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朋友的雌侍很久了》 第1章 《觊觎朋友的雌侍很久了》作者:上仁【完结】 文案: 身为a级雄虫阁下的赫伯特,自诩品味不凡,眼光极高,对送上门的伴侣虫选挑挑拣拣,多年依旧独身一虫。 他第一次遇到阿苏纳的时候,就被阿苏纳与众不同的气质样貌迷住。 可惜阿苏纳是朋友的雌侍,他只能遗憾放弃。 他看着阿苏纳因不符合主流审美而被朋友冷落,心中又庆幸又酸涩又为之愤愤不平。 谁料,朋友玩得太花,成功把自己作死了,阿苏纳就这么成了孤苦无依的寡雌。 灵堂上,前来祭拜的赫伯特看着披麻戴孝却我见犹怜的阿苏纳,眼神幽深,心中暗藏的龌龊再度翻涌。 衣冠楚楚道貌岸然攻 x 外表小白花实则又惨又强受 注意: 1. 本土攻受,双c,双向救赎 2.攻的道德水平不高,对受生理喜欢到心理喜欢 3.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代入现实。 内容标签:虫族 轻松 腹黑 暗恋 救赎 主角:赫伯特 阿苏纳 其它:虫族 一句话简介:请让在下来帮助朋友的遗孀吧! 立意:热心帮助他人 第1章 天很阴沉。 灰蒙蒙笼罩住整个大气层,连空中的云仿佛都在无限逼压近地面。 高大空阔的灵堂上,两排耸立着的雕刻有镂空精美纹路的白色电子蜡烛的开关已经被工作虫员打开,散发着惨白的光,在上方玻璃天窗透入的黯淡天光中似有似无。 正中年轻雄虫的黑白照片被高高挂起,上面的音容笑貌仿若犹在,嘴角带笑睥睨着下方来来去去恭敬跪拜的雌虫。后面安静地放置着一尊长条形的棺椁,黑色的木质低调奢华。 而两侧,则一个挨着一个,跪满了披麻戴孝神情麻木的雌侍,按照身份高低和入门先后,从灵堂的照片下,依次延续到了灵堂入口,将将跪下了所有虫,只不过也没有什么多余空间,只能胳膊挤着胳膊,不少雌虫还得稍微侧着点身。 不过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雌虫在意这点拥挤了。 因为,他们的雄主死了。 因为,他们失去了一家之主。 因为,从现在起,他们就是寡雌了。 命运未知,前途未卜。 身为雌侍,他们自嫁进这个家,就失去了拥有自己财产的权利。多年来,即使他们勤勤恳恳地工作,但依附这个家族获得生命和生活安稳的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失去了对自己财产的所有权和对自己虫生的掌控权。 换言之,没有了雄主,他们一无所有。 而现在只看当家的雌君会对他们做出什么安排。 “节哀。莫里斯。” 赫伯特的舌尖在嘴中按捺不住地舔了舔上牙膛,视线从下方灵堂一角跪着的年轻寡虫身上移开,看向茶桌前拘谨又有些失魂落魄的雌虫,薄唇微掀,声音淡漠,吐出一句勉强算是安慰的话。 这里是灵堂的二层看台,视野刚好可以俯瞰整个灵堂。 来祭拜的客虫在行礼后就被引导到观礼区域入座,等待参加接下来的正式葬礼仪式,而更尊贵的客虫则被请到楼上,由主家的雌君亲自接待。 莫里斯就是那个接管了自己已故雄主的家族话事权,也接管了自己已故雄主一堆雌侍的雌君。而他的雄主,则是赫伯特多年的好友,他们之间的友情自祖辈缘起,两个年轻雄虫从出生不久后,就自然而然成为了一起长大的异姓兄弟。 “赫伯特阁下,雄主他、他……”莫里斯面上虽然保持了镇静,但声音却无法控制地带着哽咽和颤抖,以至于让他的话还没出口,就不得不停下调整自己的情绪。 赫伯特神色淡漠地瞥了一眼失控的雌虫,却耐心等待莫里斯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理解莫里斯的惶恐和茫然,似是理解地微微点了点头:“德西科是我的挚友,现在他不幸离去,你作为他的遗孀,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尽量帮你。” 他的话语轻柔而又缓慢,极大地安抚了处于不安中的好友遗孀,莫里斯看着赫伯特,眼中的感激毫不遮掩。 虫虫皆知,赫伯特阁下作为a级雄虫阁下和索斯福亚集团的掌控者,身份尊贵,且最是正直可靠。有他的承诺,无疑让尚处于雄主离世的惶恐中的莫里斯得到莫大慰藉。 莫里斯嘴唇动了动,仔细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预想了几遍,方才吞吞吐吐地说出自己的难题:“其他的都还好说,只是,雄主的那些雌侍,”他顿了顿,似是不安和窘迫,下意识又看了赫伯特一眼,“家里的局面复杂,不知道怎样才能在外面的虫眼里算是比较稳妥的安排。” 赫伯特面不改色,他听懂了莫里斯的潜台词。 德西科家产业庞大,雄虫在时,一切都好说。但现在这个拥有众多雌虫和虫崽的家在失去作为粘合剂和联结点的雄虫后,遗孀们自然是要竭尽全力为自己和自己的虫崽谋求最大化的利益。 作为雌君的莫里斯也不例外。 他生有一个年幼的雄虫崽,理所当然地在雄虫崽长大成虫前成为整个家族的话事虫。不过也不止他有虫崽,也不止他是德西科的遗孀。从法理上讲,其他的雌侍也或多或少拥有争夺一份遗产的权力,只看莫里斯能守得住多少。 赫伯特的声音中带着令莫里斯心安的沉稳:“放心,莫里斯,你是德西科的法定雌君。德西科离开了,那么你和你的雄子会继承他的一切,包括对雌侍的处置权。” 这话仿佛带着蛊惑的意味,听得莫里斯心脏怦怦直跳。 赫伯特眼角微挑起,斜看向莫里斯,说出来的话天然站在大局立场:“现在虫族生育率连年下跌,政府也号召年轻虫多多生育。与其将这些还年轻的雌虫留在家中守孝,不如放他们自由,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至于这些被雄虫占有过的雌虫在脱离了雄虫家族的庇护后是否还能找到一个好归宿,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又怎能说这没有为这些可怜的雌虫考虑过呢?毕竟,雌虫离不开雄虫,更离不开雄虫的精神力,这是虫族常识。 “至于财产上——”赫伯特瞥了眼明显变得紧张和期待的莫里斯,“你是雌君,为了家族的传承延续,只要德西科唯一的雄子利益不受损,那便没有外虫可以质疑你的决定。” “这事,宜早不宜迟。”赫伯特意味深长地看了莫里斯一眼。 莫里斯听了这话,心下大安,刚刚脸上的惶恐无措也去了不少,眼睛都明亮有神了许多。赫伯特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有了赫伯特这位位高权重的a级雄虫阁下的支持,他之前隐约形成的念头更加坚定。 他早就看那些围在雄主身边的莺莺燕燕不顺眼了。现在雄主离开,他心痛万分,更是不待见这些往日和他争夺雄虫的雌侍们。 莫里斯心中积攒许久的怨念和嫉恨,连同躁动汹涌的贪念一起,将这些时日徘徊在心中最后一点的犹疑和退缩挤走。 他下定了狠心,要将所有碍眼的虫统统扫地出门。 解决了一桩心事的莫里斯单膝跪地,手放在胸前,恭敬低头向赫伯特行了一个大礼,真诚感谢:“多谢您,赫伯特阁下,雄主有您这样的好友,是我们所有虫的幸事。” 赫伯特舒缓了眉眼,端起桌上的茶杯,小抿了一口,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有些凉了的茶水带着丝苦涩,并不符合他的饮茶习惯。 不过他很快就又舒展开了眉头。 阴沉的天色下,开始飘起了毛毛细雨,卷着冷风,从灵堂大敞开的入口处灌进,门边上好几个衣着单薄的雌侍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赫伯特的目光又落在了下边角落处跪着的那个年轻寡雌身上。 他和别的新寡雌侍一样,外边穿着统一的深色丧服,里边只有一层白衬衫,额间系着一根白布条,只是比起其他肌肉饱满的雌侍,他的身形更加单薄,仿佛灌入灵堂的一阵冷风都能将他吹得前后摇晃。他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看不清神色,只是发型看得出并没有怎么打理过,略显凌乱和可怜。 赫伯特的视线中,只能看到他光洁的下巴和弧度流畅的后脖颈,但即使隔了老远,赫伯特仿佛都能看到他被冷风冻得发青的惨白肤色。 “等等,”赫伯特叫住就要离开的莫里斯,“下边灵堂的暖风再调高一点,最好在两边多摆几个火焰取暖器。” “啊?”莫里斯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朝下边灵堂看去。 下边灵堂确实会比二楼看台冷一些,不过在下边久待的都是雌虫,对于身强体健的雌虫,这点冷意根本不算什么,反而加上取暖器可能会热出汗。 赫伯特淡淡说:“德西科生前最喜欢热闹,死后也不能让他冰冰冷冷地躺在那。” “是、是,我这就让他们加上。”莫里斯一脸懵,但没有一丝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第2章 他其实一头雾水,搞不清赫伯特口中的热闹和物理意义上的热度究竟有什么必然关联,但雄虫阁下都那么说了,必然是有他的道理,他作为雌虫弄不懂雄虫阁下的想法很正常。 葬礼工作虫也很有执行力地迅速找来了数个户外取暖器摆在了灵堂两侧的墙边,室内的温度明显升高了很多,有不少来参加葬礼的雌虫都悄悄松了松衣领,擦了擦额间渗出的汗,在问及能否将室内温度调低点后,就被工作虫告知是雄虫阁下的要求,顿时也只能闭嘴。 但赫伯特满意了,看着跪姿都舒缓了许多的雌虫,他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阿苏纳。阿苏纳。阿苏纳。 赫伯特在舌尖默默绕转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样就品尝到了雌虫精神力自带的香味,一点点随着舌尖在口腔里绕圈的动作被舔舐化开,心中阴暗的欲念也随之翻涌。 他望向下方,平静的面容下,似乎带着对挚友离去的伤感,让一旁悄摸窥视他的单身雌虫们快要忍不住想要壮着胆子上前去安慰他。 诚然,赫伯特此时心中也确实伤感。 他和德西科的虫生都不过二十多年,却已然也都相识了二十多年。他知道德西科的每一段虫生都是怎么过的,他见过德西科的虫生中的所有模样,听过德西科无论稚嫩还是成熟的所有声音。 他熟悉德西科的一切,但从此也就只知道这一切了。没有新的内容,没有新的记忆,因为德西科的虫生在前几天戛然而止,他和德西科的所有相处也就到此为止了。 剩下的时光里,如果他想念起德西科,也只能再从他的记忆中挖一挖关于他和德西科过往的一些零零角角,就像反刍动物把胃里嚼过的食物再呕回嘴里重复咀嚼。 这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可惜作死又短命。 啧。 赫伯特觉得心口有些憋闷,但身体的隐秘角落又情不自禁地泛起欣喜和畅快。 他装模做样地想,朋友死了,留下可怜的遗孀,即将被赶出已故雄主的家族,变得无依无靠。而他作为德西科最为亲近可靠的朋友,又怎能不伸出援手? 赫伯特看向下方灵堂的眼神渐渐幽深,嘴角处的勾起,若隐若现。却没有虫会怀疑正直的他会因为朋友的死而产生隐秘的兴奋和愉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葬礼结束,来参加的宾客在感叹完年轻雄虫英年早逝的不幸后,也就陆陆续续离开了灵堂,只有一些关系近的亲友还留在这低声安慰那些悲痛的家虫。 外边的小雨下得更细密了,灰暗的天空和客虫离开时撑起的黑伞,为葬礼进行了最后的收尾。 滴答,滴答,滴答。 雨水从缓慢开过的黑车的后视镜边缘滴落。 灵堂设在山顶的家族墓园,一路是盘山公路。来参加葬礼的宾客非富即贵,自然是乘坐私家车往返,灵堂设在哪,天气如何,都对他们毫无影响。 赫伯特作为德西科的世交好友以及公认的稳重雄虫,葬礼结束后一直在安慰德西科泣不成声的雌父,在所有宾客中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坐在低调奢华的黑车后座,面无表情,和参加了一场普通会议没有什么区别。司机悄悄从后视镜里观察了几次,都没看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司机知道赫伯特和今天葬礼的主角德西科是关系亲近的好友,他边开车边暗自猜想,想必雄虫阁下现在看着平静,实则内心还不知道在如何忧伤。 可他只是一个司机,没有任何开口安慰雄虫阁下的权限,只好默默把车开得比平时更平稳些,却忍不住时不时偷偷从后视镜观察一下赫伯特的表情。 跟着来参加葬礼的助理坐在前座,全程目睹了葬礼的过程,反而没有司机的好奇心。雄虫阁下如何,他的老板如何,都不是他能揣测的。 细密的雨下个不停,在空中激起白雾,模糊了山间的景象,司机悄悄开慢了一些。 来参加葬礼的车都早已离去,整个山间公路空空荡荡,雨声中仿佛整座山只剩下他们这一辆车开在路上。 然而车开着开着,前方却冒出了一个行走的身影,在雨水的模糊中,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司机只是用余光瞥了一下那个身影,黑车很快就开了过去。 “停车。” 赫伯特的声音从后座响起。 司机心中一惊,下意识从后视镜看向后座,却只看到雄虫阁下睫毛微垂的双眼,遮掩住了全部神色。 雨开始下大了,打在盘山公路的路面上劈里啪啦的。 阿苏纳独自沉默地沿着盘山公路往下走。 原本穿在外边的黑色丧服外套不知道去了哪,他身上只穿着内里的一件不太合身的白衬衫。 雨水把宽大的衬衫打湿得很彻底,之前在身上晃荡的衣服终于完美贴合了身体的曲线,宽肩蜂腰却不剩多少肌肉,让他看着越发单薄削瘦。 他的头发在滴水,狼狈地粘在脸颊两侧。 他没有伞,雨水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让他有些看不清前边的路,只能微低下头盯着眼前的路面往下走。 盘山道一圈一圈的,通往山下的路在雨天格外长,阿苏纳也不知道自己在雨里走了多久,时间被雨水模糊掉了,而雨水早就把他全身都打湿了。 雌虫一向身体强健,区区细雨对他们根本算不上什么。如果阿苏纳还是以前的自己,也会这样想。可是现在,雨水夹杂着寒凉的湿气,不断往他的骨头缝里钻,他的手脚冰冷到麻木,只能机械地往山下移动。 他木然地盯着脚下的路面,意识却不知道飞到了哪。 他知道,此刻的他又成了丧家之犬。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不停地沿着盘山公路走着,他不敢停,怕自己倒下去,更怕自己倒下去也没有任何虫发现他,但一双看着就价格昂贵的皮鞋却突兀地停在了他前方的视野里。 雨,也随之在他的头顶上方停了。 一把大伞将他也笼罩在内,连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干爽起来。 阿苏纳错愕地抬起头,视线顺着那双昂贵的皮鞋,向上看到熨烫平整的西装裤脚,笔挺的西裤,干爽整洁的西服,一只握着伞柄的有力大手,和—— 出现在他眼前的矜贵雄虫。 雨中的雄虫阁下依旧体面,浑身干爽,衣服带着阳光晒过的气味。雨水不曾沾湿一点他的衣袖,只有地上的雨水稍稍溅到了一点皮鞋的边缘。 他这才看到不远处停下的黑车,和车门边恭敬站立等候的助理和司机。 “赫伯特阁下。”阿苏纳攥紧手指,缺少温度的手指把他自己的手心都凉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雄虫后就迅速垂下了眼。他怕他眼中的自惭形秽和狼狈无措被轻易看穿,那样只会让此时的他更加难堪。 赫伯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沉稳:“阿苏纳,雨天不打伞你会生病的。” 雄虫的声音在阿苏纳耳中变得缥缈,似远似近,让他分不清方位。他略迟钝地抬起头,一双被水汽沾湿的眼睛就闯入赫伯特的视线中。纤长的睫毛上水滴要落不落,堪堪挂在上边。 他的目光落在了赫伯特张张合合的嘴上,却听不清赫伯特在说些什么,仿佛声音也被雨水模糊。 他感觉自己的头很沉,自己的身体仿佛也支撑不住自己头的重量了。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被沉重的头坠得朝后仰倒。 他艰难地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站稳,但眨眼的一瞬世界就彻底变得漆黑。 赫伯特反应很快,一把就单手搂住了晕过去的阿苏纳。 雨水的浸透和冷风的侵袭让阿苏纳的整个身体都变得冰冷,他身上的雨水沾湿了赫伯特的衣服,在原本昂贵的布料上晕开一片片水渍,寒气簌簌直冒。 但比寒气先迎面而来的,是阿苏纳身上淡淡的气息。 赫伯特抱着阿苏纳瘦弱冰凉的身体,眼中泛起心疼,但又无可避免地……爽了,从喉间一路畅快到心底的爽。 助理有眼色地小跑过来,打算接过阿苏纳的身体。 赫伯特却避开伸过来的手,只让助理拿着伞,而他自己则浑身肌肉紧绷地费力抱着阿苏纳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空调的暖气吹散了外边的寒意。 赫伯特微微喘气。尽管阿苏纳现在的身体单薄瘦弱,可终究是个雌虫,对于养尊处优的雄虫阁下来说,依旧是不轻的重量。 还好虫族对雄虫的体力没有太多的要求,不然即使是在英雄救美的故事里,他也得成了最菜鸡的主角。 车又缓缓开动。 赫伯特将昏迷的阿苏纳搂在怀中,动作慢条斯理地将黏在阿苏纳脸上的湿发拨开,露出黑发下苍白的面容。 怀中紧闭双眼的雌虫,有着和虫族主流审美不一致的容貌。 大部分挤在雄虫身边争奇斗艳的各色雌虫,对于雄虫来说不过是消遣打发时间的饮品。而阿苏纳就像五彩斑斓的酒水中突兀出现的一杯清水。 第3章 在偏爱浓颜的虫族,他的容貌显得寡淡无味。眼窝不够深邃,双眼皮不够明显,鼻梁不够高挺,嘴唇不够丰满,轮廓不够立体,就连身材都不够饱满。 这样的容貌在喜欢强烈视觉冲击的虫族并不那么受欢迎,对于可以轻易得到各色出众雌虫的高等雄虫来说,他们更是不必勉强自己吃下口味并不喜欢的甜点。因此阿苏纳在德西科身边一直备受冷落。 但是赫伯特却觉得阿苏纳的长相恰到好处,就像在一幅画中从容地留下了余地。没有那么浓烈,没有着急地尽可能挤满一切冲击视觉美感的东西。尤其阿苏纳还有一双总像蒙着水雾的大眼睛,泛着水光,但又没有泪水充盈在眼眶里。 天生,就适合被他欺负。 但他知道,阿苏纳的内里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 赫伯特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凑近阿苏纳的脖颈处,深深嗅了一下,微合的双眼中满是炙热、痴迷和疯狂。 坐在前排的助理悄悄透过后视镜偷看了一眼,就立刻跳开了视线。他坐正了身体,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阿苏纳的气息随着赫伯特的深吸气充盈了他的鼻腔、口腔和整个呼吸道。 吃到了阿苏纳的气味,格外的满足让赫伯特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急速滚动,心头的爱意也涨得满满当当。 安静着靠在他怀中的阿苏纳看起来比清醒时更加乖顺,长长的睫毛投下扇形的阴影,苍白的嘴唇和脸色显得楚楚可怜。 曾经的阿苏纳是“十三军獠牙”,是战功赫赫的准将,用自己的血肉换取了联邦的荣光,但从军中落寞收场后,如今却过得并不算好。 就像他曾经的名号被淡忘了一样,他仿佛也被迫收敛了所有的光芒,看起来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政府职员,一个不受宠的雌侍。 以及此时的他,成了一个在雄主去世后,被当家雌君赶出来的可怜雌虫。 没有多少财产,没有什么去处。 甚至,因为饱受精神力疾病的折磨,连雌虫天生有的好体格都没有。 只有一个政府的职位,一点微薄的薪水,够什么? 赫伯特抬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阿苏纳的脸颊,有点冰凉,带着未干的水渍,但细腻柔软的皮肤触感,依然通过手指上敏感的神经准确传达到了大脑。赫伯特的大脑就像被十万电伏击中,后背都泛起一阵令他激动的战栗。 他闭上眼,又忍不住深深凑到阿苏纳脖颈处嗅闻了一下。 深深吸气,深深呼气。 他想要平复自己内心的激动,但越是这样,越是心痒难耐。 还不够。 他还是忍不住用自己温暖的侧脸去蹭了蹭阿苏纳冰凉湿润的脸颊,雌虫柔软的皮肤,让他往日波澜不惊的内心在此刻变得格外亢奋。 阿苏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阿苏纳……阿苏纳……阿苏纳…… 阿苏纳突然从床上惊醒坐起身,安静舒适的房间,昏黄温暖的灯光,却让他一时愣神,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又怎么会在这里。 “你醒了?” 声音从不远处的角落传来,阿苏纳这才注意到房间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虫,西装笔挺,坐姿优雅,膝盖上是刚放下的光脑,正微微侧脸看向他。 是赫伯特阁下! 阿苏纳一惊,立马掀开被子,顾不上找鞋,直接赤脚踩到地上,疾步走到沙发前直直跪了下去:“抱歉阁下,”他垂下头,“我太过失礼了。” 昏迷前的记忆回归,让他想起了他在赫伯特面前做出了什么丢脸的事。 作为雌虫,作为曾经的军雌,他居然弱到昏倒在雄虫阁下的面前,甚至还是雄虫阁下把他从山上带了下来。 阿苏纳简直不敢想,雄虫阁下会怎么看他。 他尴尬又羞愧地攥住自己的手指,紧紧掐进手心,似乎只有疼痛能稍稍缓解他此时的尴尬和崩溃。 赫伯特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阿苏纳身下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叫阿苏纳起来,反倒是他自己从沙发上挪到了阿苏纳旁边,盘腿坐到了地毯上。 “阁下?”阿苏纳被赫伯特突然的动作整懵了,他实在没想过高高在上的雄虫阁下会坐到地毯上,会坐到他旁边。他不得不调整跪姿,让自己再次正面对向赫伯特。 跪着的他比盘腿坐下的赫伯特高不少,但猎物的身份却并不以高度而论。 赫伯特示意他放轻松,也坐下来。 没有雌虫会随意忤逆高等雄虫,阿苏纳怀着忐忑的心,从跪着变成同样盘腿坐着。 柔软厚实的长毛地毯透着地暖的温热,相比正经危坐在沙发上更让他感到放松,他不由松下了紧绷的肩膀,连眉眼都松弛了下来。 虽然他知道在雄虫面前应该时刻集中注意力,但经历了一天的折腾,房间内的温暖和地毯的舒适触感还是不知不觉中让他放下了该有的警醒。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之前你在雨中昏倒,我就先把你带回来了。”赫伯特率先开口。 阿苏纳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恭恭敬敬回答:“非常感谢您,赫伯特阁下,我已经没事了,今天……只是个意外。” “嗯。”赫伯特淡淡地答了一声。 但下一秒,赫伯特就探身靠近阿苏纳。 雄虫突然迫近,让阿苏纳不得不后仰身体。拉近的距离,使得他仿佛都能感受到雄虫鼻尖喷出的热气,这让他一颗心又不由紧张起来,连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 但赫伯特的表情却依旧平静,他非常淡定地伸出手,却是握住了阿苏纳的脚腕,他手上的体温瞬间如同岩浆般灼热了阿苏纳冰凉的皮肤。 阿苏纳脑中一空,愣愣地呆在原地,像是可以任由雄虫施为。 赫伯特却只是一碰即离,又坐了回去,平静地说:“还是有些着凉,身体还是冷的,需要好好休息。” 阿苏纳看着赫伯特严肃认真的样子,脚腕上还残留着刚刚雄虫手上滚烫的温度,他压下心底的怪异感,只以为是赫伯特在关心他。毕竟他认识的赫伯特,一向是端方正直,善良有风度,和他的雄主不同,和他见过的别的雄虫也不同。 “谢谢您,赫伯特阁下。” “嗯。” 面上丝毫没有波动的赫伯特,却悄悄捻了捻刚刚摸过阿苏纳脚腕的手指,酥麻的感觉从指尖直传到脑后,爽感上头。只不过擅长伪装的他,连看着阿苏纳的眼神都是一如既往的清正。 在这样的眼神下,阿苏纳哪怕生出一丝怀疑,都不由对自己的多疑感到愧疚。 说完这句话,一时两个虫都有些安静。 从前他们的连接点是德西科,他们一个是德西科不受宠的雌侍,一个则是德西科的至交好友。 而现在,德西科死了,他们似乎也没有了产生交集的理由。 还能有什么理由呢? 赫伯特的目光落在阿苏纳脸上,阿苏纳却不敢直视赫伯特的目光,只微垂下长长的睫毛,遮挡住眼中的神色。 “你——”赫伯特的声音带着丝迟疑,但停顿片刻还是问了出来,“你今天怎么一个虫往山下走?连把伞都不带?” 什么原因,赫伯特心知肚明,甚至论起来,他算是半个罪魁祸首。他暗示了莫里斯,可他偏偏还是装作什么都不清楚,以一个无辜角色,状似关心地询问阿苏纳。 阿苏纳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讲述自己的经历,不知道该如何对着已故雄主的朋友说出自己被赶出家门的遭遇。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甚至可以说是狼狈至极,丢脸至极。 阿苏纳的沉默让颇为精通善解虫意的赫伯特了悟,他贴心地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说:“没关系,等会儿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他当然知道阿苏纳回不去,可他偏要坏心地让阿苏纳亲口说出自己无处可去,这样他才有机可趁。 沉闷的感觉又一次压在阿苏纳心头,他不得不开口,声音却明显低落:“谢谢您,但我等会自己离开就好。” “这里没有什么车,打车也不方便,你难道又要一个虫走回去?”赫伯特皱眉,满眼都是对阿苏纳的关心,让对赫伯特有所保留和隐瞒的阿苏纳不禁低下了头。 “阿苏纳,不要这样。”赫伯特严肃地将手搭在阿苏纳肩头,认真盯着眼前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的雌虫,苦口劝说:“你曾经救过威奥多雄叔,被他亲手托付给德西科,你是德西科留下的家虫。我与德西科亲如兄弟不分彼此,他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现在德西科离开了,我会接手他们对你的亏欠和责任。请不要总是拒绝我对你的帮助,阿苏纳。” 赫伯特保持着面容表情的平静,但内心强烈的情感却不断叫嚣着要把阿苏纳占为己有。他不止要接手德西科对阿苏纳的承诺和亏欠,更想要彻彻底底接手阿苏纳整个虫。 他早就想要狠狠把阿苏纳勒入自己的怀抱,圈入自己的领地,打上自己的烙印。而现在,前面的挡路石不复存在,他距离自己的心愿达成是如此之近,近到他的内心再也遏制不住想要完完全全占有阿苏纳的欲望。 第4章 只是离他让阿苏纳心甘情愿属于他还差一些,他还得按捺下内心的冲动,一如既往地伪装自己,等待阿苏纳自己掉入他的怀抱。 阿苏纳则心中一震,他怎么也想不到尊贵的雄虫阁下会用上请求一词。 他抬头望向赫伯特的双眼,那双眼睛中藏不住对他的担忧和恳切。这是他许久未曾在别的虫眼中看到的独对他的情感。 就像,无止境行走在漫天冰雪中时,突然被捧上了一碗热汤,让他内心和双眼都被热气氤氲,让他无法再狠心拒绝这样的温暖。 阿苏纳咬了咬嘴唇,忍下心中的难堪,艰难说出:“阁下,我已经被逐出了土波束家族。” 赫伯特的眉头皱得更紧,实则眼底却没有真切的着急:“德西科的葬礼刚过,莫里斯做事竟然如此不体面。那你接下来可有住处?” “我……”阿苏纳更加窘迫,“我打算暂住在办公室。” “这怎么行?”赫伯特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你刚刚才晕倒过,在你们那个简陋的办公室怎么能休息得好?还是我让助理帮你租一处房子吧。” 说着,他就伸手拿过沙发上的光脑,作势打算叫助理进来。 “别!”阿苏纳情急下摁住了赫伯特的手。 赫伯特被阿苏纳的手碰触着,内心爽得很,面上却露出疑惑:“怎么了?” 阿苏纳从未如此窘迫过,即使未成婚前被政敌逼迫也没有沦落到过现在这样的境地,他不知不觉中手上用力,没有意识到自己连同赫伯特的手一起握紧了。 赫伯特平静地等待阿苏纳的回答,感受到手背上的触感,心里像被燎了把火苗一样,又是暗爽,又感觉这点滋味无法填平心中的欲壑。但他眼中的神色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值得信赖,仿佛现在只有他是阿苏纳可以信任的虫。 “我……我现在没有足够租房的钱,这个月的工资……还没有发下来。”阿苏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也越来越黯淡。 在虫族,雌虫本身的价值除了容貌外表,就只有权势和财富。在雄虫阁下面前承认自己的落魄,即使阿苏纳清楚地知道他和赫伯特本来就是云泥之别,但依旧让他难以自抑地产生一种自卑自弃的情绪。 以赫伯特对莫里斯的了解,迫不及待将碍眼雌侍都净身赶出户是莫里斯能做出来的事。他作为局外推手,这样的结果是他所能预见的,也是他想要达成的。 他心中窃喜,但面上却演出了愤怒。 他反握住阿苏纳的手。阿苏纳的手不似他的手有着养尊处优的细腻,倒是有些粗糙带着硬茧,这是阿苏纳过往数年军旅训练的见证和留念,即使现在阿苏纳远离了战场和军队,时间也还没有把这些痕迹彻底磨灭。 说实话,阿苏纳的手握着并不舒服,但赫伯特的心思却已经开始飘飘然,仅仅因为“握住了阿苏纳的手”的这个想法而兴奋激动,大脑自嗨到尾椎骨。 不过他习惯了用面部表情的伪装遮掩自己真正的内心想法,因而表面上依旧是严肃正直的样子,谁也无法怀疑他此刻端方的面容下实则怀着一颗龌龊的心。 他开口,带着压抑的怒火:“莫里斯竟敢这样做!实属过分!德西科尚未安息,他怎么敢?!怎么对得起离去的德西科?!” 他握紧了阿苏纳的手,郑重承诺:“阿苏纳,我不会对你坐视不管。你留下来,德西科走了,我会代替他照顾你。” 赫伯特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伤感:“这可能是我现在唯一还能为德西科做到的事了。” 这是一向名声极好的赫伯特会为朋友付出的,但阿苏纳总感觉这话听起来哪里怪怪的。 如果有逻辑大师在,那阿苏纳就会知道其中的怪异之处在于,德西科的遗孀不止他一个,而莫里斯是比他更为名正言顺的朋友遗孀,甚至莫里斯还生了德西科唯一的雄子,要为故去的朋友着想,显然偏向莫里斯会是更合常理的选择,没有雄虫会特意在意一个雌侍。 但现在,阿苏纳已经被赫伯特真挚的眼神弄昏了头脑,房间内的温暖也让刚从寒冷中恢复的他无暇多想。 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赫伯特阁下真是一位温暖善良的雄虫阁下。 “谢谢您,赫伯特阁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年前,慈善捐赠会。 “这次捐赠会的成功举办,特别要感谢索斯福亚集团,以及感谢赫伯特阁下的大力支持!”教育部长满脸笑容,并掌指向台下。 掌声在提及后者时明显热烈了许多。 直播的镜头也随之被转向观众席,对准了前排正中西装革履端坐的虫。但那却不是赫伯特,而只是索斯福亚集□□来的一个雌虫代表。 因为听说雄虫阁下出席了捐赠会而特意蹲守在直播前的雌虫们,顿时失望不已。 之前明明有虫拍到赫伯特阁下出现在慈善捐赠会举办地的公益学校,没想到正式的捐赠会上雄虫阁下却依然没有出现在镜头下。 事实上被期待公开出现的赫伯特仍在学校中,只不过是在由学校的校长亲自带着参观学校的陈列室,并由索斯福亚集团的工作虫拍摄一系列的宣传素材。 陈列室里除了建校历史,就是从这所中学走出去的有所成就和名望的学生的照片。 校长为了显示捐赠他们学校是物超所值,特意加长了对知名毕业生的介绍环节。每一个能挂在这里的毕业生在他嘴里,都变成了能为社会做大贡献的虫,却听得赫伯特索然无味。 只不过,这一条长走廊中却有一块空白相框突兀出现。 校长脸上的笑容顿住,他瞪了一眼旁边负责陈列室的老师,立马又脸上堆笑,带着赫伯特继续往下一个走,边走边解释:“这之前是挂着一个在军中做到准将的学生,不过他出了点事退役了。” 校长又说:“新的毕业生代表已经选出来了,是另一位年纪轻轻就做到中校的校友,照片很快就会替换上去。” 赫伯特随意瞥了一眼空白的相框,毫不在意这一小块光荣墙上究竟挂着谁的照片。事实上他对整个慈善捐赠都并不在意,他出现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给外界打造一个索斯福亚集团热衷慈善的好印象。 恰好负责宣传工作的虫拍够了素材,助理直接拦住还要滔滔不绝讲述学校教育成果的校长,抱歉地表示赫伯特阁下接下来还有行程,要先走一步。 校长只得惋惜自己还没有说完他们的所有辉煌成就,但也不好拦着赫伯特,只能一路跟着送他们离开。 但往外走的这节路却出了岔子。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雌虫学生,满脸通红地双手向赫伯特递上一张感谢卡片:“阁下,我是这里的马上要毕业的学生,已、已经成年了,谢谢您对我们学校的捐赠。我,我也很感激您。如果我可以为您做什么,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 话没说完,连耳朵都已经彻底红透了。 青涩的小雌虫又是羞怯,又是崇拜地望着赫伯特,意图再明显不过。校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脸上带笑地看着。 这个年轻雌虫学生的相貌是虫族主流审美下的好看,在朴素的校服衬托下,碰撞出更为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像山野间开出的绚烂硕大的美艳花朵,犹似还挂着露水般鲜嫩。 赫伯特用两根手指尖夹过精心准备的卡片,瞥了一眼,一长串小作文的最下方落了雌虫学生的名字,他微微一笑:“好,我知道了,你也要努力认真地学习。” 一旁的宣传工作虫对着这一幕拍个不停,角度调整后硬生生变成慈善事业被学子感念的叙事照片。 雄虫阁下平易近虫的态度让雌虫学生受宠若惊,仅仅是最为简单的回答,就让他更为害羞激动,留下一句“谢谢您,阁下”就捂着发热的脸小跑离开了。 赫伯特嘴角勾起的弧度没有再多保持一秒,手指一松,夹在指尖的卡片就打着弧飘落在地上,助理立刻双手递上湿纸巾。 赫伯特擦了擦接触过卡片的手指,目光瞥过地上的卡片示意助理,助理点了点头。 跟随着雄虫阁下的人群浩浩荡荡离开了,只留下校长被助理拦在后边,隐约可以听见助理的声音:“……贵校的纪律……怎么管理的……必须警告处分……” 慈善捐赠会还在继续,作为主要捐赠者的赫伯特已经坐上了离开的车。 助理没有耽搁太多时间,赫伯特刚上车,他也小跑跟了上来。 黑色的车队缓缓启动驶离,助理在车上开始汇报工作:“您今天的工作行程已经结束,明天一早需要到政府签新项目的合作书,接下来……” 赫伯特边听着助理的报告,边闭目养神。 和大部分热衷吃喝玩乐醉生梦死的雄虫不同,他追求的不是肉.体上的快感和愉悦,而是精神上的刺激,是对其他虫的绝对掌控力。 他作为高等雄虫,没有仗着法律对雄虫的绝对偏爱就将家族企业交给别的雌虫打理,自己轻松享受成果,就是因为他享受的不是财富带来的物质,而是不依靠雄虫身份,单是拨拨手指就可以影响底下虫的生计,甚至是前途命运的快感。 第5章 “阁下,刚刚老宅那边传来信息,亚特先生说是想要在今晚见您。”助理声音有些迟疑地汇报。 亚特是赫伯特的雌父,也是索斯福亚集团的前任掌控者。他在年轻时继承了索斯福亚集团,又顺利成为了a级雄虫也就是赫伯特雄父的雌君,是无数雌虫羡慕嫉妒的对象。更何况他还有一个优秀的雄子,确保了他雌君的地位是任何受宠雌侍都无法动摇的。 完美的家庭,完美的事业,甚至每次出现在他们面前也都是完美的,助理想不通,这样的亚特先生为何让赫伯特阁下每次想到要回去陪雌父就明显心情不好。 赫伯特睁开眼睛,声音听着还算平静:“知道了。” 但熟知他习惯的助理,在平静的声音中依旧听出了他的烦躁。 赫伯特回到老宅的时候,家中静悄悄的,一如这个家大多数的时候。 这座位于湖区的庄园,和被庄园囊括在内的湖水一样,平日里波澜不惊,可以说是宁静祥和,也可以说是死寂一片,只有这里的雄虫家主,也就是赫伯特的雄父出现的时候,一切才会变得鲜活喧闹起来。 那是一个爱热闹的雄虫,和多数雄虫一样,喜欢灯红酒绿的生活,走到哪,哪就像凭空出现了热闹市集一样,花团锦簇,喧嚣不止。 而当那个雄虫离开了这处庄园后,就像裹挟走了所有声息,让整个庄园犹如陷入了静止的时空。 赫伯特在二楼花台见到自己的雌父时,他正坐在藤椅上安静地翻看一本厚厚的册子。赫伯特凑近一瞧,原来是他的成长纪念册。 赫伯特从小就是万众瞩目的优异雄虫。在没到测精神力等级的时候,他就靠智商碾压同级,占尽风头,气得有的雄虫大骂等他精神力等级测出来不如他们的时候要他好看。殊不知智商高也是高等级精神力的一个体现。等他测出a级的精神力,再没有雄虫敢在他面前叫嚣。 他一路以虫生赢家的姿态长大,从所有虫仰望的学霸,到接手家族生意后仍被无数虫仰望的成功企业家慈善家。他享受这种碾压别的虫的快感,看着平凡的虫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赶上他一点,甚至努力到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他就有种金钱财富无法替代的舒爽。 他的成就让他的雄父有了和朋友夸耀的资本,也让他的雌父同样披上光辉的外衣,无论别的雌侍再如何受宠,都在他的面前直不起腰,无法撼动他雌君的地位。 亚特很是怀念每次赫伯特取得各种荣誉的时刻,他手指轻轻拂过纪念册上的留影和奖章的印刷副本。在听到有虫走到身旁的声音后,他温柔地对着赫伯特露出笑容:“你回来了,赫伯特。”