承瑾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华瑶挽着萧承瑜的手臂,走得蹦蹦跳跳,萧承瑜微微侧着头,不知在和她说什么。 他看着那道穿着裙装的身影,忽然有些羡慕。 ———————————— 御花园的角楼。 华瑶拉着萧承瑜爬上石阶,一路跑到城墙边,才停下来。 “到了到了!”她松开手,趴在城墙上,探头往下看。 萧承瑜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去。 城墙下是一片演武场。此刻正是午后,有几个少年在校场上习武,赤裸着上身,正在练箭。带头那个约莫十四五岁,身姿挺拔,拉弓时肩背的线条绷紧,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萧承瑜收回目光,看向华瑶。 华瑶正盯着那个少年,眼睛发亮,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兴奋。 “不是说要去赏花吗?”萧承瑜问。 华瑶这才回过神来,冲他狡黠一笑:“那当然是骗萧承瑾的!不这样说,他要是知道我来做这些,还不得告状?” 萧承瑜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华瑶又趴回城墙上,托着腮往下看。那个少年已经开始练剑了,剑势凌厉,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 “他叫周廷,是周将军的次子。”华瑶小声说,“今年十四岁,比我大两岁。听说他七岁就开始习武,十一岁就能拉开一石弓。你看他那身板,多硬朗。”她捧着脸,像是品到什么甜头。 萧承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周廷确实生得不错。剑眉星目,轮廓硬朗,一身少年人的英气。练剑时神情专注,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和那些养在深宫的文弱少年截然不同。 “你喜欢这样的?”萧承瑜问。 华瑶没有回答,脸上却飞起一抹红晕。 萧承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你与承瑾有婚约的。”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华瑶转过头看他,不满地撇了撇嘴:“那还早着呢!况且我父亲说了,若是我不喜欢萧承瑾,他便求皇上废了这婚事。” 萧承瑜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着她,沉默片刻,才问:“那你喜欢他吗?” 华瑶一愣,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她别过头去,不肯看他,声音却有些发飘:“谁喜欢他啊!书呆子一个,弱不禁风。我喜欢这样的。” 她伸手指了指城墙下的周廷。 萧承瑜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把这张脸、这个名字,悄悄记在了心里。 华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兀自看着下面,絮絮叨叨地说着周廷的事。说他箭术有多好,说他上个月在校场上赢了比他大三岁的对手,说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萧承瑜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风吹过城楼,吹起他的裙摆,拂动他鬓边的碎发。那颗左眼角下的小小红痣,在日光里像是一滴凝固的胭脂。 他看着华瑶,看着她因为谈论别人而闪闪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 第二日,太傅的课上。 三个人的诗作被呈了上去。太傅一张一张地看,看到最后一张时,捻着胡须笑了。 “这一首,用得最妙。” 他举起那张纸,上面是华瑶的字迹,歪歪扭扭的,还带着几分稚气。 “‘月影照池鱼惊荷’——一个‘照’字,白描直叙,不加雕琢,反倒把月色之皎洁、鱼动之惊惶,都写活了。这是返璞归真,是大巧若拙。” 太傅看向华瑶,眼中满是赞许:“郡主小小年纪,能有这等见识,难得。” 华瑶坐在下首,闻言扬起下巴,得意地看了萧承瑾和萧承瑜一眼。 萧承瑾失笑,微微摇头,眼中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纵容。 萧承瑜对上她的目光,笑得失语。 “你们俩,”太傅又转向他们,“一个洒,一个映,倒也不是不好,只是太过雕琢,反失了本真。往后要多向郡主学学,少些花哨,多些质朴。” 萧承瑾拱手应是。 萧承瑜也敛衽行礼。 太傅还在说着什么,华瑶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只是得意地想,昨日的争论,到底还是她赢了。 第四章看书 第四章 看书 东宫书房里,灯烛燃着。 萧承瑾与萧承瑜对坐,一人面前一盏茶。茶烟袅袅,隔着那层薄雾,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相对而望。 萧承瑾抬手,替对面的萧承瑜斟了杯茶。 “昨日她与你去了哪儿?说了什么?” 他问得随意,像是随口一问。但萧承瑜知道,这不是随口。这是他和他之间,多年来心照不宣的规矩——他就像是萧承瑾的眼线,华瑶的事,他们都共享着。 萧承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一五一十道来。 “去了御花园角楼,看人练武。” 萧承瑾眉头微动:“看谁?” “武部侍郎的幼子,周廷。”萧承瑜垂着眼,像是在回忆,“她趴在城墙上看了小半个时辰,眼睛都舍不得眨。” 萧承瑾的眉头皱了起来。 萧承瑜继续道:“她倒是很馋那人的身子。” 萧承瑾的眉心拧得更紧,却没有打断。 萧承瑜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平平地往下说:“我提醒她,是与你定了亲的,她说——” 他顿了顿。 萧承瑾的指尖微微一紧:“她说什么?” “她说……”萧承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不喜欢你,长大后要华相求父皇废了这婚事。” “啪。” 萧承瑾手里的茶杯,突然碎了。 茶水混着血水淌下来,顺着指缝滴落。他却像浑然不觉,只是盯着萧承瑜,声音沉得发哑:“她还说什么?” 萧承瑜看着他的手,目光在那血迹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他往后靠了靠,作壁上观,悠哉悠哉地端起茶杯,轻轻吹着茶沫,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顺便再求父皇赐婚她与那武部侍郎之子。”他添油加醋。 “闭嘴!”萧承瑾霍然起身,茶杯的碎片扎进掌心,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萧承瑜坐在原地,抬起头看他。灯烛的光映在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照出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想做什么?”萧承瑜问。 萧承瑾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血珠顺着指节滑落,滴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良久,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今夜你留在我这里吧。” 萧承瑜挑了挑眉,听懂了。 他们经常互换身份。小时候是为了好玩,长大些是为了替对方应付不想去的场合。萧承瑾扮过他去陪皇后礼佛,他扮过萧承瑾去应付武场的考校。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换上对方的衣裳,连贴身的内侍都认不出来。 但这么晚互换,还是头一回。 萧承瑜没问为什么。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屏风后面。 片刻后,两人从屏风两侧走出来,已经交换了衣裳。萧承瑾穿着那身月白色的裙装,头发简单束在背后。萧承瑜穿着太子的玄色常服,头发披散着下来。 萧承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推门走了出去。 萧承瑜站在窗前,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 公主寝宫的偏殿里,灯还亮着。一般上学堂的时候,华瑶都睡在公主寝宫的偏殿里。 华瑶趴在床上,捧着一本书,看得脸红心跳。 这是她托人从宫外带进来的。上次让萧承瑜帮忙,被他拒绝了,说什么“这些书不适合你看”。她只好另找门路,好不容易才弄到一本。 书皮包得严严实实,翻开里头,却是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写得比《西厢》还露骨些,有几处看得她耳根发烫,却又忍不住翻来覆去地看。 正看到要紧处,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瑶瑶,我可以进来吗?” 萧承瑾和萧承瑜两人还未变声的声音十分相似,她一般只能依靠他们叫自己的名字分别是谁。 听这称呼,是萧承瑜? 华瑶一愣,手忙脚乱地把书塞进枕头底下,拉起被子盖好,才清了清嗓子:“进来吧。” 门推开了。 “萧承瑜”走了进来。 华瑶看了一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和“萧承瑜”从小一起长大,他夜里来找她说话也是常有的事。只是今日怎么这样晚? “萧承瑜”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她,“怎么今日睡得这样早?” 华瑶不答,只问:“你找我何事?” “萧承瑜”顿了顿,才说:“无事,只是想来与你聊聊天。” 华瑶眨了眨眼:“聊什么?” “萧承瑜”看着她,忽然问:“接着聊聊周廷?” 华瑶心里一惊,猛地抬起头看他,警惕地眯起眼睛:“你不会也喜欢上他了吧?!” “萧承瑜”听到“喜欢”二字,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话。 “他长得如此黑,”他说,语气淡淡的,“长大了定是个莽夫。” 华瑶听着,放下心来,又躺了回去。 她心里还惦记着那本书里的情节,正看到男女主角月下相会,也不知后面如何了。她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行,那明日吧,明日再聊。” “萧承瑜”却没有走,他反而往前倾了倾身,一只手撑在枕头上,低头看她:“瑶瑶是在赶我吗?” 华瑶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正要说话,却见他眉头动了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硌到了手。 “萧承瑜”低头,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书来。 华瑶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抢:“还我!” “萧承瑜”把手举高。他人高臂长,华瑶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书翻开。 “瑶瑶如此用功,就寝前还在看书?”他低头看了一眼书页,声音忽然顿住了。 烛光下,他的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月移花影动,疑是玉人来……两相拥吻,不觉衣衫褪去……”他读了两句,声音便哑了下来,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华瑶的脸已经红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上回让你托人帮我带,你不答应。我现在自己拿到了,你可休想借!” “萧承瑜”把书合上,塞进自己怀里,然后拉过被子,把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这书我先替你保管,”他说,声音还有些发哑,“你早早睡觉,明日还有太傅的问答,你温习好了么?” 说到这个,华瑶立刻泄了气。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明日你得帮我。” “萧承瑜”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神色温软。他伸出手,把她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后颈上,轻轻蹭了蹭,“……好。”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华瑶被他抱得有些不自在,挣了挣:“你今日怎么了?” 平日里两人有时也会一起睡,但是他从未这样抱过自己。虽然都为女子,但……怎么还是觉得怪怪的呢? “无事。”“萧承瑜”没有松手,反而又蹭了蹭她的后颈,“瑶瑶……你对皇兄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华瑶思索片刻:“除非他也脱了让我瞧瞧,不然还下不了定论。” “萧承瑜”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发间:“你喜欢周廷那身形体?” “当然。不过吧,也不用看了,你皇兄看着风都能吹倒。” “……”,“萧承瑜”在她耳边喷洒出热气,“你也并未给过机会让皇兄脱给你瞧啊。” “还用瞧么……我闭着眼都知道他就是那种柔弱白面书生。”华瑶扭了扭,将手露出来,向空中抓挠,“我要是能摸摸周廷,这辈子值了。” “萧承瑜”听见她说这些孟浪话,将她箍得更紧了:“……不准!” 华瑶转过头看他:“承瑜,你今日怎么如此反常。你不会将我们这些话告诉你皇兄吧?”她与萧承瑜无话不谈,从不用“公主殿下”这种敬称,都是直呼他的名讳。 “……不会”,“萧承瑜”抱着她,闭眼养神。 华瑶这才放心:“那便好。” 她被他抱得有些困了,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东西轻触自己的嘴唇。但她实在太困了,没来得及细究,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五章太子 第五章 太子 三人打打闹闹的日子,一晃便到了萧承瑾和萧承瑜十八岁这一年。 这一年,萧承瑾被正式立为太子。 册封大典那日,天朗气清,钟鼓齐鸣。萧承瑾身着衮冕,一步步走上丹墀,接过金册金宝,向皇帝皇后叩首。百官朝贺,山呼千岁。他跪在那里,脊背挺直,神情肃穆,俨然已是一国储君的威仪。 华瑶站在人群里,远远望着他。日光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端方。 萧承瑜站在她身侧,也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却穿着只有他能穿的衣裳,接受着万人的朝拜。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唇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喜怒。 这一年,他们都开始变了。 萧承瑾的嗓音越来越低沉,说话时胸腔里像是有回响。萧承瑜也是,只是他在人前总要轻着嗓子说话,把那副低沉的嗓音藏起来,甚至在人前需要微微抬起下巴,抬高喉位,将喉间的凸起藏起来。 华瑶也在变,她十四岁了。 这日夜里,她照例窝在萧承瑜床上,两人并排躺着说话聊天。说着说着,她忽然翻了个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承瑜,我问你件事。” 萧承瑜侧过脸看她:“嗯?” “你……你来癸水了吗?” 萧承瑜一怔。 华瑶却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上个月来了。流了好多血,吓死我了。嬷嬷却说是正常的,每个女子都会有。那你也应该有吧?你比我大几岁呢。” 萧承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华瑶没等他回答,又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还有,你这里……” 她拉起他的手,隔着衣裳,按在自己胸前。 萧承瑜的手指触到一团柔软的起伏,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这里好像有肿块,”华瑶皱着眉,一脸苦恼,“每日又痛又痒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常的。你也有吧?你痛不痛?” 华瑶母亲走得早,家里都是男人,这些闺中之话只有萧承瑜能讲。 萧承瑜没有回答,他的手掌覆在她胸前,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觉到那处微微隆起的小山丘。柔软的,温热的,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的耳根慢慢烧了起来。 “承瑜?”华瑶见他没反应,又叫了他一声。 萧承瑜这才回过神来,却没有把手移开,反而轻轻地动了动,掌心贴着她的柔软,缓缓揉弄。 “这样……”他的声音有些发哑,“便舒服些了吗?” 华瑶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胀痛真的缓解了。她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任由他揉着。 “舒服多了。”她迷迷糊糊地说,“下回我癸水来了你再帮我揉揉肚子。” 萧承瑜轻轻点头:“好。” 他的手掌还在轻轻动着,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感受着她的温度。她的身体软软的,香香的,靠在他怀里,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热,隔着衣服也被她烫到。 不是脸热,是身上热,是从小腹往上涌的那种热。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身体起了某种陌生的变化。身下某处渐渐硬了起来,顶在衣袍里,有些难受。 华瑶却浑然不觉,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 萧承瑜低头看她。 烛火已经熄了,只有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睡梦里微微颤着,像两只栖息的小蝶。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一下一下拂在他的手腕上。 他左手揉着她的胸,将她抱在怀里,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侧。 身下那处越来越硬。他有些难受,忍不住轻轻动了动,隔着衣物,蹭着她的大腿。 一下,又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这样动一动,会舒服一些。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喉间的喉结上下滚动,那双和萧承瑾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染上了一层他自己也从未见过的颜色。 华瑶忽然动了动,呓语了一声。 萧承瑜猛地僵住。 他低头看她,确认她只是翻了个身,没有醒过来,才慢慢松了口气。 他停了许久,等身上的燥热退了些,才轻轻松开她。 ———————————— 第二日,萧承瑜去了坤宁宫。 皇后正在梳妆,见他来了,笑着招手让他过去。萧承瑜走过去,坐在她身侧,欲言又止。 “怎么了?”皇后看出他有话要说。 萧承瑜抿了抿唇,压低声音:“母后,想请教您些事。” 皇后看着他,目光温和:“说吧。” 萧承瑜顿了顿,才开口:“是关于女儿家的事。来癸水时下腹疼痛和日日胸胁胀满,如何疏解?” 皇后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你这孩子,今日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萧承瑜低下头,小声道:“为了装得更像一些,这些事,总是要知道的。” 皇后沉默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也好。那母后便告诉你……” 她放低声音,细细说来。萧承瑜坐在一旁,听得认真,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癸水每月一次,来时要注意保暖,不能受凉。若是下腹疼痛可以揣一个手暖炉,轻轻按揉。 ——胸部发育时有胀痛是正常的,不要用力去按,可以轻轻揉一揉,会舒服些。 ——日后还会再长大些,莫要害怕。 萧承瑜一一记下,然后起身告退。 第六章兄长 第六章 兄长 华扬又打了胜仗。 消息传来的时候,华瑶正在公主寝殿里和萧承瑜下棋。她棋艺不精,被萧承瑜杀得片甲不留,正耍赖要悔棋,就听见外面传报——华将军进宫受赏,顺道来看她。 华瑶眼睛一亮,正愁没借口,扔了棋子就往外跑。 萧承瑜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无奈地摇头,慢慢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捡回棋篓里。 华扬此番大胜北狄,斩敌三千,收复三城,龙颜大悦。皇帝在宣政殿亲自召见,赏黄金千两,良田百顷,又加封华扬为镇北大将军,世袭罔替。 华扬叩头谢恩,礼毕后却并未立刻出宫,而是拐了个弯,往公主寝殿的方向去了。 他今年二十有八,比妹妹华瑶年长十四岁。父亲华梁老来得女,对这个幼女宠得像眼珠子似的。他虽是兄长,却也和父亲一样,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 可这丫头倒好,自打进了宫,就赖在公主这儿不走了。虽只是郡主,吃穿用度都是和公主一个标准。 华扬一路走一路摇头。父亲在家天天念叨,眼睛都要望穿了,这丫头倒是一点不想家。除非父亲上朝或者他觐见,才能见上一面。平日里派人来接,她总说“家里都是男人,我要和谁玩?”,把老父亲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拿她没辙。 “哥!”一声清脆的喊声打断了华扬的思绪。他抬头,就看见一个鹅黄色的身影朝他扑过来。 华瑶跑得鬓发散乱,脸颊红扑扑的,仰着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哥!你回来啦!打赢了?” 华扬伸手摸摸她的头,眼里满是宠溺:“当然。” 华瑶一把抱住他的胳膊:“那你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 华扬失笑:“就知道要东西。” “那当然!”华瑶理直气壮,“你打了胜仗,皇上奖了你那么多东西,不分给我给谁?” 华扬无奈地摇摇头,由着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往里走。他低头看着身边的妹妹,忽然发现,这丫头好像又长高了些,脸上的婴儿肥褪去几分,下巴尖尖的,开始出落成大姑娘的模样了。 “你这丫头,”他叹了口气,“倒是从来不念家。爹在家眼睛都要望穿了。” 华瑶撇撇嘴,小声嘀咕:“爹那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在家和他大眼瞪小眼啊。” 华扬瞪她一眼:“说什么呢?” 华瑶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她和这个哥哥年岁差得太多,长兄如父,从小就不太敢在他面前放肆。 好在这时候,嫂子救了她。 “瑶儿。”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华瑶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藕荷色褙子的年轻妇人走过来,正是哥哥娶的妻子,礼部尚书的女儿沉香言。她生得温婉,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让人看了就心生亲近。 “嫂子!”华瑶松开哥哥的胳膊,扑到嫂子怀里。 沉香言笑着搂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瘦了,是不是在宫里不好好吃饭?” “才没有。”华瑶在她怀里蹭了蹭,像只小猫。她从小没有母亲的缘故,总是和女子更亲近些,也总是想向年纪比她大的女子撒娇。 沉香言拉着她的手,走到一旁,从随身带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布包,塞进她手里。 “这是什么?”华瑶好奇地打开,脸一下子红了。 里面是几件精致的肚兜,还有几条……癸水带。 沉香言凑近她耳边,轻声说:“我听你府里嬷嬷说,你上月来了癸水。这些东西,宫里头虽有,但未必合身。这是我亲自给你做的,你试试看,若是不合适,下次我再改。” 华瑶眼里湿湿的,把布包往怀里一塞,声如蚊蚋:“谢谢嫂子。” 沉香言笑了笑,又拉着她说了几句体己话。问她癸水可还顺畅,肚子疼不疼,有没有什么不适。华瑶一一答了,心里暖暖的。 她母亲去得早,这些话没人告诉她。虽然宫里府里都有嬷嬷,但哪及得上嫂子这般贴心? 两人讲完悄悄话,回到主厅。华扬正负手站着,看墙上的字画。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妹妹身上。 “瑶儿,”他说,“明年你就及笄了。” 华瑶眨了眨眼:“我知道。” “及笄之后,”华扬顿了顿,“太子殿下便会提亲。你有什么想法?” 华瑶一愣。 华扬看着她,目光认真:“若是不喜欢,我和爹好给皇上提前请奏。这门亲事虽是皇上钦定,但咱们华家世代忠良,只要你不愿意,拼着得罪皇上,爹和我也会替你推了。” 华瑶沉默了几秒。 她想了想萧承瑾那张脸。 那张脸是好看的。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线分明。笑起来的时候温润如玉,不说话的时候又带着几分清冷。她从小看这张脸看到大,按理说早该看腻了,可每次看见,还是觉得……好看。 她又想了想萧承瑾的身子。 这个,她倒是见过一次。 那是两年前的中秋宴。 宴席过后,他们三个溜出去喂鱼。月光很好,照得鲤鱼池波光粼粼。她蹲在池边扔鱼食,萧承瑾萧承瑜站在她身侧。 然后她听见“扑通”一声。 萧承瑾就掉进了池子里。 她吓得魂飞魄散,站起来就要喊人。可萧承瑜淡定得很,一把拉住她,捂着她的嘴,不让她惊扰其他人。 “别喊。”萧承瑜在她耳边说,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她听不懂的笑意。 “可是——”她急得直跺脚,“他掉下去了!” “他会游水。”萧承瑜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让他自己上来。” 华瑶急得不行,却挣不开他的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承瑾从池子里爬上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然后,萧承瑾开始脱衣服。 中秋的夜,有些凉。他大概是想把湿衣服脱了拧干。他先脱了外袍,又脱了中衣,最后连里衣也脱了,赤着上身站在月光下,拧着衣裳上的水,边拧眼神还若有若无地瞟向她。 华瑶的嘴张着,本来是要喊人的,可这会儿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了。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猿背,蜂腰,紧实的肌肉覆盖着少年人的骨架,不夸张,却充满力量。水珠顺着他的脊背滑落,在腰窝处汇聚,又沿着人鱼线往下淌…… 她竟然不知道,她以为的柔弱书生,身材居然这么好。 她的口水差点滴下来。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华瑶转头就看见萧承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月光下,他那张和萧承瑾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神情。 “好看吗?”他问,呼吸喷在她耳边,“比起周廷如何?” 华瑶的脸腾地红了,眼睛却一点没移开。 …… 回过神来,她脸上还有余温,有些娇羞地低下头,小声说:“萧承瑾人……还行吧。” 华扬挑了挑眉,听这意思,自己的妹妹还挺满意? 华瑶察觉到哥哥的目光,脸更红了,连忙补了一句:“不过,嫁谁我都不会及笄就嫁人的!我还没有玩够呢!” 华扬和沉香言对视一眼,都笑了。 “随你。”华扬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语气宠溺,“那便让太子殿下再等几年吧。” 华瑶抱着嫂子给的布包,冲哥哥做了个鬼脸。 第七章不妒 第七章 不妒 三人谈笑间其乐融融。 萧承瑜收拾完棋局,往偏殿走去准备找华瑶,想起她得意洋洋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他嘴角带着笑意,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 走到门外,他顿住了。 里面有说话声。是华瑶和华扬的声音。 他本想进去,却听见了萧承瑾的名字。 于是他停住了脚步,站在门外,没有出声。 “……萧承瑾人还行吧。”这是华瑶的声音,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 萧承瑜的眉头微微一跳,他一下就听出了华瑶的少女心思。 “不过嫁谁我都不会及笄就嫁人的,我还没有玩够呢!” 他站在门外,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脸上那一点点褪去的血色。 那日中秋夜宴,萧承瑾掉进鲤鱼池,浑身湿透地上来,脱了上衣故意露给瑶瑶看的身子里,藏着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 想到这个,萧承瑜垂下眼,嘴角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他那位端方君子一般的皇兄,倒是会想办法。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办法真的有用。瑶瑶那丫头……嘴上说着不喜欢书呆子,说着喜欢周廷那样的硬朗少年,结果呢?看了萧承瑾一次光着的上身,就改了口。 他在想…… 皇兄凭什么?都有了太子之位,为何连瑶瑶都要一起抢去呢? 他慢慢攥紧了手,指甲硌得掌心生疼。 这对他……是否太不公平。 萧承瑜听见屋内有要出来的动静,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像没有来过。 他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往东宫走去。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他是名义上的公主,从小穿着裙装,顶着女子的名头,学着《女诫》,读着《列女传》。萧承瑾学的是治国之道,他学的却是妇德妇容。那些书里说,公主要柔顺,要谦和,要不妒。 不妒。 