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柔和了雌虫刚硬的轮廓。他几乎没有什么年龄感,看着和赫伯特的年龄差不多,说是雌兄也不为过。 很久之前他的眼角满是严厉,在商界叱诧风云,公司上下的员工也没有不畏惧他的。 但现在,他基本很少出现在公司,权力移交给了自己的雄子,他的面容也愈加柔软,带着以往未曾见过的温和。 “雌父。”赫伯特半蹲在亚特身旁。他瞄了一眼纪念册上的照片,他还记得这是某次数学竞赛夺冠后拍得照片。 他对那次比赛记忆最为深刻的就是,有半数对手在比赛完都崩溃地哭了,好些个从此对数学深恶痛绝,再没有出现在竞赛场上。 想到那一张张早已在记忆中模糊的脸,他唯独还记得当时看到他们被自己打击得有多么崩溃时的愉悦,即使现在想想,也能让他的心情变得不错。 亚特弯了弯嘴角,指着纪念册上面的照片,说:“你和我当年一样,意气风发,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得同龄虫无法直腰。” 他的手指抚摸过照片上少年赫伯特充满傲气的双眼,感慨:“青春啊,少年之气总是难得。我年轻的时候总以为凡事都可以被自己掌控,胸中怀着睥睨天下的气魄。后来才明白,即使握有权势和财富,也会有无可奈何的事情。” 亚特笑了起来,“有时候我觉得我可悲又可笑,以前越是傲气,越是自负,现在就越觉得难堪,越觉得是命运为了狠狠抽我一个耳光而做的铺垫。” 赫伯特越听越不对劲,他有预感—— “我讨厌事情发展失控的感觉,它不像小时候的成绩、长大后的工作,能凭借我自己的能力去操控。” 亚特紧紧抓住了赫伯特的手腕,眼底的泪折射出的光芒反而有种阴沉的感觉。他看着远处,不知道是在和赫伯特说话,还是和曾经的自己。 “作为雌虫,雄虫的爱意就像在心中奔腾的骏马,曾经让我无比自得,让我在别的雌虫面前出尽了风头。我以为它已经是被我驯化的,是可以圈养、可以掌控的,然而它始终都是会脱缰的野马。而我为了不让这匹野马将我的马场冲撞得稀巴烂,不让我的狼狈暴露在别的虫面前,我只能打开栅栏,任它自由来去。” 赫伯特木着脸听亚特诉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然而亚特的情绪却越来越激动。 “然而凭什么?!是我最先看中了这匹野马!是我最先占据了这匹野马!也是我一直握着它的缰绳!我用心呵护着他,费尽心力,他却依旧不能安心乖乖待在我的身边,跑去别的虫身边,让我丢尽颜面!既然他之前交出了缰绳,为什么不能永远任我握住?” “为什么?凭什么?!” 他的声量不受控地加大。 “凭什么?为什么?!” 他的唇角也在隐隐颤动。 亚特紧咬的后槽牙扯动了他面部的肌肉,原本平静的面容变得如疾风骤雨突至后的海面。 他不甘而又怨恨,却也无可奈何。 赫伯特静静地等待着亚特平复自己的情绪,在发泄完心中的怒意后,他眼中的暴戾渐渐散去,仅剩落寞。如同海水退潮,留下一地垃圾。 他原本因激动而紧绷的肌肉又垮了下来,连带着整个虫的精神气都短下去一截。 终究是他仅存的理智不想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再无回头路,所以勒住了心中想要发疯的念头。 赫伯特轻叹了一口气,他雌父对他雄父的爱意或许在时间的磋磨下可能已经没剩下多少,但不甘和偏执却始终折磨着这个曾经掌控了太多就想着能够掌控所有的雌虫。 终归还是有他不能掌控的东西。 越想紧紧握住,就失去得越快。这是藏在命运里对这个曾经位高权重的雌虫的诅咒。 他能理解他的雌父,因为他们是同一种虫。然而他又无能为力,救不出这个在自我痛苦折磨中挣扎的虫。 赫伯特伸手缓缓帮亚特理了理头发,心底的烦躁又变成了对雌父的怜惜,他轻声问亚特:“天色不早了,我等会儿把雄父叫回来,咱们一起吃晚饭好吗?” 亚特似乎也从刚刚的爆发中找回了冷静,他意识到自己情绪的不对劲,现在回过神来,又沉默了下来,听到赫伯特的问话,也只是点了点头。 “抱歉,赫伯特。”亚特的声音不似之前的激昂,闷声闷气,填塞着低落。 “没事,雌父。”赫伯特抱住亚特,轻轻拍了拍他。 赫伯特只觉得心累,但心累习惯了,找不到解决的出路,他也只有麻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最后,久不来陪雌君的雄虫还是出现在了老宅。比上次见面没有太多的变化,还是那么风流倜傥,连身上的淡淡酒味都让他显得格外有魅力。 亚特神色淡淡,看不出一点前不久歇斯底里的样子。 菲力克斯作为雄主,过于风流,常常不见虫影,不知道在哪鬼混。但出现在赫伯特面前时,又总能表现得像个尽职尽责的雄父。 他亲自为赫伯特添了几道菜在盘子中,又详细关心了一番赫伯特这些时日的生活和工作,最后毫不吝啬地给出夸赞和鼓励:“赫伯特,你是雄父最优秀的虫崽,我看放眼整个虫族,也很少见你这样优秀的雄虫,雄父为你感到骄傲。” 这一番下来,赫伯特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倒是亚特的眉眼舒展了许多。 说着,菲力克斯又往亚特的盘子里添了点沙拉,脸上带着他独属的明媚笑容:“亚特,赫伯特越来越有你当年的风范了。想当年,我还记得在酒会上遥遥看了你一眼,就被你深深吸引,以至于手中的红酒倾斜撒了出来都不知道,还被朋友们笑了好久……” 菲力克斯深情地望着亚特,双眸如星辰般闪耀,仿佛他和亚特不是结婚数十年的伴侣,而是仍处于热恋中的情侣,眼中只装得下对方。 他数十年如一日的英俊帅气,带着高等雄虫特有的矜贵,本就华丽的餐厅因为他的笑容似乎变得更加明亮。 亚特嘴角勾起,陪着菲力克斯回顾往事。 赫伯特对眼前的一幕视若无睹,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切割盘中的食物。他也不参与饭桌上气氛越发热烈的交谈,只偶尔在需要他回应的时候配合地点点头。 第6章 阴雨连绵了数月的老宅重新焕发了活力,如春天到来时的青芽,沾着水珠,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 一顿饭吃完,赫伯特坐上车离开了老宅。此时的老宅不再像他来时那般清冷,而是仿若从寂静沉睡中活了过来,连花草树木都变得生动。 唯有赫伯特像被鬼怪吸了口生气,眉尾都沾上了疲倦。 坐在前排的助理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老板送回了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寸土寸金的地段,高耸如云的奢华建筑,但也只有伺候雄虫的仆从等候在那里。 赫伯特的糟糕心情持续到第二天。助理从几百平的公寓接上他的时候,明显感觉他的精气神不如往常好,尽管依旧穿得西装笔挺,但助理能察觉到这种类似新鲜蔬菜和采摘过夜蔬菜之间的微妙区别。 事实上赫伯特每次听完亚特的发泄后,心情都会连着几天缓不过来。 这些糟糕的、充满负面情绪的话语,他被迫从小听到大。没有什么创新,但还是一次又一次感染拉扯着他的情绪,将他拉入谷底,共感到同样的挣扎和痛苦。 可他偏偏又无法逃离,无法制止他的雌父说出这些充满暴戾情绪的话语,只因他知道如果让亚特将这些话都憋在心里会逼疯自己。 除了他,没有虫还能听亚特诉说这些。 亚特心中要顾及的太多,虽然索斯福亚集团已经交给了自己的雄子,但他作为曾经的掌控者,作为雄虫阁下的雌父,他无法任由自己将疯狂的一面展示给其他虫。 只有他的雄子,能倾听他的痛苦,让他不至于被痛苦和压抑彻底折磨疯。 也只有赫伯特,能明白他最根源的痛苦是什么。 外界的虫只看到了这个家庭光鲜亮丽的一面,却不知道华丽的皮草下也会有骚臭的内里。腐烂的味道早已深入根底,只是从表面上远观,它依旧是一件令不知情的虫艳羡不已的昂贵物。 所有虫都在羡慕嫉妒他的雌父有一个好家庭,好雄主,却只有他作为亚特的虫崽,知道他雌父内心的不甘和扭曲。 幸福从来不取决于手中握有什么,而是看心里的欲壑是否有被填满。 对于一个平凡普通的雌虫,亚特的生活无异于天堂,是想象不到的美好。而对于从出生起就顺遂掌控了很多的亚特而言,失控的状态让他想要陷入疯狂。他完美的虫生只有这一点不在他的掌控,但这一点失控就足够让他痛苦。 或许一个一无所有的虫会欣喜于自己握有的每一点东西,但拥有一切的虫更可能只会为自己无法完全掌控的东西而痛苦。 “到了,阁下。” 赫伯特睁开眼睛,车外的虫在司机下车开门前就有眼力地小跑过来帮赫伯特打开了车门。 政府大楼前,今天代表政府和索斯福亚集团签约的负责虫早已等候多时,在赫伯特从车上下来后,不忘行一礼,表示对a级雄虫阁下的尊重。 路过这里的办事虫本来还在奇怪,一群政府虫如此郑重地在等谁,在看到有雄虫阁下从车上下来时,才内心爆出一句卧槽,连忙不动声色地理了理自己的发型,用最优雅的姿态从旁边小心路过。能被这样郑重迎接的雄虫,必然是高等级身份不俗的雄虫阁下。 赫伯特也颇为和善地和政府负责虫打招呼,让等了一早上的政府虫颇为受宠若惊。 在签约之前和他们来回拉扯谈判的自然是赫伯特下边的虫,而只有公开签约的时候,这位索斯福亚集团的掌控虫,尊贵的雄虫阁下,才会现身。 他们早就听说过这位高等级的雄虫阁下,但哪怕雄虫阁下在外的名声再好,他们在见到本尊前都不敢掉以轻心。毕竟雄虫阁下们的惯常作风和自身拥有的能量,实在让他们无法轻易放松下来。 好在,传言似乎可信。他们不由暗中松了口气。 签约很顺利地进行了下去。结束后,负责虫引导赫伯特一行从签约场地穿过办公楼,到另一侧新装修好的会议室听取项目接下来的计划汇报。 老旧的办公楼空间排布得基本不怎么合理,从一边走到另一边还得七拐八绕地通过长长的走廊。 办公时间的大楼并不清净,各种声音交织。 赫伯特还没有转过走廊,就听到走廊那头的交谈声,似乎是做下属的虫闯出了什么娄子,另一个高级别的虫正在交代如何处理。 本来是在政府大楼中很常见的事,但那个虫的声音却有些奇怪。 他的嗓音冷冽如山涧清泉,却又似飘忽在半空中毫无根系落不到实地。 换言之,声音好听,但听得出那个虫貌似身体有点虚。这在以强健著称的雌虫中很是少见,除非是故意装出来的弱,可也没必要在交代工作时对着下属示弱。 赫伯特也并不认为这会是雄虫的声音,因为对面下属的声音中显然缺少敬畏。 但这声音只是在赫伯特的好奇心上轻撩了一下,并不足以勾起他多少触动,也不值得他专门为之投以一眼。 走到转角处,拐过去,原本在那里交谈的两个虫已经不见了。没有虫把之前出现在这的两个虫和发生在这的交谈当回事,照常走过去。 但这一行虫中最重要的那个虫,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政府负责虫的心不由忐忑了起来,他猜不到赫伯特突然停下来的原因,生怕哪里出了问题惹得雄虫阁下不悦,只能小心着陪笑询问:“阁下,怎么了?” 赫伯特闭上眼睛,深深嗅了一下,仍能感觉到有隐隐约约的独特香气碰撞到他的鼻尖。 他形容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香气,似乎不是从他的鼻腔进入,也不是由他的嗅觉感知到的。但他仍能感觉到那股幽幽的香气,似水中浮木般,时隐时现。 “阁下,您还好吗?”助理上前一步,小声关切。 赫伯特掀开眼皮一角,瞥向助理,问他:“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啊?”助理愣了一下,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使劲在空气中四处闻了几下。 助理有些迟疑地回答:“阁下,我好像,好像没闻到什么特别的气味,细闻下,好像有点通风不好捂久了的味?” 他们身后,政府的负责虫已经悄声对下属说:“去,看看今天谁负责的卫生。” 赫伯特目光在周围几个虫脸上扫过,都是满脸茫然。 赫伯特收回视线,面上平静地说:“没事,继续走吧。” “哎好好,您这边走。”政府负责虫连忙在前领路。 这事本来已经算过去了,赫伯特只以为是自己的鼻子感冒产生了错觉,但等他们走到会议室的时候,那股来源奇怪但格外吸引他的香气也跟了过来。 他再次闻到了那股特别的气味。 若隐若现,时不时撩拨得他心有些泛痒。 一整个项目会,他的注意力总是难以控制地被那股似有似无的特殊香气勾走大半。 坐在他身旁的助理倒是察觉了他的异样,但也只以为是昨天的事扰得他没休息好,才会在今天的项目会上频频走神,却想不到一向认真工作的老板,会被莫名出现只有他能闻到的气味勾得心思浮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其实那股特殊的香气没多久就在空气中消散了,但赫伯特总感觉那股气味如影随形般黏上了他,以至于他的神经总是错把之前的记忆当成了现下的感知,让他思绪恍惚,不自觉就回味起那股特殊的香气。 政府的项目会开了一天,中途赫伯特和政府负责虫出去吃饭时,再没在走廊上闻到过那股特殊气味。等到回到会议室,不知道是谁把窗户大开通风,原本可能残留的一点气息彻底被新鲜空气所替换。 会议室内的空气是清新了,赫伯特的心中却有些怅然若有所失。 等结束了一天会议,赫伯特坐上车,助理就递来了一小瓶治感冒的口服液:“阁下,我看您今天鼻孔总是张张合合,是不是感冒了鼻子呼吸不畅?” 赫伯特瞥了一眼过分贴心的助理,他有没有感冒症状他自己一清二楚。如果说早前他还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冒导致了嗅觉问题,现在他只会怀疑自己的神经是不是出了问题。 不过他还是接过了感冒药一口喝了下去,他感觉自己不清醒的脑子需要来点苦药水刺激刺激。 助理将喝完的空瓶收好,汇报赫伯特今天最后一项行程:“您在三天前和朋友约定了今晚在法布里克聚会,是否需要我帮您推掉?” 雄虫们的聚会,自然是花天酒地,寻欢作乐,想要清静一点都很难。助理考虑到赫伯特刚刚喝掉一瓶感冒药,不由提议赫伯特给今晚留出更多休息时间。 赫伯特闭着眼:“不用,现在就去。” “是。”助理见状也不再多劝,只是让公寓那边随时准备好醒酒的汤水。 和部分雌虫想象的不太一样,高等雄虫阁下们的聚会并不是在多么私密高端的会所,也不是在多么难进的地方。只要想要进去的雌虫长相和身材出色,再检查过身份信息后,就可以轻易混进去。甚至如果外表条件极其优秀,即使不交入场费,也会被放进去。 第7章 毕竟,雄虫阁下们平时找的最多的乐子,不是别的,就是在他们身边来来往往凑上来的各色雌虫。 有些喜欢热闹的雄虫直接坐在大厅的卡座,混在喧嚣中享受音乐,不停扭动身体,周围时不时蹭过来两眼放光的雌虫,暧昧和激情平衡得刚刚好。 不过很可惜,赫伯特不喜欢有虫在他身边蹭来蹭去,他的朋友们即使喜欢大厅里热闹的氛围,为了把好友约出来玩,也只能上包间去,最多拉上来几个看得顺眼的雌虫一起玩。 赫伯特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有一堆雄虫雌虫在玩喝酒游戏了。 见到赫伯特来了,德西科起身大步上前就是一个拥抱,重重拍了两下赫伯特的后背,高兴得很:“可算是把你给约出来了,咱们都这么久没见了,让我闻闻你身上是不是有哪个小雌虫留下的气味,把你整个虫都勾走了。” 赫伯特无语地推开德西科乱拱的头:“什么叫这么久没见,上周三你耍酒疯还是我去酒吧把你带回家的。” 赫伯特坐下,立刻就有包间里的侍从小心翼翼地为他端上专属玻璃杯。 这只玻璃杯看着普普通通,但侍从听说是某家高端奢牌专门为赫伯特设计定做的。虽然赫伯特有很多只这种杯子,十分随意地在他常出入的各个场所都备了几只,但对于接触这些昂贵杯子的侍从来说,随随便便的一只杯子就是他几个月的薪水。 他能在法布里克这样的高端娱乐场所工作,薪水已然不低,但每只杯子的价格依然让他咋舌,是他省吃俭用也依然舍不得买的东西,更何况一般虫也买不到这样的专属杯子。 在侍从要为赫伯特倒酒水前,德西科先挤开了侍从,兴致勃勃地扬言要给赫伯特调制一杯凝聚了兄弟情深的酒水。 赫伯特抽了抽嘴角:“别这样,我要吐了,你说话怎么这么肉麻。” 德西科搂过赫伯特的脖子,嘿嘿直笑:“我可是新学会调这种酒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放心,是我新收的雌侍手把手教我的,绝对没有一点藏私,他说我调的酒味道好极了,比他那种专业调酒师还有天赋。” “行行行。”赫伯特安坐在沙发上,随意德西科折腾那堆酒。他也懒得问是哪个雌侍又在哄德西科,他要是把德西科雌侍的名字都记住,那无疑相当于背下一整本姓氏大全。 德西科蹲在那混合酒液,另一个雄虫朋友端着杯酒晃晃悠悠过来了:“哟,德西科,又在展示你的新技能呢?” 他端着酒坐到了赫伯特旁边,和赫伯特小声蛐蛐:“你听说没,德西科这个自诩风流的家伙,前些日子刚被家里的雄父逼着收了个雌侍。”说着,他憋笑不成功,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没想到这家伙也有这一天。” “喂,伊达尔,你雌父是不是没教过你什么叫小声蛐蛐?”德西科扭过头盯着伊达尔。 伊达尔摊了摊手。 赫伯特也笑了出来,问:“是调酒的那个?” 德西科:“……不是。”他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又转回头去,装作忙于调酒。 伊达尔作为知情虫,帮赫伯特补充完整信息:“是个退役军雌,听说以前救过德西科的雄父,所以他雄父为了报恩就把自己的雄子抵债了,这叫啥,父债子偿啊。”伊达尔语气中颇为感慨,他也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种电视剧般的情节。 “哈?救了威奥多雄叔?”赫伯特和德西科家关系很近,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近几年发生的事,似乎确实在几年前凯伦那有过一次遇险。他皱眉,“是边境遇到星盗的那次?” 这伊达尔就不清楚了。他在赫伯特胸前轻拍了几下,用打趣的语调说:“你应该最懂德西科的雄父在想什么,感觉你们对外是一种雄虫,稳重风评好。” 赫伯特和周围几个相熟的雄虫都嗤笑了出来。 谁还不知道谁啊,也就外面的那些雌虫不明真相,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赫伯特最是能装,坏水最多。 倒是德西科发出不满抗议:“喂喂喂,你们几个,能不能不把我的窘事当下酒菜?我已经很惨了好吗?” 他从矮桌前起来,把手中调好的酒递给赫伯特,气闷地坐在旁边,抱怨:“我都怀疑我雄父给我找的雌侍以前是不是军雌。本来想着那个退役军雌就算长相一般,身材应该会比较饱满,没想到是哪样都不沾。” 德西科形容:“那副骨架,我都怕用点力把他折腾散了,坐到路边说不定我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扔几个零钱给他。说是战场上伤病下来的,感觉像是不知道从哪个贫民窟挖出来的化石,瘦得薄薄一片,也不知道我雄父把他塞给我是不是想晚上睡觉的时候把我硌死。” 周围几个听他讲话的雄虫笑成一片,随手拉过来一个身材偏瘦的雌虫问他:“德西科,比这个还瘦吗?” 德西科郁闷地回答:“把他劈两半差不多吧。” 一众雄虫又笑了起来。 有雄虫搂住德西科的脖子,安慰他:“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雌侍嘛又不是雌君,放家里不理也不碍事,来来来,咱们抽几根新到的雪茄。” 侍从将雪茄从包间的恒温恒湿柜里取出来,又拿来了工具。 赫伯特见状端着酒起身:“你们先抽,我出去待会儿。” 没一会儿,包间里就烟雾缭绕起来,就算强力的空气循环机高负荷运作也一时抽不净这么多烟气,毕竟不缺钱的雄虫阁下们,不止是人手一根,烟灰缸里还插里几根空燃,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用雪茄冒充香烛祭祀祖先。 不管他们在搞什么新玩法,珍惜器官,不想被一同熏制的赫伯特先避开了。 包间连通着很宽敞的露天阳台,一般是给想要安静一会儿或是换换气的客虫准备的,站在栏杆边上就能看见下边的小花园。 虽然里边极尽喧嚣,但小花园里却格外安静。照明的光线也不强,植物花木在微光中隐隐绰绰,半是掩映在暗处,半是在路面墙边投映出枝条花朵的影子。 小花园里的花木品种还算不错,能看出来每天都有好好打理。只不过在这样热闹的娱乐场所,这种安静小花园显然不太受欢迎,通常没有几个虫会大晚上专门出来到里面去,只是偶尔有呕吐声在昏暗的角落里响起。 赫伯特在阳台上没坐一会儿,就看见里面的狐朋狗友给他发来信息:【赫伯特,你跑哪了?等会儿赶快回来,有乐子[坏笑][坏笑]】 以赫伯特对他们这群平日里无所事事的虫的了解,这乐子多半没什么新意。如果是往常,他说不定正好无聊就进去看看。但今天他有些心烦意乱,懒得为了看什么莫名其妙的乐子进去吸他们的二手烟。 他关上光脑,动作优雅地端起酒慢慢抿了一小口,随即就皱起眉头,朝地上呸呸呸了数下。 他就知道德西科又被哄了! 赫伯特举起酒杯对向光源,盯着酒杯里的酒液看了看。昏暗的光线下,酒液的颜色越发显得奇怪诡异,也不知道德西科胡乱往里边加了些什么,真是信了他的邪才会尝上那么一口! 赫伯特嫌弃地把酒杯放得离自己远了些,目光却顺着酒杯的方向,看到了下边花园中快步走过的身影,赫伯特瞥了一眼就无趣地移开了视线。 “喂,你站住。” 下边花园传来声响,声音含糊不清,一听就是个醉鬼。现在时间还早就喝成这样,不是被灌酒了就是酒量差到极点。 “阁下,请问您有什么事?” 另一个虫的声音倒是清爽,听着隐约还有些耳熟。但他说话的声音不高,赫伯特在上边阳台和他们有些距离,也就听不太清楚。 “啧啧啧。”醉酒的雄虫不知道在干什么,沉默了半天,也可能是酒精作用下让他的脑子卡壳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响起他的声音:“你——可长得真像个鬼啊,你是鬼嘛?” “不是的,阁下。”声音很平静。 “嗯?不是?”又是一阵沉默,随即是疑惑的声音:“那你怎么和纸片一样?啧,我不信。听说前几个月这死了个雌虫,骨翅被割了下来,腹部也被掏空了,你把衣服都脱了让我看看,你是不是那个鬼?” “阁下,您醉了。”雌虫的声音依然很镇静。 “瞎说,我没醉。”雄虫的声音明显有点恼了,“你肯定就是前几个月死的那个雌虫,现在变成鬼了。快点脱,我要找到你是鬼的证据。” “您没醉?我不信。” 雌虫的声音越平静,越让醉了酒的雄虫恼火。 “什么??” 雌虫问:“那您现在能看清我是谁吗?” “唔……”喝懵了的雄虫沉默片刻,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单纯在放空大脑,慢悠悠地开始数数,“四个眼睛,两个鼻子,两张嘴,我看得很清楚……” “啪”!伴随着击打身体的声音,疑似不擅长数学的雄虫被动静音了。 第8章 无意间一直被动在听对话的赫伯特愣了一下,连忙扒着栏杆探出身子朝那边看去,正好看见躬身弯腰的雌虫拖着醉成烂泥又晕过去的雄虫身体往旁边去。 角落昏暗的光线下,紧闭双眼的雄虫被摆成靠在花坛边缘酒醉睡过去的样子。 而赫伯特最后只看见雌虫单薄的背影,像个没事虫一样离开了小花园。 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赫伯特扒在栏杆上,僵立许久。 他怀疑他不止嗅觉出了问题,连眼睛也喝酒喝出了幻觉。 这和他的过往认知有着极大的出入,以至于他宁可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也听错了。 雌虫,不都是对着雄虫恭顺的样子吗?还是说被打晕的那个雄虫是个精神力为e或f的垃圾雄虫? 赫伯特没看清那个雌虫的样子,只是能远远看到他拖着雄虫往角落去的单薄背影。冷风一吹,想到那个醉酒雄虫的问话,他也不禁怀疑是见了鬼,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 他一脸迷幻地从阳台栏杆上下来,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都开始怀疑是德西科胡乱调配出了什么致幻的毒酒。 他在冷风中吹了一会儿,听见下边小花园里又有了响动。他朝下一看,原来是有雌虫找了出来,正打算把角落里晕过去的雄虫搬回去。不过,那个雌虫没有看出来地上的雄虫是被打晕过去的,只以为是雄虫阁下醉酒后随意一躺睡着了。 “喂。”赫伯特冲下边的雌虫喊了一声。 以正常雌虫的视力,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清二楼阳台上喊他的虫脖颈上露出的雄虫虫纹。在确认赫伯特在和他说话后,他立刻把手中的雄虫放回地上,站直身体朝向赫伯特,恭敬地回话:“阁下,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赫伯特同样看不清这个雌虫的样子,但看身形应该是个正常雌虫。他松了口气,问:“你认识地上那个雄虫?” 站在下边的雌虫以为赫伯特怀疑他要对醉酒雄虫图谋不轨,连忙解释:“是的阁下,这位是阿斯塔纳阁下,他今晚邀请了我一起喝酒,刚刚他出来透气迟迟不归,我这才出来找他。” 赫伯特不在意这个倒霉雄虫叫什么,直接问:“他的精神力等级是多少?” 啊?雌虫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搂上的雄虫阁下会问这么突兀的问题,但他还是回答了他所知道的:“听说是位b级的阁下。” 赫伯特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随便朝下边的雌虫摆了摆手,示意雌虫可以走了。 他寻思,b级雄虫啊,精神力也不算低了。 赫伯特顿时觉得下次应该和朋友们换别的地方聚会,这地方不怎么安全啊。 他转身就往回走,不忘端上德西科精心调制的那杯味道诡异的酒。 回到包间,之前吞云吐雾的虫聚在一块排队等德西科给他们调酒。 房间里的空气净化系统满负荷运作许久后终于把烟雾缭绕的二手烟都抽了出去,空气中除了酒味和香水味,没有了别的呛鼻气味。 赫伯特端着酒坐到他们旁边,问他们在干什么。 他旁边的雄虫对赫伯特错过了刚刚的赌约简直要拍断大腿:“我们刚刚打赌,德西科雄父给他强塞的那个雌侍绝对没有他口中说的那么差,肯定有雄虫喜欢那一口。结果我们都输了,必须喝完一整杯德西科亲自调的酒。” “哦,那个薄片雌侍来过了啊。”赫伯特脑海中不禁想到刚刚他在阳台上看到的那个单薄的雌虫背影。他不能确定两个同样削瘦的雌虫是不是同一个虫,不过现在他知道之前这伙虫发信息让他回来看的乐子是什么了。 啧,真是低级趣味。 “可惜,”和他聊天的雄虫继续说,“你错过了品尝德西科手艺的机会。” 已经尝试过德西科调酒手艺的赫伯特:“……” 他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往旁边雄虫的杯子里倒酒,一滴没给自己剩:“我这还有一整杯他调的酒,不用客气,你直接拿去喝。” 刚刚输掉的雄虫太多,德西科手速又太慢,有赌约精神但又懒得多等的雄虫毫不犹豫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 “噗!”一大口酒液刚进口就喷了出来。 被他溅到酒液的雄虫立刻跳了起来:“我靠,哈瑞斯你有病吧,嘴成喷壶了?!” 哈瑞斯喷出酒液后咳了几声,又拿起酒瓶直接往自己嘴里灌了几口,才呲牙咧嘴且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刚刚喝过德西科特调酒的几个雄虫:“我去,你们几个是失去味觉了吗?喝完这种歹毒的酒都能这么镇静??” 几个挤在一起坐的雄虫相互对视了几眼挑挑眉,桌上还摆着刚刚他们喝完的空杯。 真是几个能憋住话的好汉! 其余还没喝过德西科特调酒的雄虫都面露惊恐,瞪大了眼睛看向德西科手中正在摇晃的调酒器。 德西科面露微笑:“哈瑞斯,别的虫给你倒的酒不算,我要亲自给你定制一款酒。” 哈瑞斯惊恐。哈瑞斯无助。 赫伯特深藏功与名,端起空酒杯离开了。 他放松地靠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很快就有雌虫帮他往空杯里倒好了新的酒。 只是之前疑似幻觉的香味好像又找上了他。 他明明坐在法布里克的包间里,却闻到了之前在政府大楼里闻到的那股特殊气味。一丝丝直往他的鼻腔里撞,勾得心里又痒又挠不到位。 赫伯特揉了揉额头,只觉得今天的自己神经是不是错乱了,怎么到哪都能闻到那股突然冒出来的香气。 赫伯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可过了一会儿,还是能闻到若隐若现时有时无的香气,似乎就在他的身边。 他睁开眼,旁边没有别的虫,就他一个坐在这张沙发上,其他陪酒陪玩的雌虫知道他的习惯都不敢往他旁边凑。 他微微凝心感知那股特殊气味的源头,最后目光落到了一旁搭在沙发扶手处的外衣上。 他拎起那件衣服,又凑近了细细嗅了几下,确实是这件衣服上沾带的气味,也最属这件衣服上的气味最浓。 他出声打断还在那边排排坐等着喝罚酒的雄虫们,问:“这是哪来的外套啊?” 有雄虫知道,脸上带着打趣的笑,特意看了德西科一眼后回答:“这是刚刚德西科的雄父怕他冷,特意让他的雌侍给他带过来的哦。” 德西科一脸无语地瞥了一眼,又埋头搞他的特调酒水。 赫伯特闻言嫌弃地把外套丢远了一些。 他也是疯了,竟然会觉得德西科的衣服上有让他心痒的香气。 太变态了,是他做噩梦都想不出来的变态剧情。 他心有余悸,随手招过来一个坐在不远处的雌虫,下巴隔空点了点那件外套:“你去闻闻上边有没有什么味。” 雌虫乖乖捡起那件被随意丢远了的衣服,认真闻了闻,然后回答:“阁下,有的。” 赫伯特精神一振,看向雌虫,等着他的详细描述。 那个雌虫沉思片刻:“应该是夫斯帝亚本季最新款香氛,前调是毗努果、阿斯瑞法白桃、古力神柑、克洛希柑橘、梭兰、扬思花,中调有可罗花、西亚子……” 赫伯特没耐心听这个不知道谁找来的鉴香大师报花名,朝他摆摆手。 雌虫立刻识相地住了嘴,还有些委屈地看了看赫伯特才又坐回自己的原位。以他的认知,他敢打包票,他刚刚绝对没有说错一味香调。 那款雌虫口中的新款香氛,赫伯特闻过,还未上市售卖就被品牌方送到了他的家中,绝不是他闻到的那股特殊香气。 似乎,只有他能闻到那股气味。 赫伯特坐在原处,既看着那件朋友的外套心烦,又舍不得离开。那股特殊的气味,是真的让他有些欲罢不能。不是说有多好闻,而是仿佛填平了灵魂缺失的地方。而在此之前,他压根不知道他的灵魂深处还能有缺少的地方。 赫伯特缓缓闭上眼,眼不见外套为净,但整个虫却沉浸在那丝丝缕缕的香气中。 只不过,这几缕沾染在外套上的香气也不多,聚会还没结束,就被包间里的空气净化机抽干净了。 半夜睡梦中,赫伯特似乎又在梦中嗅到了若隐若现的那股香气,丝丝缕缕缠绕住了他,但他想要伸手抓住的时候,又从他的指缝间漏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赫伯特就喝了一瓶感冒药。 之后的几周,他正常工作,往返于公司和家中,偶尔出去和朋友聚会,却再也没有闻到同样的气味。 他既觉得自己的嗅觉感官可能已经好了,恍惚间又有点怅然。就好像他原本一直吃着没有加盐的饭菜,突然间却尝到了一丝咸味,然而这点咸味还没有让他解馋,就又从饭菜中消失了。如果他一直吃没盐味的饭菜,他尚且不会觉得有什么缺憾。但当他尝过后,就很难再回到从前。 第9章 最让他纠结的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之前闻到的那股特殊气味,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他的幻觉。 这让他有时候略微心不在焉,连和朋友聚会的时候都会反复想起那天闻到的气味。 这种拉扯持续了许久,直到他在助理拿过来的一堆文件中闻到了魂牵梦绕的气味,让他都怀疑自己这几天是不是工作得疯了。 他满心怀疑地把助理打发了出去,开始在一份份文件上挨个嗅闻过去。 直到,他确认了气味最浓的源头。 这份文件的文件夹不是公司统一采买的款式。 他的心脏怦怦跳得厉害,连呼吸都不自觉紧凑起来。 他顿了一下,才将文件放在桌面上翻开。 是那次去政府大楼签约的项目。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凯立克作为高等级雌虫,自从几年前大学毕业进入索斯福亚集团,就备受重用。短短几年,就从普通基层职员升到了小中层,如今上级更是将与政府对接的重点项目交到他手里。 为了做好这个项目,他不仅积极和政府那边对接,更是连着数周加班,只为精益求精。 事实上他确实做得不错,上交的方案初次就通过了上级的审核,被直送到总裁办,甚至很有可能被集团最高层的赫伯特阁下亲自翻阅。 早上他特意提早出门,今天是他与政府那边约定见面详谈的日子,他打算早点到公司先再仔细检查一遍要商谈的内容,然后美美吃个早饭就出发前往政府大楼。 他刚到办公室,正笑容满面地和周围同事打招呼,就被上司叫了过去。 “最近政府那边的项目你先别管了。”上司边搅手中的咖啡,边通知他这个最新安排。 凯立克一惊,连嘴角的弧度都回落了几分。 看着注意力挪回到手中文件上丝毫没打算再给他一个眼神的上司,他心中忐忑,勉强维持住笑容,小心翼翼询问上司:“请问是我之前提交的方案出了什么问题吗?” 上司从忙于看文件中抬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勉强眼中不安,立刻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轻笑一声:“没有,你做的方案非常好,不过总裁办那边打算亲自接手这个项目。” “据说,”上司伸出手指了指上方,“是那位阁下亲自发话。” 上方除了天花板和灯带外什么都没有,但他们都知道上司指的是谁。 凯立克没想到这个项目居然引起了高层的注意。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和集团最近的战略走向,并没有发现这个项目有什么特别之处。 虽然这个项目是公司的重点项目,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但同样级别的项目在整个集团并不少见,除了签约时为了向政府那边表示诚意,是由赫伯特阁下亲自出面,其余按常规都是由他们这些下边的虫处理。 按理说,都用不着一般的集团高层亲自参与。可现在,这个项目却惊动了赫伯特阁下。 凯立克心中拿不准情况,面上也不免显露出来困惑。 上司特意指点他:“上面这么决定自然有其道理,我们只要乖乖照做,尤其,不要想着随意去揣测阁下的心思。” 凯立克迟疑地点了点头,但好歹不是他的工作出了什么岔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上司见状安抚他:“放心,过几天还有别的重要项目交给你。” 凯立克这才又恢复常态,笑着谢过上司。 而被提及的赫伯特则心情不错地坐在车上,按凯立克原本约好的时间前往政府大楼。 赫伯特出门前特意穿了深色的高领内搭,助理看到时神色顿了一下才和往常一样向赫伯特问好。 高领衣服,这在雄虫身上是相对少见的穿搭。 虫纹作为雄虫外表最明显的标志,就长在雄虫的脖颈上,其他虫通过虫纹可以一眼识别对方是雄虫还是雌虫。从某种角度来说,雄虫脖颈上的虫纹,是他们身份地位的象征。 一般来说,雄虫更乐意将自己的虫纹展示在外。而雄虫的高贵身份注定他们不会受到寒冷的困扰,也就没有遮住脖颈来保暖的需求。所以,高领衣服更常出现在雌虫身上。 但近几年的小众美□□流兴起,有部分虫认为高领衣服在光线下投射的阴影可以更好强调下颚的轮廓,使得整个虫看起来有干练的精英感,因而许多服装品牌也追随潮流出了不少雄虫定制款的高领衣服。 赫伯特那宽敞的衣帽间角落就挂着几件当季高领衣服。送衣服过来的品牌没指望雄虫阁下能有多喜欢他们的高领设计,只是不想因没准备潮流元素齐全的衣服而有任何惹怒雄虫阁下的可能。 现在,他们准备的这几件备用款式在衣柜吃灰许久后终于派上了用场。 这次去政府大楼,不像签约那次浩浩荡荡跟了一群虫,就赫伯特和助理两个,外加司机来回接送。 政府那边没有得到雄虫阁下要来的消息,只以为是正常的项目换虫,也就没有任何提前的等候接待。 赫伯特和助理到达政府大厅和对接虫联系后,他才匆匆忙忙赶过来:“不好意思,二位就是索斯福亚集团新的项目负责虫对吧?你好,我是阿苏纳。” 阿苏纳略微喘气,胳膊下还夹着几份文件,他站稳后,就朝赫伯特伸出手。 很常见的雌虫间的礼节。 助理看了阿苏纳一眼,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他见过的政府虫,就猜到阿苏纳上次签约和开会时没有在场,自然也就有很大可能认不出赫伯特的身份。 他连忙上前,打算握住阿苏纳伸出的手,却被赫伯特一个抬手拦了下来。 “你好,我叫赫伯特。”赫伯特勾了勾嘴角,“请——多、多、指、教。” 赫伯特特意放慢的声音让助理心里打了个寒颤。指教?谁敢指教雄虫阁下?助理又看了一眼毫无察觉的阿苏纳,却也只得默默退后,看着那两只手握在一起。 赫伯特目光灼灼盯着阿苏纳,视线不经意间划过阿苏纳空空荡荡的手指,面上却一副公事公办的正经样子。 他很少和雌虫握手,也是第一次握到这样粗糙还有硬茧的手。 平时有资格和他握手的虫,除了同样养尊处优的雄虫,就是位高权重的雌虫,无论是谁,即使不刻意保养自己的手,也不会让手粗糙得这么明显,一握就能感觉到,这只手的主虫受过不少苦头。 粗糙的手指触碰到赫伯特的手背,让他感受到了一种砂纸般的坚硬。其实可能也没那么夸张,但是第一次握到这么粗糙的手,赫伯特很难不联想到一些他认知里同样粗糙的东西。 不过,他并不介意这点轻微的不适。 他的目光从阿苏纳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就紧紧盯着那张脸,并且在阿苏纳靠近时,比打招呼的声音先到的是,若隐若现的熟悉香气。 他似乎是被那股香气蛊惑了,阿苏纳的嘴开开合合说话时,他的视线就落在上边随之起起伏伏,以至于阿苏纳伸出手时他的动作慢了半拍,让助理误以为他因为阿苏纳冒犯的动作而不悦。 