他学了十几年,学了满腹诗书,学了琴棋书画,学了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公主”——唯独这“不妒”,他应当是无论如何也学不会了。 他嫉妒萧承瑾,嫉妒他光明正大的太子身份,嫉妒他可以堂堂正正地以真面目站在人前,嫉妒他将来可以娶她。 一想到她会成为太子妃,会穿着大红嫁衣,会和萧承瑾拜堂成亲……萧承瑜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可根本压不下去。 他嫉妒得发狂。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 太子书房。 萧承瑾正在看书,见萧承瑜进来,抬起头:“怎么这时候过来?” 萧承瑜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拐弯抹角,“我刚才去找瑶瑶,在门外听见她与华扬说话。” 萧承瑾的手微微一顿:“说什么?” 萧承瑜看着他,一字一句:“华扬问她,明年及笄,太子殿下若提亲,她有什么想法。” 萧承瑾的目光凝住了,“她如何回答?” 萧承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萧承瑾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一点点浮现出期待和紧张,一种报复的快感涌上心头。 “她说,”萧承瑜慢慢道,“她可能会嫁你,但……” “但什么?”萧承瑾像是等着被宣判的犯人。 “但她说……她是看在太子身份上。”萧承瑜看着他的眼睛,将每一个字残忍地说出。 萧承瑾的脸色变了,“她……真这么说了?” 萧承瑜的声音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然你以为……她为何会在你封太子后突然松口说愿意嫁你?” 萧承瑾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两年前的中秋夜宴,他故意掉进鲤鱼池,故意在她面前脱了上衣——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出格的事。他从小端方守礼,从不敢越雷池一步,唯独那一次,他豁出去了。她不是喜欢那样的形体吗,他给她看便是了。 他以为她会被他的……身子打动。他以为她会开始喜欢他这个人,至少从身体开始。 原来不是。 原来她在意的,竟然只是他的太子身份吗…… 萧承瑾的声音有些发涩,“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我一定要亲自问问她。” 萧承瑜看着他,“可以啊,”他语气平静,“但问了之后,若她仍说是,你如何自处?而且她若问起你是如何得知的,你又如何回答?” 萧承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慢慢坐了回去,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那我……我该如何做……她才能喜欢我……” 萧承瑜垂下眼,没有接话。 萧承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萧承瑜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像是在笑,又像不是,“你将周廷调去了其他部……她最近又看上了另一个,叫什么陈升……” 萧承瑾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就再调走,省得她再日日看。“ 萧承瑜靠在椅背上,声音轻飘飘的:“兵部那么多人,你就这样一个一个调?” 萧承瑾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茫然:“那你说……我该如何做?” 萧承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待她及笄,就向皇上请婚,早日将她娶到手。”他说,声音平平的,“便是日久生情,也是情。” 萧承瑾愣住了。 向父皇请婚? 他当然想过。他想过无数次。可他一直以为,要等到她心甘情愿,等到一切水到渠成。他不敢逼她,不敢催她,生怕她觉得自己是在用身份压她。 可如今—— “她若是不愿意呢?”萧承瑾问。 萧承瑜看了他一眼,“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她愿不愿意?” 萧承瑾沉默了。 良久,他慢慢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低沉,“等她及笄,我便向父皇请婚。” 萧承瑜垂下眼,遮住眼底的狂喜。 他知道华瑶不会愿意。他亲耳听见她说“嫁谁我都不会及笄就嫁人的”。 他亲耳听见她说“我还没有玩够”。 萧承瑾去请婚,只会碰一鼻子灰。 到那时—— 他没有往下想,但计策已经在心中成型。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眉眼,一个坐在明处,一个坐在暗处。 萧承瑜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回去了。”他说。 萧承瑾没有留他,只是点了点头:“多谢……再帮我多留意着玲珑。”他对萧承瑜总是深信不疑。 “好。”萧承瑜走出书房,眼底全是喜悦,嘴角忍不住上扬。 第八章及笄 第八章 及笄 十五岁的华瑶出落得越发水灵了。昔日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如今已是标志的美人。 她生得极好。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若点朱。肌肤赛雪,吹弹可破,一头青丝如瀑般垂落腰际。十五岁的少女,身量已经长开,玲珑有致,当得起她那“玲珑”二字的名头。 最动人的是她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灵动娇憨之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能把人的心都笑化了。不笑的时候,那双眼睛也是亮的,像是盛着一汪清泉,清澈见底。 今日是她的及笄礼,宰相府张灯结彩,高朋满座。 正堂之内,以酒馔延宾,珍馐美馔摆了数十桌。朝中百官、京中名流,但凡有头有脸的,几乎都到了。华家三代忠良,华梁是开国元勋,华全当朝宰相,华扬战功赫赫——这样的人家办喜事,谁敢不来? 堂上奏着雅乐,编钟磬鼓,丝竹管弦,庄重而悠扬。 及笄礼的仪程繁琐而考究。赞者先出,吟诵祝辞。正宾盥手,为华瑶梳头加笄。一加笄,二加钗,三加冠——每一道仪程都有相应的乐声相和,每一步都循着古礼,一丝不苟。 华瑶跪在堂中,任由赞者为她梳头挽髻。她的发丝被高高绾起,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 皇帝本不必来的。这是宰相府的私事,与皇家无关。 但皇帝与华家的情分非同一般。于公,华全是他登基的肱骨之臣;于私,两人是自幼相识的故交。所以今日,皇帝携皇后、太子、公主一同前来,给足了华家面子。 礼毕,华瑶起身,向正宾和赞者行礼致谢。 皇帝抚掌而笑,声音洪亮:“好!好!” 他一挥手,内侍捧上赏赐——金玉珠宝,绫罗绸缎,堆了满满一箱。 华瑶跪下谢恩。 皇帝看着她,越看越满意,捻须笑道:“玲珑郡主也及笄了,她小时候朕就说过让她做太子妃,那今日,便喜上加喜吧……” 满堂一静,都等着皇上说完。 这是要赐婚的意思。 华瑶突然打断,跪在地上,抬起头,张口就要说话:“皇上——” “皇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生生把华瑶的话截走。 华相和华扬已经抢步上前,双双跪倒。 华扬叩首,声音恳切:“陛下隆恩,华家铭感五内。只是小妹年幼,臣与家父都希望她能在身边再多陪几年。求陛下成全。” 华全也叩首:“老臣年迈,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实在是舍不得。求陛下宽限几年。” 皇帝的笑容顿了顿。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华家父子,又看了看华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朕听说,”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听不出喜怒,“这玲珑郡主日日都是在公主府过的,也不见陪在你们身边。怎么现在拿出这些话来搪塞朕?” 话音落地,华相和华扬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堂上的窃窃私语声低了下去,又低了下去,直到鸦雀无声。 皇帝没有发怒。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颜面被拂,而是——他想不通。 亲上加亲的好事,为何要被拒绝? 华家如今宰相将军都有,位极人臣。这样的人家,难道不怕他这个皇帝忌惮他们吗?若是平常官宦,将自己女儿送来都来不及,恨不得和皇家绑得紧紧的。华家倒好,居然拒绝他? 皇帝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华家父子脸上逡巡。 周围开始有了窃窃私语。有人交换眼色,有人低声议论。 大家都听懂皇帝话里的意思了。不是质问华家为何拒绝,而是在问——你们华家,到底在忌惮什么?你们不送女入宫,是想保持距离,还是另有打算? 萧承瑾站在一旁,面无血色,他也当然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果然……玲珑对他,一点喜欢都没有……是吗?连太子的身份都吸引不了她么… 萧承瑜余光看着萧承瑾,心中轻舒一口气。 很好,一切都按照他想的方向发展。不,比他想的还要好——瑶瑶的拒绝,还有皇兄那张失魂落魄的脸。都很好。 他将目光落回华瑶身上。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华瑶跪在地上,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看着为自己求情的父亲和哥哥,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她跪着挪出一步,叩首道:“皇上容禀。” 皇帝看着她,没说话。 华瑶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却还是倔强地挺着脊背:“臣女自幼在宫中长大,与公主、太子一同读书习字、学习六艺,承蒙陛下和皇后娘娘抬爱,从未受过半分委屈。可也正是因为如此,臣女陪伴爹爹和哥哥的时日实在太少——”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爹爹年迈,哥哥常年在外征战,臣女……臣女只是想多陪他们几年。求皇上成全。” 她说的不全是假话。 从小在宫里长大,和萧承瑜萧承瑾朝夕相处,她确实没怎么回过家。如今及笄了,看着父亲长出的白发,看着哥哥脸上的风霜,她才惊觉,自己陪他们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皇帝听着,脸色稍霁。 他沉默片刻,终于拂了拂袖。 “罢了。”他说,“朕给你三年尽孝道。这三年,你不必来皇宫了。女德女诫会有夫子单独来教导你。其余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都可以不必学了。” 华瑶心中一喜,随即又是一沉。 那岂不是……自己只能做个深闺妇人了? 她抬起头,想继续说什么,却瞥见身旁伏身的父亲和哥哥。他们明知道是以卵击石,但为了她也愿意一试,宁愿顶撞皇上也要维护她的想法,那她又如何能再自私一意孤行呢…… 华瑶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出什么拂皇上颜面的话来。 但她心中是有怨的。她就知道,成婚了就会被约束。不过这还没成婚呢,已经被约束了许多。 她并非不满意萧承瑾。 她只是不满意,与萧承瑾成婚这件事,给她带来的那些限制。 可她也知道,皇上已经退了一步。她不敢,也不能,再蹬鼻子上脸。 华瑶叩首,声音低低的:“臣女谢陛下恩典。” 皇帝点了点头,起身离去,许是不满华家的做法,并未留下吃晚宴。 皇后看了华瑶一眼,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只跟着皇帝走了。 萧承瑾站在原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华瑶,脸色苍白得厉害。 他听见了。听见她说想多陪陪家人,听见皇帝给她三年时间,听见她叩首谢恩。 可他没有听见她说愿意。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说过一句“我愿意”。 她只是接受了。 萧承瑾闭了闭眼,转身离去。 萧承瑜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华瑶还跪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华相和华扬一左一右扶着她,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萧承瑜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弯,又很快抿平了。 只是……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和他想的稍稍有些出入,事情的发展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华瑶这一闹,能把婚事彻底闹黄。毕竟华瑶那脾气,从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皇帝又宠着华家,说不定真能推掉。 可他低估了华家在皇帝心里的分量,低估了皇帝想与华家捆绑的决心,也低估了华瑶逐渐成长起来的责任感。 不过父皇终究还是退了半步,给了三年时间。 只是三年后,瑶瑶还是得嫁给皇兄。 而且这三年……她还不来皇宫了? 萧承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这意味着……这三年,他不能经常见到她了。 他的计划,好像出了点岔子。 第九章赐婚 第九章 赐婚 一想到三年见不到华瑶,萧承瑾和萧承瑜开始都很难过。 萧承瑾身为太子,公务繁忙。早朝、批折子、听政、议事,从早到晚不得闲。他便拿这些公务来麻痹自己,让自己没有空去想她。批折子批到深夜,倒头就睡,醒来又是一日。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倒也还好。 只是偶尔路过御花园,看见那株她和自己躲过迷藏的黄角树,会怔上一怔。 偶尔经过鲤鱼池,看见那几尾她喂过的锦鲤,会停上一停。 偶尔听见宫人提起“玲珑郡主”,会愣上一愣。 但萧承瑜比他好一些。 他是公主,没有公务要忙,也被管得也不严。他便时常寻个由头,悄悄溜出宫去。 宰相府的后门,他闭着眼都找得到。 华瑶见到他,总是又惊又喜,一把将他拉进院子里,嘘寒问暖。他便陪着她说说话,下下棋,听她抱怨夫子教的东西太死板,看她偷偷摸摸从枕头底下翻出那些话本子,得意洋洋地给他念。 能这样看着她,能这样陪着她,三年,好像也不算太长。 只是三年之后,他要早早想好对策。 ———————————— 这一日,萧承瑜被皇上叫去养心殿。 他本以为是什么寻常事,进门却见皇后也在,华扬也在。 皇后一副眉头紧锁正在想对策的样子。 “承瑜,”皇上说,“你也大了,父皇想给你说一门亲事。” 萧承瑜一怔。 皇帝捻须笑道:“华卿家的长子华扬,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人品才学都是上上之选。朕想把你许给他。” 萧承瑜和华扬同时愣住了。 华扬?华瑶的哥哥? 他下意识看向华扬。华扬站在一旁,也皱着眉,忽然开了口。 “皇上,”他上前一步,跪了下去,“臣有话说。” 皇帝挑了挑眉:“说。” 华扬叩首,声音沉稳:“臣妹已经许给太子殿下,华家上下,感念皇恩浩荡。只是如今朝纲之上,已经有人议论,说华家与皇家太过亲近,权柄太重。为了避嫌,臣斗胆,请皇上收回赐婚旨令。” 话音落地,满室皆静。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皇后的脸色稍微轻松。 “皇上……”皇后拉着萧承瑜的手,攥得紧紧的,“承瑜是本宫的心头肉,本宫还想把他留在身边多陪几年呢!哪能说嫁就嫁?” “而且……那位臣妾请来的新钦天监正使,说过承瑜是‘天河水润、日月同辉’?格,主‘镇宅安邦,不离根本’。他说此命格贵重,与国运相连,需得一直镇守在京城,镇守在宫中,才能保国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若是远嫁,或是出宫另居,于国运有损。” 皇帝看着她,思索着,没说话。 皇后又道:“那位正使道行高深,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召他来问。” 皇帝沉默片刻,终于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养一个公主,朕还是养得起的。”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朝着华扬抱怨,“也不知你们华家怎么了,一个二个,像是避赐婚如避瘟疫。既如此,朕以后便不再提了。” 他看了华扬一眼,摇了摇头。 ———————————— 太子行宫。 萧承瑜把今日的事,真假参半地告诉了萧承瑾。 萧承瑾听完,眉头紧锁。 “华家的手,”他的声音沉沉的,“伸得可真远。居然还打上了你的主意?” 萧承瑜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父皇被蒙在鼓里,差点答应了。倒是母后用钦天监的话回绝了。” 萧承瑾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华家到底想要什么?” 萧承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皇兄,”他说,声音轻轻的,“你可要当心。华家的心思……深不可测。” 萧承瑾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我会提防。” 萧承瑜迎上他的目光,又道:“不过,皇兄也不要迁怒瑶瑶。” 提到华瑶,萧承瑾紧绷的面容微微松了松。他沉默片刻,才道:“……自然不会。” 他又踱了几步,眉头皱得更紧:“只是这华相和华扬,城府怎会如此之深。父皇被蒙蔽得也太久了。” 萧承瑜垂下眼,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小心些总是没错的。”他说。 萧承瑾点了点头,“嗯。” 萧承瑜看着萧承瑾在书房里走来走去,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慢慢堆积起对华家的疑虑和戒备,心满意足。 第十章乞巧 第十章 乞巧 及笄之后,华瑶终于可以过乞巧节了。 这个节,主角是未婚少女。主题是向织女乞求巧手、智慧和美满姻缘。这是女子们的聚会,是闺阁内部的狂欢,也是女儿家一年一度光明正大比试手艺、倾诉心愿的日子。 宫里的乞巧节,自然比民间气派得多。 早在七月初,尚宫局便开始筹备。锦缎搭起百尺高的“乞巧楼”,立在御花园的广场上。楼分三层,雕栏玉砌,彩绸飘摇,远远望去,如云中仙阁。宫中女眷们届时登楼,穿九孔针,奏乐宴饮,通宵达旦。 华瑶虽然平日不进宫,但这种节日,她是一定要来凑热闹的。 萧承瑜说出华瑶今日要进宫这个消息时,萧承瑾正在批折子。 他的手顿住了。 半年来,他只能从承瑜这里听到她的消息。她今日又溜出去看哪个少年了,她前日又偷偷摸摸看那些话本子被承瑜抓了个正着。他听着,笑着,见不到她的人,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 如今她终于要进宫了。 萧承瑾放下笔,站起身。他想去见她,立刻,马上。 可他又停住了。 乞巧节是女儿家的节日。女子们聚在一起穿针、投针、拜织女,那是闺阁内部的私密活动。外男,尤其是未婚男子在场,是极不方便的。若他这时候闯进去,那将是极其失礼的行为。 他是太子,自幼受的是最严格的礼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规矩。 可…… 他太想见她了。 半年,整整半年。 萧承瑾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今日你留在我这里吧。” “今日?”萧承瑜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什么。 萧承瑾点头:“这半年来想与你换,你都说你不便。但今日于我而言十分重要,算我欠你一次,日后你想要任何时候我都还你。” 萧承瑜沉默了一瞬,然后收起脸上不易察觉的一丝为难,弯起眼睛,笑了。 “好啊。”他说。 萧承瑾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 乞巧楼里,笑语喧哗。 京中名门的闺秀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有人穿针,有人投针,有人摆弄着小小的蛛盒,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华瑶一进门,便被几个相熟的女眷围住了。 “玲珑郡主,你可算来了!” “你被禁足在家了啊,怎么如此久不见你?” 华瑶扬了扬下巴,骄矜道:“禁足?谁禁得住我?是我不想出来罢了。” 众人笑着,拉着她往里走。 “萧承瑜”站在人群中,目光一直追着她。 他穿着那身月白色的裙装,仪态端庄。没有人知道,那裙装之下,是一颗跳得有些乱的心。 他终于见到她了。 半年了。 她好像又长高了些,眉眼也长开了些,更美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笑起来还是那样甜。她穿着簇新的衣裳,发髻上簪着时新的绢花,在一群姑娘中间,像一颗明珠,熠熠生辉。 “承瑜!”华瑶看见他了,眼睛一亮,拨开人群跑过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你怎么在这儿站着?走,我们玩去!” “萧承瑜”被她拉着往里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 乞巧的玩法,一样一样地来。 投针验巧。 七夕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 姑娘们每人一碗水,放在日头下暴晒。等水面起了薄薄一层膜,便轻轻把针投下去。 华瑶屏住呼吸,拈着针,小心翼翼地往水面放。针落下去,浮在水膜上,晃了晃,稳住了。 她凑过去看水底的影子。 是一朵花的形状。 “我得巧了!”她跳起来,一把抱住“萧承瑜”,“承瑜你看,是花的影子!” “萧承瑜”低头看她的碗,又看自己的碗。 他的碗里,针影像是一只鸟。 华瑶凑过来看,惊喜道:“你的也是花,不对,这是鸟?” “萧承瑜”点头:“嗯,鸟。” 华瑶看了看他的,又看了看自己的,忽然笑了。 “你的鸟,我的花,”她说,“我们都得巧了!” 他看着她笑得没心没肺。 ———————————— 穿针乞巧。 月光下,姑娘们围坐一圈,人手一枚九孔针,一根彩线。 华瑶眯着眼,对着月光,小心翼翼地把线往针孔里穿。她的手很巧,一下,两下,三下,九根针,穿好了七根。 她得意洋洋地举起来给“萧承瑜”看:“你看!” “萧承瑜”手里也拿着针,却不穿,只是看着她笑:“瑶瑶真厉害。” ———————————— 喜蛛应巧。 姑娘们把小蜘蛛放进盒子里,小心翼翼地盖好,等着明日看结果。 华瑶的盒子里,是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小红蛛。她对着盒子念叨:“小蛛儿小蛛儿,你可要给我织一张最圆的网。” “萧承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 ———————————— 兰夜斗巧。 天色暗下来之后,宫里点起了灯。斗巧的时候,灯要熄了。 姑娘们在黑暗中摸索着,用菱角和莲藕雕刻花鸟。 华瑶摸黑雕了一只鸟,虽然歪歪扭扭的,好歹能认出是个鸟样。她正得意,忽然感觉有人在摸她的手。 “谁?”她小声问。 “是我。”“萧承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从背后圈住她,双手握住她的手。 华瑶任他摸着自己的手,不解道:“承瑜你干嘛捣乱?” “萧承瑜”将自己的脸埋在她后颈处,深深呼吸。 热气喷得华瑶有些痒,她转过头,嘴唇就在“萧承瑜”眼前一张一合:“你是不是病了?怎么身子这样烫?” “萧承瑜”呼吸深重,喉结滚动,他慢慢收紧了手。 这时,时间到了,众人掌灯。 他才放开她,压了压心里的躁动:“我去要些茶喝。” ———————————— 逛乞巧市。 宫里的集市也开起来了。虽然不比民间热闹,却也摆满了各色物件——巧果、花灯、绢花、珠钗,琳琅满目。 华瑶拉着“萧承瑜”,一家一家地逛。 她买了一大包巧果,边走边吃,还往“萧承瑜”嘴里塞。“萧承瑜”张嘴接了,咬了一口,甜的,见她没看自己,悄悄舔了舔她手指触碰过的地方。 她看中了一盏兔子灯,非要买。“萧承瑜”便替她付了钱,提着灯跟在她身后。 她又去挑绢花,挑了半天,挑了一朵大红的一朵粉的,往自己头上比了比,又往“萧承瑜”头上比了比。 “这朵红的适合你。”她说。 “萧承瑜”低头让她把花簪在自己发间,抬起头竟然有几分娇媚。 华瑶捏住他的下巴,作势要吻上去。 “萧承瑜”没有躲,反而轻轻闭着眼期待着。 华瑶吹了一口气在他脸上,取笑他:“承瑜!我可没有磨镜之癖!”然后蹦蹦哒哒地继续逛着。 “萧承瑜”无奈嗤笑一声,跟上她的步伐。 ———————————— 玩了一整日,闹了一整日,到了夜里,姑娘们都累了,三三两两并肩坐在湖边。 华瑶挽着“萧承瑜”的胳膊,把脑袋靠在他肩上,懒洋洋地看着远处。 “承瑜,”她忽然开口,“你想过自己的夫婿是什么样的人吗?” “萧承瑜”摇了摇头,反问她:“你呢?” 华瑶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泄气地说:“本来没有想过……但自从皇上将我和你皇兄赐婚后,我总是会想到他。” “萧承瑜”窃喜,“那不是很好吗?”他问,声音很轻。 华瑶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好在哪里?” 这一问,把“萧承瑜”问住了。 是啊……对她来说好在哪里?他说不出来。 华瑶却有很多理由。她靠回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如若我不嫁他,我想要多少男人便能要多少。今日一个,明日一个,厌了便换。” “萧承瑜”的额角黑了黑,“你一个女儿家,”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怎会有如此想法?” 华瑶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为何女儿家不能有?男儿有便是正常的吗?” “萧承瑜”被噎住了。 她说的……好像也没错。 华瑶又道:“而且,你皇兄也不见得不想左拥右抱,三妻四妾。” “萧承瑜”脱口而出:“我皇兄说过,弱水三千,他只饮一瓢。” 华瑶摇了摇头,神情里带着几分不信,“除了我爹和我哥哥,我才不信其他男子的话。” “萧承瑜”看着她,沉默片刻,又道:“我父皇也仅有我母后一人。如此,你便稍微信些了吧?” 华瑶这才微微点头,神情松动了几分,“那便还有一些说服力。” “萧承瑜”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我皇兄欢喜你得紧,这点你毋庸置疑。” 华瑶的脸颊上飞起一抹红晕。 “萧承瑜”看见了,乘胜追击:“你都半年没见他了,不曾想过他吗?” 华瑶的目光闪了闪,然后摇了摇头,“宫外的俊男也多,”她说得理直气壮,“看你皇兄,还需要进宫,要跑太远了。” 所以就因为这个,她就一次都不来看他? “萧承瑜”差点没站稳。 华瑶垫起脚,示意他俯身,她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嘿嘿一笑:“我下回带你去看,武馆里的……更好看!” “萧承瑜”心里一阵腹诽,还真是给她断不完啊。 他正想说什么,华瑶忽然摇着他的胳膊,兴奋地喊起来:“快看,放烟花了!” “萧承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夜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金红色的光芒迸溅开来,照亮了整片天,也照亮了乞巧楼上倚栏而望的人群。 华瑶靠在他肩上,仰着头看烟花,巧笑倩兮。 “萧承瑜”低下头,看着她。 烟花的流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眼睛亮亮的,盛满了欢喜。她的嘴角弯弯的,笑得那样好看。 他忽然很想吻下去。 远处,另一座阁楼上,有一个人正看着他们。 真正的萧承瑜站在栏杆边,穿着萧承瑾白日里穿的那身衣裳,死死地盯着乞巧楼的方向。 他看见了所有。 看见“萧承瑜”和华瑶并肩坐着,看见华瑶靠在他肩上,看见她仰头对他笑,看见他低下头,不知在和她说些什么。 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照亮夜空。 华瑶靠在“萧承瑜”肩上,笑得很开心。 萧承瑜站在远处的阁楼上,望着他们,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节发白,却始终没有松开栏杆。 第十一章夜游 第十一章 夜游 刚过了乞巧,华瑶的戒断反应很严重。 在宰相府里闷了两日,看什么都提不起劲。巧果吃完了,兔子灯玩腻了,那日穿针赢来的彩线也被她绕成了一团乱麻。 哦,唯一有趣的是,她的巧蛛第二日给她织了两张网!她拿着到处炫耀,大家都从未见过。 其余时候她都躺在榻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乞巧夜里的热闹——烟花、灯火、满园的欢声笑语。 越想越闷。 华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要出去玩。”她闷闷地说。 丫鬟在一旁绣花,头也不抬:“郡主,您才刚回来,老爷说让您好好待着——”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华瑶坐起来,眼睛亮亮的,“我是让你帮我望风。” 丫鬟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她,脸上是大写的“我就知道”。 华瑶冲她嘿嘿一笑。 入夜,华瑶摸到后院墙根下。 墙不高,她踩着一块石头就能翻过去。只是刚骑上墙头,往下看时,心里还是有点虚。 然后她看见了墙外的人。 萧承瑜站在墙下,仰着头看她,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等了她有些时候了。 华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喊:“承瑜!” 萧承瑜冲她张开双臂:“跳。” 华瑶毫不犹豫,往下一跃。 萧承瑜稳稳接住她,抱了个满怀。华瑶在他怀里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你来得可真准时!” 萧承瑜把她放下来,理了理她蹭乱的头发:“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夜市里。 京城夜市的热闹,是宫里从来没有的。街道两旁摆满了摊子,卖吃食的、卖玩物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灯笼挂了一串又一串,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人群熙熙攘攘,有牵着手的小夫妻,有追逐打闹的孩童,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摇着折扇的书生。 