他说完自己的名字后,并没有立刻放开阿苏纳的手,而是接着继续说:“我在几年前就进入索斯福亚集团工作,有着丰富的政府项目经验,是目前公司在这方面最优秀的虫。这次接替之前的同事和政府这边对接,也是考虑到集团比较看重这次的项目。” 赫伯特顿了顿,握住阿苏纳的手不放,嘴角挑起微微的弧度,“不过我现在还不太熟悉项目当前的进度,还要麻烦你多多与我见面沟通。” 这次握手的时长远超正常情况,阿苏纳有些懵,但见赫伯特非常认真地在介绍自己,以为新换上来的虫是过于紧张这次的项目,他不由也认真给与回应:“好的,请放心,这个项目是政府和索斯福亚集团合作的重点项目,我会力所能及提供一切助力。” 客套话说完,赫伯特的手仍维持着握住的姿势,阿苏纳的目光不自觉下移落到交握的手上。但目光刚触及,赫伯特就非常自然地松开了他的手:“谢谢。” 阿苏纳笑了笑,没把刚刚当回事,在前引他们往里走。 这次的非正式商谈并没有会议室可用,场地也是很随意地就在阿苏纳平时办公的地方。 阿苏纳虽然是项目主管,但并没有单独的办公室。这是一间政府大楼内部老旧的办公室,面积不小,却也容纳了不少虫一同在里边办公。 走近了,就能听见大办公室里边的喧嚣声。 “请。”阿苏纳让赫伯特先进。 赫伯特刚进去时,里边还是各种嘈杂声混在一起特别闹腾。但等阿苏纳带着他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周围就静悄悄一片了。 阿苏纳诧异地看向门口,并没有任何高层领导路过或是督查组过来检查。但他只是心里疑惑了一瞬,就把注意力又放在了眼前接待的虫身上。 第10章 他端了两杯早就准备好的水放在赫伯特和助理前边的桌面上。非常朴实的杯子,一看就是政府统一采购并使用多年的物品。水也是非常朴实的从饮水机刚接不久的白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茶或冲泡物放在里边。 用这套标准接待来访的雌虫没有任何问题,但最大的问题是,来访的就不是雌虫。 助理默默地将手伸入包中,打算给赫伯特换上他带来的杯子和饮品。 但他还没拿出杯子,就有雌虫挤了过来,温声细语地说:“阁下,阿苏纳怎么能用这么简陋的东西招待您?实在是太过无礼。” 他直接说穿了赫伯特的身份,言语中毫不掩饰对阿苏纳的指责。 助理认出了他也是那天参加项目会议的政府虫之一。不过并不是什么重要虫,应该只是基层的普通职员。 阿苏纳也立刻就通过他的话想明白了赫伯特的身份。这不是和那位索斯福亚集团的掌控者同名的普通雌虫,而就是那位地位尊贵的雄虫阁下本虫!阿苏纳不由神色微变。 雌虫:“如果您不介意,还请您用我准备的水吧。” 说着,他双手托着将一瓶水小心翼翼放在赫伯特面前。 看包装,是里斯塔罗冰川水,媒体宣传这是高等级雄虫阁下们平时最常饮用的水,售价比普通瓶装水高几十倍。许多雌虫对其趋之若鹜,即使不舍得也会咬牙买上几瓶,仿佛这样就离高高在上的雄虫阁下们距离近了不少。 但事实上,对于赫伯特这种层次的雄虫,这种水远远达不到他们平时的饮用标准。 赫伯特挑眉,终于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雌虫不禁目露欣喜,连忙回答:“阁下,我叫格兰亚,也是参与这个项目的虫。” 赫伯特没有说话,只是瞥了助理一眼。 助理心领神会,立刻站起身抬手。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到了格兰亚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下第4章 和第5章关于赫伯特雌父的部分 第9章 一时间,所有虫的目光都落在了格兰亚身上,鸦雀无声。 格兰亚错愕而又惶恐,怎么想这一巴掌即使没打到阿苏纳脸上,也都不应该落在他脸上。 他颤颤看向得到雄虫阁下指示的助理和仍端坐在椅子上连动作动不曾动过分毫的雄虫阁下,内心迫切地希望是助理理解错了赫伯特的意思,毕竟那一个眼神除了助理本虫外,谁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惜的是,即使他挨了一巴掌,赫伯特也没有再施舍过他一眼,仿佛被打的只是路边毫不起眼的尘埃,连惊动雄虫阁下的必要都没有。赫伯特的助理则是面无表情,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和可以感知的温度。 而助理接下来冰冷的话更是打破了他的侥幸:“在你的上级面前,未经允许,怎容你僭越前来打扰雄虫阁下?我后续会代赫伯特阁下向你们部长投诉这件事。” 一句话,让格兰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来自雄虫阁下的投诉,这意味着、这意味着……他的仕途基本就此断送。能否保住工作尚且未知,更别提什么日后晋升的可能。 他下意识看向阿苏纳,想要寻求阿苏纳的帮助,让阿苏纳这个上级为他说说好话,然而阿苏纳的眼神也没有放在他身上。他这才想起,他刚刚才得罪过这个上级,更是在雄虫阁下面前说过阿苏纳的坏话。如果雄虫阁下追究起来,阿苏纳自身也难保。 阿苏纳的心中也在不安,只是他仍在努力保持镇定。 格兰亚的指责并非毫无道理,尽管他是由于不清楚雄虫阁下的身份才招待不周,但这个社会运行的逻辑并不会管他有什么隐情和理由,结果就是结果。 按理说他被指出怠慢雄虫阁下后也应该跪在地上认错并请求阁下原谅,但他本就处境艰难,在上级的刻意打压下,下属并不服管,否则也不会出现格兰亚当众指责他的情况,如今办公室众目睽睽之下,这一跪将会击破他在下属面前仅剩不多的权威。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端起放在赫伯特面前的杯子,歉意地说:“抱歉阁下,请容许我为您换上更为适合的饮品。” 赫伯特却在此时站起来了。 所有虫的视线都随之上升,密切关注着雄虫阁下的一举一动。阿苏纳也摒住了呼吸,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杯子。 赫伯特轻笑了一下,伸手从阿苏纳手中拿过杯子。阿苏纳呆愣地看着,却也乖乖配合赫伯特的动作松了手,就听赫伯特语气从容地说:“没关系,我也是政府管理的公民,别的虫喝得的水,我又怎么喝不得?” 一句话,一个笑容,整个办公室的气氛也随之一松。 这时,不知道哪个刚刚认出赫伯特的虫悄悄给部长报了信,部长脚步匆匆地终于赶了过来。一进来,就看到自己的下属和雄虫阁下对立而站,地上还跪了一个惶惶不安摇摇欲坠的。 赫伯特背对着门口,他看不清赫伯特脸上的表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面上却绽放出下属未曾见过的灿烂笑容:“赫伯特阁下,您看看,我真是惭愧,不知道您今天要来,都没有去门口迎接您。” 他快步上前,躬身问好:“委屈您屈尊到这,我这些下属招待不周,有什么事不如我们去会议室聊?” 不是他不想把雄虫阁下带到他自己的办公室,实在是对于赫伯特这样层次的雄虫,也就他们刚装修完不久的会议室勉强能看。 赫伯特却坐下了:“没关系,这里比较方便。阿苏纳应该就是负责这次项目具体实施的虫吧,有什么事我和他说就行。” “这……”部长看了看稳坐在一把破椅子上的赫伯特,又看了看周围目光炯炯的下属和老旧的办公室,心里捏了把汗,生怕这事传到雄保会那里。 毕竟,俗话说,即便能逃过死亡和税收,也无法避开雄保会的管制。 部长擦了擦额间虚汗,脑子疯狂运转,很快想到一个好点子:“阁下,刚好阿苏纳的新办公室收拾好了,不如你们去那聊?” 阿苏纳转头看向部长。 赫伯特:“哦?新办公室?” 部长笑着解释:“本来阿苏纳这个级别就该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只不过之前办公间紧缺才没有给他安排。这不前些日子有同事退休了,就腾出了空间,只不过这几天在打扫,还没让他搬进去。” 事实上那个腾出来的办公室早就内定给了另一个刚晋升项目主管的虫,阿苏纳知道这件事,大办公室里的其他虫也知道。但现在部长在雄虫阁下面前亲口说了,这间办公室的归属权就变成了阿苏纳的。 赫伯特点点头站起身,他没有坚持仍坐在这间大办公室的破椅子上属实是让部长松了口气,连忙带着赫伯特往那间刚收拾好还没有虫搬进去的办公间走去,阿苏纳也拿上必要的文件资料跟在后边。 这间新的办公室,说实在很狭小,对于赫伯特仍旧算屈尊,但部长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总比看着雄虫阁下待在刚刚那间虫来虫往的老旧办公室好。 新办公室小小一间,但确实打扫干净了。有了专属的空间,门一关环境也安静不少。 阿苏纳刚要去茶水间端水过来,就看见赫伯特的助理已经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拿出了杯子和瓶装水。阿苏纳不认识那瓶水的牌子,但杯子是有眼睛的虫都能看出来的昂贵,他都不知道助理是怎么随身带了这么一套东西。 精美的杯子在老破小的办公室内显得格格不入,杯壁的温润材质在光下完美折射出雄虫阁下奢华生活的冰山一角。 “我上次来好像没有在项目会议上见过你。”赫伯特即使是端坐在狭小的办公室,仿佛也像坐在高端大厦的顶层豪华办公室,丝毫没有待在破旧环境中的窘迫。 “是。”反倒是阿苏纳站在这有些局促,“我在会议开始前突然旧病复发,去了医院,正好错过了会议。” 赫伯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坐,不要这么紧张。”赫伯特的话反客为主,却没有任何虫觉得不对。 他的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平易近虫而又和善,阿苏纳不由听从了他的话,在掌有权势的雄虫阁下面前放松了下来,几乎要忘了他的助理不久前才掌掴惩戒了一个试图靠近他的雌虫。 赫伯特是一个内心极度自傲的虫,但当他刻意伪装的时候,往往能轻易骗过所有虫,让对他的本性毫无所知的虫放下警惕,被他温和的态度俘获。 习惯了在军队中直来直往的阿苏纳也不例外。 没过一会儿,他就被赫伯特的远见卓识和出众气度所折服,更是在赫伯特善意的目光中卸下了心防。 项目谈得很顺利,阿苏纳感觉从未这么畅快地抒发自己的所思所想,这种感觉让备受打压多时的他仿佛又回到了往日叱咤风云的战场上。 等到结束前,他心中已然对这位索斯福亚集团的掌控者、地位尊崇的雄虫阁下生出好感。 第11章 他不禁笑着对赫伯特说:“阁下,还要感谢您之前给威尔斯方舟中学的捐赠。虽然我的道谢的份量微不足道,但还是想要有机会能亲口对您说一句谢谢。” 赫伯特略有些诧异:“所以,你是?” 阿苏纳点点头:“是的阁下,我也是威尔斯方舟中学的毕业生,还要多亏像索斯福亚集团这样的企业捐赠,我才能顺利毕业。” “所以,谢谢您,阁下。”阿苏纳郑重道谢。 这次的短暂商谈在中午之前结束,赫伯特婉拒了部长和阿苏纳的午饭邀请,没有赏光留下吃饭,而是直接回了公司。 但不久后,赫伯特以公司的名义,邀请阿苏纳到集团总部面谈项目的最近进度情况。 阿苏纳穿得很正式,但看起来还是和索斯福亚集团总部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索斯福亚集团给员工的工资待遇不错,尤其在总部上班的虫,各个都有体面的行头,穿得光鲜亮丽。 相较于此,在政府部门工作的收入略显微薄,阿苏纳每月又有额外的大笔支出,所剩用来支撑日常生活的薪水不多,就连到正式场合的衣服也只是差强虫意。 助理特意提前下来接阿苏纳,这让大厅里来来往往认识助理的虫心中暗自惊讶。能让赫伯特阁下的助理亲自迎接的虫,居然只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雌虫。 阿苏纳跟着助理上了赫伯特的专属电梯,金碧辉煌的电梯内壁映照出助理笔挺的身影,阿苏纳从反光处能看到他身后助理低眉顺眼地站着,一如之前跟在赫伯特身后般毫不起眼。格兰亚在上次的事之后就被停职了,显然是这位雄虫阁下的助理如约进行了投诉。 “叮”电梯很快直通顶层。 出了电梯,助理推开走廊尽头深色的木制双扇门,里边硕大一片透亮得仿佛不存在的落地窗直接占据了阿苏纳全部视野。 高楼上,透过浮云隐约可以看见百米下的车水马龙,但喧嚣完完全全被挡在了外边,敞亮的室内格外安静。整个宽大的办公室地面全部铺上了柔软厚实的纯毛地毯,连走动都不会发出碰撞到地板的声响。 “请坐。”坐在大班台后的赫伯特微勾嘴角,目不转睛地盯着走进来的阿苏纳。 助理上前为阿苏纳拉开了椅子,黑色的皮质座椅看着硬挺,坐下来却犹如陷入云朵。这样的办公环境和老旧的政府大楼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很快助理就端上来待客的茶水,通透的玻璃杯中飘浮着少量冰块,虽然现在还远不到喝冰水的时候,但在恒温保持舒适温度的室内,也并不算突兀。 阿苏纳伸手去接助理递过来的杯子,正准备说谢谢,助理却似乎崴了一下脚,连带着手腕也一翻,装得满满的一杯冰水就倾倒在了他的身上。 衣服毫不意外地被打湿了大片。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助理立刻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端稳。” 说着,他快速从桌上抽出纸巾去擦阿苏纳身上的水渍,然而却毫无作用,一整杯冰水已经将阿苏纳的上衣浸透了个彻底,即使擦去了表面的水,衣服也仍旧湿漉漉的。 浸透冰水的衣服让阿苏纳感觉像冰块贴在了自己的胸前。如果只是常温水,最多有些衣料粘黏皮肤的不适,冰水浇在衣服上却让他忍不住想打寒颤。但他还是强忍住不适笑了笑,安抚明显十分着急的助理:“没事,不要紧。” 助理脸上满是内疚,提议:“衣服都湿透了,这么冰的水很容易感冒,您不如先和我去员工休息室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吧。” 这算是个合理提议,若是平时,阿苏纳就同意了。但现在已经到了他和赫伯特约好的时间,如果他去洗澡换衣服,那就不得不让赫伯特等他。尤其赫伯特作为索斯福亚集团掌控者,日程安排必然紧密,这样做很有可能会打乱赫伯特的工作安排。 阿苏纳摇了摇头,拒绝了助理的好意:“不用了,衣服过一会儿应该就干了。” 事实上,衣服上湿了这么一大片,恐怕快到中午都不一定能自然风干。 助理面露不赞同的神色,还打算再劝,赫伯特就开口了:“阿瑞斯,你怎么办事的?让拜访集团的客虫感冒生病可不是索斯福亚的待客之道。” 赫伯特的声音不怒自威,即使听上去很平静,也没有虫敢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助理当即就笔挺挺地跪了下来:“抱歉阁下,都是我的错,请您责罚。” 阿苏纳一惊,连忙站起身,向赫伯特求情:“阁下,没关系,我这就和您的助理去换衣服,不会因此生病的,还请您等我一会儿。” 赫伯特抬眼看向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嗯,去吧,我不着急。” 阿苏纳看他没有打算再惩罚助理的样子才松了口气,助理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微微躬身并掌指引离开方向:“请您跟我到这边来。” 助理带着阿苏纳离开这间超大的豪华办公室后只走了几步,就拐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 门上没有贴标牌,进去是一个套间,装修低调却奢华。靠外边是客厅,里边还有一个内间,放了一张大床和简单的家具,再往里走才是浴室。 助理让阿苏纳稍等,他则转身从衣柜中取出了一整套熨烫服帖的西装递给阿苏纳。 “这是备用的衣服,全新的没有虫穿过,请您洗完澡换上吧。总裁办有这方面的预算,您可以直接穿回去,不需要归还。”助理微微一笑。 “谢谢。”阿苏纳的手一接触到西装,就察觉到衣服的材质好得过分,就和这间员工休息室一样,奢华到完全不像是为普通员工准备的。 但从他进入索斯福亚集团的总部大楼,所有进出的员工都衣着得体,不乏有穿搭奢侈品牌的虫。他不禁想,索斯福亚集团的员工待遇这么好的么? 助理把他带到这后就出去了,阿苏纳锁好浴室门,就快速将身上冰得冻皮肤的衣服脱了下来。湿透的衣服只是贴在他胸膛上一会儿,他的皮肤就凉了个彻底。 花洒打开,温热的水流均匀淋在他的身上,他才感觉刚刚皮肤上的寒意在慢慢退去。 这种温暖让他有些眷恋,但他没法现在耗费时间享受这些。他快速洗完澡,让身体重新热了起来后,他就换上了刚刚助理给他的衣服走了出去。 路过衣帽间的时候,恰好有面等身镜对着他,他这才发现,这套西装不仅材质堪称奢华,剪裁更是贴身。 他心底的怪异感又一次浮出来,可没等他细想,就听见了脚步声靠近。 助理微笑着将手中的杯子递给他:“这是姜糖水,有助于驱寒。阁下临时有要紧事要处理,还请您现在外边的沙发上等候片刻。” 原来这间员工休息室还有待客的用途,难怪装修奢华,阿苏纳稍稍安心,跟随助理走到外边。 “请!” 阿苏纳在沙发上落座,但助理并没有离开。他站在那微笑地看着阿苏纳,指了指被阿苏纳放在一旁桌上的姜糖水:“您是否需要我为您再加点糖?姜糖水还是趁热喝比较有效果。” 阿苏纳看向助理,只得到了助理温和催促的眼神,似乎他现在的任务就是盯着阿苏纳喝完这杯姜糖水。 阿苏纳点了点头,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好的,等阁下有空,我会来通知您。”助理微笑,端走了空杯。 不知是不是刚喝下的姜糖水发挥了作用,还是员工休息室的温度调得较高,助理走了没一会儿,阿苏纳就感觉体内热气蒸腾,浑身暖洋洋的。 他这些年晚上的睡眠质量并不好,之前白天的上班的时候全靠他硬撑着。现在周围没了时刻盯着他的上级和同事,又坐在格外舒适的沙发上,困意就跟着温暖的感觉直往上涌。 不知不觉中,他就毫无察觉地闭上了眼睛。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保养良好的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赫伯特面无表情地从门外走了进来,停在了阿苏纳身前。 赫伯特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慢慢俯下身,一点点向阿苏纳靠近。 突然,阿苏纳睁开眼,与此同时,拳头已经挥到了赫伯特的脸侧。 “砰”!阿苏纳目露惊愕,他看清了眼前的虫,但下意识挥出去的拳头收势不及,还是砸中了赫伯特。 比拳头先到的,是丝丝缕缕让赫伯特感到熟悉的香气。 但下一秒,他的脸就被打得偏向一侧,瞬间脸颊剧痛。 “嘶!”赫伯特单手捂住脸颊上被打的地方,拧紧了眉头,痛得差点喊出声来。 后边目睹一切的助理目露惊恐,差点发出鸡叫。他连忙上前扶住赫伯特,惊慌地问:“阁下,您还好吗?我现在就去叫布兰特医生。不,您要不去趟医院检查一下?以免有什么后遗症。” 赫伯特斜了他一眼,助理立刻闭上了嘴。 阿苏纳心凉了半截,他深知自己闯下了大祸。看着赫伯特忍痛的样子,他心里愧疚什么也说不出口。 第12章 看到赫伯特身边已经有了助理关切照顾,他便跪到了地上,默默等待雄虫阁下或是等会儿赶到的雄保会对他的处罚。 赫伯特脸痛到说不出话,只能先坐到沙发上。尽管阿苏纳反应过来后已经收了力道,但雌虫下意识的一拳还是让从未挨过打的雄虫阁下承受不住。 助理已经出去拿冰袋,赫伯特捂着脸,眉头紧皱,目光移向了跪在旁边的阿苏纳。 阿苏纳安静地跪在那,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挡了他的神色。从刚刚开始,他既没有求饶以减轻自己的处罚,也没有逃跑,就像认命般死寂地跪着。 殴打雄虫是大罪,尤其赫伯特还是a级雄虫,更是重罪中的重罪。 直到此时,当赫伯特看向了跪着的他,阿苏纳才深深将头埋在地上,说:“阁下,抱歉,我愿意接受您一切惩罚。” 他的声音一如之前那般清冽,但细听却能察觉其中的微微颤动。 脸颊上的伤阵阵犯疼,赫伯特缓了一会儿,终于有精力说话而不是一张嘴就会痛呼:“你……”他看着地上埋头跪着的阿苏纳,一时陷入沉默。 说真的,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虫敢打他,他也从来没有被别的虫打过。在刚感受到脸部剧痛的那几秒,他内心愤怒,下意识想让伤到他的虫加倍体会他的痛苦。 但目光移到阿苏纳的脸上,他又下不去手,只能憋气捂住自己被打的脸先缓缓忍过最初的疼痛。 直到现在,脸颊上的疼痛缓和,空气中也因阿苏纳剧烈的情绪波动弥漫着比之前更为浓郁的香气,他的怒气才跟着缓和了下来。但对着突然打了他一拳的虫,他暂时还不知道说什么。 助理着急忙慌终于把简易冰袋拿了进来。他刚进来,就注意到里边过于安静的氛围。他的目光下意识先落到了赫伯特的脸上,察言观色是他的本能,也是他吃饭的本领,他立刻就注意到了赫伯特看着阿苏纳的眼神。 阿苏纳还在地上跪着,但助理强行将手中的冰袋塞给了他:“我还要去联系医生,麻烦您先帮阁下冰敷。” 说完,助理也不管阿苏纳同不同意,就又跑了出去。 阿苏纳握紧手中的冰袋,看向赫伯特。他抿了抿嘴,膝行到赫伯特身边,轻声说:“阁下,还请您容许我为您冰敷伤处,以免伤势恶化。” 赫伯特瞥了他一眼,移开了捂住脸颊的手,只说了一句:“上来。” 阿苏纳愣了一下,看到赫伯特不耐的目光才反应过来,这句“上来”是让他也坐到沙发上去。 阿苏纳的心跳短暂停了一瞬。 他默默坐到了赫伯特旁边,靠近了赫伯特的脸,目光凝视在那块泛红的伤处,动作极力轻柔地将手中的冰袋慢慢贴了上去。 他和赫伯特离得如此之近,比之前赫伯特俯身靠近熟睡的他时靠得更近。 丝丝缕缕的香气浮动,赫伯特已经可以完全确定,那种特殊到只有他能闻到的香气的源头,就是阿苏纳本身。不是从别处沾染的,也不是任何香水沐浴露的气味。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噔噔噔”休息室的门本来就半敞开,被象征性地敲了几下,外面的虫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是完全陌生的几个虫,长得高大魁梧,目光如炬。 阿苏纳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就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并不是在索斯福亚集团上班的职工,也不像是医生。 这个时间点还会出现在这里的虫……阿苏纳举着冰袋的手瞬间僵住,心底寒气直冒。 进来的几个虫视线一扫,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雄虫阁下。看到赫伯特精神不错,几个虫明显松了口气。可当他们的目光移到赫伯特脸上的红肿处时,神色又不自觉紧绷了起来。 为首的虫先是鞠躬行礼,随后出示了证件:“阁下打扰了,我们是雄保会的执法员,接到举报说您被雌虫袭击了,请问是怎么回事?” 助理的身影在几个执法员身后显现,阿苏纳立刻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他无法怪罪助理,因为这是助理的本职,也是任何雌虫都应该做到的——在雄虫阁下受到伤害时,及时上报雄保会。 但他也无法保持绝对的冷静。雄保会威名赫赫,没有雌虫在面对这样绝对冷酷、绝对严苛的机构时不感到胆寒。 本来刚刚赫伯特让他坐到沙发上时,他曾报以侥幸心。他能感受到雄虫阁下对他态度已有软化,便不切实际地幻想在取得雄虫阁下的原谅后,能逃脱雄保会那些让所有雌虫闻风丧胆的惩戒。 而事到如今,他再无法自欺欺虫,心存幻想。也是,他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阿苏纳低垂下眼,缓缓放下冰袋,起身准备跪下认罪。他做不到心中无惧,但至少能坦然接受被雄保会押走定罪的命运,不至于在挣扎抗捕中显露更多难堪。 但他刚起身还未完全站起,手腕就被牢牢握住,强硬地拽了回去。 那只手和他冰凉的手腕相比,格外热烈,没有用太多力,却坚定得让他潜意识觉得无法挣脱。 他目光怔怔,顺着那只有力而温暖的手,望向并没有在看他的赫伯特。 矜贵的雄虫阁下,即使脸颊上多了一块泛红的瘀伤,端坐在虫前也依旧无损气势。 “没有虫袭击我,你们可以走了。”赫伯特侧目斜向执法员,目光平静,如果不是他脸上就挂着明晃晃的瘀伤,恐怕执法员真的会以为这是次乌龙举报。 为首的执法员没法装作看不见赫伯特脸上的伤,迟疑询问:“阁下,这……” 他用锋利的目光扫过旁边的阿苏纳,显然怀疑上了这个可疑雌虫,“您是否受到了威胁才会这样说?” 不得不说,他猜到了造成赫伯特脸部瘀伤的罪魁祸首,然而却没猜中全部真相,更没料到当事雄虫的态度。 赫伯特顿住,松开了阿苏纳的手腕,在阿苏纳忐忑的目光中,抬起手向外挥了挥并拢的食指和中指,意思简短而又明确—— “滚。” 不带怒气,却堪比核弹。 “是是是,万分抱歉阁下,打扰您了,我们这就走。”雄虫阁下的态度很明显,为首的执法员恨不得把自己龟缩起来,立刻识时务地带着手下躬身告辞,比起最初进来时的威风凛凛,离开时要多怂有多怂。 站在后边的助理又当起了合格引路虫:“各位,请这边离开。” 为首的执法员瞪了助理一眼,怎么回事,作为助理没弄清自己老板的想法就乱举办,害得他们也跟着倒霉。几个执法员对作为举报虫的助理心中不满,但却也没敢在雄虫阁下眼前再说什么。 一群虫以最快速度离开了房间,像马桶里被冲走的屎,嗖的一下,就都消失了。 这回助理关上了门。 门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随后休息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阿苏纳手中仍握着冰袋,化开的水顺着他的掌心和指缝滴落,他仍一无所觉。 赫伯特瞥了他一眼,声音淡淡地开口:“这是阿法尼特绒手工编织的地毯,你确定要水洗吗?” 阿苏纳愣了一下,顺着赫伯特的目光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啊,抱歉。”阿苏纳连忙补救地扯了茶几上的纸巾去擦,看起来手忙脚乱的。 赫伯特单手拉住了他:“没关系,一条地毯就算坏了也没什么。” 阿苏纳顿住,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抬头看向赫伯特。 赫伯特微微地弯了弯嘴角,很快又恢复原样。如果不是阿苏纳观察细致,几乎都要错过了这个看起来有些温柔却格外短暂的笑容。 他轻轻握住阿苏纳的手腕,悠悠开口:“一直拿着冰袋,你的手都不冷吗?” 说着,他将阿苏纳手中的冰袋随手丢到了桌子上,又抽出纸巾擦干了阿苏纳手上残留的冰水,动作有条不紊,耐心细致。 阿苏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会一动不动,任由雄虫阁下帮自己擦完手。 “有点凉。”赫伯特包住阿苏纳的手轻握了一下,随后又立刻松开,没有任何暧昧的停留划蹭。 阿苏纳的呼吸不自觉放缓,手上残留的温度,就像赫伯特刚刚那个短暂的笑容一样,迅速消失。 阿苏纳面上看着镇静,心里却比刚刚面临雄保会时更不知所措。 他的心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大脑却像内存过载一般反应迟钝。 雄虫阁下收回了手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目养神,没有再看他,似乎也像是原谅了他,但他却比之前更无措。 短暂平复了呼吸后,他轻声说:“阁下,谢谢您愿意原谅我的过失。” 他的睫毛震颤得厉害,手指不自觉攥紧,声音勉强维持住了平稳,细听却仍有不自然的起伏。 赫伯特没有睁开眼看他,却短促地轻笑了一声:“谁说我原谅你了?阿苏纳,从我出生起,无论是雌虫还是雄虫,都未有虫敢打我,让我现在脸上还生疼。” 第13章 阿苏纳心中的愧疚感更重,语气郑重而又诚恳地说:“阁下,我愿意接受您的一切惩罚,请您告诉我该如何做。” “这样啊。”赫伯特悠悠睁开眼斜看向他,但却没有立刻接着往下说。 一时又陷入了让阿苏纳忐忑的安静。 阿苏纳的心不自觉在赫伯特平静的目光下开始加速跳动。周围的环境太过安静,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就在他的耳边跳动,扑通扑通如鼓点般密集,让他更加攥紧了手心。 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是因为什么而砰砰直跳,脑中也顾不上去细想,只是不由得摒住了呼吸,煎熬地等待赫伯特对他的最终宣判。 “嗯——”赫伯特拖长了语调,让阿苏纳的心跳得更快了。 “那就,”赫伯特看着他,“照顾我到伤好为止。” “嗯?”阿苏纳脸上流露出错愕,眼睛下意识睁得更大了,在浅光下,深色的眼珠波光粼粼,如同月色下泛起薄雾的湖面。 赫伯特继续说:“每天到这里帮我上药,给我带饭,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说完,赫伯特微微挑眉,等待阿苏纳的回答。 阿苏纳下意识问:“只是这样吗?” 赫伯特一瞬间目光幽深,却在阿苏纳再次看去时恢复了正常。 “就是这样。”赫伯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开始计划要如何在不知不觉中让阿苏纳掉入他精心编制的网中,逃脱不出。 他不喜欢简单粗暴地仗着雄虫的身份强迫雌虫,那样的手段太低端,只有那些大脑发育不良的劣质雄虫才偏向这种方式。 他更享受看着对方一点一点变得难以自持,一点一点在悄无声息中被他罗入网中。 这是他的,狩猎过程。 …… 等到医生来看过赫伯特脸上的伤,外敷的药膏和注意事项就被交到了阿苏纳手上。 其实阿苏纳处理外伤的经验说不定比医生还丰富。他在军队打拼那么多年,少不了受大大小小的伤。只是被打了一拳的瘀伤,以前在他这甚至算不上受伤。 但现在受伤的是雄虫阁下,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将医嘱看了好几遍,熟记在心,以免有所错漏。 助理将阿苏纳送了出去,顺便询问他的地址:“之后每天早上会有虫将食材送到你的住处。” 阿苏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买,不用这么麻烦。” “是这样的,”助理打断他的话,解释:“阁下每天吃的东西都是专门在各地选土种植养殖,并在半夜采摘宰杀,然后空运过来,有特定的选材标准。所以还是由我们来提供食材,您只需要烹饪制作就好。” 这是阿苏纳完全没想到的,不过从助理会随身为赫伯特携带杯子和水就可以猜到,赫伯特的饮食可能更不简单。 阿苏纳再次意识到他和赫伯特的生活差距有多大,不仅仅是雌虫和雄虫的身份之别,更是物质上的巨大鸿沟。 阿苏纳点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他不由庆幸之前付过租金的房子还有一段时间才到期,不然他很难解释每天一大批食材的进进出出。 送走阿苏纳,助理回到顶层办公室,向赫伯特详细汇报。 赫伯特靠坐在真皮椅上,侧眼瞥向他,目光冷冷:“阿瑞斯,你是怎么办事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助理呼吸一滞,立刻跪了下去:“抱歉阁下,我在杯中加了足量的安睡剂,按药物说明,阿苏纳至少会深度昏睡到下午。我是亲眼看着他喝完那杯姜糖水的,实在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醒过来。” 他仔细回忆了全过程。在阿苏纳过来后,他特意端了带冰的水并故意将水打翻在阿苏纳身上,顺利让阿苏纳去休息室洗澡换衣服。随后又在阿苏纳洗完澡出来时,端上加了安睡剂的姜糖水。 姜糖水的辛辣口味绝对可以将安睡剂的异味遮得干干净净,按理说阿苏纳不可能会尝出来,而且他是亲眼看着那一杯姜糖水都被阿苏纳喝完的,不可能有差错。 可偏偏,阁下凑近的时候,阿苏纳就醒了!还看也不看就打了阁下一拳。 助理一想到这件事他就格外崩溃。 除此之外,他又回想了其他事,应该办得都还算合阁下的心意。比如看眼色让阿苏纳给阁下冰敷伤处拉近他俩的距离,又比如在阁下的示意下叫来雄保会的虫创造让阁下展现宽容仁慈的机会,还有之后给他俩留下独处的空间…… 助理深呼吸一口气,内心不断祈祷雄虫阁下能饶了他这次的失误,他是真不知道阿苏纳为什么会提前清醒啊!就连安睡剂都是正规药店采购的,他还因为对这种下药业务不熟练,特意去非法网站翻看了许久攻略帖。 赫伯特皱眉,目光盯在助理身上,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只是在推卸责任。 阿瑞斯跟了他多年,他也算了解这个助理,过往办事大多稳妥,就算类似的事以前没干过,也不至于出这样大的纰漏…… 脸上的瘀伤仍有胀痛感,赫伯特愈发烦躁,他只是想确认那股特殊香气的来源以便判断这会不会是针对他的阴谋,结果虽然确认了来源却被打了一拳,因而他看助理的目光也愈发不善。 助理在赫伯特的目光下,垂在两侧的手不由攥住了袖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虽然外界对赫伯特的评价大多是端方和善,但他作为赫伯特的心腹,最是清楚这位阁下的真实性格。 这次赫伯特受伤,虽然表面上是被阿苏纳打到的,但细究起来,也和他办事不利有关。从没有吃过这样大亏的赫伯特阁下,现下在想什么谁也猜不透。即使之前雄虫阁下没有处置阿苏纳,他也无法报以侥幸会以为自己一定就能有同样的幸运。 说到底,他的一切都掌握在赫伯特阁下的手中。他没有任何特殊,想要凑到阁下身边鞍前马后的不止他一个,而他只不过是阁下使唤习惯了的、还比较有用的狗。如果从阁下身边被赶走,他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外边那些虫对他以往的一切尊敬都会烟消云散,甚至很大可能会通过欺辱他来讨好被他得罪的赫伯特阁下。 短短数秒,助理在赫伯特的沉默中,内心煎熬,几近崩溃。 好在,赫伯特终于开口了:“看在你其他方面办得不错的份上,这次的事就算了。” 赫伯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助理如蒙大赦,浑身血液瞬间如冰融雪消般恢复畅快流动。 恐慌到极致的情绪散退后,助理后知后觉他的腿因为刚刚肌肉过于紧绷而在发麻,稍一动弹就似针扎般。但他不敢发声,也不敢再多停留,以免惹得心气不顺的雄虫阁下看他恼火,连忙就地上爬了起来,麻溜退出了赫伯特的办公室。 一出来,他就呲牙咧嘴,拖着跪麻的腿犹如伤残虫士,任谁看了都得小跑两步提前帮他推门。 助理小步慢挪往自己办公室走,边走,他边在想阿苏纳,边想,他边摇头。 被心机深沉的赫伯特阁下盯上,真不知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助理是如何评价这件事的,阿苏纳一无所知,他压根就不知道赫伯特对他产生了兴趣。 赫伯特对他的“惩戒”让他松了一口气,但也在他忙碌的生活中又加了一项任务。好在之后助理补充说,他只需要给雄虫阁下送午饭,而晚饭则需要他到雄虫阁下的公寓去现做。 阿苏纳默默将起床的时间调早了一个半小时。半个小时从现在住的地方跑到他之前租住的房子,一个小时用来备菜。他不可能给雄虫阁下吃隔夜饭,所以就必须每天早上备好菜,炖上需要久煮的肉,这样他中午的休息时间才够用。 事实上他也可以多睡二十分钟,但他的生活本就捉襟见肘,多出来的交通费也有可能让他入不敷出,那样他宁可少睡一会儿。 送饭的头天晚上,他和送食材的虫约好收货时间后,就打开了做饭教程。 视频里衣着精致的雌虫手起刀落,动作麻利地将块完整的肉大卸八块,同时鼓励屏幕前的粉丝:“这道菜在上年度被评选为年度雄虫阁下最爱菜品前十,学会这道菜,即使是最挑食的阁下也绝对会被惊艳到!” …… 赫伯特尝了一口阿苏纳做的食物后久久无言,默默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顺便借着纸巾的遮掩将刚刚放入嘴中咀嚼的食物吐出来。 他将饭盒推向对面的阿苏纳,温声说:“你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吃午饭吧?不好意思,我忘记告知家中今天你会来送饭,所以,这份饭还是先由你代替我吃完吧。” 这自然纯属是借口,安排这些琐事哪需要他亲自来。 赫伯特的目光划向助理,站在不远处的助理立刻接话:“是的,厨房那边刚送到,阁下您现在要用饭吗?我去拿进来?” 看到赫伯特微微颔首,助理躬身行了一礼就出去安排午饭。他就知道,养尊处优的阁下怎么可能吃得惯随便什么虫做的饭?现在专门为阁下服务的厨师之前可是精挑细选通过层层试菜考核才上岗的,幸好他早就备好了预选方案。 第14章 赫伯特转向阿苏纳,态度诚恳地说:“抱歉,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浪费,看来今天我没办法细细品尝你的做菜手艺了。” 说着,他将他刚刚用过的餐具递给了阿苏纳。 阿苏纳双手接过,丝毫不介意自己精心烹制的食物是否被目标对象吃完,反而是对雄虫阁下会和他道歉产生了一丝惊讶:“阁下,您无需也不必对我道歉。” 赫伯特弯了弯嘴角,抬手示意他先吃饭。 阿苏纳也不再客气,拿着赫伯特用过的餐具毫无芥蒂地直接开始吃了起来。 他看起来瘦弱,吃起饭来倒是挺香。动作不算粗鲁,但大口吞咽加上快速进食多少有点狼吞虎咽的样子,看得赫伯特轻笑了起来。 “阁下?”阿苏纳顿住吃饭的动作,疑惑地抬头看向赫伯特。 “没什么,你继续吃。”赫伯特收了脸上的笑,但眼中仍有笑意。 阿苏纳做的饭卖相还不错,但味道实在糟糕。