华瑶看什么都新鲜。 她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站了许久,看那老翁用小勺舀起糖稀,手腕翻转间,便勾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她买了一只,举在手里舍不得吃,转脸问萧承瑜:“你看像不像我?” 萧承瑜看了看糖人,又看了看她,点头笑道:“像。” 华瑶满意了,又举着糖人往前走。 她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子上挑了半日,挑了一个狐狸面具,非要萧承瑜戴上。萧承瑜便乖乖戴了,华瑶笑得前仰后合,说他像个成了精的狐狸。 她又在一个卖珠钗的摊子上看中了一支玉簪,翠绿翠绿的,雕成竹叶的形状。萧承瑜替她簪在发间,她对着小铜镜照了照,美滋滋地说:“好看,买了。” 萧承瑜便掏钱。 一路上,她吃糖人,吃馄饨,吃糖葫芦,吃糯米糕。萧承瑜跟在她身后,替她拿着没吃完的,替她付钱,替她挡着人群不让人挤着她。 夜市尽头,是一条河。 河上泊着几艘画舫,挂着红灯笼,晃晃悠悠地漂着。有人在船上弹琵琶,曲调幽幽地飘过来,混着水声,格外好听。 华瑶站在河边,看着那些画舫,眼睛又亮了。 “承瑜,我们去坐船吧。” 萧承瑜看了一眼那些船,点了点头。 两人上了一艘小船。船不大,只容得下三四个人,船头挂着一盏灯笼,照亮船尾摇橹的船夫。 萧承瑜先上了船,稳稳坐好,然后伸手扶华瑶。 华瑶踩上船板,船身一晃,她“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去,直直跌进萧承瑜怀里。 萧承瑜被她撞得往后一仰,旋即稳住身形,双手环住她。 华瑶从他怀里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撑着就要起身。 萧承瑜的手却没有松开。 “别动。”他说。 华瑶愣了愣:“怎么?” 萧承瑜低头看她,月光映在他眼里,亮亮的:“船不稳,你再起容易摔。就这样吧。” 华瑶眨了眨眼,也没多想,便窝在他怀里不动了。 反正都是女子,也没什么。 船夫摇起橹,小船悠悠地往河心漂去。 华瑶靠在萧承瑜怀里,看着四周的夜景。 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红的、黄的、橙的,碎成一片片,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河面上飘着许多河灯,星星点点的,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花。有人的河灯漂得快些,有人的漂得慢些,漂着漂着,便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远处有桥,桥上人来人往,桥洞下穿过的船只互相打着招呼。近处有柳,柳枝垂在水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琵琶声不知从哪艘画舫上传来,曲调缠绵,唱的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华瑶看着,听着,忽然觉得这一刻真好。 她仰起头,想和承瑜说话,却见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角那颗小红痣照得分外清晰。他的眼睛很亮,又很深。 “承瑜。”她叫了一声。 “嗯?” 华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说:“这儿真好看。” 萧承瑜弯了弯嘴角:“嗯。”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不说话了。 华瑶便继续窝在他怀里,继续看那些灯火,那些河灯,那些来来往往的船。 船摇啊摇,水荡啊荡,琵琶声远远近近地飘着。 许是太晚了,许是船摇得太舒服,许是萧承瑜的怀里太暖和,华瑶的眼皮渐渐沉了下来。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彻底靠在他胸膛上,睡着了。 萧承瑜低头看她,没动。 她的呼吸变得绵长,一下一下,拂在他的衣襟上。她的脸被灯笼的光映得红红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嘴角微微翘着,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萧承瑜看着看着,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船夫停了船,回头想说话,萧承瑜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船夫会意,点点头,安静地泊了船。 萧承瑜抱着华瑶,轻轻站起身。他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托着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稳稳地下了船。 夜市已经散了,街上没什么人。月光照着空荡荡的青石板路,照着两旁紧闭的门板。 萧承瑜抱着华瑶,走得不急不慢。 她在他怀里睡得很沉,连他抱着她走了这么远都没有醒。 宰相府的后门到了。 萧承瑜轻轻叩门,守门的婆子开了条缝,见是他,愣了愣。萧承瑜示意她噤声,抱着华瑶走了进去。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进了她的院子。 丫鬟还在灯下守着,见萧承瑜抱着华瑶进来,吓了一跳。萧承瑜摆摆手,让她别出声,径自走进内室。 他把华瑶轻轻放在床上。 华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萧承瑜站在床边,看着她。烛火跳动着,映出她安静的睡颜。 他俯下身,替她脱去外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醒她。脱了外衣,又脱去外裤。她里面穿着中衣中裤,薄薄的,勾勒出少女玲珑的身段。 萧承瑜的目光顿了顿,移开了。 他拉过被子,替她盖好,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撑着头,侧着身子看她。 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每一处,他都看了很久很久。 夜很深了,蜡烛快燃尽了。 萧承瑜俯身,轻轻吹熄了烛火。 黑暗中,他正要起身离开,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拽住了他的袖子。 是她的手。 不知什么时候,她抓住了他的袖子,不肯松开。 萧承瑜愣了愣,低头看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和轻轻的一声呢喃。 “承瑜……” 她在梦里叫他。 萧承瑜站着没动。 片刻后,他重新坐回床边,然后轻轻躺了下去。 他侧过身,把她拥进怀里。她像是感觉到什么,往他怀里钻了钻,找到个舒服的位置,便不动了。 萧承瑜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下巴抵在她发顶,鼻尖是她发间的香气。她的身子软软的,暖暖的,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 萧承瑜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她睡得正香,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萧承瑜弯了弯嘴角,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第十二章清潭 第十二章 清潭 知道华瑶贪玩,萧承瑜便寻了一处好山水给她解闷。 这地方原是皇家猎场,在京郊百里外,圈了整片山头。早些年皇帝每年秋日都来狩猎,声势浩大,热闹非凡。只是这几年边疆战事吃紧,皇帝无心玩乐,便荒废了下来。虽还有宫人定期打理,到底不比从前,草木疯长,路径难寻,反倒添了几分野趣。 皇上偶尔来踏青,也只在前山转转,后山那片真正的山水,已经许久无人问津。 萧承瑜是去年随驾时偶然发现的。那时他便想,若是带瑶瑶来,她定会喜欢。 如今终于成行。 两人天不亮便出了城,马车走了两个时辰,才到山脚。剩下的路车马难行,只能步行。萧承瑜让车夫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午后他们便会回来。 萧承瑜背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干粮点心。华瑶空着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看什么都新鲜。 “承瑜,你看那棵树被雷劈成了两截!” “承瑜,那边有只兔子!” “承瑜,这花好香,你闻闻——” 萧承瑜跟在她身后,她递过来的花他便闻,她指着的东西他便看,她问的话他便答。一路走下来,倒也不觉得累。 山路蜿蜒,林木渐深。 起初还能看见人工修葺的石阶,走了一段,石阶便断了,只剩下被人踩出的土路。两旁古木参天,枝叶交缠,遮天蔽日。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地上,斑斑驳驳,像碎金。 有溪水声从远处传来,叮叮咚咚的,伴着鸟鸣,格外悦耳。 华瑶循着水声往前走,转过一个山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溪流从山涧里奔出,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被水流冲刷得发亮。溪边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紫的、黄的、白的,一簇一簇,开得热闹。 华瑶蹲下身,掬了一捧水,凉丝丝的,沁人心脾,“承瑜,这水好清!” 萧承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把水泼得到处都是,嘴角微微弯起。 “前面还有更好的。”他说。 两人沿着溪流往上走,山路越来越陡,林木越来越密。华瑶走累了,萧承瑜便拉着她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往上攀。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听见了更大的水声。 轰隆隆的,像是闷雷。 华瑶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转过最后一道山弯,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一道瀑布从山崖上直泻而下,足有十余丈高。水流撞击在下面的深潭里,激起层层白浪,水雾氤氲,如烟如纱。阳光照在水雾上,竟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横跨潭上,七彩斑斓。 潭水碧绿,深不见底,四周被山石环绕,像一只天然的玉碗。潭边长满了青苔,绿茸茸的,踩上去软绵绵的。 瀑布落下的水声震耳欲聋,说话都要凑近了才能听见。 华瑶站在潭边,仰着头看着那道瀑布,眼睛亮得惊人。 “承瑜,”她扯着嗓子喊,“这里也太美了!” 萧承瑜走到她身边,看着她那副欢喜的模样,只觉得今日值了。 两人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萧承瑜解开包袱,拿出点心来。有桂花糕,有绿豆酥,有蜜饯果子,还有一壶清茶。 华瑶走了一路,早就饿了,抓起一块桂花糕就往嘴里塞。 萧承瑜也不急,慢慢吃着,看着她吃。 吃完点心,华瑶身上也出了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潭清澈见底的水,忽然动了心思。 她开始解衣带。 萧承瑜顿住了。 “你要做什么?”他按住她的手。 华瑶一脸理所当然:“洗澡啊!这么热的天,走了这么久,一身汗,不洗多难受。吃完你也下来。” 萧承瑜嘴里的糕点差点噎死他。 他猛地转过身,抓起茶壶灌了一大口水,呛得直咳嗽。 极小时候,三人确实经常一起在清泉宫里沐浴。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脱得光溜溜的往池子里跳,你泼我我泼你,闹成一团。 可那是小时候。 如今……她都十五了。他也十九了,而且…… 萧承瑜不敢往下想。 他正咳着,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他转过头,愣住了。 华瑶已经跳进了潭里。 潭水清澈,没过她的胸口。她站在水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上,脸上挂着水珠,笑得眉眼弯弯,“承瑜,下来啊!” 萧承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 水太清了。 清到能看见水下的一切。 她的胸已经开始发育,小小的,白白的,像两座初初隆起的小山丘。顶端是两抹红艳,娇嫩得像初绽的花苞,在水中微微晃动。 萧承瑜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 他背过身去,不敢再看。 “承瑜!”华瑶在水里喊他,向他凫水。 萧承瑜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吃着手里那半块点心。水花溅上来,打湿了他的衣袍,他像没察觉一样,一动不动。 华瑶见他不动,便朝他游过来。 她游到他身后,伸手去拉他的衣摆,“承瑜,你干嘛不理我?” 萧承瑜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不洗,你洗你的。” “为什么?”华瑶不解,“小时候咱们不是经常一起洗吗?” 萧承瑜没说话。 华瑶悻悻,松开他的衣摆,游远了,忽然—— “啊!” 萧承瑜听见她的惊叫,猛地回头,只见她整个人往水里沉去,双手胡乱扑腾着,水花四溅。 他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跳进潭里。 他一把捞起她,紧紧抱住,就要往岸边靠。 华瑶在他怀里咳了两声,然后抬起头,冲他狡黠一笑。 萧承瑜愣住了。 “骗你的,我没事。”华瑶笑得没心没肺,“不这样,你怎么肯下来?” 萧承瑜看着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有些生气,这种事怎么能拿来开玩笑?! 可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华瑶的手已经伸向他的衣领。 华瑶笑嘻嘻的,“你穿这么多不热么?” 萧承瑜往后躲:“华瑶!”声音已经有丝怒气。 华瑶不依不饶,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腰带。她的手指灵活得像鱼,三两下便解开了他的腰带,往岸边一扔,笑着就要扒他的外衣。 “承瑜,我发现你这里,”她指了指他的胸口,“怎么是硬的?” 萧承瑜攥紧衣领,声音发紧:“你……你别乱摸。” 华瑶歪着头看他,一脸好奇:“我看看到底为什么这么硬。” 她说着,手又伸过来。 萧承瑜一只手攥着衣领,一只手挡着她,还要避开眼前乱晃的—— 他的目光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的胸就在他眼前,白白的,软软的,顶端那两点红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水波荡漾,映着日光,晃得他眼晕。 他不敢看,却又躲不开。 华瑶的手太灵活了。她趁他分神,一把扯开他的外衣,他露出半个白皙的肩膀。 萧承瑜浑身一僵,然后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并在一起举在头顶,一把将她压在池边的山石上。 水花四溅。 他的胸膛抵上她的胸,将那两座小山丘压得扁扁的。他的下身也贴了上去,隔着湿透的衣料,紧紧贴着她的腿。他的脸近在咫尺,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嘴唇差一点就要贴上她的。他的眼睛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而是深得像潭水,里面翻涌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隐忍。 “你若是再闹,我便……”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便真的生气了。” 华瑶看着他,眨了眨眼。 她第一次看到萧承瑜这个样子。 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是温柔的,纵容的,她怎么闹他都不会生气。可此刻,他的眼神让她莫名有些心虚。 她是察言观色的高手,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华瑶低下头,乖乖的,一副认错的模样。 “哦。”她说,声音闷闷的。 萧承瑜看着她低下去的脑袋,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那一瞬间,他想将她揉进怀里。 可他只是松开手,上了岸,把她拉了起来。 “上来。”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静,“快些擦干穿上衣服。太阳下山了,会有些冷。” 华瑶乖乖地爬上岸,拿起衣裳,开始擦拭身上的水。 他背对着她,湿漉漉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的身形——肩背宽阔,腰身劲瘦,被水浸透的布料下,隐约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 华瑶擦着头发,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 想问他一个女子何时长得如此……如此魁梧? 此时萧承瑜转过头来看她一眼,像是督促她快点。 她赶紧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穿衣的动作。 水很凉,可萧承瑜觉得身上很热。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一些念头和身下的不适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 华瑶已经穿好了衣裳,正坐在石头上梳头发。见萧承瑜过来,她把梳子递给他。 接过梳子,他站在她身后,替她梳那一头湿漉漉的长发。 两人牵着手原路返回。 第十三章着凉 第十三章 着凉 果然昨日那么一闹,饶是萧承瑜身强体壮,也顶不住湿着衣服几个时辰。 他病倒了。 华瑶是第二日才知道的。消息传过来时,她正在院子里逗鸟,听丫鬟说“公主殿下说今日病了不能来找你”时,手里的鸟食罐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二话不说,换了衣裳就往外跑。 丫鬟在后面追:“郡主,您慢点——您还没用早膳呢——” 华瑶头也不回。 都是她的错。 华瑶越想越愧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进宫里去。 公主寝宫里,药气弥漫。 华瑶放轻了脚步,绕过屏风,走进内室。 萧承瑜靠在床头,正在喝药。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看见是她,微微怔了怔。 华瑶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长发未扎,披散着垂下来,乌黑柔软地铺在肩上。平日里那张总是含笑的脸上,此刻没什么血色,嘴唇也褪去了往日的红润,泛着淡淡的白。 萧承瑜见她站着不动,弯了弯嘴角,声音有些哑:“瑶瑶,你怎么来了?愣着做什么?过来。” 华瑶这才走过去,将手里带来的水果和药包放在桌上,然后在他床边坐下。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呀,怎么还这么烫?” 萧承瑜任由她冰凉的小手摸着,也不躲,只道:“已经吃了退烧药了,许是今夜就退了。” 华瑶看着他,抿了抿唇,低声道:“承瑜,对不起。” 萧承瑜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并非什么大事。”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忽然严肃起来,“瑶瑶。” 华瑶抬头看他。 萧承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以后,即使是在我面前,你也不得像昨日如此孟浪了。” 华瑶愣住了,“为何?”她问,一脸不解。 萧承瑜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 因为他怕……怕有一日,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他,而是萧承瑾。怕她这样毫无防备地再与他亲近,被萧承瑾占了便宜。 他也怕…… 怕自己有一日,会控制不住。 但这些,他都不能说。 萧承瑜垂下眼,声音淡淡的:“你已及笄,便是大人了。随地脱衣洗澡,这些都是小孩子才做的事。” 他没有拿那些封建礼教去约束她。没有说什么“男女有别”“女子要贞静”之类的话。他只是说,你是大人了。 华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好吧。” 萧承瑜松了口气。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声。 “太子殿下到——” 华瑶转头看去,萧承瑾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听说华瑶进宫了,立刻就赶来了。走到床边,看见华瑶坐在那里,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才转向床上的萧承瑜。 “听闻你病了,”萧承瑾在床边坐下,神色关切,“可好些了?” 萧承瑜点点头:“好多了,劳皇兄挂念。” 萧承瑾便借着这个机会,和华瑶说起话来。 “玲珑是来看承瑜的?”他问。 华瑶点头。 三人就这样围着病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是探病,其实萧承瑾的目光一直落在华瑶身上。她说话时他便看着她,她不说话时他也看着她。 一晃三人便聊到了下午,华瑶起身告辞,“我先回去了。承瑜你好好养病,好了再来找我。” 萧承瑜点点头。 萧承瑾也站起身:“我送你。” 华瑶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行。”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萧承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看向床上的萧承瑜,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来了。 “你怎么弄的?”他问。 萧承瑜靠在床头,神色淡淡的:“跌进湖里了。” “也是那个湖?” “也是那个湖。” 萧承瑾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你好好修养,”他说,“我走了。” 萧承瑜“嗯”了一声。 萧承瑾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内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药炉上咕嘟咕嘟的声音。 药炉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萧承瑜的面容。 第十四章上巳 第十四章 上巳 三年之期过得倒是快。 年一过,华瑶便十八岁了。 正月里,皇上下旨,婚期定在四月初九。 ———————————— 上巳节在三月三。 这是入夏前最后一个大节,也是青年男女最盼望的日子。这一天,未婚的姑娘小伙可以光明正大地相会,情投意合的,便互赠芍药定情。便是素不相识的,在河边遇见了,看对了眼,也能说上几句话。官府甚至明文规定“奔者不禁”,鼓励男女大胆相会。 萧承瑾约了她。 华瑶高兴极了。倒也不是因为萧承瑾,而是因为终于又可以凑热闹了,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河边踏青,去看那些“京城水边多丽人”的盛景。 三月三,天气晴好。 华瑶换上簇新的春装,粉白上襦,水绿长裙,腰间系着同色的绦带,衬得人比花娇。丫鬟替她梳了时新的发髻,簪上玉簪,又对着铜镜照了又照,这才满意地出门。 萧承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日也换了常服,玄色长袍,腰束玉带,比平日里穿太子礼服时少了几分端肃,多了几分清俊。站在马车旁,远远看见她出来,眼睛便亮了。 华瑶走到他跟前,仰头看他,拘谨地行了个礼:“太子殿下。”平日里她都是叫他名字,但今天……看着他的脸,却有些怪不好意思。 毕竟这样和他单独出来,还是头一回。 萧承瑾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弯了弯嘴角。 “走吧。”他说。 马车驶动。 一路上,华瑶掀开车帘往外看。街上到处都是人,扶老携幼,呼朋引伴,都往城外的河边去。卖吃食的摊子摆了一路,卖花的、卖香草的、卖芍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举着风车跑来跑去,姑娘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手里都攥着一把芍药。 华瑶看得眼睛都不眨。 ———————————— 城外,曲江边,人山人海。 河水清清,两岸绿草如茵,到处都是人。有在河边用香草水沐浴的,有在柳树下铺开毯子野餐的,有举着酒杯吟诗作对的,有成群结队踏青赏花的。 河边聚了许多人,正在用香草水沐浴。这是上巳节最古老的习俗——祓禊。用浸泡了兰草的水洗去一冬的晦气,祈求一年的吉祥健康。 华瑶和萧承瑾挤到河边,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水凉丝丝的,沁人心脾。她掬了一捧,往脸上拍了拍,又往萧承瑾脸上拍了拍。 萧承瑾被她拍了一脸水,也不恼,只是看着她笑。 华瑶又从旁边摊子上买了两束芍药,自己拿一束,塞给萧承瑾一束。 “拿着,”她说,“我见他们每人都有。” 萧承瑾接过芍药,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你知道赠人芍药有何含义吗?” 她脸上还挂着水珠,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笑得没心没肺:“是何含义?”她认真地看他,像个好学求知的学生。 他把手里的芍药攥紧了:“便是你心属于我。” 这下轮到华瑶愣住了,脸红红的,想将芍药拿回来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虽然下个月他们就要成亲,虽然他长得也俊俏,但是心属……倒还没有。 两人一时间无话,沿着河边往前走,一路走一路看。 到处都是踏青的人。有老人在柳树下下棋,有孩童在草地上追逐,有姑娘们聚在一起说笑,有小夫妻并肩坐在河边,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 走了许久,华瑶有些累了。萧承瑾便寻了一处平坦的草地,铺开带来的毯子,让她坐下歇息。又从食盒里拿出宫里的点心来,一样一样摆在她面前。 华瑶吃着点心,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惬意得直眯眼。 “真好玩。”她说。 萧承瑾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擦掉她嘴边的碎屑。 河边有人在玩一种游戏,将煮熟的鸡蛋和红枣放进河里,任它们顺水漂流。下游的人等着捡,谁捡到了谁吃。 据说这是古老的求子习俗。 歇过之后,两人继续走着,走过一片柳林,前方传来阵阵笑声。华瑶探头一看,是一群文人雅士在玩曲水流觞。 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几个人沿溪而坐。有人在上游放下一只酒杯,酒杯顺水漂流,停在谁面前,谁就要饮酒赋诗。 华瑶拉着萧承瑾站在不远处看热闹。正好酒杯停在一个书生面前,那书生也不推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张口便吟出一首诗来。 众人齐声叫好。 日头渐渐西斜,河边的人却不见少。 反而是更多了。 青年男女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有的姑娘手里已经多了芍药花,红艳艳的,开得正好。有的小伙正鼓足勇气往姑娘跟前凑,递上一枝花,脸上带着忐忑的笑。 太阳彻底落山了,热闹了一日的曲江边渐渐安静下来。 萧承瑾送华瑶回府。 马车停在宰相府后门。这条巷子僻静,没什么人,只有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地上铺开一小片。 华瑶抱着那枝芍药下了车,踩着三阶台阶上去,站定之后,正好和萧承瑾一般高。 他站在台阶下,她站在台阶上,两人平视着对方。 “今日玩得很开心。”华瑶说,“谢谢你啊,萧……谢谢太子殿下。” 萧承瑾失笑:“怎么今日如此拘谨,嗯?”然后帮她摘下耳侧的花瓣,手不经意碰到她的脸。 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眉眼照得格外柔和。她抱着芍药,更添一抹羞色。 华瑶埋下微微发烫的脸,看着自己的鞋尖:“那我进去了,殿下慢走。” 她转身,准备推门走进去。 “玲珑。”萧承瑾忽然开口。 华瑶转过身,正要问他还有什么事,却被一把带进怀里。 下一刻,萧承瑾倾身吻住了她。 华瑶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看过那么多话本子,读过那么多才子佳人,可实战操作,这还是第一次。 萧承瑾的唇贴着她的唇,轻轻的,软软的,像是怕惊着她。他不太会,只是本能地蹭着,舔着,笨拙而生涩。 他太想这样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就日日夜夜想吻她,想抱着她,想把她揉进怀里。那些夜里,那些梦里,他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如今终于成真了。 她的唇比他想象的还要软,还要甜。她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混着芍药的香气,让他几乎想溺死在里面。 华瑶愣愣地站着,被他亲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继续。只觉得心跳得很快,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萧承瑾终于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微发烫。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呢喃,“下月……”他说,“你终于要嫁给我了。” 