赫伯特吃到第一口的时候,多疑的他都有些怀疑阿苏纳已经知道了昨天的姜糖水有问题,所以故意做难吃的饭报复他。但看到阿苏纳自己吃得这么香,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反而可以安心看阿苏纳吃饭了。 他这的餐具当然不止有阿苏纳带来的那一套,他是故意将他自己刚用过的餐具递给阿苏纳。虽然他只用那件餐具浅尝了一口阿苏纳做的饭,但餐具上还是难免沾了该有的痕迹。 现在那件餐具被阿苏纳拿在手中,随着食物在阿苏纳口中进进出出。 赫伯特看似随意地靠坐在皮椅上,但唯有他自己能感受到心底隐秘处升起的那种偷偷摸摸的酥麻快感。 助理没出去多久就带着几个虫和小推车进来了。相比阿苏纳带来的只有一个饭盒的简陋便当,这简直堪称是奢华餐厅上菜。 一份丰盛的便当或许对于雌虫是不错的午餐,但显然错估了赫伯特这样的顶尖雄虫阁下的生活品质。阿苏纳准备的食物,与其说是午饭,不如说是忆苦思甜餐。 数盘连摆盘都极其讲究的菜被端上了桌,侍从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上完菜就立刻又退出去了。 阿苏纳虽然吃得快,但截至赫伯特的午餐端上桌,他饭盒里还剩了一些没吃完,没办法立刻告辞。 对比过于惨烈,他难免有些尴尬,耳垂都在发红发烫,被眼尖的赫伯特立刻就察觉了。 赫伯特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动手给阿苏纳夹了些菜,邀请他:“一起陪我吃点吧,我平时这些菜也是吃不完的,多余的都浪费了。” “谢谢阁下。”阿苏纳略局促。 他一紧张,睫毛就会轻轻颤动,攥紧手指或是手中正握着的东西,赫伯特只觉得这样的阿苏纳实在是我见犹怜,目光落在他削瘦的肩膀上,又忍不住多夹了些肉到他的饭盒里。 阿苏纳都乖乖吃掉了。 饭后,侍从换上了小甜点和一壶清茶。 阿苏纳显然不太习惯小口喝茶,一口气干了大半杯后才反应过来以前学校里教的在雄虫阁下面前的喝茶礼仪,端着剩下的小半杯干坐着有些无措。 赫伯特端着茶杯,并不着急喝。 他欣赏了一会儿阿苏纳的窘迫,似是闲聊般开口:“谢谢你今天为我做的午饭,对了,我听说雌虫上大学的时候都会有厨艺必修课,是吗?” 阿苏纳点头,整个耳朵连同脖子根都漫上了红晕:“是的,阁下,我们大一的时候有统一安排为期一学年的厨艺课程,不过我的课程成绩不算好,只是勉强及格。” 这点赫伯特已经感觉出来了,不过这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他又不缺厨子。 赫伯特微笑点头:“我还以为所有雌虫都对厨艺课感兴趣,以前我上大学的时候,听说有雌虫即使翘掉专业课,也要一堂不拉上完大师厨艺课。想必你应该也很厌恶做饭,所以才会只是及格。看来我这次对你的惩罚确实让你很为难,对此我很抱歉。” “不,不是的,阁下,”阿苏纳说,“请您千万不要这么想,我并没有讨厌为您准备饭菜,我只是……” 阿苏纳抿了抿嘴唇,解释:“我以前上学的时候,生活费时常不够用,即使厨艺课的成品可以让我们课后带走吃掉,但我依然负担不起多余的食材费用,除了必要的课上实践,无法再进行其他练习。而我又不是多么有厨艺天分,在课上用尽全力地学习也最多只能达到及格。” “其实,今天为您准备的饭菜,已经是我昨天练习了一晚上的成果。我很抱歉,阁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你当然应该感到抱歉,赫伯特心想。 虽然那盒饭被阿苏纳自己吃了个精光,没有一点浪费,但赫伯特仍对那种恶心的味道记忆犹新,从他有记忆以来,就没有虫敢给他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对于阿苏纳袒露的过往,作为从出生起就高高在上的雄虫阁下,赫伯特知道该如何假装成一个富有怜悯心和同理心的虫,但从内心深处,他很难真正去共情那些生活在底层挣扎于生活的虫。 他永远不会过那样的生活,也永远不可能沦落到过那样的生活。他的阶层注定了他这一辈子都会养尊处优,想要什么往往就能轻易得到什么。 他每月单在饮用水上的花费粗略估计可能就有十几万,他很难代入想象需要为一份便宜食材而精密计算的生活会是多么窘迫。他能清楚知道这样的生活很贫苦,但他无法感知或是真正意识到这份贫苦究竟作用于个虫身上有多么苦。 练习了一晚上什么的,赫伯特也无法被这种辛苦打动。在他的认知中,能得到给他送饭的机会,即使苦练一个月也算不得什么,没看他家里的厨子都是苦练了几十年才得到这么个机会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阿苏纳和平时那些为他服务或是想要讨好他的虫不同。其他虫的用心不值一提,而阿苏纳,总归是该得到些他的特别对待。 赫伯特露出善解虫意的笑容,温声说:“不要紧,你最大的价值就是你自己,并不在厨艺上,完全没有必要强求自己。” 这句话倒是真心的。他已经拥有了普通虫难以企及的财富和权势,他不缺锦上添花的那点钱或权,更不可能缺给他做饭的虫。 他丝毫不在意阿苏纳的厨艺如何,他要的,只是阿苏纳。 阿苏纳有一瞬间的动容,更有心中的一点说不出道不明的震撼。 这个社会以方方面面评判雌虫,用各种繁复的标准为雌虫打分,必须能挣钱,能伺候雄虫,会各种技艺,有自己的才艺,才能勉强算是一个合格的雌虫,而厨艺只是其中的一项要求。 可能会不会厨艺对雄虫来说并不重要,但渴望雄虫阁下的雌虫如过江之鲫,筛选雌虫的标准也就越发严苛。厨艺本身可以无所谓,但作为评判的标准却不可忽视。即使是对那些大家族出身的雌虫也要求有好的厨艺,只为在雄主想要体会家庭温馨时不至于扫兴。 所有虫都在苛求雌虫没有任何短板,无论这辈子能否找到雄主,无论这辈子是否有雄主,无论这辈子到底要不要找雄主,都会被社会以各种要求规训审视。 但这却是第一次,阿苏纳从一位雄虫阁下的口中听到,厨艺不是雌虫的必修技,更不是决定他价值的标准。 他的心跳加快,面上却保持了一向对外示虫的镇静。 他听见他平静地回复赫伯特:“好的,阁下。” 赫伯特颔首,随后以不容拒绝的态度说:“以后你每天早上先到我这再去上班,中午也是,晚上同样。” 话题跳转的太快,阿苏纳一时没跟上。 赫伯特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心想确实瘦得有些过分了,嘴上一时不由说了实话:“过来和我一起吃饭。那么难吃的饭都能吃得下,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多吃点正常食物,好好恢复味觉。” 阿苏纳立刻意识到,自己做的饭对于赫伯特来说应该是真的很难以下咽,之前赫伯特温和的做法不过是在照顾他的面子和自尊心。 阿苏纳的耳朵又不受控得变红了,这次不仅连带脖子一起,甚至红晕顺着脖颈蔓延到了衣领下。赫伯特即使看不到,也能想象出那片白皙的胸膛上泛红的样子。 赫伯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有些温吞的茶水,茶水的微微苦涩勉强让他克制住心底龌龊的念头,但极品茶的回甘却让他再次幻想阿苏纳的身体是否也和那股气味一样香甜。 午休的时间总是短暂的,阿苏纳为了不耽误下午的工作,到点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倒是留下了一室只有赫伯特才能闻到的香气,隐隐绰绰浮动在赫伯特的办公室。 可能是有这股香气陪伴,哪怕这股气味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淡,也让下午的赫伯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进来向他汇报工作的虫一个个出去时都在感谢上天。 晚上阿苏纳被迫加班,他不得不向赫伯特的助理告知他得晚一点才能过去给雄虫阁下上药。 第15章 助理如实转述,悄悄看向赫伯特。虽然政府倡导公务虫应把本职工作放在一切前边,但阿苏纳这种把工作的优先级放在雄虫阁下前面的行为,在助理看来着实有些迂腐和作死。 但赫伯特却脸色平静,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 助理内心惊奇,随之将阿苏纳的重要性又往上提了几档。 …… 赫伯特的住处位于市中心距离集团总部不远的高级公寓。寸土寸金的地段建了高耸如云的奢华公寓,但公寓设计之初就仅规划了极少数住户,为每一住户都留足了极其富裕的居住和活动空间。虽然是公寓,却很好保证了住户的隐私,不仅外虫进来难,也几乎不可能遇到所谓的邻居。 阿苏纳下班后就不停歇地按照助理给的地址赶到了这里,在经过层层身份核实后,才进入了公寓内部。 这里每一住户都提供了专属入口通道和电梯,阿苏纳头一次到如此安静私密的公寓,完全颠覆了他对公寓的认知。 进门密码早已被助理发送给了他,按照助理的说法,这里除了雄虫阁下,还有服务阁下的一整个团队都居住在这里,但阿苏纳进门后却发现里面极其安静,完全看不到虫影。 他给助理发消息询问,助理立刻回复:【哦,工作虫在没有阁下需要的情况下是不露面的,您可以直接进去,往里找找。阁下的伤到上药时间了,请您不要耽搁太久。】 阿苏纳没办法,试探地喊了几声,依然没有虫回应,唯一的声响只有细听才能听到,他只好顺着声响的源头走去。 稀里哗啦,似是水流的声音。 房子很大,每块区域面积都不小,阿苏纳初次来,甚至觉得有点晕头转向。但水流声给了他指示,他顺着声响走去,从门廊,到开阔的客厅,又走到一处半敞着门的小客厅。 声响越发清晰了,但走到小客厅外水声就突然断了。 阿苏纳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客厅而已,应该不会闯入什么不该进的地方…… 阿苏纳一抬眼,就看见了只在腰下裹了浴巾,正边拿着毛巾擦头发边出来的……赫伯特。 阿苏纳的脸瞬间爆红,语气结结巴巴:“抱、抱歉,阁下,我这就出去。” 他猛地转过身,手指止不住地紧攥住裤腿,拧着自己的大腿,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等等。”赫伯特叫住了他。 阿苏纳听见身后几声脚步声,随后是坐在沙发上的声音。 赫伯特随意地靠在沙发上,视线却紧盯着阿苏纳的后背,目光幽深:“帮我擦头发,家里的侍从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叫半天都不过来。” 这自然是赫伯特随意找的借口,没有哪个胆大包天的侍从敢忽视雄虫阁下的召唤。 阿苏纳刚到公寓,赫伯特就知道了。等阿苏纳进了门,他又特意打开了花洒,给足了阿苏纳方位暗示。 他在监控中看着阿苏纳从在门口犹豫徘徊到一点点靠近他的卧室套间,等阿苏纳走到卧室的小客厅外时,他才关掉了花洒。 他做了这么多,自然不可能让阿苏纳这个时候跑掉。 况且,也没有雌虫能拒绝他的要求。 “是。” 阿苏纳低着头慢慢走了过来,坐在赫伯特旁边并接过了毛巾。 赫伯特的健康有专门的团队负责照顾,他自己又不像许多雄虫那样成日作天作地毫不顾惜身体地玩乐,身体状态自然远超同龄虫。 体现在头发上,就是又粗又黑。 体现在身体上,就是肌肉线条明显。 他微微侧过了身,视线没有再放在阿苏纳身上,眼睛微眯,这让心中窘迫的阿苏纳稍稍松了口气。 刚洗完澡的雄虫阁下,身体似乎仍带着水汽。尽管阿苏纳一刻不停地在擦拭赫伯特的头发,但仍有水滴顺着发丝滴落在他的肩上,随后又随着肩膀滚落在胸膛,甚至有部分水珠积聚在了腹肌的凹陷上。 他们两个靠得太近,尽管阿苏纳竭力管控自己的视线都集中在雄虫阁下乌黑茂密的头发上,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视野范围,仍有视线无可避免地落在了赫伯特赤裸的上身。 雄虫阁下们很少有这样精心管控过的身材,之前赫伯特穿上定制西装的时候,便是宽肩窄腰长腿,那时尚可以说只是身体比例好,但现在,他露出了白日里被西装革履藏起来的身体…… 阿苏纳默默加快了手上擦头发的动作。 在有了各种吹干头发的工具后,手动擦干就成了最低效、最耗时的原始方式。 阿苏纳总感觉手中越来越沉,他最初还以为是胳膊举久了发酸,毕竟今时今日的他再不比往日。 直到,赫伯特闭着眼整个身体都朝他倒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刚洗完澡的赫伯特浑身散发着沐浴液的清爽气味,是类似淡淡的苹果香气,但又比单纯的果香多了层次,让阿苏纳想到饱满的苹果刚熟时就被从树上摘下,用刀锋划开,迸溅出淡黄色的汁水,清新而又爽口。 阿苏纳从未闻到过类似的沐浴露香气,前所未有的好闻,吸入鼻腔后,就迅速充盈了全身,仿佛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要染上了同样的气味。 当赫伯特的身体向他倒来时,这种淡淡的气息开始摇曳,如同杯中被晃动的酒液,连同他的心也想要跟着一起天旋地转。 但是,他的心不可以。 阿苏纳隔着毛巾单手撑住了赫伯特的后背,不让他们的距离被拉得更近。 阿苏纳在心底叹了口气,轻声喊醒赫伯特。 赫伯特无法再装模作样,只得睁开眼,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实则现在距离他平时入睡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他清醒得很。 见赫伯特醒来,阿苏纳就放开了撑在赫伯特后背的手。 赫伯特的头发差不多干了,只在发尾还有点湿气,但阿苏纳已经放下了毛巾:“阁下,好了,我先帮您上药吧,这样您之后就可以休息了。” 赫伯特还能说什么,是他自己刚刚装睡,总不能现在立刻又和阿苏纳说他不困也不急,可以等头发慢慢被擦干吧?他只能点头说好。 阿苏纳取出他带过来的药膏,这是那天医生给他的, 在这个空隙,赫伯特拿起光脑歉意地对阿苏纳说:“抱歉,可能要让你再稍等我一下,我突然想起有点工作上的事没有交代。” 阿苏纳摇了摇头:“没关系的,阁下。” 赫伯特仍旧没有穿上衣,赤裸着上身。在没有手头上的事做后,阿苏纳一时有些尴尬。 旁边的赫伯特似是很专心地在和下属发信息,阿苏纳静静垂下眼坐在旁边,视线落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脑中却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说他其实是脑中混乱一片,什么也想不了。 好在赫伯特很快就放下了光脑,并配合地把脸伸了过来。 阿苏纳拧开药膏,虽然注意力放在了药膏上边,但目光却即使再小心也总是会触碰到赫伯特的腹肌,心神不宁下药膏也不小心挤多了,回神时已经挤了一大坨在手指上。 赫伯特迟疑地盯着他手指上的药膏:“这是……打算给我敷面膜吗?” 阿苏纳盯着手指上明显超量的药膏,一时也有些沉默,但他很快就语气格外严肃地对赫伯特说:“阁下,厚敷能好得更快一些。” 说着,他的手指就轻轻点在了赫伯特脸上的伤处。 阿苏纳涂药的时候似乎极其专注,双眼认真地盯着那处红肿的地方,手上的动作一丝不苟却非常轻柔。 赫伯特能清晰地看见那双眼睛上每一根微颤的睫毛,纤长浓密,些许上翘。 突然,他眼前一黑。 安静的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纱外的光线透进来些许,但也只是能让赫伯特的眼睛在适应黑暗环境后能隐隐绰绰看到眼前雌虫的轮廓。 阿苏纳的声音响起:“阁下,请不要慌张,应该是停电了,我去外面看看。” “别!”黑暗中赫伯特精准抓住了阿苏纳就要从他脸上撤离开的手指,“留下来陪我。” 声音中似是带着一丝不安,让阿苏纳再挪不动脚:“是,阁下。” 赫伯特顺着阿苏纳那根被他握住的手指,握住了阿苏纳的整个手,边带着歉意地说:“抱歉,我……”赫伯特握紧了阿苏纳的手。 雄虫阁下在黑暗中罕见流露出的脆弱,让阿苏纳无法说不。第一次被这样依赖的感觉他反握住赫伯特的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赫伯特的手背,安抚地轻声说:“没关系,阁下,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冰凉的手和火热的手交握,说不清是谁在陪着谁。 赫伯特知道雌虫在黑暗的环境中依旧能看清周围,所以他仍旧保持了警醒,没有露出不该有的笑容。 他自然不可能怕黑,而这样的高级公寓更不可能停电。 在被放到一旁的光脑里,仍有他和助理发送信息的记录:【两分钟后拉掉电闸。】 第16章 黑暗中,赫伯特的视力受到了影响,欲望却在无限繁殖滋生。 他握住的手冰凉,却反倒让他的呼吸更加火热,就像冰火相接时迸发出的剧烈反应,将他越发拉入情.欲漩涡。 他面上却压抑住了这种渴望,反而皱起眉头,对阿苏纳一本正经地说:“恒温系统停了,感觉有点冷,你可以抱住我吗?” 让一个雌虫抱住赤.裸上身的雄虫,即使是什么都不懂的虫听到,都会觉得这话太过暧昧,这个请求也不免有些冒犯。 但如赫伯特所料,阿苏纳的视线并不受黑暗影响,他可以清晰地看见赫伯特脸上的所有细微表情,自然也没有遗漏雄虫脸上因忍耐而皱起的眉头。 他抬起手却又顿住,几秒后他抬起的手放了下来,反倒去推开了赫伯特握住他的那只手:“阁下,公寓这么久还没来电很有可能是出了问题,我必须要出去查看情况以确保您的安全,请您稍稍忍耐一会儿。” 他的态度坚决,没有等赫伯特的答复就站了起来,快步往外走。 阿苏纳一离开,赫伯特就恢复了平日里的正常姿态,面无表情拿起光脑给待命的助理发去信息:【阿苏纳出去查看了,恢复电闸吧,处理干净,别被他发现。】 电力没过几秒就恢复了正常,房间内外又明亮起来。 阿苏纳返回到房间时,赫伯特已经披上了一件睡袍,只是中间没有系上腰带,仍半袒露着胸膛和腹肌。 阿苏纳没有坐下,而是向赫伯特告辞:“阁下,药已经上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赫伯特心知急不得,没有迟疑就同意了下来:“好。不过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吃晚饭,就让厨房也给你准备了食物放在饭盒里,你一起带走吧。” 他弯着嘴角站起身:“跟我过来拿。” 他没有给阿苏纳推辞的机会,径直走了出去,阿苏纳也只好跟在他身后。 饭盒连带着袋子一同放在恒温箱内保温,赫伯特把袋子拿出来亲手交到阿苏纳手上:“好好吃饭,明天见,阿苏纳。” 阿苏纳攥紧了袋子的提手,抿了抿嘴唇,轻声说:“谢谢您,阁下。” 赫伯特颔首,没有送他出去,而是回到了刚刚的房间。 不得不说,阿苏纳松了一口气。 下了楼,他到公寓服务前台,问值班的虫:“你好,请问刚刚停电的原因有查清吗?” “您好。”公寓值班的虫看着他,似乎在辨别他是谁。 短暂的停顿后,值班的虫弯起嘴角,露出标准微笑:“请您放心,停电故障已经排查并清除,这只是小概率事件,您不必担心。” 阿苏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离开公寓,好在还赶得上公交的末班车。阿苏纳坐上公交,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打开赫伯特递给他的袋子,里面只有一个简单的保温桶,拧开盖子,菜肉粥的热气扑面而来,温暖得仿佛能抚平一整天的劳累。 这种浓郁的香气在此时格外诱虫,周围不少同样赶末班车脸上表情早已麻木的虫都不约而同望向了他。 司机同样闻到了弥漫到整个车内的香气,他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朝阿苏纳喊话:“后面那个喝粥的虫,注意点,别把粥撒到座位上。” “好的,抱歉,我只是看一眼,回去再喝。”阿苏纳又拧上了盖子。 他抱着那一桶热粥,仿佛心也暖和了起来。 …… 阿苏纳离开公寓后,助理回到之前那个房间。赫伯特正靠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用指关节敲击扶手。 和在阿苏纳面前不一样,赫伯特已经系好了睡袍腰带,穿得严严实实。助理站在旁边,在瞄到赫伯特的脸色后,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房间内很安静,窗户密封隔音效果极佳,外边的噪音完全进不来。 赫伯特开口,像是在问助理,又像是在问自己,带着些许困惑和对自我的怀疑:“你说,他怎么就能舍得走呢?难道我对雌虫的吸引力已经大不如以往?” 这个“他”指的是谁,助理一清二楚,却不敢作声。 不过赫伯特其实也不需要助理的答案,他睁开眼,目光晦暗不明。 半响,他发出一声轻笑:“也是,要是轻易就能被勾.引,反倒没有意思了。” “你说呢?”他转头看向助理。 助理连忙点头应和:“是是,阁下您说得极对。阿苏纳先生能被您看重,自然是和寻常的那些普通雌虫不一样,他看起来应该是内心很有坚守也很坚韧的一个虫。要不要我去私下查查他的身世背景?” 赫伯特听了助理的话轻哼一声,显然他也认同阿苏纳的特殊。不过—— “查就不用了,轻易知道里边内容的书有什么意思?对于他,我还是愿意花费一些时间,慢慢了解。” “毕竟,”赫伯特目光放在之前和阿苏纳交握的那只手上,缓缓合拢手心,握紧,“他逃不掉。”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自从那次公寓停电事件后,阿苏纳按照要求,每天像上班打卡似的早中晚一次不落,出现在赫伯特的办公室和公寓,只是像那次撞见雄虫阁下洗完澡出来的情况再没有发生过。 平日里的赫伯特克己复礼,即使面对阿苏纳时,心底的欲念已经如岩浆般翻涌,依旧完美扮演了一位温和守礼的雄虫,绝不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 数日过去,阿苏纳彻底放下心来。 那晚的种种暧昧举动似乎只是他自作多情的多思多想,看样子冷淡自持的雄虫阁下并没有别的意思。就连那日特意准备好让他带走的热粥,也被他归结为赫伯特阁下生性就善良体贴。 如此一想,他反倒成了不坦然的那一个。 阿苏纳释然一笑,将心底隐隐生出的怀疑彻底抹除,同时也更加尊敬赫伯特这位与众不同的善良阁下。 而收敛起来的赫伯特,也只是一味在吃饭时给阿苏纳不停夹菜。毕竟阿苏纳太瘦了,这么瘦,以后……抱起来不够舒服。 阿苏纳不知赫伯特如此顾虑深远,他在一次次夹菜和赫伯特温和的微笑中,渐渐放下了该有的警惕和防备,殊不知正一步步走向被伪装和表现编织起来的无形大网。 赫伯特向来会洞察虫心,他如同蛰伏的狩猎者般,默默在一次次的见面中观察着阿苏纳的态度变化,耐心等待着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或者,自己创造时机。 …… 赫伯特脸上的瘀伤本就不严重,加上涂抹的药膏也没有虫敢替换成假冒伪劣产品,即使雄虫的恢复能力不如雌虫,但没过多久也好了,完全恢复如初。 上药和送饭本就是赫伯特提出的对阿苏纳打伤自己的惩罚,虽然送饭只实行了一次就因为阿苏纳过于糟糕的厨艺而终止,但现在赫伯特的脸伤好了,惩罚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 在午饭后,医生复查确认了瘀伤彻底好全且没有给雄虫阁下留下任何后遗症。 阿苏纳自觉向赫伯特提出:“感谢阁下对我所犯过错的宽容,既然您现在已经完全好了,那我明日起就不再来打扰您了。” 赫伯特的视线慢慢划过阿苏纳的脸和身体,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面色却始终平静得如同只是在应允一件微乎其微的事:“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阿苏纳说不清现在自己心中究竟是什么感觉,按理说他终于能彻底松下一口气该开心才是。打伤雄虫阁下的事顺利解决,他没有进雄保会的监狱,也没有被上级抓到把柄丢了工作,简直是幸运到极点。 但可能是这些日子每天三次到雄虫阁下面前报到让他形成了习惯,突然不用再做这样的事后,他内心竟也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他垂下眼帘,郑重回答:“您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是的,就是这样,他应该回到他原本的生活轨道上,回归平静,回归平凡,也回归每天没有虫一同用餐的日子。 一旁的助理默默看着端坐在桌后面色平淡的雄虫阁下,和自以为已经能脱离雄虫阁下的阿苏纳,心底不禁打了个寒颤。 在很多虫眼中,赫伯特阁下似乎只是一时兴起短暂插手了阿苏纳负责的那个项目。他自从被打伤脸后,就再也没有在政府大楼露面,连同在索斯福亚集团内部,项目也又被移交回了原来负责的虫手里。 阿苏纳和赫伯特唯一联系的理由也被斩断。在阿苏纳的生活中,这位格外温和的雄虫阁下就如同绚烂划过天际的流星一般,璀璨耀眼地出现,短暂的停留,又迅速消失在他的世界,再不可能见到。 唯一给阿苏纳留下的,是那间部长灵机一动下挪给他的狭小办公室。 下午阿苏纳回到政府大楼,路过大办公室时却发现里边鸦雀无声。平时吵吵嚷嚷的同事都不约而同闭上嘴,低头默默干着手里的活儿。 阿苏纳立刻察觉到肯定有事发生了,但他之前休息时间一直待在赫伯特那边,并不知道短短一个中午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他在部门受到上级打压,也没有什么同事敢和他交好,自然也无法从别的虫那里打听到消息。 第17章 没过多久,上级就把他喊了过去:“负责另一个项目的虫出了点事,他的项目之后就由你来接手,明天就出发去当地。” 阿苏纳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政府这边有负责虫在和企业对接项目时,联合企业那边的负责虫中饱私囊,贪污数额巨大,被企业逮了个现行报了警。 这件事本不会让大办公室的政府虫们个个自危,但坏就坏在这件事惊动了企业上边的高等级雄虫阁下。阁下震怒,要求政府严惩所有涉案虫,从严、从重、从快判决,让该死的贪污犯绝不能活到明天天亮。 于是,从中午涉案虫突然在政府大楼被抓捕,到被押到法院审判,不到一小时主犯那个政府虫就已经被宣判立即执行死刑,现在可能已经被拉出去爆头了。 政府机构的办事效率在暴怒的高等级雄虫阁下的要求下,就是可以达到这样令虫惊恐的速度。 难怪……大办公室里的虫下午都在争当隐形虫。主犯虫死了,但被贪腐的项目还没有结束,下一个被派去的虫很有可能要面对的就是暴怒中的雄虫阁下,谁也不想像那个虫一样惹怒阁下后被光速处理掉。 而现在,这份吃力不讨好且具有一定生命危险性的活儿被上级果断派给了自己的眼中刺,阿苏纳。 之前赫伯特突然到访惊动部长的那次,上级并不在部门而是去了外地出差,等回来后他就听说了这件事。他本来忐忑不安,以为赫伯特那样的高等级雄虫阁下看上了阿苏纳,但等了数天只等来了原来的那位负责虫,他的心就又彻底放下了,以为这事只是雄虫阁下的一次心血来潮,不过他也由此更加忌惮阿苏纳。 他和阿苏纳的关系不好有许多虫都知道,加上他打压阿苏纳多时,一旦让阿苏纳翻身,迎接他的可能就是阿苏纳现在的处境。而阿苏纳的能力又不差,说不准真就哪天能越过他被提拔上去,他不得不防。 现在有这样一个好机会有可能除掉阿苏纳,他简直要笑出声来。一旦阿苏纳稍有不慎,就会惹怒那位已经很是不满的雄虫阁下,到时候等待阿苏纳的结局说不定和这个项目的前任负责虫一样。 上级丢给阿苏纳一份文件:“这是项目的相关信息,你去了那边切记要认真办事。听说上边的那位阁下正在密切关注这个项目,很有可能会亲自到场。” 上级露出一个看似和善的笑容,拍了拍阿苏纳的肩膀:“能亲自见到高等级雄虫阁下的机会可不多,好好把握,说不定不多时你就能借助这位阁下的势力升上去,到时说不定我也要仰仗你。” 他早就托朋友打听过了,那位身份尊贵的雄虫阁下似乎有洁癖,最是厌恶主动凑上去的雌虫。想到朋友说的话,他在心底冷笑了几声,面上却表现得对阿苏纳越发亲切。 “是。”阿苏纳心知上级没憋好屁,但还是面色平静地接过文件。 要说在政府工作没有攀龙附凤想法的普通雌虫最怕遇到的,无疑是那些高等级的雄虫阁下们。他们有钱有势,从小就没有虫敢忤逆他们的心意,即使是部长亲自上马,也要小心伺候,更别提普通基层政府虫,稍有差池,可能就万劫不复。 阿苏纳清楚,像赫伯特那样,被他误伤也依旧愿意替他在雄保会那隐瞒、依旧愿意轻易就原谅他的雄虫阁下,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 这次,他要是再犯错,怕是凶多吉少。 棘手项目被交到他手里负责的消息,在他还没有离开上级办公室前,就已经被路过“不小心”听到谈话的同事传播开来。他一路走回去,收到的都是同情但躲避的眼神。 他们同情他的不幸遭遇,但又害怕被他拉着一同面对盛怒的雄虫阁下。 阿苏纳的心智早就磨练出来了,不会因为同事的变化而受到丝毫影响,但想到刚刚上级说的话,他的心情还是不由沉重下来。 回到办公室,阿苏纳深呼吸片刻后,才准备好翻看那份移交给他的项目文件。 整份文件格外厚,远超他接手过的任何项目。这意味着这个项目的复杂程度远超寻常,也难怪已经被爆头的前任负责虫能找到漏洞贪污掉大笔款项。 阿苏纳只觉得头疼,他是中途接手,并不熟悉项目之前的情况,而现在能给他详细讲解的虫要不可能已经烧成灰埋了,要不就是正在监狱蹲着。 对项目情况不明确是大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出错暴雷,引火烧身。 他默默叹了口气,伸手翻开文件,下一秒却目露惊愕。 里边文件的封面上赫然标着“索斯福亚集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索斯福亚集团总部顶层,宽敞明亮装修奢华的办公室内,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雌虫正笔挺跪在地上。明明阳光灿烂,室内也温度适宜,他却偏偏冷汗直冒,细看小腿肚上的肌肉还时不时在抽搐。 这里安静到可怕,似乎所有喧嚣都止步于办公室外。静到跪在地上的雌虫仿佛可以听清自己身体内血液在血管内流动的声音,静到他已经在恍惚中感觉自己快死了,不是物理上的消亡,而是心理上在经受巨大压力后精神被彻底碾碎。 助理就站在他侧面,微低着头等候不远处靠坐在皮椅上的雄虫阁下的吩咐。 赫伯特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手中的文件,这是关于集团内部项目贪腐案的调查报告,而地上跪着的雌虫,就是分管这个项目的副总。 在索斯福亚集团,只有一个不可替代、掌控一切的王,就是现在坐在皮椅上翻阅调查报告的那位雄虫阁下,集团的唯一掌控者,赫伯特。至于其他虫,即使身居副总一职,也依旧是雄虫阁下手中随时可以替换的棋子。 毕竟,副总下边还有无数虫时时刻刻想着的都是顶替掉他们的上司。优秀,只是进入索斯福亚集团为赫伯特阁下工作的门槛,虫族社会的高等级雄虫阁下们从不缺优秀的虫想要为他们工作。 “罗克斯。” 赫伯特开口,吓得跪在地上的罗克斯一激灵,他连忙膝行上前几步:“阁下,我在。” 赫伯特垂眸瞥向战战兢兢的副总,语调悠悠:“这次中饱私囊的项目经理是你的直系下属?” 罗克斯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紧张到缺血发凉了,他不敢迟疑,立刻回答:“是的,阁下。”想了想,他还是试图为自己辩解一句:“那个胆大妄为的雌虫是我下属的下属,这个级别的员工太多了,他之前都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几次,他——” 赫伯特轻哼一声,罗克斯立刻闭上嘴。 赫伯特手腕一扬,手中的文件夹就“啪”的一声丢到了罗克斯面前,罗克斯的心脏也跟着猛缩了一下。 冰冷的声音响起:“这个数额的贪腐,竟然大半年都没有虫发现。公司层层架构,让你们这些副总位居虫上,不是让你们被供起来养着的。” 罗克斯的手指不停颤抖,但面对雄虫阁下甩过来的调查报告,他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他索性上半身趴伏在地上,将头深深埋在地毯里,以示谢罪和臣服。 “你说,”赫伯特的语调拉长,声音却格外平静,“没用的虫应该怎么处理?” 罗克斯再难克制住内心的恐惧,浑身颤个不停。赫伯特平静的声音在他听来那就是雄虫阁下正压抑着滔天的怒火,打算将一干办事不利的虫打入无间地狱。 别的虫生气到想杀虫可能只是说说而已,但雄虫阁下生气到想杀虫是真能杀啊! 在他进雄虫阁下的办公室前他就收到了关于这件贪腐案的最新消息,两边的贪腐主犯已经被执行枪决爆头了!法律流程走得简直快到不可思议! 要知道普通的死刑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要几个月,但在雄虫阁下从严从重从快的要求下,那两个倒霉鬼不到两小时就走完了别的死刑犯数个月甚至几年的路。 他虽然不至于也被拉出去枪毙,但敢让雄虫阁下失望,也没比被执行死刑好到哪去,那简直堪称社会性死亡,谁还敢再聘用他或者和他合作?没有虫愿意,也没有虫敢。 但罗克斯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他壮着胆子抬起头,声音还带着颤音地提出建议:“阁下,我觉得有时候高价值的废物还是可以再利用一下的,不如采用将功赎罪的方式?现在社会上都提倡环保,咱们要不、要不也稍稍就那么稍稍跟风一下?” 边说,他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赫伯特的神情变化。 “废物利用?”赫伯特轻笑了一声,看向他的眼神却犹如在看死物。 罗克斯的心拔凉拔凉,像被戳了八百个洞,嗖嗖直灌风。 他自暴自弃地再次将头埋在地毯里,仿佛看不见就不会发生不好的事,没想到却听见—— “好。” “什、什么??!!”罗克斯的头瞬间弹射起来,满眼不敢置信。 在触及赫伯特不耐的视线后,他立马迫不及待地连声说:“谢谢阁下!谢谢阁下宽宏大量!我以后一定会更加认真更加用心地办事,绝不会发生这次的情况了,请您相信我,请您……” 第18章 赫伯特的指节敲了敲座椅扶手,罗克斯立刻止住口中还没冒完的那些感恩戴德的话语,眼巴巴地望着赫伯特。 赫伯特坐在高处睨视仍旧跪在地上,但精神状态看起来好多了的罗克斯,悠悠开口:“如你所愿,这次把戴罪立功的机会给你。” 罗克斯刚要露出欣喜,就听到赫伯特又说:“但是——” 赫伯特的指节敲了一下扶手,皮质扶手发出轻轻一声闷响,到了罗克斯耳中却犹如惊雷般让他瞬间打了个颤。 赫伯特一字一顿地说:“这次要是办砸,罗克斯,你在我这就再没有任何机会可言。” 罗克斯嘴唇颤抖着,怔怔点了点头。 赫伯特没再看罗克斯,对助理抬了抬手指。 助理立刻会意,上前几步弯腰对跪在地上的罗克斯说:“副总,请您跟我这边走,具体要做的事将由我来告知您。”边说,边伸手去扶罗克斯起来。 罗克斯还真是需要助理扶他一把。 他虽然是雌虫身体好,久跪也没什么事,但刚刚实在是太过紧张,以至于他浑身从头到脚都处于高度紧绷状态,腿早就麻了,动一下就针扎般地疼。 可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在助理的搀扶下狼狈起身,艰难地拖着麻了的腿,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雄虫阁下的办公室。 他单独跟着助理来到另一处地方,然后,他就接到了一个奇怪的任务。 大费周章,却只是针对一个普普通通的雌虫。 罗克斯面露迟疑。 不是他道德底线有多高,实在是这件事真的太古怪了。依照雄虫阁下的财势,捏死一个没有背景的政府虫轻而易举,他想不通要整治这个雌虫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多功夫。 他想问又不敢问。 助理看出了他的好奇,但却没有回答,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提醒他:“副总,您只需要做好该做的事,管好自己的嘴,阁下的想法不是您能去揣测的。否则,后果应该不用我来提醒您吧?” 罗克斯浑身一冷,再不敢多想赫伯特交代他做的这些事的用意。 …… 项目场地在临近滨海的区域,距离阿苏纳工作的城市乘坐公共交通需要两个多小时。幸好索斯福亚集团提供食宿,这才让阿苏纳不至于在报销下来之前先饿死。 在项目爆出贪腐后,另一位高级别政府虫阿特斯已经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这里收拾残局,以及承担起平息雄虫阁下怒火的责任。 在看到阿苏纳赶过来后,他明显松了口气。虽然这个项目立项之初是被各方争抢的香饽饽,但现在出了事不再是什么好活,正常虫都避之不及,没想到这次这么快就把干活的虫给他送过来了。 索斯福亚集团那边也派来了新的负责虫,职级从原先的项目经理,一下跃升到了副总,可见那位雄虫阁下怒气之盛和对此事之关注。这样一来,雄虫阁下亲临现场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阿特斯不由暗暗叫苦,看来这次他和新来的那个年轻雌虫同事,有很大可能要直面雄虫阁下的怒火了。 可没想到接下来一周,他们和那位副总在现场加班到要死要活,雄虫阁下却始终没有现身。 倒是这里的伙食不错,吃得他脸色越发红润。就这,那位副总还担心高强度的工作会把他们两个政府来的虫压垮,贴心给他们准备了全方位的体检,丝毫看不出来因为之前的贪污事件要向他们问罪的意思。 阿特斯放心了。 他好久没回家,打算抽空回家一趟看看。 站在车前,他拍了拍阿苏纳的肩膀:“年轻虫,我这次短暂离开几天,正是你锻炼自己的好机会。好好干,很快我就回来了。” 阿苏纳点点头。 十分钟后,阿特斯再次出现在阿苏纳面前。 他确实很快就回来了,但丧着一张脸,表情沉重,拍了拍阿苏纳的肩膀:“年轻虫,阁下要来了,准备准备吧。” 赫伯特要来现场的消息到得很突然,打了所有虫一个措手不及。几乎是雄虫阁下已经快到了,他们才接到上边的通知。 因为不清楚赫伯特具体什么时间抵达,一群虫一刻也不敢耽搁,收到消息后就立刻行动起来,相关虫齐齐站在路边等着迎接雄虫阁下。 集团的掌控者尊贵的雄虫阁下要亲临现场,所有虫都是又期待又紧张。他们既希望雄虫阁下能亲眼看到他们努力工作的成果,又害怕不小心会在雄虫阁下眼皮子底下搞出什么疏漏。 作为政府方派来的代表,阿特斯自然也得到了迎接陪同雄虫阁下的机会。但与索斯福亚集团那些虫不同的是,他有的完全是紧张和忐忑。 他都如此不安,以己度虫,他觉得阿苏纳这样的年轻虫更是不可能保持镇静,哪怕表面上看不出来,恐怕内心也早已惶恐不安。 他以前辈的身份安慰阿苏纳:“别担心,就算阁下再如何生气,也会给政府几分面子。” 这话是安慰阿苏纳,也未尝不是在安慰他自己。但他心里清楚,在虫族社会,像赫伯特这样位高权重的高等级雄虫阁下,真要做点什么,很少能有什么顾虑。 阿苏纳睫羽轻垂,遮住了眸中的神色。 与阿特斯所想不同的是,他眼中没有不安,没有恐慌,有的只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种情绪是陌生的,他自己也分辨不清楚他心中怀揣的究竟是喜悦?忐忑?还是莫名生出的酸涩?亦或是别的什么。 自从那天告辞后,他和赫伯特便再没有了联系,即使是雄虫阁下的助理也没有再联系他。 他出现在这里,雄虫阁下应该是不知道的,而等一会儿,他们就会再次见面。 他在心中反复想,他见到雄虫阁下后该说些什么?如果阁下问起他怎么在这,他又该如何回答?是仅仅和其他虫一样向阁下问好吗?还是要说一声“好久不见了,阁下。”? 这种毫无意义的纠结拉扯着他的内心,让他本来平静的心跳有些失常加速。 好在他们没等多久,雄虫阁下的出行车队就到了。 在保镖们的簇拥下,赫伯特走近了早就等候在外的项目相关虫们。 与所有等候的虫之前所设想的不同的是,高高在上的雄虫阁下并没有冷着脸,而是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微笑。笑容虽浅,却安抚了在场所有虫的心,让不少虫都受宠若惊。 罗克斯和阿特斯立刻满脸笑容地带着一群虫迎上前去,周围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赫伯特的目光慢慢划过在场所有虫的脸,也和站在这群虫中的阿苏纳对视上了片刻,他微微颔首,随即视线很快又移向了别的虫。 就好像,他们只是不熟悉的陌生虫。 第17章 两天前。 阿苏纳的体检报告刚出来,就立刻被送到了赫伯特的办公室。赫伯特大致翻看了一遍,就搞清楚了为什么阿苏纳看着如此苍白削瘦,远不如正常雌虫健康。 是精神力方面的病症。 在虫族,精神力方面的疾病也被称为半绝症。所有精神力方面的疾病没有具体的病名,只有笼统的概括。 由于雄虫被法律严格保护,高等级精神力的雄虫更是稀少且地位尊崇,精神力疾病的研究进展缓慢,截至目前,也依然没有有效的医疗干预手段。 几乎所有患者都是雌虫。一旦确诊,除非找到精神力足够强的伴侣,否则生命就开始进入倒计时。也就是说,即使雌虫好不容易找到雄主,如果对方精神力等级不够,也同样无法阻止生命力快速下滑。 赫伯特丝毫不担心这个问题,他的精神力等级已经处于虫族目前发现的最高精神力等级。如果他都不行,那就可以直接判定为绝症了。 然而令他困惑的是,阿苏纳的精神力情况如此之差,理应抓住一切求生的机会,拼命在精神力彻底崩溃前找到高等级雄虫做伴侣,为何在面对他时却……赫伯特眼睛微眯,内心不爽到了极点。 是觉得高攀了他?还是觉得他实在不合心意所以宁可去死也不愿意?亦或是,欲迎还拒? 可赫伯特一向自傲能轻易看透虫心,阿苏纳在他眼中并不是个城府深沉、别有用心的虫。他索性丢开不去想这其中的缘由,反正他的目的始终都是让阿苏纳心甘情愿、欲罢不能地成为他的雌虫。 阿苏纳的体检报告被他丢到一边,转而拿起另一份检验报告。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知道的东西。 一份基因匹配报告。 早在赫伯特确定了只有他能闻到的香气源头在阿苏纳身上后,就开始各方查找原因。虽然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不是沐浴露或香水一类的气味,但难保会是一些长效停留物质在发挥作用,比如内服一些违禁药物或是别的隐蔽物质。 他天性多疑,即使在初次见面时就被阿苏纳深深吸引,也依旧无法不去怀疑阿苏纳的出现和阿苏纳的特殊是否存在某种针对他的阴谋。 第19章 而在排除其他原因后,唯一的原因可能就藏在基因里。 虫族历史上有一段时间大肆推行基因胜论,在精神力能稳定确定前,基因优劣就是一切。哪怕在确定精神力等级后,也依旧会参考基因匹配度来确定伴侣,甚至曾搞出过基于基因的婚姻强制匹配制度。 即使现在基因胜论被证实存在漏洞,不能完全用来判定潜能和雌雄配对,基因也仍是极为重要的参考,许多事追根溯源都和基因有关,基因也因此被视为一个虫最重要的隐私之一。 赫伯特怀疑,阿苏纳的特殊也是源自他和阿苏纳的基因。所以借着体检的由头,他命令手下的虫又暗中给他和阿苏纳做了基因匹配检测。 现在这份报告就摆在他眼前,是与不是马上就会揭晓。 赫伯特翻开那份基因匹配报告,直接翻到了最后的结论部分,上边显示: 【经检测,确定两者基因匹配度为:93%】。 下边还有一行小字提示:处于高基因匹配度范围,可能存在超敏、共振等情况,属于正常现象。 “93%的基因匹配度啊……”赫伯特挑眉,手指在那条结论上轻弹了一下,嘴角不自觉翘起,“果然是天生就注定应该属于我。” 旁边的办公光脑屏幕上正在实时显示项目场地上的远程监控视频,无论视频里出现过多少虫,始终都只有一个主角。 这份报告被赫伯特放在了一旁,随即把助理叫了进来。 助理进来时目光扫视到放在边上的报告,心里立刻有了数,恭敬地站在赫伯特面前说:“阁下,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赫伯特视线移向仍在播放的实时监控画面,目光落在认真处理工作的阿苏纳身上,弯了弯嘴角:“把时间给我空出来几天,我要亲自去看看之前那些没有头脑的蠢虫都把我的项目霍霍成什么样了。” “是。”助理脖子以上一寒,没有头脑的蠢虫做了不该做的事,于是雄虫阁下就真的让他们在物理意义上没有头脑了。 他在心里再次警醒自己,在雄虫阁下身边一定要守好底线。 …… 迎接身为集团掌控者的雄虫阁下,自然少不了晚宴。即使雄虫阁下没打招呼直接到访,也不耽误手下的虫想要表现自己。别说是临时到访,就算是半夜到访,他们也能马上整出高规格宴席。 宴会上,但凡算得上有头有脸的虫,都激动地轮番到赫伯特面前敬酒,恭维赞美的话像用不完一样,哗啦哗啦往外冒,没一句重复。 混到能在赫伯特眼前露面的虫都懂得如何恰到好处的拍马屁,一番话说下来既不显得谄媚,又极其自然地抬高了赫伯特,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社交话术。 但高等级雄虫从不缺奉承的话,再如何自然高明会说话,也很难说出新意说出亮点让雄虫阁下能高看一眼。 赫伯特面对乌泱泱凑上来讨好的虫,保持了雄虫难得的耐心,但面色始终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让上前说话的虫既感到了荣幸,又难免心中忐忑。 阿苏纳作为唯二政府方的虫,虽然没有阿特斯职级高,却也有资格上前敬一杯酒。这是荣幸,也是礼仪。 周围的氛围虽然始终热烈,宴会上没有凑到雄虫阁下身边的虫也各有做的,或是相互敬酒,或是聊天谈事,但无一例外,都时刻暗中关注着赫伯特身边的一举一动。阿特斯带着阿苏纳上前向赫伯特敬酒,周围虫的目光就悄悄落在了他们身上。 阿特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和赫伯特客套了几句,观察到赫伯特脸上并没有对他们的不满和怒气后,心里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举起酒杯说:“阁下,我代表政府,万分感谢您能亲自来这里视察工作,我们之后会秉着更加严谨的态度,和贵集团共同完成这次的合作项目。” 说完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以示尊重。 赫伯特只是微微抬起酒杯,并没有喝,这让阿特斯刚刚放松的心又不由紧绷起来。 他朝旁边的阿苏纳递了个眼色,示意该阿苏纳上前敬酒了,而赫伯特的视线也移到了阿苏纳脸上,四目相接。 不知道为什么,阿苏纳在赫伯特平静的目光中反倒心跳加速了起来。 他垂在身旁的手指不自觉攥了攥,面上却带着官方笑容:“阁下,很荣幸在这里见到您,感谢——” “是么?” 阿苏纳的话还没说完,赫伯特就插了一句。 在赫伯特的视线下,连阿特斯也扭过头看向他,阿苏纳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甚至不清楚赫伯特为什么会这样说。 雄虫阁下的神色淡淡,让他分不清这句话只是随口而出,还是真的要让他回答些什么。 “是的,感谢阁下能不辞辛劳到此指点我们的工作。” 阿苏纳说完这句顿了顿,阿特斯还在等他往下说,就见他已经举起了酒杯,把阿特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但雄虫阁下面前他也不好胡乱插嘴为阿苏纳补救,只能又转头去看赫伯特的脸色。 本来恭维的话不应该这么短暂,这么快就结束在雄虫阁下面前难免显得有些敷衍,阿苏纳自己也清楚这样不妥。但那一刹那他脑中变得空白,准备好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实在说不下去了,只好闭上嘴,打算像阿特斯那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而,抬起酒杯的手腕却被赫伯特握住了。 阿苏纳的动作被迫停下,愣愣看向赫伯特,连一旁的阿特斯眼中也满是惊讶。 但赫伯特很快就松开手,指尖勾动,就将阿苏纳手中的酒杯拿到了自己的手里。 赫伯特端着那杯原本是阿苏纳的酒,看着他,神色依旧淡淡:“喝酒伤胃,这么瘦还是少喝点酒好。” 阿特斯很想提醒雄虫阁下,喝酒伤胃是用来劝解雄虫的,这点酒对雌虫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影响。但他转眼看到阿苏纳那副苍白削瘦的样子,又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确实看起来挺惨的。 只是,那杯被夺走的酒却没有被简单地还回去。 刚刚还酒不沾口的雄虫阁下,抬手轻执起酒杯,缓送至唇边,轻抿了一口。 赫伯特微微翘起刚喝过酒液的唇角笑了一下,又将杯子塞回了阿苏纳手中:“算是替你喝过了。” 周围的嘈杂声明显大了,即使听不清再说些什么,但也能猜到肯定和雄虫阁下刚刚的举动有关。其他虫不一定能听清赫伯特说了什么,但绝对能看见他将一个雌虫手中的酒杯拿过喝了一口又放回去的动作。 就连站在旁边的阿特斯也麻了,完全搞不清赫伯特这种替别的虫喝下敬自己的酒是个什么操作,甚至刚刚那句喝酒伤胃还是他自己说的。 赫伯特却像是没有看见别的虫的震惊,仿佛他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转而又神色平淡地开始和下一个过来敬酒的虫说话。 阿苏纳手中攥着那杯酒,面色如常地跟着阿特斯离开。 宴会依旧,身后仍有源源不断的虫顶替他们的位置上前敬酒,阿苏纳紧攥的手指却未再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晚宴后,即使没有虫敢强迫赫伯特喝酒,但时不时轻抿一口积累下来依旧让他有了微醺的感觉。 微醺,不像大醉,在兴奋后很快就能陷入沉睡。也不像清醒时,能始终保持平静和自持。 微量酒气在体内,如同套房窗外翻涌的海浪,不是什么狂风暴雨下的波涛澎拜,却时不时撩拨海岸。 赫伯特洗完澡穿着浴袍,端着一杯清水站在正面落地窗前。室内仅开了一盏落地台灯,暖色的光线只微微照亮了房间内的装饰。 落地窗上映照出赫伯特的影子,而他的视线穿过明净的玻璃窗,望向了不远处的沙滩和大海。 几天不见阿苏纳,他心中的欲念假意平息,蛰伏在体内,却在看见阿苏纳的刹那又死灰复燃,烧得更加猛烈,爆出更加滚烫的热度。 在晚宴上,他将阿苏纳手中的那杯酒抢过,故意喝了一半,又故意将喝过的杯子塞回给阿苏纳。 那只杯子被阿苏纳端在手中,攥得杯身都有些微热,染上了淡淡的香气。他接过后,立刻就感知到杯身上残留的体温。本来只是想让阿苏纳少喝点酒,最后却神使鬼差地举起杯子将阿苏纳的酒混合着那股只有他能闻到的香气喝掉一半。 他不知道阿苏纳之前是否有用过那只杯子,也不知道阿苏纳之后是否还会用那只杯子和别的虫碰杯,但他只要一浮想翩翩,心里头就也像被杯身上残留的体温烫过一样,燥热难耐。 这种不可告虫的想法让他有些鄙夷自己,却又不可控地在脑中想了更多。 直到现在晚宴散去,仍让他心绪浮动。 “靠!” 赫伯特低骂一声,压低的眉眼中充斥着躁动。 作为虫族高等级雄虫和索斯福亚集团的掌控者,很少有需要他忍耐的事情。 第20章 他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拿起光脑快速编辑信息发送了出去,随后换上了一套出门的衣服就径直离开了酒店,没有惊动其他虫,连走到哪带到哪的助理也没通知。 白日里热闹的沙滩在夜晚却几乎没有虫,只有海浪冲刷着细沙发出哗哗的声音。天亮时看起来发蓝的海水,到了夜里被高空的大灯照着,反倒像流动的绿色玉石。 海风呼呼,不算太大,带着海水的湿气。 这片海滩没有什么海腥味,缺少了一点在海边的真切感受,反倒像闯入了电影拍摄现场。 赫伯特随便在大灯照亮的细沙处坐了下来,没有了平日里出行的拥簇,高高在上的雄虫阁下仿佛也亲和到可以随便搭话。 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醉鬼的吵嚷,嘴里含糊不清不知道在喊些什么,声音倒是蛮大,旁边还有一个虫在低声说小心之类的话。 赫伯特转过头,正好和阿苏纳四目相对。 他们隔了五六米,赫伯特看不清阿苏纳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浑身的不自然,对比旁边扭得和蛆一样的罗克斯,显得更加明显。 “阁下。”阿苏纳站定在那里,向赫伯特问好。 他的声音让旁边沉浸在醉酒行为艺术中的罗克斯终于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赫伯特,立刻眼神都变得清澈了。 和阿苏纳不同,他没有站在原地问好,而是快步走上前去。 阿苏纳没法,也只能跟着上前,又近距离地对着赫伯特喊了一声阁下。 罗克斯弯腰鞠躬,眼珠子一转就开始说:“阁下,您也出来放风啊,阿瑞斯助理怎么没跟在您身边?现在海边也没什么虫,您这样独自在此真是让虫担心您的安全,还是应该有虫陪着您比较好。” 赫伯特抬眼斜看向他和阿苏纳,指了指旁边:“坐。” 还没等阿苏纳开口婉拒,罗克斯就又开口了:“不用了阁下,我就是喝多了酒出来吹吹风醒酒。想着阿苏纳先生是年轻虫,应该还没睡,才厚颜请他陪我出来。现在酒醒得差不多,困意就上头了。唉,年纪上来了就是不顶用。还得是让阿苏纳先生陪您在这,我就先告辞了。” 罗克斯和点炮炸似的劈里啪啦快速说完了一长串话,根本不给阿苏纳开口的机会,就压着阿苏纳的肩膀让他往地上坐。 阿苏纳一脸懵地看向罗克斯:“您……” 罗克斯满脸堆笑,态度却很坚决:“阿苏纳,阁下的安全就拜托给你们年轻虫了,我先回去睡觉了。” 说完,他就又朝赫伯特鞠了一躬:“阁下,那您看?” 赫伯特毫不在意地朝他摆摆手,他立马反应迅速地就转身快步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阿苏纳的视野内,直到走远了才停下脚步。 他掏出光脑,数分钟前的信息还躺在光脑里:【想办法把阿苏纳带到海边,不要提我。】 罗克斯盯着这条信息终于松了口气。 海浪声哗哗,水花涌向岸边,又退散开。赫伯特和阿苏纳并肩坐在细沙上,带着海水湿气的风吹动发梢。 “阿苏纳。” “是,阁下,我在。” 赫伯特轻声笑了一下:“放松点,你这样不像是陪我看海,倒像是在给我守灵。” “阁下!”阿苏纳翻身成跪姿,对着赫伯特认真地说:“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赫伯特侧目看向阿苏纳,从头打量到微陷在细沙里的膝盖,嘴角的微弱笑意消失,眼神也沉了下去。 他看得出,阿苏纳想要和他保持距离,因而对一句明显是玩笑的话反应这般过度。 是对靠近他的抗拒?还是对他的抗拒? 赫伯特的目光移到阿苏纳的脸上,那张平日里苍白的脸背对着光,只有侧脸的少部分被照亮。 阿苏纳的跪姿很标准,即使是跪着,腰也很笔挺,看不出谄媚或惊慌,只有安静和沉默。 他的眼睫下垂,避开和赫伯特视线的任何接触,却无法逃开赫伯特落在他脸上的视线。 他的话多少有点不识好歹。可连他请罪的动作,都极其坚定,没有一丝屈服的软弱。 他只是身体跪下了,但却不代表心也屈服了。 有意思。 赫伯特的手指捏起一把细沙,慢慢任由沙砾从指尖漏下,眼中的神色也跟着沙砾的流动变换。 一把沙漏完,赫伯特再次将目光放在了阿苏纳脸上,微笑着问他:“你累吗?” “嗯?”阿苏纳愣愣抬眼,眼眸在背光处反而像星河下被风吹乱的湖面,波光粼粼。 “我有点累了。”赫伯特说。 阿苏纳给出提议:“阁下,那您现在要回去吗?” “我不想回去。”赫伯特朝后仰,手垫在脑后直接躺在了细沙上,“回去之后我是需要严密保护的雄虫阁下,也是索斯福亚集团的掌控者,但现在,”赫伯特看了阿苏纳一眼,似乎在给出暗示,“我只是赫伯特。” 他用眼神示意阿苏纳躺到他旁边。 阿苏纳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看地上,睁着两只大眼睛,张口就来:“阁下,地上什么都没有,您可以安心躺在这。” 赫伯特气笑了,一把握住阿苏纳的手腕,手上一用力,将他拽了下来。 “躺着。” 赫伯特将头转了回去,仰躺在沙上,闭上了眼睛,手却仍攥着阿苏纳的手腕,似乎是怕他再起身。 阿苏纳只好调整身体,乖乖躺在赫伯特旁边。 他的脸侧向赫伯特,轻声请求:“阁下,我不会离开,您可以放开我了。” 赫伯特没有睁眼看他,只是默默松开了手,又将手放到自己腹部轻搭着。 一时又陷入了沉默,只有海浪冲刷的声音让氛围不至于陷入尴尬。 其实也只有阿苏纳会陷入尴尬,赫伯特躺在沙滩上,浑身显而易见地散发着松弛感。 在阿苏纳以为赫伯特快睡着了的时候,赫伯特突然开口:“我其实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赫伯特只说了这一句就停住了,阿苏纳就算情商再低,这个时候也知道要接一句,他问:“您有什么烦恼吗?阁下。” 赫伯特闭着眼,声音伴着海浪声,显得格外平和:“阿苏纳,你怕我吗?” 阿苏纳沉默片刻,回答:“阁下,我尊敬您。” 对于这个回答,赫伯特没评价什么,只是轻“嗯”了一声。 他继续说:“确实,许多虫都会尊敬我这样的高等级雄虫,但是掌舵一个商界庞然大物却不是仅靠着雄虫阁下的身份和名头就可以高枕无忧的。” 说到这,赫伯特笑了一声,转过去屈肘撑起头,目光垂落在阿苏纳的双眼上,眼中带笑:“你不会也以为雄虫掌控集团就像电视剧里那样,只要袒露出雄虫的身份,就没有虫敢弄虚作假中饱私囊吧?” 这当然不可能,不然前些日子也不会出贪腐案,阿苏纳和赫伯特更不可能现在一起躺在这里聊天。 阿苏纳撞到赫伯特格外明亮的眼睛,下意识垂下视线,轻声回答:“不会的,我知道您很优秀,上学时曾经拿下过许多顶级数学和商科比赛的冠军,这些新闻上都有报道过。” 赫伯特翘起嘴角:“嗯,没想到你还关注过这些。” 阿苏纳默默想,他很难不知道这些事。在虫族几乎所有新闻媒体都密切关注着高等级雄虫阁下们的动态,更何况是这样能让所有虫惊讶的新闻。 养尊处优的雄虫阁下优秀得如此熠熠生辉,即使在雄虫保护法的规定下相关报道只是几行文字,没有任何照片,他也能从字里行间窥到那个闪闪发光的虫,无关性别。 赫伯特躺了回去,声音疲惫地说:“要顺利继承一个大集团并不容易,背负着那么多员工的生计和前途,我不想到我接手的时候就搞砸了,所以只能拼命努力,这样才能有能力肩负起集团的责任。其实有时候,我也很累,但即使感觉自己快撑不下去了,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赫伯特没有说太多,嘴角却微不可察地翘起。 他想要阿苏纳彻底卸下心防主动靠近他,所以故意示弱,说出的这些话也半真半假。他耗费精力学那么多确实是为了接手集团,却不是为了什么员工的生计和前途,单纯是喜欢这种掌控别的虫命运的感觉。 如果只是做一个养尊处优不问世事只知玩乐的雄虫,他确实可以无忧无虑地当一辈子,但是那样肤浅低级的乐趣根本无法满足他。他需要的是更多虫的臣服,更多虫的生活被他掌控,他需要的是动动手指,就会影响一大堆虫的未来。这样才够刺激,这样才够有满足感。 就像他现在正在做的,处心积虑让身旁的雌虫自愿掉入他的网。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阿苏纳微微侧头,视线悄悄落在了赫伯特脸上。 他清楚地知道躺在自己身侧的是能轻易拨弄普通虫命运的掌权者,是不可侵犯高高在上的雄虫阁下,是他不能随意应对的、不可随心应对的虫。 第21章 但可能是海风太过温柔,亦或是夜色太过包容,在赫伯特流露出脆弱和疲倦时,他的警醒、他的理智都短暂地让出了一个缺口。 或许是许久没有虫袒露心防想要和他说些无关利益的话,他突然很想抛去压在身上的各种顾虑,任性一回随心畅谈。 赫伯特的安静像是在等待他开口,同样诉说自己的烦恼,亦或是等待来自他的安慰。 但他在心防失守之际仍旧牢记了自己的身份,不敢逾越,不敢跨过界限去给与这位短暂流露脆弱的雄虫阁下以及时的安慰。 阿苏纳沉默片刻后,说起自己:“阁下,有好多次我也感觉自己撑不下去了,可到了最后,我发现我还是活了下来。每每这时,我就会嘲讽而又感叹,自己的求生欲远比想象得高。” 他的撑不下去不是像赫伯特那种单纯地放弃某件事,他面对的艰难时刻从来都是事关生死。 是战场上被炸烂骨翅、炸断四肢,伤口腐烂,没有及时的救援,缺少基本的饮食,依旧艰难爬行的痛苦。 是前程最辉煌时却被确诊精神力疾病从高位坠落,被政敌步步紧逼打压,走投无路,依然想要活着的挣扎。 是被诬陷、被接连数月高压审查,不让闭眼睡觉,单独关在无光密室,依旧反复告诉自己不能认输的煎熬。 海浪一阵接一阵哗哗地冲刷岸边,阿苏纳情绪平和地讲述起他的经历:“其实这座海边小城是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我在这里度过了我的前五岁。” 赫伯特闭着眼静静听着,没有任何疑问,也没有打断他的话。 阿苏纳:“我的雌父是一位军雌,但他短暂的一辈子也只做到了上尉。他是单身受孕,本来预产期在一个月后,足够他回到安全区域待产,但实际上却提前在战场上意外生下了我。他当时只能狼狈抱着刚生出的虫蛋躲避战火,好在我和他都很命大,安全地活了下来。” 阿苏纳顿了顿,这些其实都是小时候他听说的事情,记忆太过久远,他再次回想起时更加模糊,分不清究竟是他雌父当时真这么说过,还是他自己长大后脑补出的合理解释。 不过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雌父很忙,作为军雌,他如果要赚取工资,就必须待在军队里,所以我出生不久就被送到了军队的保育院,后来又在幼儿园寄宿,直到五岁的时候雌父离世,没有虫给我缴纳不在正式教育体系的幼儿园费用,于是我就直接升到了小学,依旧全年寄宿在学校。就这样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后来考入免费的军校。一路花费,一半靠军队和社会的福利体系,一半靠雌父的抚恤金。” 阿苏纳又顿住,他突然不想往下说了。接下来发生的是他生命中难得的璀璨高光,也是他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但那样的高光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戛然而止。然后,他的前途从高处直落,一落再落,剩下的只是一地鸡毛,狼狈不堪。 这些悲情色彩过于浓厚的往事,他不想再提及。 阿苏纳抿了抿嘴唇:“抱歉,阁下。”他希望雄虫阁下不要介意他的中断。 但其实赫伯特并不在意阿苏纳是否继续说下去。阿苏纳说的这些经历对他来说,和缺少画面的电影情节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是那种老套过时的苦情剧,只不过讲述的虫是阿苏纳,他才有了几分耐心听下去。 他无法共情这种悲惨经历,他甚至边听边思考,等会儿他要说些什么才能更让阿苏纳的心自愿靠近他。 “为什么要和我说抱歉?”赫伯特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阿苏纳,轻声说:“你一定从小过得很辛苦吧。” 他的眼中闪烁着光点,似是在怜惜,似是在安抚。 但他的内心实际上一片平静,只是用出色的伪装能力让自己看起来是位极富共情力、拥有同理心的虫。 他没有悲悯的能力,他现在心里唯一的想法是,这样躺在沙滩上有些伤感的阿苏纳真是让他想把他拉到大床上去。 他的脑子里想的越是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话语,脸上的表情就越发温柔。 阿苏纳触及赫伯特眼中的神色,怔愣了一下,笑了出来:“阁下,其实我那个时候并不觉得辛苦。很抱歉,太难过的事情我现在还无法坦然在您面前说出来。” 赫伯特眼睛微眯,但很快又恢复温和:“没关系,我随时可以听你讲自己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说完,赫伯特勾了勾嘴角。 阿苏纳总感觉赫伯特这个看似温和的笑有哪里怪怪的,不过他很快就不去想了,毕竟雄虫阁下们总是很少笑,他可能是还没看习惯。 他转而认真解释起来:“我小的时候虽然过得艰辛,但是总归知道自己的每一分努力都会帮助未来的自己过得更好,也非常清楚自己该如何去做才能让未来变得更好,所以心里并不觉得太过难熬。” 赫伯特问:“那现在呢?你现在心里觉得日子很难熬吗?” 阿苏纳沉默片刻,才回答:“习惯了。” 他弯了弯嘴角,像在笑,又不像在笑,“从我雌父去世,我就意识到幼小的我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只能被动接受安排。我当时只以为那是因为我太过弱小,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地长大,努力地变强。可后来我能掌握的东西越来越多,却发现依旧有很多事无法掌控。” 阿苏纳呼出一口气,“而现在,我能掌握的东西更加少,也更加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我甚至不能确定,我现在的坚持和努力是否仍会有未来。” 赫伯特挑眉,微微撑起身转向阿苏纳,问:“那你打算如何做?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让你感到痛苦吗?” 阿苏纳反问了赫伯特一个问题:“阁下您有想要掌控但掌控不了的事情吗?” 赫伯特敛眸,勾唇:“当然。我非神灵,纵是神灵,我想,也应该会有无法掌控的事。” 阿苏纳轻轻点了点头,开始回答刚刚的问题:“以前我会感到痛苦,但其实是否能掌控一切并不是那么重要。” 赫伯特笑了一下:“是吗?” 阿苏纳:“可以预知的命运中,我在生活。失控的命运中,我同样在生活。” 阿苏纳看着赫伯特认真地说:“阁下,即使我心中因事情的失控难免有不安,但不变的是,我依然会努力活下去。我可能会痛苦,但也会坦然接受。而想要掌控一切的想法只会无端催生出痛苦。” 赫伯特的笑消失在嘴角。 海风吹过发梢,鬓角的碎发在风中摇动。 赫伯特问了一句:“你现在冷吗?” 阿苏纳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阁下,我不冷。” 赫伯特点点头,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阿苏纳,说:“把外套脱下来,我被海风吹得有点冷。” “啊?哦,好的。”阿苏纳快速起身,脱下外套披在赫伯特身上。 赫伯特面无表情地拢了拢外套,说:“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 助理在深夜收到了赫伯特的信息,特别设定的提示音一下子就让他从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从身旁拿起光脑。 在黑暗中,光脑发出幽光,照亮了助理的脸。他微张开嘴,瞪圆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 他犹如见鬼般打开了全屋的灯光,仔仔细细又盯着光脑上的信息逐字看了一遍。 依旧是:【让罗克斯停下计划,扫尾干净。】 助理简直难以置信。 苍天呐,他跟着赫伯特阁下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阁下还会心慈手软手下留情。 这个谋划是他亲口对罗克斯交待的,自然知道一旦按计划实施完成,很大概率会将阿苏纳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到时候,阿苏纳能求助的、能依靠的便只有赫伯特阁下。而这,只是赫伯特阁下计划掌控阿苏纳的第一步。 而现在,雄虫阁下居然要终止计划?! 助理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这也没做梦啊! 作为合格的助理,他头一次不太确定赫伯特的意思。为了不搞砸赫伯特交待的事情,他只好又发信息追问:【阁下,您是指阿苏纳先生那件事?】 赫伯特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放下光脑的赫伯特,穿着睡袍站在落地窗前,遥遥望向那片海和沙滩,抿了一口手中的酒。 他脑中一遍遍回想今晚的夜色、今晚的海浪、今晚的沙滩,唯独不敢在心中念出那个让他感到有些束手束脚的名字,阿苏纳。 他不知道自己在畏惧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退缩,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让罗克斯收手。 他又灌了一口酒,任由烈火般的酒液从喉间划过,但眼神却愈加清醒。 海风吹起海面的浪,今夜星辰的光迷惑了他的心。 阿苏纳的外套搭在沙发的扶手上,原本上边的气息早已在海风中消散。 赫伯特怅然呢喃:“今晚的海风还真是又冷又烈,容易吹坏脑子。阿苏纳,这就当是你借我衣服的报酬。” 第22章 如果熟知他的助理在这,可能会告诉他,这不是吹坏了脑子,而是吹高了道德底线。即使是冷酷无情的雄虫阁下,在彻底陷入爱河前也总是后知后觉,只有变得柔软的心不会骗虫。 第20章 赫伯特在项目现场只短暂停留了两天,期间也并未大发雷霆,甚至偶有鼓励的话语,这让不少虫大大松了口气。 阿苏纳作为政府派来的代表之一,这两天随阿特斯一直跟在赫伯特身后。 尽管那天晚上他们放下了彼此的身份在海边畅谈,第二天再见时赫伯特却仍旧是前一天冷漠疏离的样子,并没有给予阿苏纳特殊关注,只是让助理将洗干净的外套私下还给了阿苏纳。 只是到了离开前的那个下午,赫伯特在做完总结讲话,其他虫听得热血沸腾的时候,突然头转向了阿苏纳。 万众瞩目之下,所有虫的目光都顺着赫伯特的视线落在了阿苏纳身上,而阿苏纳在惊讶后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 如果说他现在身边最不受控的因素是什么,那便是这位让他摸不清心思的雄虫阁下了。赫伯特会做什么,他完全无法预料。 他注视着赫伯特嘴角勾起微微一道弧度,然后赫伯特对着他说:“既然这个项目目前进行得不错,阿苏纳,你明天就和我一起回去,我记得集团另一个项目政府这边也是你在负责?” 赫伯特轻笑了一声,“不能厚此薄彼。” 这句厚此薄彼不知道是在说阿苏纳还是他自己。阿苏纳被上级强压在这守着这个同事们避之不及的项目,而赫伯特身为高高在上的雄虫阁下和集团掌控者,却专门用一句话将阿苏纳又调了回去。 有了赫伯特的这句话,阿苏纳回去办公即使是他的上级也不能再说些什么。 第二天阿苏纳坐上车,就发现赫伯特已经端坐在车里闭目养神了。 按理说雄虫阁下兼整个项目的最大领导离开,其他虫都应该出来相送,但谁也没能在此之前得知离开的具体时间。就和赫伯特来的时候一样,像是某种独属于上位者的任性,其他虫谁也没有权力提前获知雄虫阁下的行程安排。 阿苏纳被助理从房间里叫出来的时候,时间还早,天色朦朦亮。幸好他昨晚提前收拾好了行李,才不至于花费太多时间整理让赫伯特多等。 “阁下,早安。”阿苏纳分不清赫伯特是否在睡觉,但出于礼仪,他也不能对雄虫阁下的存在视而不见,只能轻声问好,尽量不让自己的出现打扰到赫伯特。 赫伯特没有睁眼,只是轻“嗯”了一声。 车队很快就开动了,景物飞速后移。 助理就坐在司机旁边的副驾,从上车起就打开光脑,忙忙碌碌。 阿苏纳坐在赫伯特旁边,无事可干,目光只能放在车窗外。 本来他以为自己会和随行的其他虫共乘一车,但早上助理却以其他车满员为由,将他推上了雄虫阁下乘坐的这辆。而从他上车起,赫伯特就闭眼仰躺在车位上看起来是因为起太早精神不济正在补眠,所以他也就不需要在车上提起精神来应对雄虫阁下。 “你没事可以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到了会有虫叫你起来。”赫伯特的声音突然响起。 阿苏纳立刻转头去看,却见赫伯特仍旧闭着眼。如果不是刚刚那句话,他还以为赫伯特早就睡着了。 “没关系,阁下,我早起习惯了,现在不困。”阿苏纳轻声回答。 “嗯。”赫伯特没有睁眼,也没再说什么,一副随他自便的样子,让阿苏纳放松不少。 车一路开得很顺。 他们出发得太早,很多虫还没有起床,所以路上极其畅通,基本没有什么车经过。 阿苏纳望着车窗外,只有清晨未散的雾气和郁郁葱葱植物从眼前划过,宁静而又美好。 但渐渐,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阿苏纳下意识警觉地坐起身,从后视镜中观察后边的车。 “怎么了?”赫伯特感知到阿苏纳的异样,掀起眼皮看了过去。 阿苏纳皱眉,将自己的疑虑说出:“后面有几辆车虽然不是一直紧跟在后边,但是这一路总是能看到他们。除了时不时加速超车或是减慢速度故意落后的几辆车,还有辆车之前在路口已经驶离,但不久又能看到跟了上来。这样故意避开我们的注意反而显得过于刻意,不太正常。” 他边说,司机和助理边顺着他的猜测也去观察后边的几辆车。 赫伯特沉思几秒后说:“阿瑞斯,按阿苏纳说的情况来处理。” “是。”助理立刻冷静地在光脑上发消息,然后从座位下掏出了一把枪。 同样,赫伯特也从掏出了两把枪,递了一把给阿苏纳,又分了一堆子弹给他:“你应该会用的对吧?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大学去了军校。” 阿苏纳有些惊讶,但什么也没问,动作利落地接过了枪。 赫伯特对他说:“不要担心,车窗是防弹的,一时打不碎。我们先按兵不动,以防他们狗急跳墙,阿瑞斯已经联系了警方和索斯福亚集团的安保部门,等他们过来了再说。” 阿苏纳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就看见赫伯特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阿苏纳睁大了眼睛,懵了一下,这、这好像应该是雌虫对雄虫阁下的说的话,属于是经典电影台词,却被赫伯特抢先说了,一时竟分不清究竟谁才是应该被严格保护的雄虫阁下。 赫伯特又笑了一下,眼中的笑意明显,阿苏纳这才反应过来赫伯特刚刚居然是在和他开玩笑?明明处于危险时刻,却根本看不到这位雄虫阁下眼中的慌乱。 这下,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阿苏纳盯着后视镜,后边的那几辆可疑车仍旧变换地跟着,他对赫伯特说出自己的担忧:“阁下,也不知道这些虫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他们是在某个地段设了埋伏,而警方在此之前无法赶到,恐怕我们会被前后夹击。” 赫伯特情绪很平静地回答:“左右不过是跟踪、劫持、谋杀。” 这几个词听起来犯罪浓度就很高,和雄虫阁下扯上关联就更是重罪中的重罪,妥妥的死刑的预备役。更诡异的是,赫伯特说起这些颇为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阿苏纳皱眉:“怎么会有虫敢这样做?难道他们是混进来的星盗?” 赫伯特笑了起来:“未必是星盗。”他收了笑意,眼中全然是森冷和阴鸷,带着戾气锐利如刀,“无非是利益驱动,当能得到的利益远超风险,就总会出几个不要命的虫。” 感知到阿苏纳的目光转向他,赫伯特神色立刻又恢复了正常,甚至有心思嘴角带笑地和阿苏纳开玩笑:“我只是雄虫,又不是所有虫的雄主,总不见得让所有虫都能为了我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仍坚定不动摇。” 阿苏纳却认真地对赫伯特说:“阁下,您放心,虽然您可能还不能完全信任我,但我不会背叛您。” 赫伯特挑眉,快速用外族语言说了一句:“嗯,%¥@*%$#^%(是因为我是你以后的雄主吗)。” “咳咳咳,咳咳。”前排的助理突然被口水呛住,爆发出剧烈的咳嗽。 