华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脑子还是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萧承瑾又轻轻在她唇上印了一下,然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进去吧。”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夜里凉,早些歇息。” 华瑶愣愣地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门后,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 手里的芍药花瓣微微颤动,像是也在呼吸。 华瑶低头看着那枝花,回味起刚才那个吻。 他的唇,他的气息,他的眼睛。 还有他说那句话时的神情。 她的脸已经烫得像个煮熟的鸡蛋。 门外的萧承瑾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没有动。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 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弯了弯嘴角,转身走进夜色里。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第十五章婚期 第十五章 婚期 婚期将近。 宰相府和太子府都张灯结彩,红绸从门口一直挂到正堂,灯笼换成了簇新的双喜字,连廊下的鸟笼都系上了红绳。府里府外,人人脸上带笑,进进出出地忙碌着。 所有人都很高兴。 连华瑶都开始有些期盼了,一是喜欢凑热闹的欣喜,二是…… 她原本就是半推半就的,想着嫁就嫁吧,反正也躲不掉。可这阵子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把嫁给萧承瑾的好处和坏处列了个单子,掰着指头算了好几遍。 坏处嘛,婚后要住进东宫,可能要要应付那些繁文缛节。 好处呢? 她想了想,第一条,萧承瑾长得好看。她从小就爱看好看的人,这一点上,他合格。第二条,他对她好。从小到大,他什么事都顺着她。第三条,他答应她,婚后也不拘束她。她要出宫玩,他陪她去;她要买话本子,他给她找;她要过什么节,他都依她,说只要她不去看别的男子,看什么都行。 这么算下来,好像也不亏。 只有萧承瑜忧心忡忡。 婚期越近,他便越忐忑不安。他的计划还没有机会实施。这阵子萧承瑾都是以自己的身份约见华瑶,不怎么来找他换了,华瑶也因为要备婚并未找他。他只能从旁打探消息,听着他们一步步走近。 今日无论如何,他都要见上萧承瑾一面。 但在那之前,他先去了宰相府找华瑶,说是有要紧事。 华瑶正在试婚服。 萧承瑜进门时,她刚好从屏风后走出来。大红的嫁衣层层迭迭,金线绣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愈发美艳。发髻高挽,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微微低着头,正在整理袖口,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 萧承瑜站在门口,愣住了。 他知道她好看。从小就知道。 可此刻,她穿着嫁衣站在他面前,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惊艳。 那一瞬间,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若是为自己穿的,该有多好。 华瑶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提着裙摆跑过来,“承瑜!你来了!快看我的嫁衣好不好看?” 萧承瑜回过神来,弯了弯嘴角,点头道:“好看。” 华瑶便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萧承瑜看着她,心中翻腾,脸上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温柔模样。 华瑶试完了嫁衣,换回常服,拉着萧承瑜坐下说话。丫鬟们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华瑶凑近他,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什么秘密,“承瑜,我跟你说件事。” 萧承瑜看着她:“什么事?” 华瑶的脸微微红了红,小声道:“上巳节那日,萧承瑾亲了我。” 萧承瑜的眉心跳了一下。 华瑶没注意到,自顾自地往下说:“就是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府,在门口……突然就亲上来了。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就愣在那儿了。” 萧承瑜没有说话。 华瑶继续道:“我没有回应他,但也没有推开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承瑜,你说……我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萧承瑜心里警铃大作。 他看着华瑶那张带着困惑和羞涩的脸,看着她提起萧承瑾时微微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他不能让事情这样发展下去。 “瑶瑶,”他开口,声音温和,“你喜欢周廷吗?” 华瑶一愣,想了想,摇头道:“不喜欢啊。” “那你当时为什么喜欢看他?” 华瑶理所当然道:“因为他长得好看啊,身板硬朗,看着就让人开心。” 萧承瑜点点头,继续道:“那你现在看你皇兄,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 华瑶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萧承瑜循循善诱:“不过是被他色相所迷罢了。” 华瑶认真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她说,像是终于解开了什么困惑。 华瑶的问题解决了,他的问题还没有。 他又坐了一会儿,陪她说了些闲话,便起身告辞。 “我去看看皇兄。”他说,“婚期将近,想必他也忙得很。” 华瑶点点头,送他出门。 萧承瑜走出宰相府,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 太子府里,同样是一片喜庆。 萧承瑜进门时,萧承瑾正在试婚服。 他站在铜镜前,由着内侍替他整理衣襟。大红的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清俊。见萧承瑜进来,他转过身,微微张开手臂,“你来得正好。”萧承瑾说,“你觉得玲珑会喜欢我穿的这身吗?” 萧承瑜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走过去,绕着萧承瑾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淡淡开口。 “当然会喜欢。”他说,“只要你是太子,穿什么她都会喜欢。” 萧承瑾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他不喜欢萧承瑜这样说话,不喜欢他刻意强调“太子”二字,像是在一遍遍提醒他,玲珑对他没有情,她只是看中他的身份。 他突然联想起最近华瑶对他的称呼。她不再叫他“萧承瑾”了,总是“太子殿下”长“太子殿下”短,客气得像是在应付公事。 萧承瑾为自己争辩了一句,说服萧承瑜也像是说服自己:“可上巳节那日我吻她,她并未抗拒。这说明她对我也有情。” 萧承瑜看着他,目光平静:“可她也并未回应吧?” 萧承瑾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他转身解下婚服,随手扔在架子上,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灌了下去。 萧承瑜跟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萧承瑾握着空茶杯,抬头看他,声音有些沉:“你为何今日句句戳我痛处?” 萧承瑜看着他,神情诚恳,像是在为他着想。 “皇兄,我是为了你好。”他说,“你是太子,心思怎么还如此单纯?” 萧承瑾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 他声音闷闷的,“但你的话确实扫兴。” 萧承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皇兄,我倒有一计,可以知道瑶瑶到底是在乎你的人,还是这身衣服。” 萧承瑾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了亮,像是抓住了一丝生机,“你说。” 萧承瑜站起身,走到衣架旁,伸手摸了摸那件大红的婚服。喜服的面料柔软顺滑,金线绣的龙凤在光下隐隐生辉。 他背对着萧承瑾,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娶了瑶瑶,但是暂时不要碰她。” 萧承瑾愣住了,“什么?” 萧承瑜转过身,看着他,神情认真:“如果瑶瑶只在乎你的身份,你碰与不碰她,她都不会在意。如果她在乎的是你这个人,她要么会恼,要么会自己来找你。” 萧承瑾沉默了。 他明白萧承瑜的意思。这法子确实能试出华瑶的心意。 可是。 他做梦都在想着大婚那日。想着洞房花烛,想着红烛摇曳,想着她穿着嫁衣坐在床边,想着自己挑开盖头,想着两人缠绵…… 不碰她? 那不是让他看得见吃不着吗? 萧承瑾摇了摇头:“有没有其他法子?这法子……太折磨人了些。” 萧承瑜看着他,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那皇兄便永远也无法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道:“瑶瑶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她的心思,我最了解。她那个人,你若是太主动,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你若是被动一些,逼她主动一把,她反倒会看清自己的心。” 萧承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你最了解玲珑,我听你的。” 萧承瑜站在衣架后,脸被那件婚服遮住,看不清表情。 他轻轻“嗯”了一声。 萧承瑾没有看见,那件大红的婚服后面,萧承瑜的嘴角正一点一点翘起来,笑意满满。 萧承瑜垂下眼,把那点笑意藏好,从衣架后走出来,“皇兄放心,”他说,“我自然会帮你的。” 萧承瑾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窗外传来杜鹃的叫声,一声接一声,热闹得很。 屋檐下,一直杜鹃鸟将蛋下在了喜鹊的巢里。 第十六章成婚 第十六章 成婚 四月初九,大吉之日,宜嫁娶。 天还没亮,宰相府便已灯火通明。 华瑶被丫鬟从床上挖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她迷迷糊糊地被按在梳妆台前,任由几个手巧的媳妇在她头上脸上摆弄。沐浴、更衣、开脸、梳头。一道道工序走下来,她困得直点头,差点栽进妆奁盒里。 “郡主,可不能睡!”丫鬟急得直跺脚,“吉时就要到了!” 华瑶勉强睁开眼,看着铜镜里那个渐渐变得陌生的自己,忽然清醒了过来。 镜中的人,眉眼还是她的眉眼,可那高高绾起的发髻,那满头珠翠,那大红的唇脂,是她,又不像是她。 华瑶看着镜中的自己,弯了弯嘴角。 宰相府外,仪仗已备。 太子迎亲的仪仗浩浩荡荡,从东宫一直排到宰相府门前。金吾卫开道,銮仪卫紧随,彩旗飘飘,鼓乐齐鸣。八人抬的凤轿披红挂彩,停在府门正中的位置。 萧承瑾一身衮冕,端坐于马上。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喜色。他望着那扇紧闭的府门,心跳得比迎亲的鼓声还要急。 吉时到,府门大开。 萧承瑾奉制入中堂,奠玉雁,象征忠贞不渝。向华相行四拜,奉上聘礼。 华瑶由嫂子沉香言搀扶着,一步一步走了出来。她头上盖着大红盖头,看不见路,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红绸在她手中轻轻晃动,另一头递给的,是那个她即将托付终身的人。 萧承瑾看见她出来的那一刻,呼吸都停了。 他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得见那大红的嫁衣下的袅袅婷婷身姿,那一步步向他走来的模样。他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刻。 华瑶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萧承瑾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微发颤,有些紧张。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些,像是无声的安抚。 迎亲的队伍启程了。 凤轿稳稳地抬着,华瑶坐在里面,听着外面的鼓乐声、喧哗声,想着反正大家也看不见她的脸,心里渐渐平静了下来。 迎亲队伍入宫门,过金水桥,一路往太和殿去。 ———————————— 太子大婚,是国之盛典,每一步都有严格的规制。 迎亲前一日,便做了醮戒礼。皇帝御奉天殿,萧承瑾入殿受戒。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萧承瑾跪于丹陛之下,听皇帝训诫:“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勖帅以敬。”萧承瑾叩首:“谨奉制旨。”这便是皇帝对他的最后叮嘱,从此以后,他就是有家室的人了。 迎亲之前,需告庙。皇帝已遣官祭告太庙,以牲牢、酒醴告于列祖列宗,今日为太子成婚,祈愿祖宗福佑,早生贵子,以承宗庙。 仪仗至宰相府,便是方才的亲迎。萧承瑾接过华瑶后,送入喜轿。华瑶升轿,萧承瑾亲自为她揭帘,而后乘马前导,入宫门。 凤轿至太和殿前,萧承瑾与华瑶同入殿中。殿内设同牢席,席上摆着一只烤乳猪,以及各种象征吉祥的果品菜肴。皇太子与太子妃东西相向而坐,同食一牲之肉。这便是“同牢礼”,象征从此以后,夫妻一体,同甘共苦。 同牢毕,行合卺礼。执事官奉上合卺瓢,一只剖开的葫芦,各盛一半酒。太子与太子妃各执一瓢,先各自饮尽,再将两瓢合而为一,用红绳系好。这便是“合卺”,象征二人合二为一,永不分离。 殿外奏起雅乐,钟磬齐鸣。满朝文武跪拜如仪,高呼千岁。 华瑶跪坐在席上,盖头还没有揭。她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只听得见那些声音,一声一声,像是很远,又像是很近。 她的手被萧承瑾握住了。 他的手心很热,微微有些汗意。她才发现,原来他也紧张。 合卺礼毕,行册封礼。礼部尚书捧册宝至殿中,宣读册文,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宰相之女华瑶,柔嘉淑顺,风姿雅悦,册为太子妃,正位东宫,以承宗庙,以奉坤仪。 华瑶跪听册文,叩首谢恩。 从这一刻起,她就是东宫的太子妃了。 册封之后,皇帝皇后升座,接受百官朝贺,是为朝贺礼。太子与太子妃入殿行礼,三跪九叩。 “好孩子,”皇后亲手扶起她,“往后便是自家人了。” 华瑶抬头,隔着盖头也能感觉到皇后慈爱的目光,忽然有些鼻酸。 她想起来,从小皇后娘娘一直待她很好,给她做衣裳,给她梳头发。 如今,她是她的母后,也是她的婆母了。她终于也有母亲了。 所有的礼仪都行完了,终于到了送入洞房的时刻。 华瑶被宫人们簇拥着,往东宫走去。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路很长,长到她的腿都有些酸了。 终于,她进了门,过了屏风,在一张铺满红枣花生的床边停下。 东宫正殿,喜烛高照。 红烛成双,火焰跳动着,映出满室的喜庆。帐幔是大红的,被褥是大红的,连桌上的果盘里,都铺着一层红纸剪的双喜字。 宫人们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铺床的铺床,撒帐的撒帐,贺喜的贺喜,最后终于都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房内只留华瑶与萧承瑾两人。 门外传来宫人的声音:“吉时已到,请太子与太子妃入洞房——” 华瑶深吸一口气,坐在床边。 萧承瑾拿起桌上的玉如意,轻轻挑开她的盖头。 烛光摇曳,满室通红。她这看见床边站着的人。 萧承瑾穿着隆重的大婚衮冕,正望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华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萧承瑾慢慢走近,在她面前站定。他伸出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玲珑。”他唤她,声音低低的。 华瑶看着他,“太子殿下。”她说。 萧承瑾用食指指腹压住她的唇:“往后还是叫我的名字吧,叫太子太过生分。” 华瑶点头。 红烛静静地燃着,偶尔爆出一点小小的灯花。 华瑶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毕竟那些话本子不是白看的。 萧承瑾在她身边坐下,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她的肌肤细腻温软,在他指腹下微微发烫。他用拇指描摹着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唇瓣。 华瑶的呼吸有些乱了。 她抬头看他,烛光映在他眼里,亮得惊人。他的脸近在咫尺,眉眼清俊,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模样。 萧承瑾慢慢倾身向前,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温热而急促。 “玲珑,”他的声音低哑,“我……” 华瑶闭上眼睛,等着那个吻落下。 可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动静。 她睁开眼,看见萧承瑾正望着她,目光复杂,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怎么了?”她问。 萧承瑾摇了摇头,松开手,往后退了退。 “没什么。”他说,声音有些发涩,“你……早些歇息,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华瑶愣住了,大婚之日,还有什么公事比此刻重要? 她刚想问他何时回来。 他就已经推门而出了。 华瑶眨了眨眼,有些懵。 洞房花烛夜,不是应该…… 屋里静了下来,只剩下红烛噼啪的声响。 华瑶坐在床边,有些不解。 ———————————— 出门走在去偏殿的书房路上,萧承瑾也难受隐忍。他闭了闭眼,像是在用尽全力克制自己。 他不敢停留片刻,再待他就忍不住了。 他当然想留下来。想吻她,想抱着她,想……他想了太多年,梦了太多个夜晚。如今她就坐在他面前,穿着大红的嫁衣,是他的妻,是他可以名正言顺拥有的人。 可他答应了承瑜。 他要试一试。试她到底在乎的是他的人,还是太子的身份。 万一她在乎是…… 萧承瑾不敢想那个假设。 他需要知道答案。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 萧承瑜从衣架上取下那套早已准备好的太子常服,对着铜镜,慢慢换上那身衣裳。他理了理衣襟,正了正发冠,看着镜中那张和萧承瑾一模一样的脸。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月色下,那道身影与今夜的新郎别无二致。 他往东宫正殿走去。 脚步轻快,没有一丝犹豫。 第十七章鹊巢(H) 第十七章 鹊巢(H) 新房里喜烛烧得正旺,烛芯偶尔“噼啪”爆出一声轻响,红光摇曳,将满室绯色映得更加浓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和龙涎香混合的味道,甜腻而缠绵。 华瑶刚把头上最后一支金簪拔下,指尖还停在发间,指腹摩挲着温热的金属。她长长舒了口气,发丝散落肩头,几缕黏在微微出汗的颈侧。嫁衣沉重繁复,最外层的大红喜袍已经解开半褪到臂弯,露出里面绣着鸳鸯戏水的月白中衣。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她转过身,看见“萧承瑾”走了进来。他此刻一袭玄色暗纹常服,腰间那枚羊脂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关上门,反手落闩,动作不疾不徐。 华瑶忽然来了情绪,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女孩儿的赌气和娇嗔:“哟,太子殿下大忙人怎么又有空来了?不是……公务繁忙得很吗?” 她赤足踩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走到他身前,围着他慢悠悠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像只小狐狸在审视猎物。嫁衣下摆扫过他的靴面,带起一阵窸窣的绸缎摩擦声。 “倒是有空换了身衣服。”她停下脚步,歪头看他,眼底还带着点没消的酸意,“我还以为今晚你要留在书房批折子到天亮呢。” “萧承瑾”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声音低哑,像压抑了许久的暗火:“良辰美景,佳人在侧,若不来的话……倒显得是我不解风情了。” 话音未落,他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从身后紧紧贴住她,宽阔的胸膛覆上她的后背,下巴轻轻抵在她肩窝。他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料传来,烫得惊人。 “娘子……”他唇几乎贴着她耳廓,气息灼热而潮湿,“在等为夫吗?” 热气一缕缕喷洒在她耳后与颈侧最敏感的皮肤上,华瑶只觉得一股酥麻从耳根直窜到脚心,双腿瞬间发软,几乎站不住,顺势往他怀里倒去。他手臂收紧,将她牢牢箍住,不让她真的滑下去。 “为夫还没做什么……”他低低地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和餍足,“娘子就不行了,嗯?” 笑声未落,他的唇舌已经沿着她颈侧一路向上,湿热地舔过那片细腻的皮肤,最后含住那颗敏感的耳垂,轻轻吮吸,牙齿若有似无地啃咬。 华瑶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嘤咛,像猫儿被挠到痒处,声音软得几乎化成水。 他忽然双臂发力,将她打横抱起,稳稳放在宽大的红木桌案上。桌面覆着厚厚的锦缎,凉意透过嫁衣渗进来,与他滚烫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 他俯身而下,吻住她微微张开的红唇。 那吻来得又急又重,将她唇上精心涂抹的胭脂一点点舔食干净。华瑶双手撑在桌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双眼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她想起那些偷偷翻过的话本子,里面写着新婚之夜,女子该如何回应夫君…… 她心跳如鼓,试探着,轻轻探出舌尖,碰了碰他的。 “萧承瑾”明显一怔,随即眼底情潮如海啸般涌起,像再也压抑不住,追着她的小舌纠缠。 他左手扣住她后脑,迫使她仰得更高,舌尖强势撬开她的齿关,勾住她柔软的舌头缠绕、吮吸,舌尖在她口腔内壁反复舔弄,又在她上颚轻刮,吻得极深极凶,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津液交缠,发出细微而暧昧的水声,华瑶被吻得喘不过气,鼻尖泛红,只能发出断续的呜咽,像被他一点点拆吃入腹。 吻到最后,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气息粗重得几乎不成调:“娘子……真甜。”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湿润的唇角,眼神像一头餍足却仍旧饥渴的兽。 左手仍扣着她后脑,右手已经探向她繁复的嫁衣系带,三两下解开大片衣襟,手掌顺势滑入,覆上她腿间最柔软的地方。隔着薄薄的亵裤,指腹轻轻按住那颗小小的花核。 “啊!”华瑶惊呼出声,下意识夹紧双腿。 “萧承瑾”却整个人挤进她双腿之间,膝盖强硬地顶开她的腿,让她再也合不拢。右手指腹精准地在那敏感点上打圈揉按,时轻时重,很快便感觉到布料湿了一大片。 “不要……”华瑶声音发颤,那感觉陌生又奇异,从未有过,不是痛,却让她浑身发软,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从下腹窜到四肢百骸。 他低笑,声音喑哑得几乎滴水:“娘子是说……不要?还是……不要停?” 华瑶羞得扭着腰想跳下桌,他却左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推,她仰面躺倒在桌上,嫁衣彻底散开,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牡丹,香肩半露,胸前雪白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萧承瑾”欺身压下,右手继续在花核上打圈揉弄,指尖渐渐往下,隔着湿透的布料试探着挤入那条紧窄湿润的小径。左手则覆上她胸前已然饱满的雪乳,五指收紧,看着它在掌心变形、溢出指缝,比三年前初见时的小丘陵丰盈太多,软得惊人。他俯身含住那颗嫣红的乳尖,舌尖绕着打转,时轻时重地吮吸,牙齿轻轻啃咬,惹得华瑶“嗯……啊……”地低吟,声音破碎而动人。 他缓缓推进一根中指,滚烫的内壁立刻紧紧裹住他。她立刻扭着腰想退,他却不许,慢慢抽送几下后抽出,指尖晶莹剔透,牵出细长的银丝。他将那手指举到她眼前,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平日里倒是看不出……娘子这里竟这样多汁。” 华瑶羞极,抬袖遮住脸,耳根红得滴血,只听见他将手指含入口中吮吸的啧啧水声,暧昧得让她浑身发烫。 下一瞬身上一轻,她以为他走了,悄悄掀开袖子,却见“萧承瑾”已岔开双腿跪地,脸正对着她腿间。她惊慌失措,撑起身往后退,双腿猛地并拢:“不要……不准……” 他两手扣住她大腿内侧,不让她合拢,稍一用力将她身子往下拉,直到私处正对着他的唇。 滚烫的呼吸喷在她最隐秘的地方,带着湿意,华瑶又羞又痒,几乎要哭出来:“不要了……萧承瑾……求你……” 这声近乎求饶却适得其反。 “萧承瑾”眸色一暗,直接低头含住那颗肿胀的花核,舌尖灵活地绕着打圈,时而轻吮,时而用舌面重重压过,又将舌尖探入穴口,模仿交合的节奏浅浅进出,卷走一波又一波溢出的蜜液。他喉结滚动,将那些晶莹尽数吞咽,有些顺着唇角滑落,滴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在烛光下泛着淫靡的光。都说女子初夜会流血,但是他又看了许多医书,说只要初次前女子充分情动,便不会太过难受,也不会出血。他不想弄疼她。 华瑶舒服得几乎晕厥,双手胡乱抓着桌沿,指甲嵌入木头,衣衫凌乱地躺在桌上,像一朵被暴雨浇透的花,瓣瓣湿透,娇艳欲滴。 他抬眸看她神情,确认她已充分情动,才缓缓将中指重新送入,这次她只轻轻皱眉,并未抗拒。他又加了一根无名指,双指并拢,慢慢抽送,逐渐加快速度,指腹有意无意地刮过内壁最敏感的那一点。 华瑶很快绷紧身体,又一次泄了出来,身子剧烈颤抖,蜜液汩汩涌出。 “萧承瑾”再也忍耐不住,抽出湿淋淋的双指,解开衣带,释放出早已胀痛狰狞的欲望。那物昂然挺立,青筋盘虬,顶端渗出晶莹。他扶住她的腰,将炙热的顶端抵在她湿软的穴口,缓缓研磨。 华瑶察觉到那惊人的尺寸,眉头越拧越紧,想要临阵逃脱。 他俯身压住她,低声哄,声音里带着克制到极致的沙哑:“娘子倒是舒服了……那么……该为夫了。” 她已然双眼迷蒙,抬眼看他,想着,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太子,此刻眼底满是情欲,判若两人。 他进得极慢,一寸寸撑开紧窄的甬道,烫得她浑身发颤。 终于尽根没入时,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低头吻她紧皱的眉心,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 过了许久,她才渐渐放松,眉头舒展开来。 他试探着动了动,见她没有抗拒,便开始缓慢抽送。甬道虽湿润,却仍紧得让他寸步难行,每一次深入都像被无数小嘴吸吮,他额角青筋暴起,呼吸粗重。若非定力极强,他早已缴械。 他一边挺动腰身,一边再度吻住她的唇,将她细碎的呻吟尽数吞入。舌尖缠住她的,模仿身下的节奏,时而深顶,时而浅磨。 后来他将她抱起,走向喜床,身下依旧紧密相连。每走一步,那物便在她体内重重一顶,惹得她一阵阵颤抖,双手抱紧他的脖子,指甲在他肩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他将她放在床榻中央,自己覆上去,动作渐渐加快,次次顶到最深处。 华瑶也渐渐生出快意,呻吟声越来越软,带着哭腔:“嗯……萧承瑾……慢些……” 等他真的慢了,华瑶又双腿夹住他的腰求着他快些,深些。 “萧承瑾”眸色更暗,俯身堵住她的嘴,将那些声音尽数吞下,身下猛地加快速度,像暴风雨前的最后冲刺。 她下壁骤然收紧,又一次攀上顶峰,浑身痉挛。 他再也无法忍耐,低吼一声,深深埋入她体内,滚烫的液体尽数释放,眼下那颗红痣在极致情动后,艳得惊心动魄。 他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喜烛烧到尽头,烛泪一滴滴滑落。 他翻身将她揽进怀里,一下下抚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窗外月色如水,洒进喜房。 一室春浓,鹊巢安稳。 第十八章出浴(微H) 第十八章 出浴(微H) 华瑶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褥,凉的。 哼,萧承瑾那人不知走了多久。 华瑶睁开眼,盯着帐顶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骂了萧承瑾一千遍。 什么公务有那么忙吗?洞房花烛夜,她就守了两个时辰空房,好容易后半夜他回来了,结果天不亮又没了人影。这还只是太子,没当皇帝呢就忙成这样。当了皇帝还得了?怕是人都见不着了。 华瑶愤愤地想,等她见着他,非得骂他一顿不可。 正想着,门开了。 萧承瑾大步走进来,身上已经穿戴整齐,玄色礼服,玉冠束发,端的是清俊矜贵。 华瑶蹭地坐起来,张嘴就要骂—— “玲珑,快起来。”萧承瑾已经走到床边,伸手拉她,“今日要去拜见父皇母后,不能误了时辰。” 算了,先办正事。 华瑶咬着唇,把那些话咽回去,由着丫鬟们上前替她梳洗穿戴。 大婚第二天的清晨,是太子妃正式从“新妇”转变为“皇家媳妇”的关键时刻。整个流程的核心是一场庄重的谒见礼,拜见公婆,也就是皇帝和皇后。太子要与太子妃穿戴好最高规格的礼服。太子着衮冕,九章纹样,金玉珠翠。太子妃着礼服,深青色的翟衣,配九翚四凤冠,庄重华贵。 华瑶被几个宫女按在铜镜前,梳头、上妆、穿衣、佩饰,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收拾妥当。 两人穿戴齐整,一同前往坤宁宫。 皇后已经起身,正殿里摆好了仪仗。皇帝还未到,两人便站在殿外等候。 华瑶偷偷看了萧承瑾一眼。他站得笔直,目视前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想起昨夜。想起他后半夜回来时的模样,想起他抱着她时压抑的喘息,想起他在她身体里时失控的眼神…… 华瑶的脸微微一热,移开了目光。 “陛下驾到——” 内侍的唱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皇帝大步走来,经过他们身边时微微点头,然后进了殿。 皇后也从后殿出来,在御座右侧的凤座上落座。 进献腶修是谒见礼的核心环节,也是太子妃这一天的主角。 宫人捧着盛有腶修的盘子,站在华瑶左侧。腶修是一种精心捶捣并调味的肉干,是古代拜见长辈的挚礼,象征孝心与敬意。 华瑶深吸一口气,随萧承瑾一同进殿。 殿内鸦雀无声。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皇后坐于右侧,两人都是盛装,神情庄重。 华瑶与萧承瑾在御座前站定,行四拜礼。 一拜,二拜,三拜,四拜——每一次俯身,她都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礼毕,华瑶起身,从宫人手中接过腶修盘。 她捧着盘子,一步一步走向御座。殿内安静极了,只有她裙摆曳地的窸窣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比刚才跪拜时还要快。 走到御座前,她微微躬身,将腶修盘轻轻放在案几上。 然后她退回原位,再次与萧承瑾一同行四拜礼。 这一次起身,华瑶看见皇帝脸上露出了笑意。 “好。”皇帝开口,声音浑厚,“往后便是自家人了,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华瑶垂首:“臣媳谨遵父皇教诲。” 皇后也笑着点了点头:“起来吧,不必拘礼。” 礼毕。 整个朝见仪式到此结束。 从这一刻起,她的身份正式得到了皇帝的认可,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了。 走出坤宁宫时,华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回到东宫,华瑶一头栽倒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萧承瑾跟进来,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那副瘫软的模样,忍不住笑。 华瑶翻了个身,把腿伸过去,搁在他膝上。 “揉揉。”她说,语气理直气壮。 萧承瑾低头看了看她的腿,又抬头看她。她躺在那儿,发髻已经散了些,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眼睛亮亮的,像是笃定他不会拒绝。 他当然不会拒绝。 萧承瑾伸出手,轻轻替她揉着小腿。他的手指修长有力,一点一点按捏着,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华瑶舒服得眯起眼,往丫鬟那边嘟囔道:“腿酸死了。今夜我不去浴房了,把浴桶抬进来吧。” 丫鬟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有人抬进一只大浴桶,放在屏风后。热水注入,蒸腾起氤氲的白雾。花瓣撒进去,牛乳倒进去,满室都是香甜的气息。 萧承瑾放开她的腿,站起身来,“去洗吧。”他说。 华瑶点点头,三两下解开外衣,脱了扔在一旁。她身上还穿着中衣,薄薄的一层,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她往屏风后走去。 水声响起。 萧承瑾站在屏风外,听着那哗啦哗啦的水声,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画面——她褪去中衣,迈进浴桶,热水没过她的身体,花瓣浮在水面上,贴着她的肌肤……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行。 他不能待在这里,再待要出事了。 萧承瑾转身,往门口走去。 “萧承瑾!”她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叫住了他。 萧承瑾停下脚步,握着门框的手紧了紧。 “何事?”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屏风后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支吾:“我……我忘拿了巾帕。许是刚刚放在床头了,你帮我拿来。” 萧承瑾回头,看向床头。 果然,一方雪白的巾帕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走过去,拿起巾帕。 然后他走到屏风前,屏风是半透明的绢纱,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她坐在浴桶里,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轮廓。 萧承瑾深吸一口气,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然后他怔住了。 水汽氤氲中,她坐在浴桶里,半侧着身。热水没过她的胸口,花瓣浮在水面上,几片沾在她颈侧,衬得那截白皙愈发莹润。她的头发散开,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有几缕垂落在胸前,恰好遮住了那两点嫣红。 她正抬着手臂,拨弄着水面的花瓣。水珠顺着她的肩膀滑落,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像是人鱼的鳞片。 萧承瑾站在屏风边,忘记了动弹。 华瑶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他直愣愣地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方巾帕。 她的脸微微红了。 “帕子。”她小声说,伸出手。 萧承瑾回过神来,上前几步,把帕子递给她。 华瑶接过帕子,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虽然昨夜两人已经那样亲密,可此刻这样被他看着,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以为他走了,便站起身,开始擦拭身上的水。 水珠顺着她的脊背滑落,流过腰窝,没入那浑圆的弧度之下。 然后,一具滚烫的身躯从背后贴了上来。 华瑶一惊,手里的帕子差点掉了。 萧承瑾的喘息粗重,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他从背后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双臂像铁钳一样,不让她动弹。 “萧承瑾……你干嘛……”华瑶的声音有些发软。 他没有说话,左手向上,握住了她胸前的柔软。那只手滚烫,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那团绵软,揉捏着那一点蓓蕾。右手向下,探入了那片幽谷。 华瑶的呼吸一窒。 他的手指灵巧而精准,在她最敏感的地方轻轻拨弄。她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只能靠在他怀里,任他为所欲为。 萧承瑾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吻得又凶又急,像是忍了许久,舌头撬开她的齿关,在她口中翻搅,掠夺着她的呼吸。 他要疯了。 什么爱他还是爱他的身份,什么试探,什么答案——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欲望上来,他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占有她,只想让她属于自己。 华瑶被他吻得五迷三道,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下被他拨弄得湿得一塌糊涂,酥酥麻麻的感觉从那一处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转了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架在了腰上。他的衣裳被水溅湿了也不在意,只是抱着她,大步往床边走去。 她被压在床上。 床褥柔软,烛光摇曳。她不着寸缕,浑身湿漉漉的,躺在那里,眼神迷离地望着他。 萧承瑾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然后他开始解自己的衣襟。手指有些发抖,解了几次才解开。衣襟敞开,露出精壮紧致,肌肉流畅的胸膛。 他俯身压下来,肌肤相贴,烫得她一个激灵。 他的唇落在她颈侧,落在她锁骨,落在她胸前。他吻着她的肌肤,吮着她的蓓蕾,一路向下,在那片幽谷流连忘返。 华瑶浑身发软,只能任他摆布。 他直起身,扶着那处滚烫,抵在了她腿间。 “玲珑……”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询问。 华瑶闭上眼,点了点头。 他往前一挺—— “太子殿下!” 门外忽然传来内侍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萧承瑾的动作猛地顿住。 “殿下,公主殿下有急事,在偏殿书房等着您呢!” 萧承瑜的名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萧承瑾僵在那里,喘息粗重,额上青筋直跳。他闭着眼,狠狠地咬着牙,像是在用尽全力克制着什么。 华瑶睁开眼,看着他。 他的脸近在咫尺,五官因为欲望和隐忍而微微扭曲。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在她胸前。 “萧承瑾……”她小声叫他的名字,双手捧住他的脸。 萧承瑾看着她。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几分不解,几分渴求。 萧承瑾忽然想起萧承瑜的话。 ——若是她在乎的是你这个人,她要么会恼,要么会自己找你。 ——你切莫主动。 他此刻必须停下来,不然全都功亏一篑了。 萧承瑾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的香气钻进鼻腔,混着花瓣的甜和牛乳的香。他贪婪地闻着,像是要把这味道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撑起身,下了床。 华瑶愣住了。 她看着他整理衣襟,看着他系好腰带,看着他往门口走去。 “站住!”她喊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怒,还有几分不上不下的难受。 萧承瑾没有回头。 “等我。”他说,声音低哑,“很快回来。” 门开了,又关了。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华瑶躺在床上,浑身不着寸缕,腿间还湿着,那处还微微颤动着,等待着什么。 她夹了夹腿,把那点渴望压下去。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萧承瑾……”她闷闷地骂,“你这个混蛋……” 第十九章牙印(H) 第十九章 牙印(H) 夜色已深。 萧承瑾来到书房时,萧承瑜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烛火摇曳,映得满架书册的影子忽明忽暗。萧承瑜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才抬起眼来。 萧承瑾进门时脸色不大好,眉宇间还带着几分郁色。他在榻边坐下,语气里有一丝被扰乱兴致的不悦:“这么晚来找我,何事?” 萧承瑜看着他的神情,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他将书卷放下,语气平淡:“只是想问问皇兄,是否听了我的建议。” 萧承瑾脚步一顿,像是被戳中了现行,耳根隐隐发烫。他别开眼,盯着墙上的字画,声音含糊:“当……当然。” 萧承瑜弯了弯嘴角:“如此便好。” 萧承瑾走到桌前,伸手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才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燥意,忽然转过头来,眉头紧皱:“但我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吧?你可知我每晚有多难捱?” 看着她在眼前晃,却让他忍着,简直是在要他的命。 萧承瑜看着自家皇兄这副模样,倒也不急。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后,瑶瑶还是不主动,那便一目了然。” 萧承瑾想了想,一个月……也就三十个夜晚…… 他咬了咬牙:“好。” 萧承瑜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那今晚你仍宿在这里?” 萧承瑾看他一眼,点头。 萧承瑜没再多言,拱手告退,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出了书房,掩上门。 ———————————— 寝殿内,华瑶已吹灭了最后一盏灯。 她裹紧被子,决定不等那个狗屁萧承瑾了。先睡了再说。什么新婚燕尔,什么良辰美景,都抵不过他一次次扔下她走人的气恼。她赤条条地钻进锦被里,凉丝丝的绸缎贴着肌肤,反倒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帐中陷入黑暗。 夜深了,殿外风声细碎。她渐渐沉入梦乡,意识模糊,半梦半醒间,身边的床榻忽然陷下去一块。 华瑶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出脚就向他踹去,踹下床最好,省得她再看见他那张脸就来气。 脚踝却被一只手握住了。 那只手温热有力,捏着她的脚踝,让她动弹不得。 华瑶挣了挣,没挣开。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脸,只隐约能看见一个轮廓,宽阔的肩,熟悉的气息,还有那只握着她的手。 她忽然清醒了几分。 “萧承瑾你个混蛋,”她压低声音骂他,带着被扰了清梦的恼怒,“说好的很快回来,你——” 接下来的话都被“萧承瑾”吞进了肚子里。 他的唇压下来,带着夜里凉意,也带着压抑许久的炽热。华瑶唔了一声,想推开他,手却被按住了。 他的手掌覆上来,隔着薄薄的被衾,握住了她的柔软。 华瑶浑身一颤,想骂他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手从被衾边缘探进去,直接贴上了她的肌肤。掌心温热,带着薄茧,揉捏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让她骨头缝里泛出酥麻来。 “你……”华瑶呜咽着想骂他,却被他舌尖卷住,吻得又深又狠。津液交缠,啧啧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挣扎了几下,手腕被他扣得更紧,胸前那只手也越发放肆,捏着乳肉往上托,又重重揉散。 他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双腕,往上一抬,压在枕侧。她整个人被钉在榻上,动弹不得。 他的膝盖挤进来,顶在她腿间,不紧不慢地研磨。 华瑶呼吸急促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热。那里被他膝盖抵着,一下一下,磨得她难受。她想夹紧腿,却被他膝盖别着,怎么都合不拢。 他终于放开她的唇,往下移,吻过她的下颌、脖颈,落在锁骨上。 华瑶喘着气,咬牙切齿:“萧承瑾,以后你再在那时走,便不准回来了!” “好的……”他的声音闷在她颈侧,带着粗重的呼吸,“娘子……” 他的动作已经让她无暇他顾,他的膝盖还在磨,力道一下比一下重,她那里早已湿得一塌糊涂,被他磨得又痒又胀,难受得想哭。 “你……”她的声音带了颤,“你别……” “萧承瑾”不理她,只低头吻她,手也没闲着,揉捏的力道加重了些。 华瑶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感觉都汇聚到他碰过的地方。她想推开他,手上却没有力气;想骂他,嘴里却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息。 他的膝盖终于移开了。 他低笑一声,手指顺着她腰线往下探,拨开早已泥泞的花瓣,两指并拢缓缓挤入。甬道紧致湿热,裹得他指节发麻。他抽插几下,带出一串晶莹,两指并用,快速抽送。 华瑶仰起头,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腰肢不受控制地往上挺。快感一波波涌来,她终于绷不住,甬道剧烈收缩,泄了出来。 他将双指抽出,取而代之的是更烫的东西。 他沉进来时,华瑶闷哼一声,指甲掐进他后背。他开始抽动,先是缓慢深入,感受她内壁的每一次痉挛,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床榻摇晃,撞击声混着水声,在夜色里回荡。她被他撞得发颤,嗓子里溢出细细的声音,想压都压不住。 “萧承瑾……”她喊他的名字,被顶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喘息,“太……深了……” 他俯下身,吻她的耳垂,呼吸灼热:“那娘子是要为夫……再深一点吗?” 华瑶被他弄得意识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收紧。他闷哼一声,动作更快了些,每一下都往最要命的地方顶。 他又俯身含住她乳尖,重重吮吸,身下撞得更深。 她终于受不住了,浑身绷紧,眼前白光一闪—— 终于,在她又一次收紧时,他深深埋入,热流尽数射进她体内。 滚烫的液体灌进来,华瑶颤抖着,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还压在她身上,喘息粗重,没有要动的意思。 华瑶躺在那里,被他压得动弹不得,脑子里慢慢清醒过来。 她越想越气,忽然张嘴,趁他喘息的空隙,狠狠咬在他肩膀上。 他一声闷哼,身体僵了僵,却没有躲开。 华瑶咬得用力,直到嘴里尝到一点血腥味,才松开口,满意地想着许是好几日消不掉了。 “萧承瑾,”她感受到体内又有渐渐抬头的趋势,喘着气骂他,“……出来!” 他这才缓缓拔出,带出一片泥泞。结合处的摩擦让她又忍不住嘤咛一声。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的手抚上她的后颈,轻轻揉着。 半晌,他低声道:“睡吧。” 她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第二十章隐疾 第二十章 隐疾 这几日忙得都没有时间约萧承瑜,华瑶很是想他。 说是忙,其实也不是真忙。大婚礼仪走完了,拜见公婆也拜完了,按说她这个新晋太子妃应该闲下来才是。可萧承瑾那个混蛋,白天不见人影,晚上倒是回来。回来是回来,可每次都……华瑶想起这两夜的情形,脸微微有些发烫。 算了,不想他。 她倒是想承瑜了。 从小一起长大,她有什么事都第一个跟他说。这几日新婚,她攒了一肚子话要跟他讲,偏生抽不出空来。今日实在忍不住了,干脆不打招呼,直接杀到公主行宫来。 反正她从小进进出出的,没人拦她。 公主行宫的宫人们见她来了,果然没有通传,只是微微行礼称“太子妃安”。 华瑶摆摆手,径自往里走。 承瑜的寝殿她知道,闭着眼都找得到。 她推开寝门,大大咧咧地走进去,“承瑜——” 话音未落,她看见萧承瑜背对着她,正在穿衣服。听见她的声音,他的动作顿了顿,然后飞快地拉起衣襟,遮住裸露的半个肩膀。 “瑶瑶?”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你怎么来了?” 华瑶没多想,自顾自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想你了呗。”她说,喝了一口茶,“这几日忙死了,都没空来找你说话。” 萧承瑜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的衣襟已经整理好了,只是系得有些匆忙,领口微微有些歪。 华瑶没注意到这些,她满脑子都是别的事。 “承瑜,”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你知道那个吧?” 萧承瑜看着她:“哪个?” 华瑶的脸微微红了红,声音压得更低:“就是那个……嗯……周公之礼……” 萧承瑜的嘴角微微勾了勾。 “嗯。”他说。 华瑶有些急了:“算了,我与你说不明白,你还未出阁,什么都不懂。” 萧承瑜看着她,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面上却不动声色。 “怎么了?”他问。 华瑶站起身,绕到他身后,伸手给他捏肩。 萧承瑜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的手按在他肩上,正好按在某一处。 “嘶——”萧承瑜轻轻吸了口气,像是被弄疼了。 华瑶没在意,手上动作不停,嘴里继续说着:“我现在怀疑一件事。” 萧承瑜的警觉立刻提了起来,“怀疑……什么?” 华瑶绕到他面前,重新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 萧承瑜接过茶杯,凑到嘴边。 华瑶看着他,一脸认真:“我怀疑你皇兄——” 萧承瑜端着茶杯浅浅呷了一口,等着她的下文。 华瑶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有隐疾!” “咳咳!”萧承瑜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华瑶往后躲了躲,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干嘛呀!” 萧承瑜咳了几声,拿帕子擦了擦嘴,抬头看她,脸上还带着被呛出来的红晕。 “何出此言?”他问,声音有些发飘。 华瑶凑近些,一脸神秘兮兮:“我告诉你啊,每次我们正在兴头上,他总要消失一阵再回来。你说,他是不是定时吃药去了?” 萧承瑜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萧承瑜垂下眼,沉吟片刻,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瑶瑶,”他的声音压低了,“有件事,我本不该说的。但既然你问起……” 华瑶立刻凑过来:“什么事什么事?” 萧承瑜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皇兄他……小时候确实受过伤。” 华瑶愣住了:“受伤?什么伤?” 萧承瑜的声音更低了些,像是怕被人听见:“那时候我们还小,大概七八岁吧。有一次在御花园捉迷藏,他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在了假山上。那处……正好撞到了。” 华瑶的眼睛越睁越大。 萧承瑜继续道:“太医来看过,说没什么大碍,只是……只是那处受了些损伤,日后或许会有些影响。” 华瑶的嘴张成了圆形。 萧承瑜叹了口气:“所以他才时好时坏的。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想来他新婚这几日,是怕你担心,所以才……” 华瑶的心凉了半截,脸色垮下来。 “完了完了,”她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对劲!” 萧承瑜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抽了抽,死死忍住没笑出来。 “可怜我年纪轻轻,”华瑶揪着袖口,一脸欲哭无泪,“可能就要守活寡了……” 萧承瑜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无事,”他放下茶杯,一本正经地安慰道,“他许是吃过药就好了。” 华瑶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了一丝希望:“真的?” 萧承瑜点点头:“太医说了,只要按时服药,应该无碍。” 华瑶刚松了口气,忽然又想起什么,脸色又垮下来。 “万一……”她揪着袖口,“万一药吃完了,或者药不起作用了,怎么办?” 萧承瑜没接话。 华瑶的脑子转得飞快,忽然眼睛一亮,“那我便只能找别人了。” 萧承瑜抬头看她,她已经端着茶杯慢慢喝起来了,一脸理所当然,像是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萧承瑜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她的孟浪话。小时候她说要今日一个明日一个换着来,他听得多了,早就见怪不怪。 “你笑什么?”华瑶瞪他。 萧承瑜摇摇头,给她续上茶。 “没什么。”他说,“喝茶。” 华瑶便继续喝,一边喝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别的事。 阳光正好,茶香袅袅。 两人对坐着,一个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一个静静地听着。 第二十一章出宫(微H) 第二十一章 出宫(微H) 尝过了和华瑶的恩爱滋味后,萧承瑜便再也忍不了了。 那些夜里,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她咬着唇压抑的呻吟,她高潮时痉挛的身体,她事后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的安静,每一个画面都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让他日日夜夜都想着再拥她入怀。 可他不能。 这些日子萧承瑾都没有宿在书房了。萧承瑜不敢贸然顶替,怕被撞破,怕前功尽弃。可他又怕萧承瑾碰她。所以他每晚都站在瞭望阁上,隔着重重殿宇,盯着东宫正殿的灯火。 他看见萧承瑾进去。一盏茶的功夫,最多一刻钟,萧承瑾又出来了。有时往浴房去,有时往书房去,有时在廊下站一会儿,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萧承瑜悬着的心便放下来。 还好,没碰。 萧承瑾没碰她。 可这又能维持多久? 已经过了半月。再过半月,一月之期就到了。 他还要再想法子拖住他。 ———————————— 这些日子,萧承瑾都没碰华瑶。 连手都没敢摸。 他每晚回正殿,只是匆匆说几句话,问问她一日吃了什么、做了什么,然后就借口还有公务要处理,起身离开。 他不敢多待。 怕多待一刻,就会忍不住。怕多看她一眼,就会失控。怕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就会忘记一切,只想把她揉进怀里。 华瑶一开始还生气,后来也习惯了。 反正他有隐疾嘛,理解。 她每日找萧承瑜聊天解闷,倒也不无聊。承瑜什么都能陪她,下棋、画画、喝茶、说话。 只是这宫里待久了,实在坐不住。 “承瑜,”这一日她拉着他的手,“我们出宫玩吧。” 萧承瑜看着她:“出宫?” 华瑶点点头:“悄悄出去,赶在晚上回来,就没人发现。” 萧承瑜想了想,点了头。 两人换了寻常衣裳,从角门溜出去,雇了辆马车,往京城最热闹的街市去。 马车里,萧承瑜问她:“你最想去哪里?” 华瑶的眼睛亮晶晶的:“买话本子。” 萧承瑜无言。 话本子这东西,只有怡红院那种地方有卖。正经书铺不敢卖这些,查到了要封店的。华瑶以往都是托人帮忙带,如今自己出宫了,便要去亲自挑。 马车在一处巷口停下。两人下车,走进一家不起眼的成衣铺子。 “掌柜的,两套男装。” 掌柜的看了他们一眼,也不多问,转身取了两套衣裳来。 片刻后,两人从内室出来,已经换了装束。 华瑶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束起,插一根玉簪,倒像个清秀的小公子。她转身看向萧承瑜,愣住了。 萧承瑜一身玄色长袍,腰束墨带,长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清俊的脸。他眉眼舒展,唇角微挑,手里还多了一把折扇。 华瑶看着他,眼睛越睁越大。 “你……”她指着他的脸,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你这这这——你与萧承瑾也太像了吧!” 萧承瑜“唰”地打开折扇,轻轻摇了两下,嘴角噙着笑。 “走吧。”他说。 华瑶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又看,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又说不上来。 ———————————— 怡红院。 这地方在京城赫赫有名,华瑶早就想来了。 一进门,一股扑鼻的胭脂水粉味迎面而来。华瑶被呛得咳了两声,却还是好奇地四处张望。厅里摆着十几张桌子,坐满了客人,有说有笑。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穿梭其间,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华瑶装着老成的样子,大摇大摆走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 小二立刻迎上来:“两位公子,头回来?” 华瑶点点头,压低声音问:“小二,有没有话本子?” 小二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脸上露出“懂了”的表情。 “有有有,两位楼上请。”他殷勤地引路,“我们这儿的话本子,全京城最全。楼上专门有一间屋子,两位进去慢慢挑。” 华瑶拉着萧承瑜的手,跟着小二上了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些,却隐约传来一些靡靡之音。华瑶侧耳听了听,脸微微有些红,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着小二往前走。 走到一间屋子前,小二推开门。 满墙的话本子。 从地板摞到天花板,一摞一摞,整整齐齐。华瑶眼睛都亮了,松开萧承瑜的手,扑过去就开始翻。 小二跟进来,殷勤地介绍:“我们这儿的话本子,什么都有。有男女的,有男男的,有女女的,还有……” “行了行了,”华瑶摆摆手,头也不回,“我要言志凯夫子最新的那本。” 小二应了一声,在一排书里翻了翻,抽出一本递给她。 华瑶接过,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丢给他。 小二接过银子,眉开眼笑:“两位慢慢看,隔壁有空房,我去给两位沏壶茶,端点心来。” 说完便退了出去。 华瑶已经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靠在墙边看了起来。 萧承瑜却没有看书。 他的目光落在屋角的架子上。那架子上摆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画着春宫图的册子,有雕刻精巧的玉势,有…… 萧承瑜走过去,拿起一本册子翻了翻,脸微微有些红。 他放下册子,目光落在那排玉势上。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是玉石雕刻的,有的是象牙做的,光滑润泽。 他伸出手,轻轻拿起最里面的一根。 那根比别的都大些,雕刻得也格外精细,顶端微微翘起,像是…… 萧承瑜的耳根有些发烫,却还是悄悄握在手里,没有放下。 隔壁空房里,小二已经沏好了茶,摆好了点心。 两人被请过去,小二殷勤地给两人斟上茶,又摆上几碟精致的点心。 “两位慢慢看,慢慢品。”小二笑得意味深长,“若是有需要,我们这儿还有漂亮的姑娘,任两位挑选。” 华瑶摆摆手,让他退下。 小二出去了,掩上门。 