阿苏纳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将车上准备的水递给助理:“你没事吧?还好吗?” 助理喝了口水后压下咳嗽,从后视镜中触及到赫伯特眼中的冷光后,心肝颤颤,连忙道歉:“没事,我没事,不好意思,阿苏纳先生请您不要在意我,您专心和阁下说话就好。” 阿苏纳坐回原位,抱歉地问赫伯特:“阁下,您刚才说什么?” 赫伯特弯了弯嘴角,一本正经地解释:“是我在关于罗卡西地区的影视作品里听到的一句话,好像是我绝对信任你的意思。不过看的时间太久了,其实也记不太清楚了。” “总之,”赫伯特盯着阿苏纳的眼睛,目光幽深,“我会信任你,阿苏纳。” 赫伯特的眼睛深邃,深色的眼眸如同宇宙黑洞生出的漩涡,仿佛将周边所有的光都强行吸了进去,蛊惑而又危险。 出于礼貌,阿苏纳之前并没有仔细观察过赫伯特的样貌,但现在他们两个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到阿苏纳可以看清赫伯特眼睑下根根分明的睫毛和高挺起结的鼻梁,他也无可避免地视线撞进了赫伯特的眼中。 他仿佛真的从那双眼睛中,看出了对他的无限信赖。 很久没有虫愿意这样信任他了。 也,很久没有虫这样注视着他。 “阁下……” “嘭”! 阿苏纳正要开口,前方就是一声巨响,随后是劈里啪啦石子沙砾溅射的声音。 司机紧急刹车,阿苏纳立刻反应过来伸手护住了身侧的赫伯特。 随即数声枪响,车身一晃,一边的轮胎被打爆了。 阿苏纳快速解开自己和赫伯特的安全带,将赫伯特拽向一边让他趴倒在座位上。 第23章 浓密的烟尘散开遮挡住了视线,隐约中能看到前后有身影晃动。 前后车辆的保镖迅速持枪下车,将赫伯特所在的车子护了起来。 真实的枪战不是电影,没有开打前的喊话和拉扯。在猝不及防中,双方已经有虫中弹倒下,发出并不明显的闷声。 子弹时不时击中或者擦过车子,好在车的防弹质量确实没有偷工减料,子弹只在上边打出了浅褐色的烧灼痕迹。 助理一头冷汗,在联系过正赶来的虫后,向赫伯特报告:“阁下,支援的虫最快还要五分钟。” 而现在,保镖一个个倒下,对面正在快速缩小包围圈。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保镖们都是特别选拔出来的,战斗力远胜普通虫。然而这次对方有备而来,实力并不比保镖们差到哪去,甚至数量上更占优。 局势正快速倾向对他们不利的方向,坐在前排的司机和助理已经将枪上膛,紧张地盯着外边的局势。 他们两个是雄虫阁下身边最后的保护力量,轻易不会下场,但现在,局势愈加紧迫,他们浑身的肌肉也愈加紧绷,时刻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 连助理和司机都能看得出情况不乐观,更别提阿苏纳。他接受过完整的军事教育,自然也能轻易判断出现状。 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距离助理刚刚说的五分钟仅仅才过去两分钟,还不到一半。这样下去,单靠外面的保镖怕是撑不到救援的到来。 阿苏纳抿了抿嘴唇,将枪上膛,快速对赫伯特说:“阁下,请您在这趴好,不要随意起身。” 赫伯特眼疾手快地拉住阿苏纳:“等等,你别出去。你不是我的雇员,没有责任为我拼命。” 阿苏纳摇了摇头:“抱歉阁下,为了您的安全我必须出去。” 他顿了顿,又快速说:“我之前给阿瑞斯助理留过一个地址,如果我死了,请您派虫在月底前将那个房子里剩下的东西都处理掉,大门密码是八个8。” 说完,他就挣开赫伯特的手,打开车门跳了出去。 “你!”赫伯特气急,却再来不及阻止阿苏纳。对于他来说,外面那群虫加起来也没有一个阿苏纳重要。 赫伯特叹了口气,对助理和司机说:“你们两个也出去吧。” “是!”两个虫没有半分迟疑,干脆利落地打开车门跳了出去。 车上就剩赫伯特一个,整个车如同一个堡垒,而外面的保镖、司机、助理、包括阿苏纳,都在拼死守护这里。 枪声未曾有停下,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密集。 对面的虫也清楚,现在打的就是时间战,就看是他们先消灭完这群保镖,还是赫伯特的救援先赶到。 车窗上擦过的弹痕越来越多,赫伯特心中没有惧怕,反倒是怒火滔天。 这样的袭击他经历过许多,不独独这一次,如果上天要让他死,他早就死八百回了。 但现在阿苏纳也在外边,也有极大几率被命中要害。阿苏纳的出现是偶然,他不知道如果这次阿苏纳出事,下一个“阿苏纳”什么时候才又会出现。 “靠!”他用手猛锤了一下车座。 他发誓但凡他能活着回去,他要把这次袭击的幕后主使统统揪出来,挫骨扬灰! 统统都给他去死! 在赫伯特的怒气达到极点前,也在外面的防守被攻破前,天空终于出现了低空飞行器的声音。同时助理的光脑上也收到了提示信息,救援终于赶到了! 不是警方,而是索斯福亚集团的安保团队。 密集的火力扫射瞬间将对面压倒,空地实力悬殊,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几乎是刚一照面,对面的虫就倒下去了大半。 不到半分钟,战斗结束。 车门被拉开,赫伯特顺着照进来的光亮抬眼,正好与阿苏纳充满急切和关心的目光撞上。 清晨柔和的光线照亮了阿苏纳的脸,他的脸颊上有几道浅浅的血痕,看起来是被碎弹片或飞溅的石砾划破的。尽管已经安全了,但他的面色仍旧苍白,尤其是嘴唇,毫无血色。 他浑身带着硝烟和血腥气,一手拉开车门,一手撑在车子顶部边缘。 他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声音很轻地问赫伯特:“阁下,您还好吗?” 赫伯特给与了肯定的回答:“我没事,你呢?” 阿苏纳的手松开了车门,呼出一口气,明显放松了下来:“您没事就……” 话没说完,他就栽倒了下去。 赫伯特一惊,伸手去接,却只够到了衣角。 阿苏纳凭着最后的意识,没有朝着赫伯特倒向车内,而是向后踉跄了一下撞在半开的车门上,才彻底失去意识滑落在地。 “阿苏纳?!” 赫伯特立刻跳下车去查看阿苏纳的情况,站在不远处、因为知道赫伯特心思所以特意没有第一时间上前的助理也赶忙过来,帮赫伯特把阿苏纳的上半身从地上扶起。 赫伯特对助理说:“你查看一下他哪受伤了。” “是。”助理没废话,立刻小心翼翼翻动阿苏纳的身体,上上下下摸了一遍,回答:“阁下,阿苏纳先生只有手臂擦伤,流了不少血,但已经被他自己简单处理过了。” 按理说,这样的伤势不至于昏迷。赫伯特皱眉:“难道是严重贫血了?” 助理想了想,说:“我之前观察到阿苏纳先生对战实力强劲,似乎对敌方行动有极高的预判,基本弹无虚发,如果没有极高的精神力辅助很难做到这一点。他又有精神力方面的病症,会不会是这次动用精神力导致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是这样,那就糟糕了。 赫伯特心中一紧,指挥助理:“带他上飞行器,去医院。” 时间紧迫,助理抱起阿苏纳就往飞行器上跑,赫伯特也快步跟了上去。 原本在旁边等着上前向雄虫阁下汇报的集团安保队长傻了眼,雄虫阁下和阁下的助理都走了,那他这是跟还是不跟? 他环顾四周,一片狼藉的烂摊子还没收拾。没办法,他只能对脚步匆匆地赫伯特喊:“阁下,那我就留在这收尾了?” 回应他的是赫伯特头也不回的摆摆手。 “呼。”安保队长松了口气,开始指挥留在袭击现场的手下处理后续,该抓的抓,该带走审问的带走,该急救的急救,该抬走的抬走。 直到雄虫阁下早都走得没影了,警方的救援部队才赶到。 警方的负责虫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大声喊着:“阁下呢?阁下在哪?阁下怎么样了?” 安保队长无语:“阁下不在这,早就去医院了,你……”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坏心眼地说:“你还是担心一下雄保会什么时候去找你吧。” 他故意没说被送去医治的只是雌虫,果然被这个虫误以为是雄虫阁下受伤了,瞬间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见此一幕,安保队长心满意足地咧嘴笑了笑。 在警方负责虫忐忑不安的时候,飞行器顺利停靠在了医院顶楼。早就联系好的医护等在外边,飞行器的门一开,就立刻一拥而上把阿苏纳抬到转运床上推走了。 赫伯特带着助理快步跟上,却被拦在了急救检查室外。 这是医院的铁规距,即使是雄虫阁下也不能破例进去,除非是仗着身份硬闯,那就没办法了。赫伯特还不至于在医院无理取闹,只能坐在外边的长椅上寸步不离地等着。 他现在的心情糟糕透了。早知道会这样,他之前就应该仅仅抓住阿苏纳的手腕不让他离开。 助理也受伤了,不严重,但皮肉破开流血了。只不过他属于是那种典型的雌虫体质,抗造,恢复得快,这点伤根本不影响他行动。 他生怕自己养伤养病离开的时候会被其他虫顶替掉自己在赫伯特身边的位置,所以从来都是硬挺着,有事也会装出一副没事虫的样子,看得赫伯特心烦,朝他摆了摆手:“你也先去把伤口处理了。” 助理只好暂时离开。 清晨的医院并不安静。有的患者半夜被急送过来,现在才抢救活。有的患者好不容易挤了一天假出来大早上就直奔医院,生怕一天的时间看病不够。还有的则是在哭丧,无法接受熟悉的虫离去,哭得像要断气了一样。 明明是熙熙攘攘,吵吵闹闹,但赫伯特抱着手臂坐在外边的走廊上却感觉心里冷得很。 在阿苏纳晕倒的刹那,他的心仿若琴弦被绷断,“铮”一声,巨大的恐慌随之涌上,感觉心脏都被吓得有一瞬间骤停了。 阿苏纳已经对他这么重要了吗? 赫伯特有些茫然。 他清楚地知道,他最初对阿苏纳的兴趣无非是被那丁点的特殊撩拨,说是一见钟情过于自欺欺虫,更真实点的说法应该是见色起意。所以他能坦然接受自己“色迷心窍”,做出违反自己常态的决定,他放弃了那些阴暗的、可以彻底掌控阿苏纳的计划。 第24章 他以为自己只是对阿苏纳多了些耐心,但是当阿苏纳可能真的会有生命危险,他真的有可能会见不到这个虫,也再得不到这个虫时,他内心的慌恐又做不得假。 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他原来还会这样紧张在意一个虫?一个认识还没有多久的虫? 他心脏的怦怦作响,难道是那93%的基因匹配度在作祟吗?可是他的真情实感呢?这些难道也都不是真实的吗? 这一切来得太过莫名其妙,他努力追溯源头,追溯缘由,却苦苦找不到答案。 不知所起,不知所终,不知缘由。 助理处理完伤口,默默站回了他的身边。 他是高高在上的雄虫阁下,是执掌无数员工前途命运的集团掌舵者,但他依旧有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是阿苏纳的心,也是他自己的心。 急救检查室的门打开了,赫伯特中断了思绪,立刻起身上前。医生从里面出来,但却不见阿苏纳被推出来。 赫伯特皱着眉往里边瞅:“阿苏纳呢?他出什么问题了?” 医生连忙解释:“阁下,阿苏纳先生没事,只是还在昏迷,几分钟前已经被推到病房了。” 赫伯特的目光挑向医生,满眼怀疑。 医生自觉解释:“是这样的,患者进出是两条流线,这种管理方式更加高效便捷,且动态清晰。” 赫伯特对医院的管理细节没兴趣,转身就要走,却又被医生叫住。 在赫伯特不耐烦的目光下,医生还是忐忑地壮着胆子开口:“请问,您应该就是阿苏纳先生的雄主吧?” 赫伯特愣住,下意识反问:“什么?什么雄主?” 医生也懵了,磕磕巴巴地解释:“虽然这位阿苏纳先生没有戴戒指,但从医院这边能看到的身份信息上显示,他确实是已婚。您、难道不是他的雄主吗?” 一般来说,雌虫婚后会收到雄主送的戒指并始终戴在手上,即使是再不受宠的雌虫也总能有一枚雄主送的戒指,哪怕那枚戒指极其简陋廉价。 医生其实也很奇怪,怎么这位阿苏纳先生已婚却没有戴戒指,尤其他还是被雄虫阁下亲自送来医院的。要知道,正常情况雄虫都不可能亲自做这些,往往都是派雌君或是其他雌侍来处理。而能被雄虫阁下亲自陪着的,都是极其受宠的雌虫。 医生话中的信息已经很明确了,赫伯特的脸色极差,突兀地发出短促的一声笑。 他的眼神幽深不见底,一字一顿地对医生说:“你猜的没错,我是阿苏纳的雄主。” 第22章 医生松了口气:“是这样的阁下, 我正想和您说说阿苏纳先生的病情,他的精神力状况已经很糟糕了,需要您加大和他同房的频率……” 医生交待了一堆注意事项, 赫伯特就面无表情地听着, 反倒是他越说, 脸上的表情越奇怪。 他终于察觉出究竟有哪里不对劲了。按理说受宠到能够由雄主亲自陪同送到医院的雌虫,根本不会缺来自雄主的精神力抚慰。但这位阿苏纳先生的精神海状况之糟糕, 看起来就像从未接受过雄虫精神力一样。 医生觑了觑赫伯特的脸色,又回想起刚刚赫伯特的反应, 心中不禁暗自猜测, 这该不会是对偷情但还没来得及的奸雄淫雌吧?又或者是那种迫于精神力等级不匹配而被迫分开的情侣,雌虫被迫结婚却在婚后被雄主冷落, 而雄虫旧情虫这时找上门来……医生晃了晃头, 把这些不靠谱的剧情甩出脑袋。 “医生, 怎么了?”赫伯特目光幽幽地注视着他, 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连忙摆手说:“没什么, 阁下,要注意的事情就这些了。您要是没有什么别的要问,我就先走了。” “嗯。”赫伯特颔首。 医生轻呼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小跑离开了, 看着像是正有虫十万火急等着他救命一样。 医生离开后, 赫伯特的脸才彻底冷了下来。助理站在他身后, 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助理的视线刚好能看见赫伯特的侧脸,那张英俊有型的脸现在就像刚从冰库拿出来的一样, 冒着无形的冷气。他甚至能清晰看见赫伯特腮骨上的肌肉在上下伏动, 不难猜测是在如何咬牙切齿。 如果让他来猜测雄虫阁下现在的心理,那绝对是恼羞成怒。 他是一路见证了赫伯特阁下为阿苏纳花了多少心思, 以前从未有雌虫获得过这份殊荣,结果呢?突然发现心上虫藏了个雄主。 他发誓,雄虫阁下在此之前肯定是绝不知道阿苏纳先生已经有了雄主。他就说先去调查一下阿苏纳先生的背景非不听,非要玩什么刺激。现在好了,真刺激了。 所以说,不做背调害死虫。 助理想到赫伯特到哪都要自带专属杯子的习惯,不由暗自设想了一番,如果阁下最初就知道了阿苏纳先生的已婚状态,说不定就不会继续关注这个雌虫了。不是他的老板道德水平有多高,而是不洁之物向来被阁下嫌弃。他从不相信老板的道德水平,但他相信老板的洁癖。 而现在,雄虫阁下隔了这么久才意外得知阿苏纳先生已经有了雄主,很难说心中究竟憋了多大的气。他忍不住抖了抖,将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心情差到极点的雄虫阁下注意到自己。 但这旁边就他一个,再蜷缩身体,也那么老大一个虫杵在那,很难把他忽略掉。 “阿瑞斯。”沉默许久的赫伯特开口。 助理立刻凑上去:“阁下,您有什么吩咐?” 赫伯特顿了片刻:“找虫调查一下阿苏纳的全部经历,要快。” “是。”助理掏出光脑,准备立刻安排。 “还有,”赫伯特又说,“现在就带我去阿苏纳先前说的那个住址。” “是。”助理答应完才反应过来赫伯特说的是什么,不由额头冒汗,啊这……阁下这是要打上门去了?! 可阿苏纳先生有雄主啊!这去到家里见了面不尴尬吗? 而且,知道了阿苏纳先生已婚也还打算进一步深入了解的意思是……还喜欢?还是要报复?凭雄虫阁下的道德水准他很难判断这会是还喜欢,但凭雄虫阁下的洁癖容忍度,他也很难排除这个可能。 助理艰难地眨了眨眼,很想劝赫伯特要不先别去了,然他并不敢反驳赫伯特的要求,只能乖乖安排。 不过助理上次也只是交代别的虫送菜到阿苏纳给的地址,并没有亲自去过。等到了地方,他完全惊呆了。 不是说地方有多豪华,亦或是到了某个熟悉的虫家附近,而是!这完全就是一栋惊世骇俗的大!破!楼! 斑驳的楼体像从沙地里刚起出来都能掉酥的干尸。之前阿苏纳给了他们家门密码,但这栋楼破到让助理怀疑,住在里边还有没有安装电子密码锁的必要。 赫伯特过来时乘坐的豪车开不进来,就停在外边大路上。仅仅十几米远,但和这楼就像是隔了数个世纪在不同环境下的产物,一瞬间像穿越了时空。 助理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出身,但也未曾涉足过这种堪称活化石的破楼,甚至他从小都没见过。 这里简直是城市里最需要藏起来的犄角旮旯,是战争打起来都懒得浪费炮弹轰炸的地方,完全不可能是雄虫会住的地方,自然也不可能是阿苏纳那位雄主所在的住处,不过起码是不用担心上去后会和阿苏纳的雄主撞个照面。 助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由心中一哽。 这破地方别说是让雄虫阁下住了,就是让阁下踏足都够呛,他都担心楼会突然塌了把雄虫阁下埋在里边。 “走吧。”赫伯特率先走了进去。 “哎,阁下,您小心点走!”助理连忙跟了上去。 助理本来以为大楼外表就已经是破到了极点,没有更多的发挥空间了。没想到,大楼里边比外边看起来更破。 都这个时代了,里边还是步梯,关键楼道里墙皮和快死的老年虫的头皮屑一样,簌簌掉渣,还带着陈年的黄黑色。 阿苏纳的房子在十三楼,排除掉楼顶搭的简易房,基本就是最顶层了。 助理边往上走,边还不忘观察赫伯特的脸色,就看见一向养尊处优的雄虫阁下脸色是越来越黑,等到了地方,阴沉得都快能召唤出乌云了。 这里每个楼层两侧都有数户居住,阿苏纳的地址只是其中一户,中间是黑漆漆终日不见光的走廊。公用的灯还坏了,必须手里举着光脑照明才不会踩到两边靠墙堆积的杂物。 等他们站在阿苏纳写下的门牌号前,更是惊呆了。门上不是什么电子密码锁,而就是一把需要对准密码的朴素大锁!看起来也很有一把年纪了。 赫伯特也沉默了,他还是第一次见有虫能穷成这样,阿苏纳口中的艰难生活终于在他脑中有了具象化的展现。 助理连忙上前校对密码打开锁。 “咯——吱——”刺耳而又跌宕起伏的长响后,门被推开了,终于有光线照亮了门口。 第25章 这是一间一居室,很小,没有什么厨房客厅卧室的区分,只有卫生间被单独隔开了个小间,站在门口一眼就可以望到房间内的全部东西。 房间内窗户紧闭,大概是有段时间没有虫住了,自然光下甚至可以看到悬浮在空气中的灰尘。 赫伯特走到床前,床上的被褥已经被搬走了,只剩下一个床架,就是最简约的那种钢架木板床,劣质而又粗糙。 旁边是椅背坏了的椅子充当的床头柜,上边还剩了个大药瓶放在那。赫伯特拿起药瓶看了一眼,是片状安睡剂,1000片装的大容量。 赫伯特摇了摇药瓶,里边已经空了。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上次助理在阿苏纳的水中放安睡剂,结果阿苏纳却很快就醒了,远不到药品说明上的药效时长。 这一大瓶的安睡剂,应该都是被阿苏纳吃完了,甚至阿苏纳可能已经因为长期服用而产生了很强的耐药性,所以上次才会那么快就清醒。 赫伯特将空药瓶放了回去,心也沉了下去。 他转身走向同样破旧的书桌,上边还零散地放了几本书没有带走。 “《星际联合作战指挥》、《指挥参谋机构组织与行动》、《大规模作战行动》……”赫伯特轻声念了出来,从书名上就可以看出,都是些军事指挥相关的书籍。 现在很多年轻虫更喜欢在光脑上看书,偏爱纸质书籍更像是那些老派学院的作风。 几本纸质书保存得很好,像新的一样,但赫伯特翻开却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做满了笔记。他一目十行扫过,上边不仅记了阿苏纳自己看完书的心得体会和拓展联想的内容,还有一部分感触和关于未来战争的设想。 他不由脑补出阿苏纳大学时期认真上课记笔记的样子,他觉得阿苏纳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学生。 赫伯特放下书,又拉开了书桌旁边的抽屉。 抽屉里边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在边角处散落了一些颜色鲜艳的碎渣。赫伯特用手指捻了捻那些碎渣,有些黏手,凑在鼻尖能闻到水果糖的香甜气味。 赫伯特轻笑了一声,猜到了抽屉之前应该是用来装糖果零食的,但现在已经是搬空了,或者是吃空了。他随手又把抽屉合上了,移开了视线。 房间内家具不多,除了这几样,也就还有一个衣柜。 赫伯特打开衣柜,陈年的木头味立刻弥漫开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衣柜不大,里边的衣服被搬空了大部分,仅剩下零星两件外套挂在横杆上。赫伯特的手指划过那两件衣服,是最基础呆板的款式,料子也很糟糕,也不知道阿苏纳是从哪搞的这些破烂。 赫伯特从横杆上取下这两件衣服丢给助理,吩咐他:“把这两件带回去,给阿苏纳送到医院,再买几件质量过关的衣服给他。” “是。”助理接过衣服顺手搭在胳膊上。这种粗劣材质的衣服,也不需要他考虑会不会一不小心就弄出褶皱,那样得麻烦照顾的衣服在这个价位根本没有市场。 赫伯特的视线扫过空衣柜,没有了衣服的遮挡,藏在后边的一个破旧铁盒就露了出来。 这好像是一个饼干盒,上面原本的涂漆已经泛白,不少地方都刮花了,似乎用的时间很长了。 赫伯特并没有略过这个看起来破烂的铁盒,他弯腰伸手朝里边探了一下就够到了这个盒子。 拿到手,才发现这个盒子沉甸甸的,晃一晃还发出金属碰撞的响声,听起来里边装了不少零散的东西。 赫伯特一手抱住盒子,一手去开盖子。 没打开,应该是铁盒生锈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使出更大的力气去掰,手指都被硌出白印了。 “砰”!“哗啦”——老旧的铁盒终于被蛮力打开,里边的东西却也在惯性作用下掉出了几个。 赫伯特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掉落的东西看过去,就见覆盖了一层尘土且到处是裂缝的地板上,七七八八摔了数个亮闪闪的军事荣誉勋章。 赫伯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盒。尽管刚刚掉出了数个勋章,里边仍有大半盒的勋章随意挤在一起。 这是……阿苏纳在军中获得的荣誉勋章? 眼里有活的助理连忙弯腰要去捡,却被赫伯特制止:“等等。” 赫伯特挥挥手,示意助理退后。 他单手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手一抖,就打算把衣服铺在了满是尘土的地板上。 助理完全不知道赫伯特要做什么,但立刻眼疾手快地边脱自己的外套边说:“阁下,我来,用我的衣服吧。” 赫伯特微微抬手,止住了助理的动作,仍坚持将自己的衣服垫到了地上。 做工奢华的西装外套即使是内衬也带着繁复的暗纹,在光下泛着流光般的光泽,贴着地板的外罩面却沾上了细密的白灰。这一件耗时数月手工定制的奢华外套就这样被弄脏,它的使用者却毫不心疼。 赫伯特将怀中抱着的铁盒放在了外套上,又蹲下来将刚刚散了一地的勋章捡起放到一边。 这些勋章和铁盒一样,带着金属冰冷的温度。和已经严重磨损的铁盒不同,它们仍旧崭新,仍旧光辉,但却被慢待,困守在破旧的铁盒中。 赫伯特盘腿坐在了地板上,看得助理心头哽了又哽。这、这还是那个洁癖严重的雄虫阁下吗?他的洁癖呢?他的挑剔呢?助理头一次知道色迷心窍的威力,即使是冷酷无情的雄虫阁下也不能逃脱。 助理咽了咽口水,他觉得,阿苏纳先生这事怕是不会轻易过去,阁下他,明显是动真格的了。 赫伯特不在意旁边陪同的助理心里有多震惊,他只是默默捡起刚刚掉地上的一枚勋章,用自己的袖口慢慢擦拭上面沾到的灰尘。 助理的脸已经麻木了,他一时竟不知道赫伯特的洁癖到底是好了没有,那他以后还用随身携带着那套专属的杯子吗?虽然不算重,但其实也怪不方便的。 室内的光照比他们进来时更亮了,这间小破房子唯一优点可能就是光照充足。 充足的光照下,铁盒中的金属勋章反射出耀眼但刺目的光线。 赫伯特的手指温柔抚摸过勋章的金属表面,尽管这些勋章没有被好好保管精心养护,依旧不失光彩。他能想象得到,当初这些勋章被授予给阿苏纳时,有着多么耀眼的光辉。 他将最后一枚擦干净灰尘的勋章放入铁盒中,目光也随之落了下去。 一堆数不清的光辉勋章勉勉强强挤在表面油漆都已经破损的饼干铁盒里,带着股可怜巴巴的意味,就像阿苏纳那双总像泛着雾气的大眼睛。 满满一盒的勋章,是军雌需要无数次浴血奋战才能换回的荣耀。赫伯特前所未有地意识到,以前的阿苏纳是个战功赫赫的军雌。 上次海边阿苏纳没有说完的故事,大致形成了模糊的下文。青涩的雌虫进入军校后,刻苦学习训练,后又奔赴战场,无畏生命威胁,奋勇拼杀。 他为虫族付出了最美好的青春,用血肉换取了无数荣誉,然而此时所有的荣誉都随着这些表面依旧光亮的荣誉勋章一起被简陋粗糙地敛藏起来,封印在随意找来的破旧铁盒里,藏匿在衣柜最深处的角落。 不见天日,亦不见旧日光辉。 现在的阿苏纳,过往的荣耀皆被尽数掩埋,只被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政府基层职员,他的才能未曾失去,却被庸碌的上级随意打压。 黄钟毁弃,瓦釜雷鸣。 再无恣意的少年虫,只剩苟延残喘艰难挣扎求生的沉默者。曾经在军中叱诧风云的天骄,如今单薄削瘦,摇摇欲坠。 赫伯特抬眼望向光亮中沉浮的尘埃,晦暗不清的心绪也开始明明灭灭。 在他的过往中,从来只有他想要得到的就要得到、就会得到。他习惯了独断,习惯了拥有,习惯玩弄虫心,习惯摆弄其他虫的命运前途。他继承了源自雌父基因里的极强掌控欲,从小到大未曾有过挫败。 然而此刻他却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清楚自己想要得到阿苏纳,即使阿苏纳有了雄主,他也有足够的手段威逼利诱来满足自己的欲望。他从来不是明面上的温润君子,也不介意不择手段达成目的。 但他却犹豫了,心软了。 他第一次不想那么强硬地去掌控一个虫,可是他也舍不得阿苏纳。 赫伯特垂下眼眸,将装满勋章的铁盒再次盖上,放回到了衣柜里原来的位置,缓缓关上了柜门。 房间内再没有别的值得一看的东西了,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助理捡起地上脏了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问赫伯特:“阁下,那这衣服?” 赫伯特瞥了一眼,随意地说:“扔了。” “是。”助理垂头左右看了看手中的衣服,只觉可惜,但也知道雄虫阁下根本不会在意一件衣服的价值。 但赫伯特往门口走了一步后又突然顿住,两根手指拎起那件外套返身丢到了阿苏纳那张空了的床上。 第26章 助理正感觉莫名其妙,就听见赫伯特说:“要是阿苏纳来还衣服,就让他亲自拿过来给我。” 助理:“……好的。”玩得真骚啊。 他不得不说,赫伯特阁下的日常生活虽然铺张浪费,但还是蛮懂得废弃资源再利用的。 离开了这栋破楼,赫伯特没有返回公司处理工作,而是又去了医院。 阿苏纳仍在昏迷中没有醒来,和往常他自己住院不同,这次有了雄虫阁下出面和支付费用,他被安排到了特殊病房。 说是特殊病房,但并不是指住进去的病患得了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病。而是在医院这种病房一般都是默认安排给雄虫的,其舒适度和奢华度远超普通病房,就算是普通病房中的高级病房,和它也差得远。 这样的病房自然数量不多,不是单凭金钱就能住进去。必须要高等级的雄虫阁下亲自签字,才能安排这种病房。 雌虫不是不能住,而是能让雄虫上心到这份上的雌虫很少。 但现在阿苏纳就被安排住进了这里,也是惊呆了住院部负责的医护,没出一小时,各种小道消息就传遍了医院职工群。 然而躺在床上的阿苏纳和再次折返来看他的赫伯特并不知道,这已经成了医院的内部新闻,只有助理敏感地察觉到路过的医护看他时,都是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几乎只供给雄虫阁下的病房其实看起来并不像常规的医院病房,而更像是某个疗养酒店。不仅装饰奢华,家具齐全,连位置也和普通病房区域隔开了。 这里很安静,连房间和外边走廊上都铺设了厚实的地毯,走上去基本没有声音,确保了住在这的虫能够得到良好的休息。 赫伯特在阿苏纳的病床前站定,身后就立马多了把助理搬来的软椅。 他坐下,目光自然落在了阿苏纳的脸上。 这是张符合他审美的脸,即使此时闭上了眼睛,也依旧吸引着他的目光。 阿苏纳精神力不稳,连带那股精神力散发的特殊香气也起起伏伏,时浓时淡,像是在表述自己的不安。 躺在病床上的阿苏纳,脸色看上去比平时更加苍白、憔悴、削瘦,轻飘飘地压在被子下,似乎没有多少重量,但只有赫伯特知道,在清晨袭击来临之时,他被阿苏纳多么坚定地保护着。 阿苏纳和其他那些可以任他摆弄的虫不一样,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折辱这个内里坚强生命力旺盛的雌虫,他也不想让阿苏纳本就苦涩的虫生更加压抑。 他是一向高高在上的雄虫掌控者,但现在,他想选择低下头来看到阿苏纳的感受。 至于阿苏纳的那个不合格的雄主,他从未放在眼中。 他在雄虫中从未输过。 “阁下,”助理小声凑了过来,耳语:“阿苏纳先生的调查报告出来了。” 赫伯特眼睛盯着阿苏纳,面无表情地说:“发过来。” “是。”助理退到一旁,不过片刻赫伯特的光脑中就收到了一份文件。 赫伯特看着仍旧昏睡对外界一无所知的阿苏纳,无声轻笑了一下,目光如墨般浓重化不开。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光脑上的文件,并不急着去看阿苏纳的雄主是谁,而是从最早时间线上的资料一点点看起。 阿苏纳雌父的资料很简单,短短数十年的生涯缩成了短短数行的描述。他普通地出生,普通地死去,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从凝聚到蒸发,基本没有什么虫去在意。 他在积累了一定的军功和钱财后,选择了单身生育,怀上了一颗雌虫蛋。在虫族,没有什么虫在意一颗雌虫蛋,他怀孕的事除了他自己心中欣喜,也再没有虫为他庆贺。 而他很不幸又很幸运的是,在战场上顺利产下了那颗雌虫蛋。几个月后,虫蛋顺利在医院破壳。 查资料的虫从老旧的档案中调出了一张照片,那是阿苏纳刚破壳时的存档照片。 小小一只的阿苏纳呆萌地坐在破了的蛋壳里,一点点大的脸上,两只圆滚滚的眼睛占了大半,手里还抓着一块碎蛋壳片往嘴里咬。刚出生的小虫崽后背的骨翅沾着蛋壳里的液体,湿漉漉的,还塞不到翅鞘里,只能可怜巴巴地垂在两侧。 赫伯特不自觉翘起了嘴角,勉强从这个小不点脸上看到了一点阿苏纳现在的影子。 再之后就如阿苏纳所说,他出生不久后就被送到了军队的保育院。他的雌父不是什么高级军官,也没有塞额外的钱给保育员,自然得不到保育员的特殊关照,能找到的照片就只有保育院节庆日的集体合照,还有抓怕别的小虫崽时偶尔不小心的入镜照片。 那时候尚小的阿苏纳虽然没有得到最好的照料,却懵懵懂懂,每张照片上都在开心地笑着。 但即使是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下去,资料上仅仅冷冰冰写着几行字,背后却是阿苏纳失去雌父被提前送入小学寄宿的艰难岁月。 照片少了起来,大段大段的文字透露着阿苏纳的艰难,也叙述着阿苏纳的努力和优秀。每年的奖学金颁奖留念集体照上都有他的身影,一张张照片顺着时间线排列,里边的身影渐渐从小变大,从幼稚变成熟。 挺直的脊背从未弯折,眼睛中的光亮也从未磨灭。 他的成绩足够上最好的大学,读最热的专业,毕业后挣最高的起薪或是凭借自身的能力开创自己的事业。但是他却申请的全是军校,不知道是否也是想追寻雌父曾经的脚步,亦或是他从小的梦想也在军队中。 照片记录在此中断,军校和军队中的档案属于保密资料。赫伯特无从窥视那几年阿苏纳的生活,却也从之前那几本记满笔记的军事书籍中隐约看到了那时的他。 应该也是意气风发,果敢坚毅。 而从军的经历到了结尾,只有一句:【自军队退役,退役时军衔为少将预备役】。 少将预备役,也就是准将,而以阿苏纳当时的年龄,堪称年少有为,然却命途多舛。 可能是这段经历的说明太少,调查资料的虫又从零零碎碎的军事论坛帖子上扒下了零星的一些关于阿苏纳那些年的情况。 阿苏纳在军队似乎是一个杀伐果决、勇锐绝伦的军雌,被其他虫私下里取了个外号——“十三军獠牙”。 这个外号如此中二,让赫伯特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但很快,笑意又从他脸上消失。 那般凌厉的雌虫,现在却从阿苏纳身上看不到一点曾经的痕迹。就像被苦难打磨圆了棱角,被迫成了一个外表柔和的虫。 赫伯特的记忆很好,他想起来他去阿苏纳中学母校参观学校陈列室的那次,势力的校长将出事退役的校友照片从陈列室墙上摘下还未来得及替换上新的照片。他记得,那个被替换掉的军雌在退役前的军衔就是准将。 一个全靠慈善捐赠撑起来的普通中学,怎么可能那么巧合地出现两个优秀到做了准将又不幸出事退役的校友? 那个风光时照片被高高挂起在荣誉墙上,退役落寞后又被无情替换掉的军雌,大概率就是阿苏纳。 他还记得他和阿苏纳初次见面的结尾,阿苏纳笑着替自己的中学母校感激他的捐赠。然而现在看来,这所被记挂在心上的中学母校配不上阿苏纳的感谢。 赫伯特感觉自己的胸口发闷,无法遏制住心中涌起的对阿苏纳的心疼。从那几本被保护完好的军事战略书,到装满了一铁盒却被塞在衣柜深处角落里的军事荣誉勋章,他看到了那个热爱军队却不得不离开军队的阿苏纳,明珠蒙尘。 他自知是一个内心冷酷的虫,却也有了十分的动容。 他想,那晚他和阿苏纳在海边聊天时没有被海风彻底吹坏的脑子,现在可能已经完全坏掉了。 赫伯特继续往后翻,紧接着就是他早就知道的情况,阿苏纳进入到政府工作,但似乎也并不如意。 他暗自想到,没关系,以前的不如意不算什么,他会让阿苏纳如意起来的。 他快速翻阅这段并不算长仍在继续的经历,很快这段经历就见底了。 如今,长长的调查报告已经翻到了最后两页,只剩下婚姻家庭的部分。 赫伯特顿了顿,终于点了下一页。 已婚,雌侍。 雄主是——赫伯特的视线移动,很快就看到了阿苏纳雄主的名字…… ……是德西科???!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赫伯特愣住, 怎么会是……德西科? 那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 二十多年前。 赫伯特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哪年,只记得那年中央星的雨季很热, 很热。 雄虫阁下们一向养尊处优, 尽管室内常年保持舒适的恒温状态, 但他们总不能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出去,那样憋闷无聊的日子没有雄虫受得了。 好在赫伯特的雌父亚特家大业大, 到处都有房产,天气一热, 他们就举家搬到气候更适宜的度假屋避暑。而那年, 他们去了位于西野的度假屋。 第27章 西野是著名的避暑胜地,拥有大片山地林区和溪流湖泊, 几十年前就被开发成了度假区, 不过走高端路线, 注重私密, 只面向高净值客户开放。 许多富豪会在这里购置房产, 每年天热的时候就躲到山林里享受城市里没有的清凉,其中就包括赫伯特和德西科家。 赫伯特的雌父和德西科的雌父是至交好友,往前数也算是延续了数代的世交,家族产业多有关联。到了他们的雄子这, 自然也从小就被刻意放在一起培养友情, 像今年两家就约好了一同去西野的度假屋避暑。 西野的山林间远离了都市的喧嚣, 也没有了都市的繁华。雄虫大多不甘寂寞、喜欢热闹,自然不可能安安静静在这待上数个月。因而每年避暑高峰期时, 这里的热闹活动就没有停下来过。 成年虫都忙于参加各种社交活动, 没有家长严管,小虫崽们也聚在一起进行各种游戏。 那段时间虫崽中最流行的游戏就是组建自己的集团, 模仿他们的雄父雌父那样,假装在处理各种工作。 在小虫崽们不到小学的认知中,自然不可能知道集团内部的构架是什么样,具体需要安排什么职位,在他们的记忆里,只对总裁、副总、助理、司机有印象。 不过显而易见,集团中可以有分管各业务的多个副总,但只能有一个老大。 赫伯特那时候的掌控欲就初见端倪,自然是要当唯一的总裁,没有虫可以指使他做事! 他是雄虫,其他的小雌虫们自然是没有意见,但总是和他玩在一起的德西科举手抗议:“赫伯特,你是总裁,那我也要当总裁!” 赫伯特故作老成,一脸很懂的样子说:“不行,德西科,一个集团里只能有一个总裁,这样集团里有分歧的时候,才能有虫最后拍板。” “啊?拍板是什么意思?”德西科眼中浮现不太睿智的眼神,不过很快他就说:“不管,我们是好兄弟,我就要和你一起当老大,不然我就自己建立一个集团。” 他转头开始挖墙脚,对刚刚支持赫伯特当总裁的小雌虫们许诺:“如果你们给我当手下,我可以让你们都当我的雌君。” “哇!”小雌虫们不懂别的,但雌君在他们眼里就是很厉害的位置,这让他们陷入了纠结。 两边都是雄虫阁下,他们要追随哪个总裁比较好呢? 赫伯特阁下长得比较好看,但德西科阁下让他们当雌君耶! 富有常识的赫伯特不得不提醒他们:“一个雄虫也只能有一个雌君,德西科,你不能让他们都当雌君。” 不过显然这群啥都不懂的小虫崽们不太明白为什么只能有一个雌君和一个总裁,都一脸困惑地歪头看向赫伯特。 赫伯特对此特别无语,轻咳一声,对德西科妥协:“这样吧,德西科,我让你做我唯一的雌君好了。这样我的集团就是你的集团,我是许多集团中的其中一个总裁,但你可以当总裁唯一的雌君。” 德西科被赫伯特一长串的话绕晕了,他只听到最后一句赫伯特只是许多总裁中的其中一个,而他是唯一的!听上去好像比当总裁要厉害。 他立刻跳起来,大声答应:“没问题!我愿意!” 不过,兴奋片刻后他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可是,我是雄虫不是雌虫,雄虫也能当雌君吗?” 赫伯特被问住了,他认真沉思了一会儿,举一反三:“既然雌虫是雌君,那你就当我的雄君好了。” “哦,好的。”德西科歪了歪头,觉得没毛病。 