华瑶靠在软榻上,一边翻书一边吃点心。茶香袅袅,点心甜糯,她舒服得直眯眼。 萧承瑜坐在她对面,拿起一块糕点闻了闻,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又端起茶盏,凑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他把茶盏放下,点心也放下了,一样都没动。 华瑶却已经吃了半盘子点心,喝了半壶茶。 她翻着书,越翻越觉得热。起初只是微微有些燥,后来便觉得浑身发热,脸颊发烫,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她扯了扯领口,想透透气。 萧承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扯开的领口处,露出那一截白皙的脖颈。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领口,把衣襟拢上。 “别扯。”他的声音有些哑。 华瑶的手碰到他的手,凉凉的,很舒服。她往上贴了贴,把他的手贴在脸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萧承瑜的手一僵。 她的脸滚烫,呼吸急促,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萧承瑜忽然明白了。 茶里有东西,点心里也有东西。这怡红院为了让客人点姑娘,茶点里都掺了让人情动的药。喝了吃了,便会燥热难耐,想要做那事。 他脸色一变。 “瑶瑶,”他扶住她的肩,“我们走。” 华瑶却已经神智不清了。她攀着他的手臂,整个人往他身上靠,嘴里喃喃道:“承瑜……我难受……” 萧承瑜的声音都变了:“那……你要如何才不难受……” 华瑶扭着身子,双腿夹紧又松开,像是在寻找什么。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想要萧承瑾……” 萧承瑜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看着她迷离的眼神,听着她嘴里念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不想要她念着别人。 他不想听见她叫别人的名字。 萧承瑜俯下身,含住了她的唇。 华瑶愣住了。 她浑身一僵,眼睛猛地睁大,理智稍微回笼了一些。 萧承瑜的唇贴着她的唇,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凉意。他的舌头探进来,在她口中轻轻扫过,带着一种陌生的、却又莫名熟悉的触感。 华瑶回过神来,用尽全力推开他。 “承瑜你——”她喘着气,说不出完整的话。 萧承瑜的唇上还有水光,在烛光下微微发亮。他看着她,眼神幽深,像是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瑶瑶?”他问,声音低哑,“这样你舒服些了么?” 华瑶盯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我……”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为何亲我?” 萧承瑜欺身而上,把她压在软榻上。他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茶香。 “我们都是女子,”他说,嘴角微微弯起,“为何不能亲你?” 华瑶点了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 不对。 哪里不对。 他说的没错,她们是女子,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沐浴,一起睡觉,亲一下好像也没什么。 可为什么她觉得这么奇怪? 萧承瑜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他俯下身,吻住她的脸。 华瑶偏过头,想躲开。 他的唇落在她脸颊上,顺着脸颊向下,落在她颈侧。他的呼吸灼热,一下一下喷在她肌肤上,带起一阵酥麻。 华瑶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药的效力还在,她本就燥热难耐,他的触碰像是火上浇油,让她浑身的毛孔都张开,渴望着更多。 萧承瑜吻着她的脖颈,吻着她的锁骨,最后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 华瑶浑身一颤,发出一声轻呼。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却被他追上来。他的手托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那目光赤裸裸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欲望。 华瑶立刻用手捂住嘴。 萧承瑜握住她的手腕,轻轻用力,便把她的手从唇上移开,压在头顶。 然后他俯下身,开始啃咬她的唇。 华瑶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推开他,手却被他按着,动不了。她想说什么,唇却被堵着,说不出来。 只能发出细碎的嘤咛声“……承瑜……” 萧承瑜松开她的手腕,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他的手心滚烫,和她一样。 他继续吻着她,一下一下,缠绵而深入。华瑶被他吻得浑身发软,那药的效力加上他的挑逗,让她身体里那股燥热越来越烈,越来越难以忍受。 她开始回应他的吻。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只知道,这样能让她舒服一些,能让她不那么难受。 萧承瑜感觉到她的回应,呼吸重了几分。 他松开她的唇,稍稍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脸颊绯红,嘴唇被他吻得微微红肿。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衣襟早就散开了,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 萧承瑜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根玉势,他不知什么时候顺来的。 华瑶的目光落在他手上,落在那根东西上,眼睛猛地睁大,“你——” 萧承瑜将她剩下的话吞进肚子里。 他重新吻住她,同时手向下探去,分开她的双腿。那根玉势抵在了她的穴口,凉凉的,硬硬的,和她体内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 华瑶浑身一颤。 萧承瑜没有停。他轻轻用力,那根东西挤了进去。 华瑶发出一声呜咽。 那东西比她想象的要粗,要长,一点点挤进去,撑开她紧致的甬道,带来胀满的酸涩。 萧承瑜一边吻着她,一边缓缓抽动。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可那东西的每一次进出,都带起一阵酥麻,让华瑶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他的唇,只知道自己的呻吟声从唇齿间溢出来,细碎而颤抖。 萧承瑜低下头,在她耳边说:“瑶瑶,你想叫便叫。”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听,周围都是叫的。” 华瑶这才注意到,隔壁传来的那些靡靡之音,确实和她此刻发出的声音一样。 她的脸更红了。 萧承瑜加快了动作。 那根东西在她体内进进出出,越来越快,越来越深。华瑶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只能瘫在榻上,任由他摆布。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到的,只知道自己浑身一颤,眼前白光炸开,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萧承瑜停下动作,看着她。 她躺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一下一下,像是余韵未尽。 萧承瑜把那东西抽出来,放在一旁,坐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 华瑶慢慢回过神来。 她看着头顶的帐幔,看着身侧的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才发生的一切,像是梦,又像是真的。 承瑜亲了她。 承瑜用那种东西弄了她。 承瑜…… 华瑶坐起来,脸和唇都红红的,看着萧承瑜。 萧承瑜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华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他刚才的眼神。想起他看她的目光。想起他吻她时的神情。 华瑶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她默默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裳,默默地站起身,默默地往门口走去。 萧承瑜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怡红院,走进夜色里。 街上的灯笼还亮着,人来人往,热闹如常。可华瑶再没了往日的闹腾,十分沉默。 她再不敢回头看他。 再不敢牵他的手。 不敢像来时那样,挽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她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萧承瑜跟在她身后。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默默回了皇宫。 穿过角门,穿过回廊,穿过重重宫阙。 到了分别的地方,华瑶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脸还是红的,只是低声说:“我……我先回去了。” 萧承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缓缓开口:“好。” 第二十二章祭祀(微H) 第二十二章 祭祀(微H) 华瑶被萧承瑜这么一弄,好几天不敢找他了。 她窝在东宫里,连门都不怎么出。手里的话本子也看不进去,翻几页就发呆,看着看着就会想到怡红院的那日。 舒服是舒服的…… 她捂住脸,在榻上滚了两圈。 可她……可她不喜欢女子啊。 华瑶翻了个身,盯着帐顶。 可能是承瑜穿上男装真的太像萧承瑾了吧。那天他穿着玄色长袍,头发高束,摇着折扇,活脱脱就是萧承瑾站在她面前。她看着那张脸,那副模样,就……就色欲熏心了。 嗯,只有这个理由了。 华瑶又捂住脸,在榻上滚了两圈。 只是她该如何和承瑜继续相处呢? 以前她们无话不谈,她什么事都跟他说,什么秘密都跟他分享。可现在,她一想起他就浑身不自在,一想起那日的事就脸红心跳,怎么都觉得怪怪的。 还没等华瑶想通,萧承瑾便带来了一个消息。 “三日后要去太庙祭祀祖先,”他说,“要出宫住几日。” 华瑶眼睛一亮。 出宫?住几日? 她最喜欢凑热闹了,最喜欢出去玩了。这阵子闷在东宫里,都快长毛了。 “能玩吗?”她问。 萧承瑾看着她那副期待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每日上午祭祀,下午便无事。我带你去山下转转,听说有些铺子和吃食,可以逛逛。” 华瑶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可高兴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承瑜……”她犹豫了一下,“也去吗?” 萧承瑾点头:“自然。公主也要随皇后同行。” 华瑶有些为难,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萧承瑾注意到她的异样,微微蹙眉:“怎么了?你与他闹矛盾了?” 华瑶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就是问问。” 萧承瑾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华瑶被他看得心虚,低下头去。 萧承瑾没有追问,只是说:“那你收拾衣物,明日一早我们便要去了。七日后才会回来。” 华瑶点点头。 听到“玩”,她心情又好了些。 ———————————— 三日后,太庙。 祭祀大典庄严肃穆,钟鼓齐鸣,香烟缭绕。皇帝率百官行三跪九叩之礼,太子与太子妃随侍左右,公主随皇后立于一侧。 华瑶穿着繁复的礼服,跟着众人跪了又起,起了又跪,累得腰酸背痛。可她不敢抱怨,只能咬牙忍着。 好在每日上午祭祀到未时三刻便结束了。 众人散去,各自回房歇息。 由于是佛门净地,男女不得同房。太子与太子妃分住两处,这让萧承瑾暗暗松了口气。他想着要是和华瑶一张床,干脆憋死他算了。如今这样正好,他只管下午带她出去玩。 萧承瑾换下礼服,去寻华瑶。 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看起来清爽许多。 萧承瑾走过去,伸出手。 华瑶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没有犹豫,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反正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牵个手算什么。 萧承瑾握住她的手,嘴角微微弯起。 两人往山下走去。 太庙建在半山腰,山下有个小镇,零零散散开着些铺子。有卖吃食的,有卖杂货的,有卖布匹的,虽然比不上京城热闹,却也别有风味。 华瑶拉着萧承瑾,一家一家逛过去。她看什么都新鲜,这个尝尝,那个摸摸,开心得像只出了笼的鸟。 萧承瑾跟在她身后,替她拿着买来的东西,看着她的笑脸。 两人逛到天黑才回去。 萧承瑾把她送到房门口,看着她进去,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交握的手。 萧承瑜站在树影里,看着那两只手牵在一起,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看着萧承瑾低头看她的眼神。 他的手攥紧了。 那张和萧承瑾一模一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着阴郁的暗流。 ———————————— 三日后,皇后率一众女眷前往先蚕坛。 先蚕坛在太庙东侧二十里处,是祭祀蚕神的场所。按照礼制,皇后每年春季要率妃嫔命妇行亲蚕礼,以示对农桑的重视。 华瑶作为太子妃,自然在随行之列。萧承瑜是公主,也在列中。 男眷们留在太庙,等着女眷们祭祀完回来汇合,再一同返回皇宫。 华瑶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山峦,心里有些忐忑。 她知道承瑜也在队伍里。这几日在太庙,她刻意避着他,吃饭不同桌,走路不同行,连眼神都不敢往他那边瞟。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 先蚕坛到了。 这里比太庙荒凉得多,四周全是农田桑林,连个像样的镇子都没有。几座殿宇错落其间,供皇后妃嫔们歇息。 祭祀大典从巳时开始,一直持续到酉时。又是跪拜,又是行礼,又是采桑,又是献茧,一套流程走下来,华瑶累得腿都软了。 天黑时,祭祀终于结束。 众人解散,各自回房歇息。 女眷们要在这里住三日,然后才回太庙与男眷汇合。 华瑶拖着疲惫的身子,穿过回廊,去找自己的房间。 先蚕坛的客房比太庙简陋得多,一间间挨着,门上都挂着木牌,写着名字。华瑶一间一间看过去,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那间。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隔壁的房间门虚掩着,门牌翻转,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 华瑶没有在意,关上门,和衣躺下。 这地方太荒凉,她不敢脱衣服,决定凑合这几日。 她躺在床上,望着简陋的帐顶,抱怨起来。 “累死了累死了……”她嘟囔着,“还以为能出去玩呢,结果比太庙还惨。一路上连个店都没有,荒郊野岭的,什么玩的都没有……” 正嘟囔着,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华瑶警觉地坐起来,压低声音问:“谁?” “瑶瑶,是我。” 华瑶的心猛地一跳。 妈呀,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宁愿此时来的是个鬼。 “我……”她咽了咽口水,“我睡下了。” 门外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再次响起:“瑶瑶,开门。” 华瑶缩在床上,声音发虚:“我……我睡着了!” 门外没了声音。 华瑶竖起耳朵听了听,好像真的没动静了。她蹑手蹑脚地下床,悄悄走到门口,把门稀开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刚要把门关上,一个黑影忽然从旁边闪出来,裹挟着她进了屋。 门在身后落锁。 华瑶被捂住嘴,只能发出“嗯嗯”的声音。 那人把她按在门板上,低头凑近她耳边,“瑶瑶为何近日都避着我?” 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带着熟悉的温度和气息。 是萧承瑜。 华瑶挣扎着,好不容易把他的手从嘴上拽下来,大口喘着气。她的脸不知是憋红的还是羞红的,在黑暗中看不分明。 萧承瑜没有松开她,只是稍稍往后退了退,低头看着她。 华瑶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去。 她自幼与他相识,把他当成闺中密友,无话不谈,无事不分享。如今和闺中密友做了那种事,她饶是脸皮再厚,也无颜相对。 萧承瑜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看着她微微发颤的睫毛,心里隐隐有些后悔那日的冲动。可当时她就在他面前,那么近,那么软,那么……他忍不住。用玉势已经是他忍耐后的结果了,如果他不忍,便是…… “是不是因为怡红院那日?”他问。 华瑶微微点了点头。 萧承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无事的。” 华瑶抬起头,看着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萧承瑜继续说:“那日你不舒服,我只是让你舒服些罢了。” 华瑶愣住了。 她心想,你说得轻巧。被那玉势弄的又不是你,失态的又不是你。你说无事就无事? 可她说不出话来,只是瞪着他。 萧承瑜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弯了弯嘴角,“瑶瑶若是觉得在我面前丢了脸面不好意思,”他说,“那我也在你面前丢一次,如何?” 华瑶一愣:“啊?” 黑暗中,萧承瑜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床边走。 他在床边坐下,拉着她站在自己面前。然后他开始解自己的衣襟,一件一件,露出里面的肌肤。 华瑶想抽回手,想别开眼,可他握得太紧,她动不了。 萧承瑜握住她的双手,往自己胸口上按。 华瑶的手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 她愣住了。 手下是两团柔软的隆起,可那触感和自己的不太一样。更紧实,更有弹性,像是…… 像是那几夜她摸过的萧承瑾。 华瑶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还没等她抓住,萧承瑜便俯身吻了过来。 他的唇贴着她的唇,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凉意。 “瑶瑶……”他的声音低哑,喷在她唇上,“那今日……你便帮帮我吧……” 华瑶脑子里一片浆糊。 帮他?怎么帮? 她想起那日的玉势,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猛地摇头。 咦~不要! 萧承瑜握着她的手,在自己身上胡乱地摸。胸肌,腹肌,腰侧,每一处都滚烫,都在微微颤抖。 气氛太暧昧了。 华瑶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算了,豁出去了。 她凑上前,含住了他胸前的凸起。 萧承瑜浑身一颤。 她的舌头软软的,湿湿的,在他胸前轻轻打转。那一点被她含在嘴里,轻轻吮吸,轻轻舔舐,像是猫儿在舔舐牛乳。 萧承瑜的胸肌轻轻颤抖,腹肌绷得死紧。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幸好是在黑夜,华瑶看不见他亵裤下鼓起的那一大坨。 华瑶含着他的乳尖,一只手去揉弄另一边的凸起。 萧承瑜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那声音闷在喉咙里,像是极力克制,又像是再也克制不住。 华瑶玩心大起。 她觉得承瑜好像一个乐器,被她轻轻拨弄,就会发出好听的声音。她吻着他的胸膛,一路向上,吻过他的锁骨,吻过他的脖颈,吻到他的下颌。 萧承瑜终于忍不住了。 他捏住她乱撩拨的手,翻身将她压在床上。 华瑶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他的呼吸急促,喷在她脸上,烫得惊人。 “瑶瑶……”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欲望,“你知道怎么让我舒服吗?” 华瑶摇了摇头,她手里没有趁手的兵器,啊不是,玉势。 萧承瑜低下头,看着她。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拿过她的手,一根一根含住她的手指。 舌头在她指缝间游走,吮吸,舔舐。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华瑶的呼吸乱了。 然后萧承瑜撩开她的衣襟,低下头,含住了她胸前的蓓蕾,像是在教她。 华瑶浑身一颤。 他的舌头在她胸前打着转,吮吸着,舔舐着,时轻时重,时快时慢。华瑶被他弄得浑身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等! 不是说好她来帮他吗? 怎么又变成他弄她了? 萧承瑜抬起头,看着她。 黑暗中,他弯了弯嘴角,热气喷在她脸上。 “好了,我也舒服了。”他说,“如今扯平了,往后可别再避着我了。” 华瑶愣住了。 就这样……结束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萧承瑜已经把她连人带被子裹进怀里,紧紧抱住。 “睡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明日还要早起祭祀。” 华瑶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只能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她太累了。祭祀累了一天,刚才又被他折腾了半天,浑身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的怀抱很暖,很舒服。 华瑶很快便睡着了。 黑暗中,萧承瑜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她的脸贴在他胸口,睡得毫无防备。 萧承瑜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那两个相拥而眠的人身上。 隔壁的房间空着,门牌翻转,依稀可见上面的字迹——“萧承瑜”。 第二十三章洞房(H) 第二十三章 洞房(H) 几日祭祀结束,众人回宫。 但她还是避着承瑜。不是故意的,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现在每次看见他,不光会想起怡红院的事,还会想起先蚕坛的事。 扯平了吗? 根本没有!反而越来越乱了。 她现在很困惑。 她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 她喜欢承瑾,这点她不怀疑。 但是哪种喜欢……她现在不确定了。 那几夜的亲密,那些被他触碰时的心跳加速,应该算是喜欢吧。 她喜欢和承瑜在一起。从小喜欢到现在。那种喜欢和喜欢萧承瑾不一样,是更亲近、更放松、更无话不谈的喜欢。她被他触碰的时候,心跳也很快,身体也有反应,那算什么? 华瑶捂住脸,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她可以再和萧承瑾做一次,感受一下和承瑜的区别。 华瑶打定主意,心情稍稍安定了一些。 与此同时,东宫书房里,萧承瑾正在发呆。 一月之期快到了。 这一个月,他按照萧承瑜说的,没有碰她。他每晚回正殿,只是说几句话就走。他等着,盼着,希望她能主动来找他,能表现出一点在乎他的样子。 可她没有。 萧承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看来萧承瑜说的是对的。她不在乎他这个人,只在乎他的身份。若不是太子,她根本不会嫁给他。 萧承瑾苦笑了一下。 今晚再去看看吧。若她还是那副样子,他便认了,但再也不忍了。 入夜,萧承瑾照例往正殿走去。 推开门,屋里烛火摇曳,华瑶坐在床边,像是在等他。 萧承瑾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去,像往常一样说:“我来看看你。今日可好?” 华瑶点点头。 萧承瑾又说:“那你好生歇息,我——” “萧承瑾。”华瑶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 烛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萧承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华瑶咬了咬唇,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 “你……你今晚别走了。”她说,声音小小的,却清清楚楚。 萧承瑾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只拉住他袖子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华瑶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松开手,低下头去。 “你要是想走……”她小声说,“那就算了。” 萧承瑾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看着她微微发颤的睫毛,看着她攥紧衣角的手指。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玲珑,”他的声音沙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华瑶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萧承瑾的呼吸重了。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带着一个月来的煎熬,带着此刻终于释放。 华瑶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索取。 萧承瑾一边吻她,一边把她放倒在床上。 他的唇离开她的唇,向下移去。吻过她的下颌,吻过她的脖颈,吻过她的锁骨,一路向下,吻到她胸前的柔软。 他隔着衣料含住那一点,轻轻吮吸。 华瑶浑身一颤,发出一声轻呼。 萧承瑾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水汪汪的,脸颊绯红,嘴唇微微红肿,是被他吻的。 “玲珑,”他说,“你要我?” 华瑶看着他,没有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萧承瑾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他解开她的衣襟,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烛光映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光。那两团柔软微微起伏,顶端两抹嫣红,娇嫩得像初绽的花苞。 萧承瑾低下头,含住了其中一点。 他的舌头在那一点上打着转,轻轻吮吸,时轻时重。华瑶被他弄得浑身发软,手攥紧身下的床褥,指节发白。 他的唇一路向下,吻过她的腰腹,吻过她的腿根,最后停在了她最私密的地方。 华瑶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那里,浑身一紧。 “萧承瑾……”她的声音发颤,“你……” 萧承瑾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吻住了那里。 华瑶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他的舌头灵巧而精准,在那最敏感的地方轻轻拨弄。华瑶被他弄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抓紧身下的床褥,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可那声音还是从唇齿间溢出来,细碎而颤抖。 这时门外传来宫人的声音:“太子殿下,公主殿下有急事相谈。” 华瑶双腿夹住他的头:“不准去。” 萧承瑾抬起头来,他的唇上还带着水光,在烛光下微微发亮,“自然不去。” 他看着华瑶,看着她迷离的眼神,看着她浑身发软的模样,他眼底的欲望越来越浓,还有空管萧承瑜? 他直起身,解开自己的衣襟,然后扶住那处滚烫,抵在了她腿间。 “玲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是你主动的,对不对?” 华瑶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是你留我的,”萧承瑾继续说,“是你想要我的,对不对?” 华瑶点了点头。 “你是自愿的?” 华瑶又点了点头。 萧承瑾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好。”他心满意足,往前一挺,缓缓进入了她的身体。 华瑶咬住唇,把那一声惊呼咽回去。 “玲珑,”他的声音低低的,“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华瑶没有细究其中含义,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 “那你还不快动。”她小声嘟囔。 萧承瑾弯了弯嘴角。 他开始动了,一开始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疼她。慢慢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深。床榻吱呀作响,帐幔轻轻晃动,她的声音被他撞得支离破碎,从唇齿间溢出来。 他吻住她的唇,把那声音吞进肚子里。 华瑶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越绷越紧,越绷越紧,终于—— 她浑身一颤,四肢百骸都在发抖。 他也到了。 他伏在她身上,喘息粗重,汗珠滴在她胸前。 华瑶浑身发软,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萧承瑾抱着她,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 华瑶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过了许久,萧承瑾忽然开口,“玲珑。” 华瑶“嗯”了一声。 萧承瑾低下头,看着她。烛光映在他眼里,亮得惊人,“我们终于洞房了。” 华瑶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脸上满足的笑发自内心。他伸手抚过她的脸,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 华瑶这时却有时间好好回味他方才说的话。 终于洞房?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早就……那几夜算什么? 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她脑中生出…… 她想起自己咬在他肩上的那一口。 那夜她狠狠咬下去,咬得极狠,牙齿陷进皮肉里,肯定留下了很深的牙印。 她下意识地去看他的肩膀。 烛光下,他的肩膀光洁如新,什么痕迹都没有。 华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肩膀。肌肤光滑,触感温热,连个疤都没有。 她又仔细看了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一寸一寸地看。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华瑶的心咚咚狂跳起来,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如果萧承瑾肩上没有牙印,那她咬的是谁? 真相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子里的迷雾。 华瑶僵在萧承瑾怀里,一动不敢动。 她的脑子一刻也没有停。 萧承瑜。 萧承瑾。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 那夜的人,是承瑜! 是他和她做了那事,不止一次。 第二十四章巴掌(H) 第二十四章 巴掌(H)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萧承瑾便起身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她还睡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呼吸平稳。萧承瑾弯了弯嘴角,轻轻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裳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华瑶睁开了眼。 她盯着帐顶,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身。 穿好衣裳,洗漱完毕,她推门出去。 “太子妃,您要去哪儿?”丫鬟跟上来问。 “公主行宫。”华瑶头也不回。 丫鬟愣了愣,没敢多问。 ———————————— 公主行宫的门虚掩着,华瑶一把推开,径直走进去。 萧承瑜正在插花。 他背对着门,站在桌案前,手里拈着一枝白梅,正在往青瓷瓶里放。晨光从窗棂里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照出他修长的侧影。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见是她,脸上浮起笑意。 “瑶瑶,你许久没来……” 华瑶没有听他说话。 她几步冲到他面前,伸手就去扒他的衣裳。 萧承瑜也没制止她,“瑶瑶?你——” 华瑶不理他,只是用力扯他的衣襟。衣襟散开,露出半边肩膀。 她看见了。 一个牙印,就印在他肩上。虽已经结了痂,但在她眼前清清楚楚。 华瑶的手顿住了。 她盯着那个牙印,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然后她抬起手,毫不犹豫,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萧承瑜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发丝垂落,白皙的脸上立刻浮起一道红痕。 旁边的丫鬟惊叫起来:“太子妃您这是做什么!” 萧承瑜抬手,示意她们退下。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敢多留,躬身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 萧承瑜慢慢转回头,看着华瑶。 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死死盯着他。 萧承瑜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她刚刚打过他的那只右手,翻过来,看着她的掌心。 掌心红红的。 他轻轻抚过那片红,讲脸贴在上面,声音低低的:“疼吗?” 华瑶愣住了。 她瞪着他,看着他贴在自己手心的模样,看着他脸上那道巴掌印,看着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 “疯子。”她骂道,用力抽回手。 萧承瑜没有拦她。他只是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下次你若要惩罚我,”他说,“让下人来便是。或者我自己动手,切莫再伤了自己。” 华瑶看着他,只觉得此人不可理喻。 她不想再跟他多说一个字。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初次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甚至那几夜……她其实十分舒服。她虽不想承认,可这是事实。 她不是生气那几夜是他。 她是生气—— 她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什么秘密都跟他分享。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防备,洗澡不避他,换衣不避他,睡觉不避他。 可他瞒着她。 他明明是男子,她竟然现在才知道。 华瑶越想越气,脚步越来越快。 手刚碰到门闩,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滚烫的身躯。 一双手从背后环过来,死死抱住她的腰。 “我不许你走。”萧承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 华瑶用力挣了挣,没挣动。 他的衣裳本就被她扒开了,此刻这样一挣扎,彻底散落下来,露出整片胸膛。那滚烫的肌肤贴着她的后背,烫得她一个激灵。 “瑶瑶……”他的声音如鬼魅一般,在她耳边吐着热气。 华瑶偏过头,想躲开他的气息。可他追上来,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句道:“那夜……你绞得我好紧啊……” 华瑶浑身一僵。 “在床上不断地求着我……要我更深一点……”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今日又对我如此绝情……瑶瑶……你怎么舍得?” 华瑶的呼吸乱了。 “你放开我——” 话没说完,身子忽然一轻。 萧承瑜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腾空,华瑶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的脖子。 萧承瑜低头看她,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看在华瑶眼里,说不出的妖冶。 他抱着她,大步往里走。 华瑶被放在床上,还没来得及挣扎,萧承瑜已经解下自己的腰带。 “你做什么——萧承瑜!” 他不说话,只是动作利落地用布带绑住她的手腕,绑在床头。又解开发带绑住她的脚踝,分绑在床柱两侧。 华瑶被绑成一个人字型,动弹不得。 萧承瑜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晨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他衣襟大敞,露出白皙精状的胸膛。他的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雌雄莫辨。 “瑶瑶,”他俯下身,凑近她耳边,“你就那么希望碰你的是皇兄吗?” 华瑶偏过头,不看他。 萧承瑜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手伸过来,抚上她的脸,把她的脸掰正,强迫她看着自己。 “可皇兄才不懂怎么让你舒服呢……”他说,声音低低的,“只有我知道……” 他的手向下移去,抚过她的脖颈,抚过她的锁骨,最后落在她胸前。 “只有我知道摸哪里……” 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揉弄那一点。 华瑶咬住唇,不让自己出声。 萧承瑜低下头含住了那一点。 华瑶浑身一颤。 他的舌头隔着薄薄的绸缎,在她胸前打转。那一点被他吮吸着,舔舐着,越来越硬,越来越敏感。 华瑶的呼吸开始乱了。 他的手向下探去,撩开她的裙摆,探入她腿间。 那里已经湿了。 萧承瑜的手指轻轻划过那处,沾了满指的晶莹。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流了好多水呢……”他说,“还是下面这张小嘴好……上面这张,只会说一些伤人的话……” 他把手指抽出来,当着她的面,放进嘴里,慢慢舔尽。 华瑶的脸腾地红了。 她别过头去,不敢看他。 萧承瑜俯下身,重新吻住她。他的唇舌带着她自己的味道,钻进她口中,翻搅着,缠绵着。华瑶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唇离开她的唇,一路向下吻去。吻过她的脖颈,吻过她的锁骨,吻过她的胸前,吻过她的腰腹,最后埋在了她腿间,在那最敏感的地方轻轻拨弄。华瑶被他弄得浑身发软,手腕和脚踝被绑着,挣又挣不动,躲又躲不开,只能任他摆布。 她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来,细碎而颤抖。 萧承瑜抬起头,看着她。 她眼睛水汪汪的,脸颊绯红,嘴唇微微张开,喘着气。身下已经泥泞不堪,将身下的被褥都打湿了一片。 萧承瑜伸出手,解开了她手腕上的布带,又解开了她脚踝上的布带。 华瑶得了自由,却没有力气动。 萧承瑜直起身,解开了自己的衣裤。 他的顶端早已渗出晶莹的液体。 他俯下身,握住那处,用顶端一下一下蹭着她的花瓣,却不进去,只是蹭。一下一下,轻轻重重的,蹭得她浑身发颤。 华瑶咬着唇,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你进来……” 萧承瑜停下动作,看着她。 “瑶瑶,”他说,声音沙哑,“那今日,你可看清是谁了?” 华瑶瞪着他。她真想一脚蹬死他。 可此刻情欲上头,浑身都像着了火,那处空虚得发疼。 华瑶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脚。 她的脚踩在他锁骨上,脚趾轻轻蹭过他的肌肤。然后顺着他的胸膛滑下来,用脚尖轻轻揉弄他胸前那一点粉色。 萧承瑜浑身一颤,发出一声闷哼。 他那处又硬了几分,顶端渗出更多的晶莹。 华瑶的脚尖继续向下,在他腹肌上流连了一会儿,最后踏在他唇边。 “我何须分清楚?”她说,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媚意,“能让我舒服就行了。” 萧承瑜看着她,目光幽深。 他闭上眼,摇了摇头,像是无奈。 然后他一把抓住她的脚,低下头,含住了她的脚趾。 他的舌头在她脚趾间游走,吮吸着,舔舐着。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脚尖传来,华瑶忍不住缩了缩,却被他握得更紧。 同时,他下身慢慢进入了她。 华瑶被那酸胀的感觉激得说不出话来。 萧承瑜一边舔着她的脚趾,一边缓缓抽动。 华瑶只觉得那感觉太奇怪了,又痒又麻又胀,脑子里一片空白。 萧承瑜松开她的脚,俯身下来,趁虚而入,吻住她的唇。 他吻得又深又急,舌头在她口中翻搅,缠着她的舌,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吻过她的唇,他又向下吻去,含住她胸前那一点,轻轻吮吸。 华瑶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肩,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 他把她另一条腿也架在肩上,双手与她十指相扣,压在两侧,然后往里顶。 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快。 萧承瑜的头发本就只简单束在身后,此刻早已散开,披散下来,垂落在她胸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妖魅无比。 华瑶被他撞得语不成句,“嗯……嗯……” 萧承瑜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只准想着我。”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深。华瑶被他弄得浑身发软,身下泄了一次又一次,可他还是不放过她。 她声音已经哑了,身下湿了又湿,只知道他还在动,还在吻她,还在她耳边说着那些让她脸红的话。 最后她实在撑不住,眼前一黑,在他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十五章满意 第二十五章 满意 华瑶醒来时,已经在太子寝宫了。 她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帐顶,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怎么回来的? “太子妃醒了?”丫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公主殿下下午将您抱回来的。说您累着了,让您好生歇着。” 华瑶坐起来,揉了揉还有些发昏的脑袋。 下午?抱回来? 她想起自己被萧承瑜压在床上…… 然后呢? 然后她好像泄了许多次……就睡着了……一觉睡到现在。 华瑶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怎么稀里糊涂地就让承瑜糊弄过去了?她还没有惩罚他呢!还没有质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呢!还没有问他…… 正想着,门开了。 萧承瑾大步走进来,看见她坐在床边,眼睛一亮,“玲珑?” 华瑶抬起头,看着他。 萧承瑾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就要吻她。 华瑶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萧承瑾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了?” 华瑶这才想起萧承瑜说的那些话,什么小时候受伤,什么时好时坏,什么要吃药,她当时信以为真,还可怜自己年纪轻轻要守活寡。 可现在想想,萧承瑾分明……分明好得很。 什么隐疾,都是萧承瑜骗她的! 华瑶咬了咬唇,心里把萧承瑜骂了一千遍。 可这些话她现在不能说。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这件事,还没想好…… “玲珑,”萧承瑾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不舒服吗?” 华瑶回过神来,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心里纠结了一下。 她确实不舒服。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心里乱得很。她需要时间理一理,需要时间想清楚。 “嗯,”她点点头,“有些累。” 萧承瑾看着她,眼里的渴望暗了暗,却还是松开手,没有勉强。 “那你好生歇着。”他说,把她往怀里抱了抱,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华瑶感觉到他身下那处硬邦邦地顶着自己,知道他忍得难受。可他没有动,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华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你今日去哪里了?”她问,声音闷闷的。 萧承瑾低头看了她一眼,答道:“上午有公事。中午去了趟承瑜那里。下午父皇召我,现在才回来。” 华瑶的神经猛地绷紧了。 承瑜?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中午和承瑜?你们说什么了?” 萧承瑾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模样,同样有些慌乱:“没……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华瑶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萧承瑾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怎么了?” 华瑶摇了摇头,重新靠回他怀里。 可她的脑子一刻也没有停。 中午他们说了什么?萧承瑜有没有告诉他自己做的那些事?有没有…… 承瑜……究竟还瞒了她多少秘密? 她不敢往下想。 与此同时,萧承瑾的思绪回到了中午。 那时他去公主行宫找萧承瑜,心情好得不得了。一月之期快满了,但华瑶主动留他,主动说要他,昨夜他们终于圆房,这一切都证明,她是喜欢他的,是在乎他的,不是因为他是太子才嫁给他。 萧承瑾迫不及待地想承瑜分享这个好消息。 “承瑜!”他大步走进书房,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萧承瑜正在窗前看书,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皇兄。”他放下书,“何事如此高兴?” 萧承瑾走到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说:“玲珑昨夜主动了。” 萧承瑜的目光微微一动。 萧承瑾没有注意到,自顾自地继续说:“她留我,说想要我。我们……圆房了。” 萧承瑜垂下眼,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恭喜皇兄。”他说,声音平平的。 萧承瑾看着他,眼里带着期待:“那是不是说明,玲珑爱的是我?不是因为我是太子?” 萧承瑜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嗯。”他说。 萧承瑾的眼睛亮了。 “真的?” 萧承瑜点点头:“皇兄等了这么久,如今总算得偿所愿了。” 萧承瑾笑起来,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像是坐不住。 萧承瑜紧张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坐在那里,端着茶杯,强装镇定,一口一口慢慢地喝。 萧承瑾终于平静下来,重新坐下。 萧承瑜这才舒一口气。 “承瑜,”他说,语气认真起来,“多谢你。若不是你出的主意,我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心意。” 萧承瑜弯了弯嘴角,“皇兄客气了。”他说,“我也希望你们好。” 萧承瑾点点头,又喝了一杯茶,说了些闲话,才起身离开。 “我走了,”他说,“今夜我终于可以不用歇在书房了。” 萧承瑜站起身,送他到门口,“皇兄慢走。” 萧承瑾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萧承瑜靠着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向屏风后走去。 屏风后面,榻上被褥凌乱,衣物散落一地,华瑶还在酣睡。 萧承瑜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许是感觉舒服,她贴着蹭了蹭。 萧承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她的衣物穿好后抱在怀里,向太子行宫走去。 第二十六章秘密 第二十六章 秘密 华瑶又来公主行宫了。 她一踏进门,丫鬟们的脸色就变了。昨日她打萧承瑜那一巴掌,整个公主行宫的宫人们都看在眼里,吓得大气不敢出。如今她又来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华瑶没理她们,径直往寝殿走。 萧承瑜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是她,微微弯了弯嘴角。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袍,头发用一根束带松松绾在背后,几缕碎发散落肩前,衬得那张脸愈发雌雄莫辨。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瑶瑶来了。”他说,放下书,对门口的丫鬟们摆了摆手,“都退下吧。” 丫鬟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华瑶却警惕起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盯着他:“我今日来是找你问话的!你……你不准关门!” 萧承瑜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华瑶往后退,他就往前逼。退了几步,华瑶的后背抵上了门框。 萧承瑜伸出手,撑在她身侧的门框上,把她圈在中间。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噙着笑,声音却低了下来,“谁听了我那秘密去……”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便是杀头之祸。” 华瑶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认真。 萧承瑜看着她,慢慢收起嘴角的笑。 “瑶瑶,”他说,“你既然来问,我便告诉你。” 华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萧承瑜撑着门框,把她圈在身前,开始从头讲起。 从永安十七年的那个雪夜讲起,讲到皇后难产,讲到钦天监那句“双星降世,主兄弟相残”,再讲到皇帝那句“龙凤呈祥”。 华瑶听着,眼睛越睁越大,“所以……”华瑶的声音发颤,“如果别人发现你是男子……” 萧承瑜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我与皇兄……便只能留一个。” 华瑶拼命摇头,像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这……这怎么行……” 萧承瑜没有说话,看着她。 华瑶脑子里乱成一团。如果秘密泄露,如果被人知道…… 她不敢往下想。 萧承瑜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华瑶抵在他胸前,挣扎着想推开他。可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牢牢箍着她,不让她动弹。 “若我与皇兄只能活一个,”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缓慢,“你希望谁留下?” 华瑶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玩笑,只有认真的探究,“你……你说什么?” 萧承瑜没有重复,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华瑶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胸口,“我不外传便是!”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赌气,“你们……都要好好活着。” 萧承瑜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看来,”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醋意,“皇兄在你心中的分量也不轻啊。” 华瑶咬了咬唇,小声道:“毕竟他是我夫婿……也并无过错。” 萧承瑜看着她,忽然问:“若我是太子呢?” 华瑶愣住了,她伸手指着他,声音发颤:“承瑜,你该不会……” 萧承瑜一把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只是说说罢了……”他说,目光却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不知名的远处。 但究竟心里想不想,有谁知道呢? 萧承瑜没有再说话,只是忽然俯身,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华瑶一惊,连忙蹬腿:“承瑜!你干什么!” 萧承瑜抱着她往里走,脚步不停。 “承瑜!”华瑶急了,“我们……我们不能这样!” 萧承瑜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为何?”他问。 华瑶被他问得一噎,“因为……因为……” 萧承瑜替她说了下去:“你不是说,能让你舒服便行了么?” 华瑶的脸腾地红了。 “那……那是兴头上!”她辩解道,声音发颤:“我自然说话没有分寸!只是如今话挑明了,我们便不能这样!” 萧承瑜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便日日在兴头上吧。”他靠近她的唇,鼻尖贴着她的。 萧承瑜已经抱着她转身,绕过屏风,走进了内室。 屏风后,衣衫窸窣声渐起,人影交迭。 第二十七章红痣 第二十七章 红痣 华瑶便过上了和萧承瑜这种偶尔“闺中话谈”的日子。 只是她也不敢日日去,还是有所顾忌。 一晃便快到了她的生辰。 今日下午,萧承瑾处理完公务,没有回太子行宫,而是往公主行宫走去。 他想与萧承瑜换身份,他想知道华瑶喜欢什么,准备以“承瑜”的身份去套她的话。她从小和承瑜无话不谈,肯定什么都会说。 公主行宫里,萧承瑜正在看书。见萧承瑾进来,他放下书,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皇兄今日怎么有空来?” 萧承瑾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承瑜,我与你换一会儿,一个时辰便好。” 萧承瑜挑了挑眉:“为何?” 萧承瑾:“玲珑生辰快到了,我想问问她喜欢什么,好给她准备惊喜。她与你最亲近,若是用你的身份去问,她肯定不会多想。” 萧承瑜的目光微微一闪,没有立刻回答。 萧承瑾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在犹豫,便加码道:“你若是与我换,下月的那三日,我也换给你。” 萧承瑜看着他:“下月?” 萧承瑾点点头:“下月父皇要视察河工、巡查吏治、安抚民心,前后要三日。太子要一路随行。那三日,你若是想体验一下……” 他顿了顿,笑了笑:“享受一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被敬仰的感觉,我可以换给你。” 萧承瑜垂下眼,没有接话。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被敬仰的感觉? 他不想要那些。 他想要的,是光明正大能和华瑶站在世人面前的感觉。 萧承瑜抬起头,看着萧承瑾:“瑶瑶也去么?” 萧承瑾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对妻子的宠爱,对他的信任:“自然!到时你们姐妹两个还能一同出宫玩耍。” 萧承瑜便应下。 萧承瑾站起身,走到他的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翻找。 “那我先换上你的衣服,”他说,“今晚就去问她。” 萧承瑜的脸色微微一变,还是想阻拦。他站起身,走到萧承瑾身边,按住他翻找的手。 “今日太晚了,”他说,“要不……还是明日吧。” 萧承瑾回过头,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双手抱胸,看着他,“难道你今日有事?” 萧承瑜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微微一紧,摇头:“没有。” 他知道萧承瑾的性子,一旦起了疑心,便会追根究底。若是他再推辞,萧承瑾肯定会觉得不对。若是萧承瑾起了疑心,顺藤摸瓜查下去…… 萧承瑜松开手,笑道:“行,那皇兄换吧。” 萧承瑾这才收回目光,继续翻找。 他挑了一件萧承瑜常穿的素白长袍,抖开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件。” 萧承瑜站在一旁,看着他换上自己的衣服,心里忽然涌起担心。 他担心华瑶以为来的是自己。 事已至此,他只能希望华瑶机灵些。 萧承瑾换好衣服,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头。 “那我去了。”他说,拍了拍萧承瑜的肩,“多谢。” 萧承瑜弯了弯嘴角,坐在床上等他回来,“皇兄慢走。”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瑶瑶,你可得聪明些。 别露馅。 别让他发现。 ———————————— “萧承瑜”径直去了太子寝宫,却发现寝殿空无一人。 宫人禀报:“太子妃正在书房练字。” “萧承瑜”又抬步往书房走去。 书房门半掩,里面传来笔尖在宣纸上沙沙的轻响。他推门而入,只见华瑶正伏案写字,墨香淡淡。她今日穿一袭浅碧色家常裙裳,发髻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在耳畔,专注的神情在午后阳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听见脚步声,华瑶抬头一看,脸色倏地一变,手里的笔“啪”地掉在砚台上,墨汁溅开一小片。 “你……你怎么来了!” “萧承瑜”有些不解,缓步走近,声音低沉却带着熟悉的温柔:“瑶瑶,为何我不能来?” 华瑶心跳如擂鼓。她慌乱起身,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捂住他的嘴,将门“砰”地关上,落栓。 “被萧承瑾看到怎么办!” “萧承瑜”呼吸喷在她掌心,温热而均匀。他轻轻拿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与不解,“看见……”,他慢慢开口,目光锁着她的眼睛,“便如何?” 华瑶抬起头,对上他的眼。 