但是他又问:“那我要叫你雄主吗?我雌父都是这么叫我雄父,可是这样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赫伯特也觉得让德西科喊他雄主有点奇怪,莫名有点恶心。他想了想,得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是雄君兼第一副总,现在咱们在上班,按理应该论职务,不过你是我的好兄弟,可以拥有直呼我名字的特权,全集团我就让你一个虫叫我的名字。” 赫伯特说完挺了挺胸,拍了拍胸口。 这份独属的荣耀让德西科感动了:“好兄弟!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赫伯特双手握住他的肩,郑重许诺:“嗯!一辈子的好朋友!” …… 赫伯特晃了晃头,将小时候让德西科当他雄君的邪门记忆甩出脑海。 不过,虽然那时候对什么事都一知半解,闹出过许多奇奇怪怪的笑话,但他和德西科的友谊却一直延续了下去。 至今,已有二十多年。 在他们还都没有形成什么记忆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要好的朋友。从小到大,他们一直是彼此最坚定的死党。他知道德西科发生的一切的糗事,德西科也见证了他的所有成长。 他们是好朋友,也是好兄弟。 但现在,阿苏纳是德西科的雌侍。无论阿苏纳是否被德西科所喜欢,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他已经知道阿苏纳是谁了,是之前救过威奥多雄叔的军雌,是德西科口中那个被强塞给他、身形单薄如纸的雌侍,是前些日子那群狐朋狗友特意叫他回包厢看的“乐子”。 那群狐朋狗友和德西科定下的赌局到底还是胜了,那场聚会中确实有雄虫会钟意阿苏纳,但他们不会想到,这个“例外”的雄虫会是他们之中平日里最是对雌虫挑挑拣拣、不喜欢被雌虫靠近的他。 而阿苏纳,就像是专门为他打造的一个劫。 赫伯特合上光脑,后仰脖颈闭上了眼睛。 病房的顶灯照下来的光横冲直撞,他不得不抬手遮在自己的眼睛上,任由自己陷入黑暗静默的世界。 他难得流露出一丝疲惫和沮丧,此刻的迷茫确实让他看不清前路。 他在心中暗自呢喃:阿苏纳,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我又该拿我自己怎么办才好? 他的内心被名叫阿苏纳的雌虫轻易搅乱,又被二十多年的友情牢牢拽住拖入混乱的深渊,如同刀剑兵戈齐上阵的乱斗。他无法喊停,也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冷白的天花板慢慢下移到了病床上躺着的阿苏纳身上。 阿苏纳仍旧陷入昏迷,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他散乱的碎发耷拉在枕头上,连发色都有些黯淡。 这是一个被精神力疾病反复折磨的雌虫,正迫切等待着雄主的精神力抚慰。但现在陪在他身边的却是他雄主的朋友,一个觊觎他的雄虫。 赫伯特伸手捻住被角,动作刻意放轻,小心地帮阿苏纳将露在外边的一点锁骨盖好。 病房里很安静,空气中浮动的是那股赫伯特最喜欢的香气,他已经知道了香气的源头在哪,也知道了为何只有他能闻到这股香气。是那93%的匹配度带了精神力同频共振,让他对阿苏纳的精神力发生超敏,感知到了阿苏纳因病逸散出的精神力。 或许阿苏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会是什么气味,但他知道,他甚至清楚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让他有多痴迷。 这份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特殊曾让他欢喜,现在却又觉得更像是命运的嘲弄。 他轻轻将手放在了病床边缘的被子上,隔着那蓬松的一层被子,搭在了阿苏纳的小臂上。看着近在咫尺的阿苏纳,他的眼神渐渐幽深,多了几分晦暗,如同浸了浓墨的深渊。 啧。 说到底,他的心里还是不想放过这个雌虫。 哪怕这个雌虫的雄主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目前也无法阻止他疯狂滋生出的占有欲和各种龌龊念头。 他和那些浪荡雄虫没什么不同,内里同样卑劣,只不过他一向喜欢伪装成正直温和的样子,冷眼看着那些不知道他真面目的虫犯蠢。 “嗡嗡”光脑震了两下,有虫给他发了信息。 赫伯特的视线斜瞥到亮起的光脑上,是德西科的信息:【我听虫说你住院了?】 “嗡嗡”又是两声消息提示的震动。 德西科接二连三的信息发送过来: 【怎么搞的,咋生病了?】 【严重不?】 【工作累的?还是玩得太花了把自己弄进医院了?/坏笑//坏笑/】 【你这也不行啊,是不是到了该吃补药的年纪了?】 【给你买点啊?】 【不对,我和你差不多大,我还没到需要吃补药的时候】 【你不会真的是工作太拼累的吧?】 【算了,我刚好在附近,顺道过来看你】 【不用谢~~】 【马上就到,等我/飞吻/】 一连串的信息尽是废话,也没个停歇,一股脑全发了过来。光脑的震动持续了能有半分钟,就没停下过,差点爆改成了成虫玩具。 “靠!”赫伯特无语了,都想把手里跳个不停的光脑甩出去。 阿苏纳昏迷躺在床上,他在病房陪朋友的雌侍,德西科专程奔赴看望准备撬他墙角的雄虫,他们各有各的病情,都不是什么正常虫。 第28章 现在还不是他们二个半碰面的时候。 赫伯特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之前的那件故意留在了阿苏纳的那间小房子里,这件是车上备用的。 赫伯特压低声音对助理吩咐:“德西科来了,你在这等阿苏纳醒来,别让其他认识我的虫进来。” “是。”助理心里一抖,太刺激啦! 作为赫伯特心腹,经手了阿苏纳的资料,他自然也就知道了阿苏纳的雄主是谁。 而现在!那个之前被赫伯特阁下恨得牙痒痒的雄虫阁下他来了!带着和阁下二十多年的友情走来了! 只是他刚冒出这种激动的感觉就被赫伯特瞥了一眼,立马又老实了下来。 赫伯特本以为德西科还要一些时间才能过来,结果他一打开门,就正对上德西科那张得瑟的脸。 好在这间特殊病房的门上没有玻璃,赫伯特镇定自若地向前迈了一步,将德西科逼退让出门口,随即反手关上了病房的门,将德西科好奇的视线彻底阻挡在了门外。 德西科上下打量遍赫伯特全身也没发现哪里有伤病,顿时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噢,你原来是在——” 赫伯特挑眉,淡定地看着他。 “原来是在金屋藏娇啊!”德西科笑得贱兮兮,眼睛朝病房的门上瞄,故意撞了两下赫伯特的胳膊,“谁啊?” 赫伯特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微笑:“当然是你的雌虫。”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我的雌虫?”德西科愣住。 赫伯特淡笑不语。 德西科收起嘴角的笑, 脸上的神色变得紧张起来。 他先是朝周围看看,然后鬼鬼祟祟地把脸凑过来悄声问赫伯特:“消息传这么快吗?谁把我跑到医院追小雌虫的事告诉你了?” 显然,德西科嘴里的小雌虫并不是阿苏纳。 在虫族, 雄虫对雌虫这般殷勤, 说出来在雄虫圈里还挺没面子的, 显得他很没有魅力似的。德西科试图挽尊,嘴硬补充了一句:“我是看他孤零零在医院怪可怜的, 才来看看他。” 赫伯特勾起嘴角,单根手指推开德西科凑得太近的大脸:“我用脚想也知道, 你刚给我发完信息没多久就赶到了, 肯定之前就在医院。除了来哄雌虫,你没事来医院还能干什么?” 赫伯特心想, 这点他们俩倒是挺一致, 出现在医院都是为了心心念念的雌虫。 “哈?”德西科懵了, 万万没想到是他自己露了马脚。 赫伯特眼神颇为嫌弃地斜瞥了他一眼:“你整日里除了到处勾三搭四难道还有别的正事?” 德西科捂脸:“也是。” 他们两个最是知道对方的德性。就像德西科不相信赫伯特会真的藏个雌虫在身后的病房里, 赫伯特也不信德西科没事来医院不是为了哄骗看上眼的雌虫。 只不过, 德西科是真的来医院勾搭雌虫,赫伯特也是真的在房里藏了德西科的雌虫。 在知道来医院献殷勤的事只是被赫伯特猜出来的后,德西科多少松了口气,好歹不是被别的雄虫知道了。 他一脸殷切地望着赫伯特, 眨巴眨巴眼睛, 恳求:“我来医院的这事你可保密啊, 要让其他几个损虫知道了,下次聚会又要来打趣我了, 上次我雄父强塞雌虫给我的事就被他们连着笑了好几周呢。” 赫伯特表情不变, 眼中神色却一沉。那个被用来打趣德西科的雌虫就是阿苏纳,他视若珍宝的阿苏纳, 却被别的虫当成了乐子。一时间,他都生出把这几个损友打一顿的想法,但可惜的是,现在的他连为阿苏纳出头的资格都没有。 他算什么?觊觎朋友雌侍的卑劣者?还是暗中的偷窃者? 赫伯特心中万千思绪流转,面上却毫无破绽。 德西科还在那说个不停,边说边搓手:“求求了,看在我专程来看你的份上好不好?” 赫伯特嗤笑一声,挑眉问德西科:“怎么,你不去陪那个把你勾到医院来的雌虫了?这可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说不定一感动就让你得手了呢。” “哎呀!”德西科略心虚,“先别管他了,给兄弟的时间还是有的。走,我请你喝咖啡,外边的咖啡豆虽然廉价,但有些店的手艺还不错。” 德西科揽住赫伯特的肩膀,就把他往出带,势必要用咖啡贿赂赫伯特,让他答应保密。 赫伯特自然顺势跟着德西科离开,要知道他身后的病房里还躺着阿苏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醒了弄出动静。 德西科显然已经提前让手下的虫查好了医院附近的情况,颇为轻车熟路地带着赫伯特来到一家装修以木制材料为主的咖啡店,利落地点好三杯咖啡。 咖啡师看到点单的是两位雄虫阁下,默默停下了手里正在制作的其他单,以最快速度将德西科要的三杯咖啡出好,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 德西科推了其中一杯给赫伯特:“喏,养生咖啡。”他故意凑到赫伯特耳边说:“特意点的,给你补补。” 赫伯特无语地斜瞥了德西科一眼,拿起那杯咖啡看了看贴在杯壁上的标签【全料!大滋补特调咖啡】。 这咖啡还能喝么…… 赫伯特难得好奇,又把另外两杯转动过来,其中一杯稍显平平无奇【蔬果气泡咖啡】,而另一杯则是【大展雄风】,连咖啡两个字都不标了,仿佛多加两个字会影响这杯咖啡的炸裂效果一样。 赫伯特深吸一口气,默默将那杯【大展雄风】转到后边排队的虫看不到的方向,同时用手心捂住了他那杯咖啡上的标签。 “快走吧。”他怕他再和德西科在这家不太正经的咖啡店里待下去,会呼吸不上来。 “好嘞。”德西科倒是极配合地转身就和赫伯特往回走。 他笑得灿烂,一手提着带回去的咖啡,一手端着他那杯【大展雄风】,边走边大口咕噜咕噜往嗓子里灌。 赫伯特一时都分不清究竟是那杯【大展雄风】太过难喝必须一口气干掉,还是德西科也知道拿着这杯明目张胆的咖啡太过丢脸。 可惜他一向在意自己的形象,做不出像德西科那样当街狂饮咖啡的粗俗行为,也做不到一口气把一大杯咖啡都喝完的壮举,喝了一路也只喝了大半杯,只能把他那杯【全料!大滋补特调咖啡】带回到医院。 赫伯特站定在大厅里,对德西科说:“好了,你去陪你的那个雌虫吧。” 想到同在一家医院的阿苏纳,他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快回病房里待着吧,说不定现在已经认识的虫看到你了,要是传到伊达尔他们几个耳中来笑你,可别怨到我身上,我可什么都不会往外说。” 德西科被这么一提醒,像是想到什么,立刻警觉地转头朝四周看,没看到熟悉的虫后才松了口气:“谢了兄弟,那我先走了。” “嗯。”赫伯特淡定站在原地等德西科先走。 直到德西科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才转身朝阿苏纳的病房走去,路过垃圾桶的时候还顺手一扬,终于摆脱掉了跟了他一路的【全料!大滋补特调咖啡】。 快走到阿苏纳的病房时,他的心情已经大好,正猜测阿苏纳是还昏迷在床上,还是已经清醒。 他已经酝酿好了情绪,如果阿苏纳还没醒,那他会是阿苏纳睁眼看到的第一个虫,带着久守床边的疲惫,和眼中难以遮掩的惊喜。如果阿苏纳已经醒来,那他会饱含愧疚和欣喜地握住阿苏纳的手臂,目光真挚深情地说出关心的话语。 他细细想着,一点点为自己预想的动作增添细节,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病房门前。 他正要开门,走廊里就回荡起嗒嗒嗒的脚步声,似乎是有虫在医院安静的走廊上奔跑,离这里越来越近,传过来的声音也越来越响。这么大的噪音,必然会影响到病房里的虫休息。 赫伯特不在乎其他病了需要修养的虫,但他在乎阿苏纳。这让他皱起眉头,心里的火噌噌直冒,转头就要叫住这个路过的冒失虫,好好教训一番。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脚步声却突然急刹住,一只手出现在他眼前,握住了病房的门把手,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门开了,一个虫窜进病房内,顺带把赫伯特也一把拉了进去,然后立刻着急忙慌地关上了门,背抵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赫伯特看清了眼前的虫,眼皮一跳:“德西科?你怎么来了?” 房间内的助理也是一惊:“德西科阁下?!” 德西科跑得太急,气喘不上来气,呲牙咧嘴地喘着气,眼神都飘了。 他顾不上回答赫伯特的问题,喘着粗气晃晃悠悠地就往床边走,边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不行了,赫伯特,我先、先躺一下你的床,后边有雌虫追我。” 赫伯特都来不及拦住德西科,就叫他闯了进去,顿时脸色铁青,都想直接从后边把德西科打晕了。 这时助理说:“德西科阁下,您请小心点,这边走,我扶您。” 第29章 助理能这么说,说明阿苏纳现在并不在这,赫伯特的脸色立刻缓和了下去。 他转身,带着一丝笑容,走近已经躺倒在病床上的德西科,问:“你是说,有雌虫在找你?怎么,那个雌虫很丑?” 德西科对赫伯特笑容下的想法一无所知,像条死狗一样弓着腰摊倒在床上,两条腿还吊在床下晃荡。 听到赫伯特在问他,脸上就露出了比刚刚还痛苦的表情:“是之前好过的一个医生,长得不错,就是太无趣了,所以我没几天就直接把他拉黑了。结果我忘记了他在这家医院工作,他听说我在这,就来堵我。” 他胡乱抓了抓头发:“幸好我离老远看见他就跑了,但还是被他看见了。” “所以,你就跑我这来躲着?”赫伯特面上维持着微笑,实则简直咬牙切齿。 德西科叹了口气:“没办法,谁叫我这么受欢迎呢。” “呵。”赫伯特气笑了。 他不知道阿苏纳是暂时出去了还是怎么了,只能先把在这碍事的德西科弄出去。 他站在床边睨视着德西科:“既然那个雌虫医生知道你在医院,难道就想不到你会躲在这?毕竟,你、是、我、的、朋、友。” 他又说:“再不济,他随便和看到你一路跑来的虫打听打听也能知道。” 德西科喘着粗气的胸口一顿,醒悟:“也对!” 他立马翻身起来,痛苦地揪了揪头发,懊恼:“那我在这岂不是让他瓮中捉鳖?” 赫伯特轻笑出声,贴心地说:“德西科,如果我是你,就趁现在那个雌虫还没追来,赶紧离开这家医院。出了这里,他又还能上哪找你呢?” 德西科点点头,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你说的对!那我先走了,赫伯特,等我有时间了再来偷偷看你。” 赫伯特保持着微笑:“没关系,我再在这待得无聊,也不能让你因为来看望我而惹上麻烦。” 德西科感动了:“好兄弟……” 赫伯特直接帮他打开了门。 送走了德西科,直到他彻底消失确定不会再回来后,赫伯特的眉眼才放松了下来。 他走进病房,问等在里边的助理:“阿苏纳呢?他去哪了?” 助理回答:“阿苏纳先生还没醒,被医生推去做检查了。只是常规检查,您请放心。” “嗯。”赫伯特坐在沙发上,觉得这才有了件舒心的事。 助理又详细转述了医生的话。 “噔噔噔”助理刚汇报完情况,门就被敲响了。 不过,不是阿苏纳做完检查又被推回来了,而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医生。 “您有什么事吗?”助理问。 年轻医生脸上闪过迟疑,但看着开门的是个雌虫,还是轻声问了助理:“请问,德西科阁下在这吗?” “德西科?”赫伯特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助理立刻让开身,让他能看到门口。 赫伯特笑了,起身走到门口,视线在年轻医生胸口的铭牌上晃过,语气轻松地说:“他之前来过,不过又匆匆忙忙地走了,听他说,好像是遇到了一个恶心的虫。怎么,医生,你找他有事吗?” 年轻医生的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但还是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容:“好的,我没什么事。阁下,多谢您告知,我就不打扰您了。” 赫伯特弯了弯嘴角:“没关系,只是一句话的事。” 门关上后,赫伯特脸上的笑容仍旧保持着,这让对他极为熟悉的助理心头一颤。 果然,赫伯特坐回倒沙发上后就掏出了光脑拨出一个通话。 通话响了两下就立刻被那头接起,助理能隐约听到对面诚惶诚恐的声音。 赫伯特不冷不淡地嗯嗯了两句,就看似随意地提起:“多尔顿院长,贵医院的医生貌似平日里很清闲,上班时间也有空闲随处乱逛,打扰其他科室的患者。” 对面立马连声道起歉来,随后又小心翼翼地说了什么。 赫伯特的声音很平静:“哦,好像是叫多里安。” 那边又说了些什么,随后就被赫伯特挂断了通话。 助理默默站在一旁,他清楚,刚刚那个叫多里安的年轻医生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恐怕等这个可怜的年轻医生被处分后,都还不知道是谁真正在背后操纵的这一切,说不定还会误以为是被赫伯特阁下盖章觉得他“恶心”的德西科阁下干的。 过了一会儿,又有虫过来了,这回门直接被打开了。 好在这次是阿苏纳被推了进来,他已经清醒了过来,只不过还躺在床上,看起来仍旧虚弱。 赫伯特立刻快步走上前去,他的眼睛边缘隐约泛红,看起来就像强行打起精神,刻意藏起了自己的疲乏一样。 但他眼中的欣喜却藏都藏不住,嘴角泛着笑意轻声说着:“太好了!阿苏纳,你终于醒了!” 第25章 阿苏纳看到赫伯特的脸出现在床边, 先是恍惚茫然了一下,随后才像是回想起了昏迷前的记忆,嘴角费力露出一个笑容, 说:“我没事, 阁下, 您无需担心。我只是旧疾复发,和早上发生的事并没有太多关系。” 他其实也不能确定昏迷前发生的事究竟是在今天早上, 还是昨天早上,亦或者已经是好几天前的早上了。他通常因精神力问题陷入昏迷状态, 大都会有几个小时到几天的记忆空缺, 让他无从判断时间的流逝。 和赫伯特说完这句话,阿苏纳才有功夫注意到病房的环境。他惊讶地环视周围, 和医院极不相符的奢华装修让他产生了一种已经不在医院的错觉。 他以前也来过这家医院就诊, 但他住过的病房只是普通病房, 和这间相差甚远, 完全可以说是两个世界。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被推到了哪家酒店客房, 可他刚才确实是从医院的走廊里被推进来的。 他伸手拉住就要离开的医护,问:“不好意思,是不是把我送错病房了?我应该是在普通病房。” 被拽住的医护愣了一下,也是没想到这个幸运住进特殊病房的雌虫对自己受到的优待一无所知。他快速看了眼旁边的赫伯特, 弯腰耐心给阿苏纳解释:“先生, 没错的, 虽然这间病房一般是提供给雄虫阁下,很少有雌虫住进来, 但您的雄主特意交待要让您住在这间病房里。” 阿苏纳自然不会把医护口中提到的“雄主”误以为是自己的那位雄主, 更何况这个医护开口前还特意看了赫伯特一眼,显然是把赫伯特当成了他的雄主。 “你们误会了……” 他刚要把这个误会解释清楚, 就被赫伯特打断:“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好的,阁下。”推阿苏纳进来的两个医护也不管阿苏纳还有什么问题,立刻毫不犹豫就转身快步离开。 助理像是要去送他们出去,结果也跟着医护离开了病房,顺便还关上了门。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再没有别的外虫。 赫伯特和阿苏纳解释刚刚的事:“抱歉,这间病房确实需要雄虫亲自签字,所以……”他没有说下去。 他说的都是真话,但事实上也只是需要他的一个签字而已。 不过阿苏纳却被误导了,以为赫伯特必须谎称是他的雄主,才能让他住进这间本不该给雌虫的病房。 “阁下,谢谢您的好意,但还是让我回到普通病房吧。”说着,阿苏纳就撑着床,打算从床上起来,却被赫伯特一脸无奈地按住肩膀,压回了床上。 赫伯特没用多少力,阿苏纳虽然病着,但也不至于没有力气挣脱一个雄虫的束缚。只是他知道赫伯特是好心,也不忍心强硬推开赫伯特的手,只能被赫伯特单手按回床上。 赫伯特叹了口气,收回放在阿苏纳肩膀上的手,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声音颇为愧疚地说:“阿苏纳,你昏迷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你,即使公司还有一堆需要我处理的事,我也无法安心工作,脑中想的只有在这里等你醒过来。” “阁下……您一直在这里守着我?”阿苏纳眼中全是迷茫,似是惊讶,似是恍惚。 “是,在你恢复前,我怎么能忍心丢下你。”赫伯特眼中盛满担忧,“阿苏纳,医生说你的精神力问题很严重。” 赫伯特没有再具体往下说,但精神力问题究竟有多严重,再没有比当事虫更清楚的了。 赫伯特顺势将手搭在阿苏纳的手腕上,微微用力握住,“所以,阿苏纳,我希望你能够坦然接受我的好意,不要将我的关心拒之门外。” 顿了顿,在观察到阿苏纳欲言又止的神色后,他又贴心地说,“愿意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保护我的虫,即使本身就是我的保镖也应该额外拿到一笔丰厚的奖金。何况你并不是需要负责我安全的员工,我又怎能对你受到的痛苦视而不见?我安排这间病房,也只是想让你在生病时能好好休息。” 话说到这个份上,阿苏纳垂下眼睫,只能接下这份特殊关照:“谢谢您,阁下。” 第30章 赫伯特说话时就直勾勾盯着阿苏纳的眼睛,直到现在阿苏纳避开了他的视线,他才勾起嘴角,笑意一闪而逝。 他也不多做什么,握住阿苏纳手腕的手也在阿苏纳感到不适前就自觉放开了。 阿苏纳松了口气,想起了别的事:“阁下,请问我的光脑在哪?” 赫伯特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说:“你要光脑干什么?如果是要工作的话,我必须要告诉你,医生建议你现在最好是休息。” 阿苏纳解释:“阁下,我需要查看现在的时间,处理昏迷期间收到的信息和通话,以及和上级请假。” 赫伯特目光一动,张口就来:“你的光脑在哪我还真没注意到,应该是被阿瑞斯收起来了,不过他现在出去了,等他回来我就让他拿给你。至于现在——” 赫伯特笑了笑,将自己光脑的屏幕展现给阿苏纳看。 “好了,现在你知道时间了。剩下请假的事,我的光脑里倒是有你们部长的联系方式。但是我的光脑里装了公司太多的机密,不方便借给你。”赫伯特的话说得很直白,似乎将他和阿苏纳的距离一下子拉开了一截。 阿苏纳倒是很理解,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期望过自己能有多么重要的地位,他说:“没关系,我……” “不过,”赫伯特打断他的话,嘴角勾起,“你可以让我直接帮你请假,我相信你的那位部长应该会卖我几分面子。” “啊?”阿苏纳愣了一下,立刻惊了,连忙说:“不用麻烦……”您了。 赫伯特已经拨出了通话,食指竖立,贴在了自己的嘴上和鼻尖,示意阿苏纳暂停说话。 光脑的通话被开了外放,只响了两下就被对面接起:【哎呀呀,赫伯特阁下,您好,我是特鲁斯。您百忙之中怎么想起我来,实在是太荣幸了……】 赫伯特耐心听完对面的客套话后,直接开门见山:“特鲁斯部长,我想为你们部里的阿苏纳请几天病假,可否方便?” 他说话刻意放慢了语速,尾音还带着些许笑意,部长不由就想歪了。 这……病了?阿苏纳自己没来请假,反倒是由雄虫阁下出面,部长砸吧了一下,总觉得这个“病”来得很暧昧,包括雄虫阁下刚才说话的声音,他也感觉莫名带着股餍足。 部长笑了:【方便,当然方便,阁下您都亲自开口了,还有什么不方便的。没想到阿苏纳能入您的眼,劳烦得动您亲自为他请假,不知您和他现在是?】 旁听的阿苏纳虽然隔着光脑看不到部长的表情,但已然猜到部长误会了他和赫伯特的关系,这也是他不愿让赫伯特帮他请假的原因。 他心中着急,想要开口解释,但理智又告诉他,现在他出声反而显得更加欲盖弥彰。什么情况会让雄虫亲自来为雌虫请假,又是什么情况在这种时候雌虫还在雄虫身边?阿苏纳的脸都憋红了。 赫伯特斜瞥了他一眼,自然将阿苏纳的不自在收入眼底。他嘴角不明显地弯了弯,很快又恢复平直。 他故意给阿苏纳的部长打电话,不止是为了帮阿苏纳顺利请病假,而是有别的目的。一来是让部长知道阿苏纳在他这的地位,暗中给阿苏纳撑腰。他和阿苏纳现在关系还不便直接出面,也只能这样迂回,总归是他希望阿苏纳在那里能过得开心一些。 二来他也不是没有一点私心。他就是故意想让部长误会,想让阿苏纳的那些同事误会,想让别的所有虫都误会他们的关系,以满足他心中暂时还见不得光的占有欲。而在阿苏纳面前这样做,看着阿苏纳脸都红了,更是让他心中暗自爽了。 不过,他也不能做得太明显、太过分。 他脸上的表情不变,和部长通话的语气却意味深长了起来:“特鲁斯部长,看来你对我的私事很感兴趣,嗯?” 这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却让部长听出了赫伯特的不悦,立刻连连道歉:【阁下,您误会了,这我哪敢呢。】 “是么?”赫伯特语气不冷不淡。 在部长耳中,赫伯特的声音仿若阴风阵阵,简简单单的一句反问,就让他额头冒汗。他不由后悔刚刚一时放松了心神,竟敢在雄虫阁下面前试探。 部长连忙开始一连串地道歉。在通话那头,尽管他知道赫伯特看不见,依旧在不停点头哈腰。 赫伯特这才说:“好了,我又没说你什么,这么紧张干什么?” 部长又连连解释。 直到挂断通话,部长那边才松了口气。 他立刻把阿苏纳的上级叫了过来,脸色颇为严肃:“兰迪,我记得阿苏纳是你的直系下属?他今天没来上班?和你请过假吗?” 兰迪一听,眼珠子一转就说:“部长,他今天没来也没有请假。我专门问过项目上的虫,他们说阿苏纳今天一大早就离开了,按理说早该到了。虽然回家放行李会花费一些时间,但这都大半天了还不回来工作,总感觉对咱们部里的风气影响不太好,让其他同事知道了该怎么想。而且最近部里的工作氛围开始有些松懈,要是其他虫也有样学样,无故旷工,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展开?” 他顿了顿,恭敬请示:“您看这次要不要刚好抓个典型?” 部长瞅了兰迪一眼,尽管兰迪装作一副公正为公的样子,在部长眼中,他的小心思还是原形毕露,轻易就被看穿。 部长不怒反笑,但他嘴角挂着笑,眼中却没什么笑意:“是么,看来你没有接到阿苏纳的请假申请,不过我倒是刚刚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病假申请。” 兰迪立刻接话:“难道是阿苏纳越级直接向您请假?”他皱了皱眉,看似在自责:“都怪我没有管好他,您平时这么忙,他怎么能耽误您的宝贵时间?太不像话了。” 部长“呵”了一声,直接说:“耽误我的时间?你知道打电话替他请假的是谁吗?” 兰迪一脸懵,心中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赫伯特阁下,a级雄虫阁下,索斯福亚集团的掌权虫。” 部长瞥了兰迪一眼,给了自己的定论:“阿苏纳啊,他和阁下的关系不一般。” 兰迪瞬间血液逆流,浑身发冷。 他将那个项目派给阿苏纳的本意是想看着阿苏纳惹到不该惹的虫,犯下大错,没想到却是借给了阿苏纳一把青云梯,让他直上了云霄。 …… 这边,赫伯特随意又和部长说了几句,就挂断了通话。 他眼中带着笑意,看向阿苏纳:“这下你放心了?” 阿苏纳点点头:“谢谢您,阁下。” 他隐约察觉了赫伯特有专门为他撑腰的意思,但部长的误会又像根刺,让他坐立难安。 他坐正身子,认真地对赫伯特说:“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是阁下,请您以后不要再对别的虫说这些容易产生误会的话了。” 赫伯特明知故问:“什么容易产生误会的话?” 阿苏纳深吸一口气,说:“就是会让别的虫误以为阁下与我有亲密关系的话。” 他的眼神坚定有力,和那副病弱削瘦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就像一个鲜活的灵魂被枯竭的躯壳困住。 “阁下,”阿苏纳缓了口气说,“我有雄主。” 他看着赫伯特,极为认真:“那些话会对您的名声产生不好的影响,我不希望连累您成为别的虫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 赫伯特沉默片刻。 “是么?”他的声音轻如呢喃,眼神却幽暗下来。 作者有话说: 这是周六的更新,提前更了 第26章 赫伯特微微挑眼, 直直注视着阿苏纳,但阿苏纳的目光并没有退却。 他倒是没想到阿苏纳会突然主动提到自己有雄主的事,出乎意料啊, 出乎意料。 赫伯特忍不住用舌尖划过上牙膛, 看着阿苏纳正经严肃的样子, 只觉得自己心里更痒痒了。阿苏纳不会以为仅仅是有雄主就可以和他划清关系了吧?未免也太高估了他的道德水平。 不过也是,阿苏纳或许直到现在, 心里仍认为他是个正虫君子。 赫伯特没想过现在就暴露他的真实目的,以他对阿苏纳的了解, 过早袒露自己的心思, 只会让阿苏纳对他避之不及。 赫伯特弯起唇角,温和地说:“阿苏纳, 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虫?” 阿苏纳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赫伯特的这个问题意欲何为, 但, 雌虫并没有资格当面去评判一位雄虫阁下。 不过好在赫伯特的目的也不是想知道他在阿苏纳心中的形象, 他很快就又开口说:“外界如何看我,其实我并不在乎,但我内心的准则却不能被自己忽视。” 他把手放在阿苏纳的手背上,微微用力握住, 神色严肃地说:“我不能因为那些虚名而忽视真正不顾危险保护我、救过我的虫, 我不能看着这样的虫受苦而坐视不顾, 这不是我,也不符合我一向的行事准则。” 他轻叹了口气, 无奈地说:“阿苏纳, 你不能因为担心我,想要为我好, 就让我变得不像我自己。” 第31章 “阁下……”阿苏纳怔住,瞳孔微颤。 赫伯特弯了弯嘴角,并不像是在怪他,反而带着阿苏纳的手捂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我不能违背自己的心,阿苏纳。” 阿苏纳的指尖轻颤,说不出话来。 隔着并不厚重的衣服,他能感受到手心下是温热健硕的年轻身体,是怦怦直跳的鲜活心脏,是有血肉有感情的真实虫。 褪去外界的尊敬和虚名,褪去虫族社会的森严等级,他和他有着一样的温度,不是高高在上、久居云端的雄虫阁下,而是能够相互交流、相互理解的平等虫。 赫伯特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他口中的话语在阿苏纳的耳中也异常清晰:“我的心告诉我,我想要帮你,我希望你能过得更好,我希望你能开心。” “阿苏纳,可以吗?” 心脏在跳动,扑通,扑通,每一下都清晰而有力。 阿苏纳一时茫然,分不清这心跳声究竟是赫伯特的,还是他的。 但他的目光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将自己的手快速从赫伯特半握着的手心中缩了回来。 赫伯特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阿苏纳。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还有一半没有说。 他没有那么高的道德水平非要报恩,他的行事准则也不是什么有恩必报,自愿牺牲生命保护他的虫太多了,他怎么可能每个虫都给予关注、给予重视? 他关注的、他重视的从来就只有阿苏纳一个。 他的付出、他的给与也从来不仅仅只是希望阿苏纳能够过得好、过得开心,他所有手段的最终目的都是得到这个雌虫。他要得到阿苏纳! 赫伯特幽深的眼眸中倒映着眼前这个令他兴奋、令他愉悦的雌虫,心中的贪欲愈发肆起,脸上的表情却愈加正经、认真,让阿苏纳不由地相信了他的“真话”。 阿苏纳的睫毛微颤,声音却很平静:“阁下,谢谢您,但是您不需要这样帮我,更不需要以名声为代价来帮我。过去我就是那样生活的,现在也早已习惯了那样的生活。” “可是,”赫伯特突然起身逼近阿苏纳,目光直视他,“习惯了的生活难道就是好的吗?阿苏纳,你现在过得并不好。” 赫伯特的视线从阿苏纳的脸上慢慢移到他空荡荡的手指上,顿了顿,又落回他的脸上,坐了回去,说:“除了我,你还能依靠谁?依靠那个连一个廉价戒指都不给你买的雄主吗?” 阿苏纳抿了抿嘴唇,刚要开口,又被赫伯特堵了回去:“难道你要说是你故意没带自己雄主送的戒指吗?故意假装单身欺骗别的雄虫?” 阿苏纳眼底闪过难堪,他闭了闭眼,睁眼后眼底散去了刚刚那一瞬间的情绪流露,又恢复了平静。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最后只出来一句:“抱歉,阁下。” 赫伯特看着这样流露出无力神色的阿苏纳,心底兴奋异常,占有欲和保护欲相互冲撞迸射,恨不得立时就将这个雌虫揽入怀中,压在床上,细声安慰。 但很可惜,现在的他还要顾及那层伪装,只能仍旧维持那副温和的假面,心中对阿苏纳的觊觎却愈演愈烈。 他故作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说:“阿苏纳,为什么要对我说抱歉?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想要的。” 他轻轻托起阿苏纳的手,没有握住,甚至没有多余的触碰,好像只是为了单纯抬起那只手,让它进入阿苏纳的视线,阿苏纳也确实跟随他的暗示将目光放了上去。 赫伯特轻声说:“如果我是某个雌虫的雄主,我不会让他就这样空着手指,独自承受外界虫异样的眼光。我会送他满满一大盒的戒指,从周一到周日,即使每天轮换着戴,一周也无法展示全部的戒指。” 他不经意地瞥向阿苏纳:“或许其中就有镶嵌了硕大红宝石的金戒托戒指,我比较喜欢红宝石,因为尽管它被雕刻过,也已然热烈而富有生命力。” 他弯了弯嘴角,问阿苏纳:“你呢?你喜欢什么颜色?” 话题似乎有些跑偏,从严肃的事情莫名拐到了喜欢什么颜色的宝石上,但阿苏纳还是认真回答了:“阁下,我比较喜欢蓝色。” “哦?为什么?”赫伯特饶有兴致地问。 阿苏纳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居住在海边,象征着海水的蓝色总让我感觉很温情,就像是有家的温暖。” 赫伯特知道阿苏纳童年的经历,听他这样说,只觉得为他感到心酸。 但赫伯特没有多说什么,反而轻声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笑声,对阿苏纳说:“好,那我希望你以后收到的第一枚戒指是镶嵌有蓝色大宝石的戒指。” 他嘴角仍残留有笑意,眼中神色却很认真:“所以,在你收到蓝色大宝石戒指前,可以先让我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吗?” 赫伯特见阿苏纳有了一丝动摇,又说:“很抱歉,我去过了你之前租住的房子,本来只是想帮你收拾几件住院穿的衣服的,但并没有找到多少合适的衣服。” 阿苏纳猛地抬头,眼中是难以掩盖的惊讶。那栋楼有多破旧,他再清楚不过了,恐怕如果不是因为他,雄虫阁下一辈子都不会踏足那样的地方。 他留下遗言给出大门密码时,也并不奢求赫伯特能亲自去到那个地方替他处理遗物。可是赫伯特还是去了,不是因为他死了为了他的遗言而去,而只是想帮他收拾住院的物品。 阿苏纳一时不知自己内心究竟怀揣着怎样的情感,他怔怔看着赫伯特,最后也只是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阁下,您不该亲自去那里。” 赫伯特没有理会阿苏纳的这句话,该不该去他心中自有判断。况且他去那里也不是如他所说是为了帮阿苏纳收拾住院用的衣物,而是他想去,他想更深地了解阿苏纳。 他继续说:“阿苏纳,我的帮助不会是在项目工作上对你徇私,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一些,也希望你能对自己好一些,不要拒绝我的好意。这些都是我一句话就能够解决的事,并不会给我带来任何麻烦。更不要说那些怕会影响我声誉的话,我的声誉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更不会轻易被你影响。” 事实上,他必须客观的说,如果非要说有虫的名声会受到影响,那阿苏纳作为一个雌虫,可能受到的伤害远比他大。不过,他并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可以吗?学会依靠我,学会寻求我的帮助,学会接受我的心意。”