那双眼睛,温和的,清澈的,带着淡淡的笑意。可她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盯着他的脸,仔细看。 眉眼,鼻子,嘴唇…… 她的目光落在他眼角,那里哪还有什么红痣。 心底那根弦瞬间绷断。 承瑜跟她说过,有时候皇兄会与他互换身份。 那么眼前这位……便是萧承瑾! 她脑中嗡的一声,脸色煞白,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勉强扯出一个笑:“看见……看见你皇兄又得说我天天与你一起不务正业了!” “萧承瑜”闻言,眉间那丝疑虑散去,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怎会?皇兄不是如此小肚鸡肠之人。” 华瑶心跳仍旧很快,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她低头,假装整理桌上的笔墨,心里却乱成一团:萧承瑾怎么会突然来?是来试探,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萧承瑜”顺势拉过她的手,声音放柔:“瑶瑶,生辰快到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华瑶本就心不在焉,此刻被他一问,根本没有心思。她怕自己多说一句便会露馅,随口胡诌道:“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就,就言志凯先生最新的话本子吧……。” “萧承瑜”默默记下,点头:“知道了。”他没再多留,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 华瑶低低应了一声,目送他离开。直到殿门合上,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冷汗。 他……没发现异常吧? 书房内,她的指尖微微发抖。 第二十八章河工(H) 第二十八章 河工(H) 萧承瑾说话算话。 月初这日,皇帝要出宫视察河工,太子须得随行。一大早,萧承瑾便来到公主寝宫,与萧承瑜换身份。 “这三日便拜托你了。”萧承瑾换上萧承瑜的月白长袍,拍了拍他的肩,“玲珑那边……你多照应些。” 萧承瑜弯了弯嘴角:“皇兄放心。” 萧承瑾点点头,这几日他要留在这里,当三日的公主。 萧承瑜往太子行宫走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太子常服。 玄色的袍子,金线绣的云纹,腰束玉带,佩着太子专用的龙纹玉佩。他抬起手,摸了摸头上的玉冠,又正了正衣襟。 ———————————— 太子行宫里,华瑶还在睡。 昨夜萧承瑾翻来覆去地折腾她。要了她一次又一次,求爹告娘他也不放过,弄得她泄了好几回,最后浑身瘫软,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才意犹未尽地放过她。 华瑶现在只想睡到天荒地老。 “萧承瑾”走进寝殿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华瑶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头发散乱地铺在枕上,睡得像只餍足的猫。 他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睡得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嘟着,不知在梦里嘟囔什么。 “萧承瑾”伸出手,拈起她一缕发丝,轻轻撩了撩她的鼻尖。 华瑶皱了皱鼻子,没醒。 他又撩了撩。 华瑶抬手挥了挥,嘟囔道:“不要了……别弄我……” “萧承瑾”没停。 华瑶又挥了挥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含糊不清:“我还要睡会儿……我昨夜好累……” “萧承瑾”的手顿住了。 昨夜?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露在被子外的那截白皙的后颈,和肩上的红痕,心中了然。 好你个瑶瑶。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华瑶吃痛,终于睁开眼。 她迷迷糊糊地看见面前的人,穿着太子的衣裳,戴着太子的玉冠。 “你怎么起得这么早?”她揉着眼睛,声音沙哑。 “萧承瑾”看着她,没有解释,“起来吧,”他说,“该走了。” 华瑶嘟囔着坐起来,由着丫鬟们替她梳洗穿戴。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全程闭着眼,任由人摆布。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皇帝出巡,仪仗煊赫。 华瑶坐在马车里,靠着车壁,昏昏欲睡。“萧承瑾”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一点一点往下滑,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华瑶顺势靠在他肩上,又睡了过去。 “萧承瑾”低头看着她,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 视察河工,是皇帝每年的大事。 黄河、运河关乎国计民生,治理得当则漕运通畅、百姓安居,治理不当则水患频发、民不聊生。皇帝亲临视察,既是表示重视,也是督促官员。 午时,銮驾抵达河署。地方官员早已跪迎道旁,山呼万岁。 皇帝升座,河道总督率众官员叩首,呈上治河方略、历年账册、河工图志。皇帝翻看片刻,开口询问,河道总督跪答,详细汇报近年河工进展、银两花费、堤坝修筑情况。 华瑶站在一旁,听着那些枯燥的汇报,眼皮直打架。“萧承瑾”轻轻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捏了捏。 华瑶清醒了些,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目视前方,神色端肃,一副认真听政的模样。 皇帝立于船头,指点江山,询问各处堤坝险情。随行官员一路解说,哪处去年决过口,哪处今年加固了,哪处还需再修。 华瑶站在“萧承瑾”身侧,看着两岸风光。正是初夏时节,河水滔滔,两岸绿柳成荫,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倒是一派安宁景象。 “萧承瑾”低头问她:“累吗?” 华瑶摇摇头。 “萧承瑾”便不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成千上万的民夫正在修筑堤坝,挑土的挑土,打桩的打桩,号子声此起彼伏。皇帝亲临慰问,赐酒肉,勉励一番。 河中粮船、商船往来不绝,船工吆喝声、水声、风声混成一片。皇帝召见沿河官员,询问漕运利弊、商旅往来、民生疾苦。 皇帝声音低沉而威严:“此次河工,诸卿劳苦功高,朕心甚慰。起来吧。” 众人齐声叩谢:“谢皇上隆恩!谢皇后娘娘恩典!谢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恩典!” 声音整齐而洪亮,回荡在殿内,像潮水般涌来。 “萧承瑾”垂眸看着脚下跪伏的众人,心底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快意。 他终于……终于能在世人眼中,光明正大地牵着华瑶的手,站在这个位置,受万人叩拜。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华瑶。她今日着浅绯色宫装,九翟华服层层迭迭,头上珠钗熠熠,眉眼间虽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明艳动人。她的手就搭在扶手上,离他极近,却又隔着一层礼制的距离。 可即便如此,也足够了。 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宽大的袖袍遮掩下,轻轻勾住她的小指。指尖相触的那一瞬,华瑶身子微僵,却没抽回手,只是低低垂眸,耳根悄然泛红。 下方众人叩头谢恩的声音还在继续,一波接一波,像海浪拍岸。 每一声“太子”,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最隐秘的渴望。他想象着,如果此刻自己是真的太子,那这叩拜声、这万人敬仰的目光,便是真正属于他们的。 那便再也不是借来的身份,不是偷来的片刻欢愉,而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地站在她身边,让天下人都知道,她是他的。 这份想象中满足,像烈酒入喉,烧得他胸腔发烫。 他指尖微微用力,将她的小指攥得更紧。华瑶抬眼看他一眼,掐了他一下。 皇帝起身,赐了座,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众人再次叩谢,声音震得殿顶的琉璃瓦似乎都在颤。 “萧承瑾”听着那些声音,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终于,尝到了那种滋味,那种“在世人眼中,她是他的”的滋味。 哪怕只有三日,哪怕是借来的,也足够让他沉醉。 殿外,河风吹来,带着淡淡的泥土与水汽。殿内,叩拜声渐歇,一切归于平静。 ———————————— 晚间,设宴款待地方官员。觥筹交错间,皇帝谈笑风生,官员们诚惶诚恐。 华瑶与皇后坐在女眷席上,远远看着“萧承瑾”。 他坐在皇帝下首,应对得体,举止端方,完全是一副太子的模样。 宴席散时,已经将近亥时。 华瑶和“萧承瑾”走回住处,累得腰酸背痛。她推开门,正要往里走,身后的“萧承瑾”却忽然贴上来。他喝了酒后,身体滚烫。 门在身后关上。 “萧承瑾”从背后抱住她,低头就吻了下来。 华瑶被他吻得猝不及防,刚要说话,唇已经被含住了。他的舌头探进来,在她口中翻搅,带着酒气的甘甜。 华瑶稍稍推开他,津液在两人之间拉开一道细细的银丝。 “昨夜刚要了,”她喘着气,“今夜你若再折腾我,明日我定是起不来了。” “萧承瑾”低头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昨夜?”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低的,忽然笑了,却没到眼底,“哼,与皇兄做,我见你也甚是舒服啊,嗯?” 他说着,一只手探上来,隔着衣料捏住了她胸前的蓓蕾。另一只手向下探去,隔着衣料揉弄她腿间那处。 华瑶浑身一颤。 那处被他揉弄着,渐渐湿润起来,酥酥麻麻的感觉从那里蔓延到四肢。 华瑶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 “你——”她扬起手,锤在他肩上,“你们俩再这样换来换去,我迟早弄错!” “萧承瑾”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我不是同你说过,”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我与皇兄就一点不同。” 他指了指自己眼角的红痣。 “就是这点。”他说,“其他的……便是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掠过她起伏的胸口,掠过她微微发抖的腿,最后又回到她脸上。 “你不是最清楚吗,嗯?”他拉着她的手探下自己抬头的勃起。 华瑶的脸腾地红了。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一把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萧承瑾”俯身压下来,吻住她的唇,三两下解开她的衣襟,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那两团柔软微微起伏,顶端两抹嫣红,娇嫩得像初绽的花苞。 “萧承瑾”低下头,含住了其中一点。 华瑶浑身一颤,发出一声轻呼。 他的舌头在那一点上打着转,轻轻吮吸,时轻时重。另一只手揉弄着另一边,搓弄着那一点蓓蕾。华瑶被他弄得浑身发软,下体渐湿,一股热流缓缓溢出。 他身下早已胀痛的欲望抵住湿软的入口,缓缓进入。 有些胀,有些满,带着熟悉的感觉。他进得很慢,一点一点,像是在等她适应。等完全进去之后,他停了一停,低头看着她,然后深深顶了一下她。 华瑶被顶得花枝乱颤,双手抵在他肩膀上,呜咽道:“承瑜……慢点……” “萧承瑾”低头吻住她的唇,将她的呻吟吞下。身下开始抽动,先是缓慢深入,感受她内壁的每一次包裹与收缩,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撞击声混着水声,在夜色里回荡。他一手扣住她的腰,另一手揉捏她的雪乳,指腹碾过嫣红的乳尖,惹得华瑶仰起头,抓紧身下的床褥,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可声音还是从唇齿间溢出来,细碎而颤抖。 “瑶瑶……叫我的名字……”他哑着嗓子道,腰身猛地一沉,又一次顶到最深。 华瑶被撞得神志不清,双手抱紧他的背,指甲掐进肉里:“承瑜……啊……太深了……” 他俯身含住她的乳尖,重重吮吸,舌尖绕着打圈。身下抽插得更快,每一次退出都带出一串晶莹,又重重没入。 华瑶绷不住,高潮来临,甬道剧烈收缩,将他裹得更紧。她泄了出来,热流浇在他柱头上,让他差点交代。 “萧承瑾”咬牙忍住,抱起她换了个姿势,让她骑坐在自己身上。他双手托住她的臀,引导她上下起伏。华瑶双手撑在他胸前,腰肢扭动,胸前两团柔软晃荡,顶端嫣红诱人。他低头含住一侧,吮得啧啧有声。 他喘息着,身下往上顶,撞得她嗯啊呻吟。 床榻吱呀作响,帐幔轻轻晃动。 华瑶被顶得又一次泄身,这次再也忍不住,哭腔道:“承瑾……不要了……” 说完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不过也不能怪她,他今日的装束完全就是萧承瑾做派。 “萧承瑾”俯下身,吻住她的唇,把她的声音吞进肚子里,惩罚似的咬住她的唇舌,吸得她舌根隐隐发麻。 他翻身将她压下,腿架在肩上,快速抽插。终于,在她第再次收紧时,他闷哼一声,深深埋入,热流尽数射进她体内。 两人纠缠着瘫软在榻上,汗水将锦被打湿。“萧承瑾”抱着她,亲吻她的额头,声音低哑:“瑶瑶……在我面前叫错人无妨。可千万……别在皇兄面前喊错了。”然后一阵低笑。 第二十九章生疑 第二十九章 生疑 萧承瑾在公主寝宫的第一日,过得平淡甚至枯燥。 虽平时也与承瑜换过,但宿在他宫里,还是头一次。 早起,梳妆。他坐在铜镜前,任由宫女替他梳头。平日里看承瑜做这些事,只觉得繁琐,如今亲身体会,才知是何种滋味。 这仅仅还只是一个简单的束发。 萧承瑾耐着性子,由着她们摆弄。 午后,无事可做。 萧承瑾走到窗前。窗外是一个小小的花园,种着些花草,打理得很是精致。承瑜平日里就在这里消磨时光吗?看看花,读读书,发发呆,一日便过去了。 萧承瑾忽然有些心疼这个弟弟。 他是太子,每日有处理不完的公务,有见不完的朝臣,有议不完的政事。他常常抱怨太累,抱怨没有时间陪玲珑。可此刻他才发现,那种累,也是一种责任。 而承瑜呢? 他是“公主”,是这深宫里最尊贵的女儿家。可尊贵又如何?他不能上朝,不能议政,不能参与任何国家大事。他只能待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读着那些教导女子如何柔顺的书,过着这样的单调生活。 原来承瑜这些年,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吗?那些他以为的“公主闲适”,原来是另一种囚笼。 晚间,他躺在承瑜的床上。 床褥柔软,熏着淡淡的香。萧承瑾闭上眼,想尽快入睡。 可他睡不着。 总觉得有什么味道萦绕在鼻尖,熟悉的,却想不起来是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愣住了。 是玲珑的脂粉味。 那种淡淡的、带着一点花香的甜味,是玲珑惯用的胭脂。他日日与她同床共枕,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 萧承瑾坐起来,看着这张床。 承瑜的床上,怎么会有玲珑的味道? 他知道两人亲近。从小一起长大,玲珑与承瑜最为要好,无话不谈,无事不分享。可亲近到在床上留下味道,这……实在说不通。说话解闷,需要待在床上吗? 萧承瑾的眉头微微皱起。 日日玲珑都是在他那里宿的,何时睡过这里? 萧承瑾的心里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 他告诉自己,或许只是玲珑用的胭脂水粉、发膏香胰,都分享给了承瑜。两人用一样的东西,自然气味相同。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一旦有了怀疑,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可疑起来。 承瑜是男子。虽然玲珑不知道,但承瑜自己是知晓的。承瑜毕竟是个男子……他和玲珑如此亲近,日日待在一起,会不会……两人如此亲近,万一哪天承瑜开了窍…… 萧承瑾不敢往下想。 他又想起那日,他扮成承瑜去太子行宫找玲珑时,她看见他时惊慌的反应。 当时他虽觉得奇怪,可被她几句话糊弄过去了。如今想来,她为何会那样慌张?若是寻常的闺中密友相见,为何怕被他看到? 萧承瑾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玲珑的脸,一会儿是承瑜的脸。两张脸在他眼前交替出现,最后身躯重迭在一起。 他开始回想承瑜从一开始对他的“帮助”,出主意让他冷落玲珑,出主意让他试探玲珑的心意,出主意让他等一个月…… 萧承瑾睁开眼,望着帐顶。 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 他坐起来,借着烛光,开始翻找承瑜的房间。 枕头下,衣柜里,妆奁中,他一处一处地翻,想找到什么能证明他猜疑的东西。 可什么都没有。 承瑜的房间干净整洁,一切都是一个“公主”该有的样子。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萧承瑾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这是在怀疑什么?怀疑从小一起长大的承瑜?怀疑那个总是笑着帮他出主意的“妹妹”? 萧承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多了。承瑜和玲珑没有什么别的。那些奇怪的地方,都只是巧合。 可当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时,那股淡淡的脂粉味又钻进鼻子里。 玲珑的味道。 就在承瑜的床上。 萧承瑾睁开眼,望着黑暗中的帐顶。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会在心里生根发芽。即使没有任何证据,即使告诉自己不要多想,那种隐隐的不安,也再无法消散。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他紧锁的眉头上。 这一夜,他彻夜未眠。 ———————————— 第三日下午,萧承瑾站在公主寝宫的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 再过半个时辰,承瑜应当就要回来了。 这两日他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找到,没有任何能证明他猜疑的证据。 是自己想多了吧。但也不能怪他多疑,自古君王都是如此。 他走到书案前,打开抽屉,发现都是些女儿家读的书,《女诫》《列女传》《闺范》。 他本来是没有兴趣翻开的。这些书他小时候就翻过,枯燥无味。可今日不知怎的,像是冥冥中有什么指引,他随手拿起了这几本。 就在他拿起最后一本的时候,书下面露出一角东西。 不是书。 是别的东西。 萧承瑾的手顿住了。 那是一根玉势。 通体羊脂白玉,雕琢得极精致,表面光滑温润,顶端微微上翘,尾端还系着一缕红绳,方便握持。静静地躺在抽屉最深处,像是被刻意藏起来的。 萧承瑾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根玉势,心跳如擂鼓。 承瑜用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这样想。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承瑜是男子。男子用这个做什么? 那是……女子用的…… 只是承瑜身边除了玲珑,便无第二个女子…… 萧承瑾不敢往下想。 他只觉晴天霹雳,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微微发颤。 那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他当然知道。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承瑜的抽屉里?是谁用的?给谁用的? 他闭眼平息自己的情绪。 万一呢…… 万一是承瑜自己用的。万一是别人送的。万一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缘由。 他不能仅凭一根玉势,就定下什么罪名。 萧承瑾睁开眼,盯着那东西看了片刻,然后飞快地把书盖回去,把抽屉推上。 他的手还在抖。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宫人的通报声—— “太子殿下到——” 萧承瑾迅速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门口,双手负在身后,一副正在赏景的模样。 萧承瑜推门进来,“皇兄。”他唤了一声,脸上带着笑。 萧承瑾转过身来,看着他。 萧承瑜穿着太子的常服,玉冠束发,神采奕奕。 萧承瑾捏着拳头,附于身后,“回来了?”他说,声音平稳,“这几日如何?” 萧承瑜走到他面前,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还好,”他说,喝了一口茶,“就是累。跟着父皇巡视,一刻不得闲。” 萧承瑾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我这边倒是清闲,”他说,“请安,读书,赏花,睡觉。承瑜,你这日子,原来过得比我这个太子还滋润。”他话里有话。 萧承瑜笑了笑:“皇兄说笑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萧承瑾便起身告辞。 ———————————— 萧承瑾走在回东宫的路上,脚步平稳,面色如常。 可他的脑子里,一刻也没有停。 他知道承瑜行事小心。从他那里,怕是撬不开嘴的。 只能从玲珑那边下手了。 第三十章惩罚(H) 第三十章 惩罚(H) 萧承瑾回东宫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大步走进寝殿,却不见华瑶的人影。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烛火静静燃烧。 “太子妃呢?”他问守门的宫人。 宫人躬身答道:“回殿下,太子妃在浴房沐浴。” 萧承瑾点了点头,挥手让宫人退下。 他本想在寝宫等她,却越等越觉心口发堵。那根玉势的画面像一根刺,扎得他坐立难安。他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又倒第二杯。一壶下肚,酒意上头,他索性放下杯子,大步走向浴房。 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凫水的声音。哗啦,哗啦,一下一下,像是在撩拨着什么。 萧承瑾轻轻推开门。 水汽氤氲,烛火摇曳。华瑶正背对着门口,半浸在热水中,乌发湿漉漉地贴在雪白的脊背上,水珠顺着肩线滑落,勾勒出腰肢盈盈一握的弧度。池中漂着几瓣新鲜牡丹,花瓣贴在她肩头、蝴蝶谷,像胭脂点缀。她抬手撩水,胸前两团柔软随之轻颤,顶端嫣红若隐若现。整个背影香艳而无辜,像一幅未完成的春宫图。 她抬起手,拨弄着水面的花瓣,浑然不知身后有人。 萧承瑾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幕,目光沉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 那夜,也是她在沐浴,他箭在弦上,却被承瑜硬生生打断。 那时他以为是巧合。 如今想来,那真的是巧合吗? 萧承瑾攥紧拳头。 华瑶准备擦干身体,她还在哼着小曲,调子轻快,像春日里鸟鸣,听得出来心情很好。 她伸手去够架上的巾帕。 就在此时,一具温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 华瑶吓得浑身一颤,刚要惊叫,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是我。”萧承瑾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酒气的温热喷在她耳廓上。 华瑶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他的声音不对,和平日里不一样。 “今日怎么这么高兴?”是因为和承瑜共处了三日吗? 萧承瑾没有给她回答的时间。他把人转过来,低头就吻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酒味,辛辣中透着回甘,舌尖强势撬开她的齿关,卷住她的小舌,狠狠吮吸。 萧承瑾的吻向来温柔,今日却是第一次失态,带着一股惩罚的意味,牙齿轻咬她的下唇,吮得她唇瓣发红发肿。 萧承瑾怎么了?平日里的温润如玉,而今日…… 华瑶被吻得喘不过气,却觉得他这种失控的模样,别有一番风情,心底竟生出几分异样的悸动。 萧承瑾的左手狠狠揉着她的双乳,力道有些重,不似平日的小心翼翼。那团绵软在他掌心里变形,那一点蓓蕾被他搓弄着,微疼又酥麻。同时他右手向下探去,准确地找到她腿间那点敏感的蜜豆,用力揉弄。 华瑶浑身一颤,张嘴想要呻吟,却被他趁机吸住舌头。他的手在她身上疯狂作弄,揉奶的手越来越用力,按住蜜豆打圈揉弄越来越快。 华瑶被弄得浑身发软,双腿颤抖,几乎站不稳。她往后仰去,差点掉回池子里。 萧承瑾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直接下了池子。 水花四溅。 萧承瑾把她往上抱,让她坐在池边。他站在水里,正好与她齐平。 华瑶喘着气,低头看着他。烛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张熟悉的眉眼。可他脸上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眼底翻涌着暗流,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萧承瑾低下头,含住了她胸前的蓓蕾。 不是平日那种温柔的吮吸。是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咬,让华瑶忍不住轻呼出声。他的舌头在那一点上打着转,时轻时重,时快时慢,偶尔用牙齿轻轻咬一下,激得她浑身发颤。 他的手继续揉弄着她腿间那处,两根手指拨开那两片软肉,找到那点肿胀的花核,用力快速揉弄。 华瑶被他弄得往后倒去,双手撑着池边,几乎躺平。 萧承瑾抬起头,看着她。 她躺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双乳微颤,脸颊绯红,眼神迷离。 萧承瑾掰开她的双腿,露出那处已经湿透的花穴。 他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上去。 华瑶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他的舌头在最敏感的地方舔舐着。时而轻扫,时而重压,时而含住那点肿胀的花核轻轻吮吸。他的两根手指缓缓插入她已经湿滑的穴口,进进出出。 华瑶抓紧身下的池边,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萧承瑾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他的舌头和手指配合着,把她往巅峰上推。 华瑶浑身一颤,双腿夹紧他的头,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涌出,喷在他脸上和手上。 萧承瑾抬起头来。 他的唇边挂着来不及吞咽的、她喷出的津液,顺着唇边往下滴拉着丝。他抬起手,那两根手指上满是黏腻的液体,指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津液顺着他的双指缓缓滴落。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的液体,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幽暗得像要吃人。 华瑶微微喘着气,看着他这副模样,将脚尖伸出去,轻轻踹偏了他的脸。 然后彻底躺倒,后背贴着冰凉的池边,浑身瘫软,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萧承瑾顺势覆上来,压在她身上。 肌肤相贴,滚烫得惊人。 他扶住下身的滚烫,抵在她腿间。她那处还湿着,敏感得轻轻一碰就颤抖。 他没有急着进入。他用那只湿润的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玲珑。” 华瑶睁开眼,看着他,“嗯?” 萧承瑾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准骗我。” 话音刚落,他深深地挺入。 华瑶“啊”的一声,张嘴叫了出来。他进得太深,一下子顶到最深处,胀得她几乎承受不住。 萧承瑾没有停。他开始抽插,又深又重,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 “听见了么?”他问,声音沙哑。 华瑶点头,却被他顶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嗯啊”地叫着。 萧承瑾俯下身,再次吻住她的唇。 这次的吻比刚才更重,更狠,像是惩罚她的言不由衷。他的舌头在她口中翻搅,掠夺着她的呼吸。 身下也没有停。快速抽插,又重又深,每一下都撞在她最敏感的地方。 太快了,太胀了,太深了。 华瑶撑着手,想往后退。 萧承瑾察觉到她的动作,两手一把拉住她的大腿,把她狠狠往自己胯下拽,再深深顶入。 “唔——”华瑶闷哼一声,锤了一下他的胸。 萧承瑾松开她的唇,把她的两条腿并起来,放到一侧,再次进入。 这个姿势她里面的穴肉挤得更紧,让他几乎快缴械。华瑶被他顶得花心发颤,只能抓紧身下的池边,任由他一下一下地撞击。 闷哼之后,他在她身体深处释放,滚烫的液体灌满她的花穴。他伏在她身上,喘息粗重,含住她的唇吸了又吸。 华瑶浑身发软,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餍足后,萧承瑾松开她的唇,把她抱回池子,替她清洗身下的痕迹。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和方才的疯狂判若两人。 华瑶困得靠在他怀里,闭着眼,任由他摆弄。 洗完之后,萧承瑾用一块大巾帕把她裹起来,抱回寝宫。 他把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然后在她身边躺下。 华瑶已经快睡着了,她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萧承瑾抱着她,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久久没有动,他眼底的疑云并未散去。 玲珑。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