赫伯特心中暗想,最好完完全全依赖我,再也离不开我,心甘情愿地离开德西科,和我在一起。 “我……”阿苏纳的心中一片混乱,又热又烫。 他从未感知到如此真挚热烈的好意和如此不掺杂一丝利益的温情,这让他感到眩晕,脑子仿佛也不再清醒。 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已经有了雄主,不应该和其他的雄虫阁下牵扯过深。 但,就像赫伯特所说,这只是对他付出的报答,只是最纯洁的帮助,是出于赫伯特一向行事准则和道德标准的要求。 赫伯特看出了阿苏纳的摇摆不定,笑了笑,开玩笑地说:“说了这么多,如果你还要坚持和我划清界限,难道非要让我求你吗?” 阿苏纳急忙说:“不是的,阁下,我没有这个意思。”他的话说的又快又急,似乎真的怕赫伯特误会,对他用出“请求”二字。 “那是什么意思?”赫伯特微微挑眉,一点也没有放过他。 阿苏纳呼了口气,放缓语速,恢复了正常:“阁下,谢谢您,谢谢您愿意帮助我,我很感激。以后,就麻烦您了。” “嗯。”赫伯特弯起嘴角,似是十分欣慰阿苏纳能够想通。 他伸开手臂,轻轻抱了一下阿苏纳,绅士地保持了身体上的距离,只是头靠近了阿苏纳的颈窝,在阿苏纳的耳边轻声说:“阿苏纳,你记得,以后你不再是一个虫,凡事都有我。” 这是一个短暂而客气的拥抱,任谁也不会想歪。 看着赫伯特嘴角的笑容,阿苏纳也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容。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有虫为他托底的感觉,有点像他印象里第一次被雌父高高举起时的心情。 而赫伯特温和的笑容下,实际却藏着无限滋生的龌龊欲.望。 刚刚他凑近了阿苏纳,那股令他着迷的香气就直冲他鼻尖,几乎要让他克制不住蓬勃而出的欲.念彻底沦陷,想要不管不顾地抱紧阿苏纳的身体。 即使是现在,他勉强压制住那股邪念,也依旧感觉像有旺盛的火焰在体内膨胀,考验着他外表仍在维持的伪装。 笑得越无害、越温和,内心的欲.火就越热烈、越肆无忌惮。 内外冰火的强烈夹击下,他感觉自己鼻子下有凉凉的液体流出。他的第一反应是有些尴尬,怎么会毫无预兆地流鼻涕,他在此之前丝毫没有感冒的征兆。 可下一秒,他看到了阿苏纳眼中除了惊讶,还有一丝惊慌。 第32章 “阁下,您流鼻血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明天19:00见~ 第27章 赫伯特下意识用手背去蹭了一下, 果然沾了一片血渍,甚至鼻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淌鼻血。 赫伯特盯着手背上的血,沉默了, 这还不如是在流清水鼻涕呢。一向从容如他, 在如此窘况下也再难维持温和的表面, 笑容整个僵在了脸上。 阿苏纳倒是立刻反应了过来,起身跪立在床上, 伸手扶住了赫伯特的后脖颈,带动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 让鼻血从鼻孔中能更顺利流出, 随后又快速抽出几张抽纸垫在下边接住滴落的鼻血。 “抱歉阁下,您忍一忍, 我需要为您止血。”说着, 阿苏纳的手指直接捏住了赫伯特鼻翼两侧的柔软部位。 赫伯特不太想说话, 当着阿苏纳的面流鼻血实在是羞耻度爆表, 甚至他前一秒心里想的还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 颇有些现世报的意味。 阿苏纳的手指有些冰凉,并不柔软,但动作却果断而轻柔,稍稍抚慰了赫伯特烦躁的情绪。 他跪立在床上的姿势比赫伯特坐着要高出一截, 此时他捏着赫伯特的鼻翼, 使得他们身体之间的距离又被拉近了, 赫伯特的目光刚好正对上他的锁骨下方。 医院的病服是系扣的睡衣样式,看着有些浆洗过度的僵硬感, 穿在阿苏纳身上宽大到有些晃荡。 阿苏纳的病服是医护在他昏迷时帮忙换的, 为了不影响他的呼吸,最上边的三颗扣子并没有扣上, 就松松垮垮地遮着,稍一有动作,衣襟就咧开一小片,隐隐能看见里边小片白皙胸膛和线条分明的锁骨。 赫伯特难得正虫君子一回,刻意将目光从阿苏纳领口处错开,抬眼去看阿苏纳的脸,但视线还是不小心扫到了阿苏纳锁骨下的痣。 太特别的一颗痣了,属于失踪了都可以放在寻虫启事里的特征。 很少有虫在那里长着一颗痣,小小一颗,艳红色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以致于赫伯特即使只是无意间视线划过,也立刻记住了那颗痣的位置。 本来有止住倾向的鼻血又有了奔涌的趋势,逼得赫伯特不得不强行让自己静心静气下来,以免鼻血喷涌,在阿苏纳面前丢更大的脸。 他的视角刚好是仰视阿苏纳的脸,那原本就长的睫毛看起来更加纤长浓密,根根分明。那双眼眸中满是担忧,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鼻子,观察着止血情况。 赫伯特莫名在阿苏纳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平和。 见赫伯特抬眼看向他,阿苏纳以为赫伯特是有些不耐烦了。他目光上移和赫伯特对视上,安抚说:“阁下,再忍耐一下,要持续按压至少五分钟才行。” 赫伯特自然不是没有耐心,但又没法直言解释让阿苏纳扣好衣服,他都可以想象到他要是那样说,阿苏纳该有多尴尬窘迫。 无奈之下,赫伯特只好闭上了眼睛。 没有了视觉上的刺激,鼻尖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丝丝缕缕的香气从阿苏纳身上散发。赫伯特虽然被捏住了鼻子,但精神力气味的感知实际又不靠嗅觉。 他的心跳声一下又下,怦怦直跳,声音大到他都怕离他这么近的阿苏纳也会听到他明显不正常的心跳声。 但是阿苏纳又能好到哪去? 手握大权、地位尊崇的雄虫阁下此时就这样闭着眼睛,乖乖任由他捏着鼻子托着脸,甚至因为鼻子被捏住无法顺畅呼吸,只能微微张口,像一只萌蠢的小动物,与往日的形象大相径庭,极具反差。 原本他还死死控制住自己的眼睛,只让视线老老实实落在赫伯特的鼻子上。可现在,赫伯特闭上了眼睛,就像将束缚他心理的枷锁打开了。他的心底有小股声音告诉他,赫伯特闭着眼就看不到他在干什么了,他不用再担心自己偏移位置的视线会被察觉。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要随意乱看,不要随意让自己的心跳陷入不受控制的处境。可他的眼睛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渐渐从赫伯特的鼻尖偏移,落在了那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上。 没有一个雌虫可以否认,眼前的雄虫阁下是如此英俊,阿苏纳也无法违背自己的本心否认这一点。尤其除了俊朗的外貌,他更知道赫伯特是多么温和友善。 阿苏纳的喉结上下滚动,心底叹了口气,又强行将自己的视线扳回了本分的位置。 他在心里默默计时,终于熬到了可以松手的时间。 他的手指刚离开,赫伯特就睁开了眼,目光中带着疑惑和询问。 阿苏纳弯下腰仔细观察了一下赫伯特鼻子内部的情况,隐约能看到血色干涸在鼻道上,但鼻血确实止住了。 他松了口气,挪开了托着赫伯特下巴的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好了,阁下。” 下巴上残留的触感仍在,赫伯特说不上是同样松了一口气,还是说有些失落。但他面上并没有将内心任何的情绪表露出来,只是温和地道谢:“麻烦你了,阿苏纳。” 赫伯特的视线从阿苏纳的脸上落到了他的手上,刚刚托着他下巴用纸巾接住滴落的鼻血时,也难免将一些血渍沾到了手指上。 “呃,抱歉,你的手上……”赫伯特的话未说完,阿苏纳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自己手指上的血渍。 赫伯特站起身,这下他反倒比跪立在床上的阿苏纳要高出一截。 他拉过阿苏纳的那只手,将手心中攥握的那张带血的纸巾丢开,低头认真地用大拇指搓了搓阿苏纳手指上的血渍。 五分钟多的时间不算长,但足够丁点的血渍凝结。赫伯特只是搓了搓,阿苏纳白皙的手指就泛了红,但血渍仍旧牢牢扒在上边,就像在阿苏纳的手指上做了一个标记。 赫伯特一想到这个标记是自己的鼻血,就又尴尬,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爽。 他轻咳一声,再次说:“抱歉,我的东西弄脏了你的手指。” 阿苏纳总觉得这个说法听上去有点怪异,但还是立刻说:“没关系,阁下,我自己等会儿去清洗一下就好。” 说着,他就要将自己的手从赫伯特手中缩回。但这次,却被赫伯特紧紧攥住了。 “别动。”赫伯特的态度听上去很坚决,他直接攥着阿苏纳的手指凑到了自己的嘴边。 突然的举动惊得阿苏纳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往回缩手却被赫伯特更加用力的攥住,他怕动作太大伤到赫伯特,只能停下,任由赫伯特攥着他的手指。 他紧盯着赫伯特,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手指尖也不知道是被攥得太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也染上了薄薄的红晕。 赫伯特微微张开嘴,慢慢靠近了那处血渍。 如此近的距离,阿苏纳能清晰地感受到热气喷在他手指上的温度。他的心脏跳得更加厉害,全身血气仿佛都涌到了头上和指尖,阵阵发烫。 但出乎意料的是,赫伯特的嘴唇却没有触碰上阿苏纳的手指,刚刚好停留在了皮肤前不到一指的距离。 赫伯特的目光十分专注,认真地低头对着那处血渍哈了几口气,潮湿而炙热的气息让阿苏纳的手指忍不住颤了一下。 热气形成的水雾很快附着在了阿苏纳的手指上,微微泛凉,留下了些许水汽。 赫伯特趁着水汽没跑前又用拇指搓了搓上边的血渍,这次终于将血渍搓开了。 干燥的纸巾代替了赫伯特的拇指,擦了擦上边残留的印迹,直到看不出一点脏污,赫伯特才放开了阿苏纳的手。 他弯了弯嘴角,眼含笑意地看着阿苏纳说:“这下好了。” 在阿苏纳要说些什么前,赫伯特又立刻说了一句:“你帮我止血,我帮你擦手,算是互帮互助可以吗?” 阿苏纳止住了未出口的话语。 他想说,刚刚的行为太暧昧了,他们不应该这样。但他看着赫伯特澄澈的眼神,又觉得多思多想的自己反而是那个心思污秽的虫。 阿苏纳只好避而不谈刚刚的事,说起:“阁下,您要不去看看医生?流鼻血可能是某些疾病的预兆。” 赫伯特瞬间就想起了德西科请他喝的那杯滋补咖啡:“……我没事。” 他只是有点想暴打始作俑者。 赫伯特非常清楚自己流鼻血的原因,绝不是因为什么潜在疾病,就是那杯加了料的咖啡让他血气上涌,被阿苏纳一刺激,就变成鼻血喷涌而出。 可能这种滋补咖啡适合德西科那样整日和雌虫厮混花天酒地的雄虫,但却不适合他这样常年保持清心寡欲却血气方刚的虫。 想到这,他不由有些生气,他为阿苏纳感到可惜和不平。他最是了解德西科是个怎样的雄虫,更清楚德西科当雄主时的德性。可偏偏这样的德西科是阿苏纳的雄主,以法理正统的身份,占据了阿苏纳伴侣的位置。 阿苏纳看赫伯特的脸沉了下来,也没有再说话。即使赫伯特对他再和善,他也清楚自己其实并没有资格去关心赫伯特。他能以什么身份呢?他不是赫伯特任何关系的雌虫。 第33章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赫伯特也反应了过来,但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只能先让阿苏纳躺下来,盖好被子,然后他才给助理发了个信息。 助理立刻滚了过来。 “噔噔噔”门被敲了几下。 助理推着一个大号行李箱走了进来,他扬起笑脸对阿苏纳说:“阁下吩咐我将您的行李拿过来。” 阿苏纳之前听过赫伯特说起去帮他收拾住院衣物的事,但,这一大箱的行李是哪来的? 助理看出了阿苏纳的疑惑,解释说:“因为只找到了两件您挂在衣柜里的外套,所以阁下专门为您准备了其他衣物,买下后就送去了清洗,刚刚我就是出去去取洗好的衣物。如果有不合身的衣服,您可以随时让阁下告诉我,我会帮您调换尺码。” 他们当然不可能找到什么衣服,因为阿苏纳已经将东西搬走了大部分,只剩下零星的一些还在那个房子里。 虽然让赫伯特帮他准备住院衣物并不是阿苏纳告知门上密码的本意,但他还是真心向赫伯特和助理道了谢,没有再拒绝赫伯特的好意。 这种由其他虫为他打理生活的感觉有些陌生,他从来都是靠他自己一个活着,无论是升学离开原来的学校,还是后来出发去战场,亦或是以前住院的时候,都是他自己处理这些琐事。 但是现在,他却被另一个和他毫无血缘的虫牵挂着、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这种感觉让他有些眷恋,有些不舍。 可惜这样的虫却是位和他并无法定关系的雄虫阁下,而他是已婚雌虫。道德上,他们之间必须保持距离,即使他们之间并没有超乎界限的感情。 他的理智和他的情感不断拉扯着,最后他告诉自己,就沉沦在这样的温情中一次。 就这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傍晚时分, 阿苏纳从睡梦中醒来。 缓解精神力疼痛的药物大多有助眠效果,阿苏纳中午服药后就昏昏欲睡,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一觉醒来已经是数个小时后。 窗外的天光渐弱, 泛着淡粉色的霞光。照进室内的光线不足以让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 房间角落处已经点了一盏暖色的落地灯,将沙发那一小片地方照亮。 暖色的灯光下, 赫伯特端坐在沙发,正全神贯注在光脑上处理工作。 从阿苏纳住院的那天起, 赫伯特就以要照顾阿苏纳来弥补心中的愧疚为由, 将全天的活动搬进了这间病房内,只在夜晚阿苏纳准备入睡时才离开。 阿苏纳由赫伯特亲自帮忙请了病假, 自然没有虫再敢拿公务紧急压着他带病工作, 他难得有了不用操心任何工作的一段修养时间。 赫伯特的工作却没有停。 本来阿苏纳对赫伯特的陪床还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他从未有过这么长时间和雄虫阁下待在一起的经历, 但很快他就没有了这方面的困扰, 因为赫伯特作为掌有财阀集团实权的实际控制者,几乎是从早忙到晚,少有空闲。 大多数的时候,赫伯特都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一脸严肃地在光脑上办公。偶尔需要打电话交待事情的时候, 他就走到病房外边去。 可即使在忙, 他们一日三餐都准时在一起吃饭。每当阿苏纳胳膊上的伤需要换药或者要去诊疗室接受治疗时,赫伯特总会放下手头的工作, 默默陪伴在侧。 赫伯特的话并不多, 但就像一座沉默的山,每当阿苏纳回头时, 总能看见那道身影关切地注视着他。 这样的陪伴并没有给阿苏纳带来压力,连他自己想起来时也都惊讶,他居然会对雄虫阁下的照顾适应得如此良好。 他此时静静地看着仍在埋头认真工作的赫伯特,嘴角在他为察觉的时候已经微微翘起。 工作中的赫伯特早在阿苏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只不过他没有动,反而是悄悄将腰背挺得更直,姿态放得更从容潇洒,力求即使只是侧颜也要帅得突出。 从他第一天在病房中工作时他就发现,阿苏纳似乎总是容易被认真工作的虫所吸引。每当他处理工作时,那道目光就总是持久地落在他身上。阿苏纳以为自己将视线隐藏的极好,但其实第一次他就发现了,为此他特意将许多可做可不做的工作也一并在这里处理了。 集团里需要他拍板的事情是多,但也没有多到他连几天的空闲时间都抽不出来,那样的话他还养着下边那么多虫干什么。只不过是他想走走捷径,让阿苏纳的目光放在他身上更多些,而不是总想着避开他。 他很享受这种阿苏纳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感觉,不过现在天色渐晚,他还安排了别的特别的事,不能在继续假装工作忙碌来获取关注了。 他装作刚刚忙完工作的样子,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才转头看向病床上看到他动作后也刚坐起的阿苏纳,笑着说:“你醒了?已经快到晚上了。” 阿苏纳乖乖点了点头,头上的一撮毛发还翘了起来,感觉就像睡懵了刚醒的样子。 赫伯特起身走了过来,帮阿苏纳拿过一套助理早就准备好的衣服,说:“走吧,今天到楼上吃晚饭。” “楼上?”阿苏纳呆呆地问,刚睡醒他的脑子还有点迷糊,但想来想去也不记得楼上还有餐厅。 赫伯特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换上衣服,我在外边走廊等你。”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病房,顺便将房间的门关严了。 阿苏纳一头雾水地快速换好衣服,等走出去的时候,就看见赫伯特双手插兜靠在走廊墙上,他没有穿西装外套,衬衫束在西装裤内,显得腿格外修长。 “好了?走吧,阿瑞斯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上去。”赫伯特动作自然地站在原地,等阿苏纳跟上来和他并肩时才迈动腿往电梯走。 在阿苏纳好奇的目光下,他按下了电梯最顶层的数字。 这一层很少有虫按,连数字按键都比别的要新。出了电梯阿苏纳才意识到,赫伯特带他上了楼顶的天台。 这里本来是飞行器降落的地方,但夜晚少有通过这种方式紧急转院送诊的情况,这里也就安静了下来。 这栋大楼占地面积不小,顶层的天台自然也不仅仅被飞行器降落点占据全部面积。其他的地方被院方做了屋顶绿化,只不过少有虫会专程上来在这散步,但这里其实养了一大片扬思花。 扬思花的外形并不艳丽,在观赏花中算是清清淡淡的那一类型,但香气却很特别,常被用作香水原料,夫斯帝亚本季最新款香氛中就有融入这种花香,上市后很受年轻虫欢迎。 空地上已经摆好了放有食材的桌子和两把餐椅,还有野营的炉火和烧烤架。 阿苏纳这才明白去楼上吃饭是怎么回事:“烧烤?” “对。”赫伯特示意阿苏纳坐到旁边去,而他自己则坐到了烤炉前。 阿苏纳的视线在赫伯特和他面前的烤炉上来回转,有些迟疑:“阁下,您要亲自……烤?” “嗯。”赫伯特一副当然的样子,已经从旁边拿起了串好的食材摆在了烤架上。 烤炉里已经提前加好了热碳,偶尔飘出一点橘红的火星,在粉蓝调的傍晚照亮了赫伯特的脸。 养尊处优的雄虫阁下亲自动手烤肉,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一幕,尤其旁边还有一个空着手的雌虫。 阿苏纳在劝阻赫伯特和自己动手烤肉之间,选择了坐下。 按理说他不应该让雄虫阁下给自己烤肉吃,更不该在雄虫阁下烤肉时毫无行动,但他深知自己的厨艺水平,烤出来的东西怕是会让赫伯特觉得难以下咽。 至于雄虫阁下烤出来的东西,应该……可能会不错?阿苏纳看着赫伯特颇为自信的样子,这份不确定的感觉稍稍少了一点。 但事实上,实操总是和想象是有差距的。 哪怕赫伯特已经提前看过了烧烤教程,牢记了烧烤的每一个步骤,甚至烧炭之类的准备工作早就被其他虫做好了,他还是能以独特的方式搞出一看就不太正常的情况。 “咳咳咳。”赫伯特被烤炉冒出的烟气呛得忍不住咳嗽。 尽管他用扇子不停地扇风,连同旁边坐着的阿苏纳也在一起扇风,但烤炉仍旧浓烟滚滚。烟气太浓,甚至都遮住了烤架上的肉串。 阿苏纳不禁劝他:“阁下,要不您先到旁边坐着,我来烤吧?” 明眼虫都能看出来,赫伯特的烧烤手法虽然不一定错,但绝对不像是正确的。这烤串都被烟盖住看不见了,味道就更难保证了。 虽然阿苏纳没什么能烤制出美味食物的自信,但目前的情况下,相比于赫伯特的手艺,他做出来的烤串至少应该不会让雄虫阁下的肠胃吃出问题。 不过他还是小瞧了赫伯特的好胜心,明明浓重的烟飘到天上都快把医院伪装成化工厂了,赫伯特依旧嘴硬,连声音都仍听起来胸有成竹:“不用,你坐着就好,烤肉很快就好了。” 第34章 阿苏纳:“……好的,阁下。” 他只能拼命扇着手中的扇子,试图拯救一下浓烟中他完全看不到在哪的烤肉。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这个困扰了。 他们身后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有虫大喊: “快让开!” “快让开!” 阿苏纳回头就看见一个全副武装的消防员拿着灭火器冲了过来,立刻眼疾手快地将赫伯特拉到一边。 “滋——” 赫伯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量干粉就对着烧烤架喷涌而出,不止是烤炉的火被灭了,连同里边的黑色不知名碎屑也一同被吹了出来,四散在空中后又打着旋飘落在地上。 一地狼藉。 赫伯特:“……阿苏纳,看来今晚不能继续烤肉了。” 阿苏纳:“……没有关系,阁下。” “呼!”消防员大喘气。 他是一路跑着上来,上来就看到浓烟滚滚,还有两个虫和傻了一样对着浓烟试图通过扇风来灭火。还好他到的及时,对着烧烤架喷了又喷,喷到没烟冒出,才把灭火器放到地上,成功处置了火情。 他转身正要训斥两个在医院顶层天台玩火的虫,就看到了赫伯特脖子上的雄虫虫纹:“……抱歉,阁下,打扰了。” 消防员觑了觑身后的满是干粉的烧烤架,尴尬地解释:“这个、这个是因为我们接到报警,说医院楼顶着火冒烟了,所以才……”他没敢继续说下去。 显然,现场的情况可能是不懂怎么烧烤的雄虫阁下带着同样不懂烧烤的雌虫,一时兴起在医院楼顶玩烧烤,结果烟太大被远处的虫以为是着火了。 赫伯特心累了,对着消防员摆了摆手,示意让他赶快消失在眼前。 消防员如蒙大赦,立刻拔腿就跑,还不忘抄起地上的灭火器。 楼顶天台有风,虽然阿苏纳及时把赫伯特拉离了烧烤架,但依然有白色的干粉飘到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上,星星点点粘在上边,让他们两个还没有吃到晚饭的虫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赫伯特难得有感到挫败的时候,眼神不由黯淡。 他从小干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干到最好,还是头一次如此受挫,尤其还是在心上虫面前丢脸,简直难堪到了极点,连他一向温和从容的伪装都维持不住了,脸色都阴郁了下来。 阿苏纳却轻声笑了一下,在赫伯特的目光瞥过去时又立刻收敛了笑意。 他认真解释说:“抱歉,阁下,我不是在嘲笑您,我只是觉得,”他的目光在一瞬间格外柔和,“这样的您,很可爱。” 很可爱。 风轻轻地吹,淡淡的扬思花香在空气中浮动。 傍晚的暮色还剩最后一点尾曲,粉色霞光与深沉的天色缠绵交织。阿苏纳的脸庞在微光下并不清晰,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如皎洁月色。 扑通,扑通。 赫伯特和阿苏纳对视,嘴角情不自禁弯了起来。 …… 最后他们还是吃上了烧烤,不过不是他们两个中任何一个虫烤的,而是接到赫伯特信息上来收拾残局的助理带来的大厨在别的地方烤的串。 夜空下,繁星璀璨。 是没有的。 城市里的光污染太过严重,根本不可能单凭肉眼看到星河。只有城市中万家灯火组成的星星点点,勉强算是替代版星空。 但夜晚的微风却仍旧惬意。 赫伯特和阿苏纳站在护栏边,俯瞰下面的车水马龙,在喧嚣的城市上空享受着自由的风在脸侧吹拂。 赫伯特眼中带笑,轻声说:“阿苏纳,我希望你能开心,再开心些。” 阿苏纳弯了弯嘴角,回答:“阁下,我现在就很开心。” 赫伯特:“不止是现在,我想要你今天开心,明天开心,后天大后天都开心,以后也是。” 阿苏纳深知这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说:“好,谢谢您,阁下。” 顿了顿,他又说:“阁下,您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那晚烧烤闹剧后, 赫伯特再没有搞出什么花活,只是如前几天一样在病房中陪着阿苏纳,平淡却安宁。 但这样的时光终究也是短暂的。 阿苏纳即使再如何虚弱, 他也仍旧是雌虫, 甚至曾经是军雌中的佼佼者, 虽然精神力疾病没有什么较好的医学治疗方法,但一周的时间足够他彻底养好身体上的伤, 出院复工。 出院的时候,赫伯特特意在医院停车场送阿苏纳上车, 由安排的司机将他连同行李一起送回家。这个家当然不是阿苏纳之前租的那个破房子, 而是德西科的住处。 和赫伯特家不同,德西科喜欢热闹, 他的雌君雌侍们在婚后虽然有独立居住空间, 但都住在一起, 阿苏纳也不例外。 赫伯特还没有打算现在就和阿苏纳一同出现在那里, 因而他在车门前就止步了。 “阿苏纳, 好好保重身体,之后见。”赫伯特手扶在打开的车门上,对着阿苏纳微微一笑。 阿苏纳的目光极其认真地看着赫伯特说:“阁下,谢谢您这些日子的照顾, 其实您已经不欠我什么了。” 赫伯特脸上的笑容一顿, 本能觉得阿苏纳的这句话是在和他划清界限, 但他明明能感觉到这些天他们之间的感情在日渐加深,连他偶尔的突然触碰都不会引起阿苏纳的任何反应。 他正要追问, 问个清楚明白, 就被阿苏纳紧接着的下一句话打断。 “时间不早了,赫伯特阁下, 再见,祝您平安顺遂。”阿苏纳弯起嘴角,主动抱住了赫伯特。 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阿苏纳的身体不够柔软,不够饱满,却足以让赫伯特心神迷乱,头脑发昏,早就忘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只知道下意识回抱住阿苏纳,手放在阿苏纳削瘦的腰背上,心里飘飘然酥酥麻。 旁边助理的目光已经默默从他俩身上移开了,故作忙碌地在停车场里东看看西看看,就是不往眼前看。其他的保镖也都低垂下头,假装自己是停车场里的水泥柱子。 阿苏纳的本意只是轻轻抱一下作为分别礼仪,很快就松手,但赫伯特却将头埋在了他的颈窝,双手紧紧将他搂在怀里,就像是马上要送他去战场一样千般不舍,久久不撒手。 周围虽然没有什么陌生虫,但助理保镖和司机还在场,这让阿苏纳略有些羞窘的尴尬。 他拍了拍赫伯特的背,暗示赫伯特松开他。但显然沉浸其中的赫伯特没有收到这个无效暗示,抱着他的手没有减弱分毫力度。 阿苏纳不得不轻声提醒:“阁下,您该松开我了。” “啊,哦好,抱歉。”赫伯特装作才反应过来的样子,立刻就毫不犹豫地脱开了手,仿佛刚刚只是走神了。 “没关系。”阿苏纳丝毫没有起疑。 赫伯特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将阿苏纳送进车内,心里却惋惜地叹了口气,对刚刚的亲密接触仍旧依依不舍。 他实际上看懂了阿苏纳让他松开的暗示,却舍不得怀里抱着的虫,仗着阿苏纳没明说,仍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和心爱雌虫的拥抱。不过很可惜,最后还是得放手。 “之后见。” 助理帮阿苏纳关上了车门,赫伯特则对车内的阿苏纳摆了摆手,目光放在缓缓驶离的车上,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他留在阿苏纳租住的房子中的衣服,会将阿苏纳再次带来见他。 …… 两天后,索斯福亚集团总部。 助理进到赫伯特的办公室,请示:“阁下,前台说有位政府那边的项目主管带着您的外套,要来当面归还给您,您看?” 助理对请示的结果心知肚明,能拿到赫伯特外套的政府虫除了阿苏纳再不作他想,而以赫伯特阁下对阿苏纳先生的心思,又怎么可能不见他。 果然,赫伯特闻言虽然没有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仍旧看似一副专心工作的样子,但却翘了翘嘴角,说:“让他上来。” “是。”助理恭敬附身,会意当即出去到楼下接虫。 没过一会儿,赫伯特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门外助理的声音传来:“阁下,送外套的虫来了,只是……”他的语气犹豫不定。 “进来吧。”赫伯特手中仍拿着那份文件,视线也没有立刻从文件偏移到他处。 等助理带着门外的虫走到桌前不远处站定后,他才从容放下文件,朝等候的虫看去。 不是阿苏纳。 那个虫手中确实拿着赫伯特之前特意留在阿苏纳出租屋里的衣服,当时沾了一层白灰的衣服已经被清理干净,只不过拿着它来的虫却不是赫伯特想要见到的虫。 助理低着头站在一边,不敢去看赫伯特的脸色。 但没想到,赫伯特只是挑了挑眉,情绪平静地问下边的那个陌生虫:“你是?” 那个陌生雌虫谄媚地笑着回答:“阁下您好,我叫阿德莱。是这样的,原本阿苏纳手中关于索斯福亚集团的两个项目目前改为由我对接,我听说您之前对这两个项目都很重视,所以特来拜访,当面向您汇报情况,顺便将您落在项目场地上的外套一并归还。” 第35章 赫伯特不置可否,只是漫不经意地问:“由你对接?这是你们内部的最新调动?” “不不不!”阿德莱连忙否认,“是阿苏纳主管最近身体不舒服,无法适应高强度的工作,又提起您十分重视他手中的两个项目,所以自请将项目移交出去,以便我们能更好完成工作,不负您的期待。” “不负我的期待?”赫伯特笑了一声,却听不出喜怒,只是又问阿德莱:“那他现在手中可还有别的项目?” 阿德莱如实回答:“其他的并未有变动。” “是么?”赫伯特刻意拉长了语调,眼睛微眯,“那看来我还要感谢他和你们如此重视索斯福亚集团的项目了?” “不敢!不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阿德莱连忙低头,他隐约察觉到一些不对,额角不禁冒出了冷汗。 “呵。”赫伯特嗤笑一声,“行了,我知道了,以后这些项目上的事你不用特意来找我汇报,你还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是、是。”阿德莱诚惶诚恐地回应,头压得更低了。 这下他完全能确定,雄虫阁下对于换虫来对接项目的事情很是不满。但他也很冤啊,这是上边直接派给他的任务,本来他还以为是个好活呢。 没了用处的阿德莱被助理送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助理回来,小心翼翼地偷摸抬眼观察坐在办公桌后的赫伯特的神色。 和助理想的不一样的是,赫伯特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毫无起伏的直线,就像风平浪静的大海,就像台风中心的静寂地带,反倒让助理开始有些心惊胆颤。 依他的经验,雄虫阁下这时心里指不定压着多少火呢。 …… 下午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就开始变得阴沉,到了接近傍晚的时候,已经黑云逼近,天昏地暗,预示着即将有暴雨倒来。 这个季节暴雨并不常见,许多虫上班也不会专门备着雨伞,只能祈求下班的时候不要刚好下雨。 然而天不随虫愿,越临近下班时间,外边的雷声越近越响。 “轰隆——”数道雷声后暴雨如约而至。 雨先是劈里啪啦地砸了下来,随即很快就变成了哗哗哗的大雨。 阿苏纳没有带伞,他本来打算等雨停了再走,但突然有维修工进来说今晚要检修电力系统,所有虫都需要离开大楼,他只能也和其他抱着同样想法的虫往外走。 外面的雨太大了,不少雌虫选择直接冲进雨里,毕竟雌虫的身体强健,轻易不会感冒生病,雨水最多把他们的衣服头发打湿,给他们带来不舒适的感觉。 但阿苏纳却望着外边的瓢泼大雨犹豫了,他最是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样的冷雨会快速带走他体表的热量,让他虚弱下去,轻则感冒,重则晕倒在路上。 如果是从前的他自然不会畏惧这点雨,但现在他脆弱的身体已经无数次告诉他,他再没有资本折腾自己的身体。 但同样,他也没有多余的钱打车回家。他花了打车的钱,可能月末的财务状况会更加捉襟见肘,甚至挤不出坐公交的钱。 “让让!让让!”有虫从雨中冲了进来,疑似是忘带了东西。 下雨天他浑身湿透,寒风阵阵吹过,让他又湿又冷又饿,格外烦躁,一心只想着快点拿完东西跑回家,好吃点东西洗个热水澡。 他横冲直撞地进来,带风似地跑过,胳膊不慎就撞了一下站在旁边的阿苏纳。他感觉撞到了虫,却着急回家,顾不上看那个被他撞到的倒霉虫,只留下一句“抱歉”就消失了个没影。 而阿苏纳被他撞得一下失去了平衡,向后踉跄。 “小心!”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阿苏纳身后传来,稳稳接住了摇摇欲倒的他。 阿苏纳惊讶回头,就看见了皱着眉满眼担忧的赫伯特。 “阁下?!您怎么在这?”阿苏纳心里一惊,立刻站好脱开赫伯特的怀抱。 赫伯特自然地放下手,食指和大拇指暗自捻了下。他还没有把怀中的雌虫捂热,就又空了,真是可惜。 “你没事吧?”赫伯特神态自然地询问阿苏纳。 阿苏纳蹙着眉头:“我还好,只是,您……” “我顺路来这附近办点事,没想到正巧看到你在这等雨。”赫伯特弯了弯唇角,“刚好,雨这么大,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用了,阁下,不麻烦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说着,阿苏纳看了一眼仍旧哗哗直下的雨幕,就打算咬牙跑出去。 “阿苏纳!”赫伯特强硬地拽住了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扯了回来。 阿苏纳心里颤了一下,抬头看向赫伯特。那张英俊的脸上再没有了刚刚的笑意,反而眉头紧皱,目光沉沉。 “你在躲我。”赫伯特肯定地说。 阿苏纳抿了抿嘴,本来想要以默认应对的他,想了想还是开口说:“抱歉阁下,是的。” 非常干脆利落,不留一点后路。 赫伯特沉静地点了点头,又问:“为什么?是我让你讨厌了吗?” “不是的,阁下!”阿苏纳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赫伯特明白了,叹了口气:“走吧,上车慢慢说。” 阿苏纳面露犹豫。 赫伯特轻笑了下,眼睛瞥过周围稀少但仍有驻足悄悄偷看的虫,对着阿苏纳挑了挑单侧眉,似是询问。 阿苏纳立刻清楚了他的意思,再没有多说什么,默默跟着赫伯特往外走。 看他们要出来,穿着雨披的助理撑开了大伞跟在后边,将他们牢牢罩在伞下。 雨滴劈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外面是雨雾,只伞下这小小一片的空间维持了干爽,仿佛与世隔绝般仅留有他们两个,肩膀挨着肩膀,手臂时不时擦过。 阿苏纳的心莫名怦怦直跳,不自在地向旁边缩去,想要避免这时不时的肢体接触,却被赫伯特一把搂了回去:“往里一点,你同事说你最近身体不舒服,还是不要让雨淋湿衣服的好。” 赫伯特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只是单纯不像让阿苏纳淋湿衣服感冒。 身体不舒服是阿苏纳用来转出项目避免再和赫伯特发生交集的借口,但此时却被赫伯特认真地说了出来,似乎这个随便找的借口真的让高高在上的雄虫阁下挂在了心上。 阿苏纳心中不是滋味,愧疚和尴尬也一同涌了上来。 车停得不远,只是几步路的事,司机见他们过来立马打开了车门,阿苏纳跟着赫伯特坐进了车内。 车门被关上,助理坐到了前排。 车里的虫多了两个,少了些私密,但阿苏纳却觉得这比刚刚他单独面对赫伯特时要好很多。 然而,他刚稍稍松了口气,车中间的挡板就升了起来,将他们和前排隔开。 现在,车后这块不大的密闭空间里,就只有他和赫伯特两个了。 车缓缓开动了。 在渐渐消失于阿苏纳视野中的政府大楼里,刚刚撞到他的那个鲁莽雌虫被几个穿着黑色统一西装的健壮保镖拖到了角落,捂住嘴揍了一顿。 而之前临时增加的电力检修,也突然宣布改期,一群已经到了楼下的虫又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车后的这一小块独立空间内, 格外安静,连暴雨声也被隔绝在了车外。 太安静了,安静到阿苏纳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扑通扑通, 冲击着耳中的鼓膜。 明明他做了他认为是对的事, 是对他和赫伯特最好的选择, 可偏偏此刻和赫伯特独处时,他莫名紧张, 甚至想逃避。 豪车内的座位很舒适,完美符合虫体工学, 但阿苏纳坐在这里却无法放松自己的身体, 像一根紧绷的弦,也像一面时刻准备迎战的盾。 赫伯特瞥了阿苏纳一眼, 就猜到是什么情况, 心里简直要气笑了。 他原本还以为那几天的医院相处,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拉得很近。当他为此沾沾自喜时, 阿苏纳却断崖式做出了要和他划清界限的姿态。 其实那天在停车场里他就从阿苏纳的话里有了预感, 但真的看到阿苏纳为了不和他有过多交集不惜找借口把已经步入正规的项目移交给其他虫,连他故意落下的衣服都要别的虫代为转交时,他的心里还是气炸了。可碍于面子,他甚至还得装作淡定。 此时他冷眼看着阿苏纳揣揣不安坐在旁边, 内心在冷笑。可目光落在阿苏纳那张苍白削瘦的脸上, 心里又不禁软了下来。 可恶, 实在是这个雌虫太过楚楚可怜!赫伯特忍不住锤了一下车座。 “砰”!真皮车座发出一声闷响。 阿苏纳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近距离下赫伯特都能看到他那长而浓密的睫毛颤了一颤, 看着更我见犹怜了。 赫伯特真是被弄得彻底没了脾气。 他从旁边拿出一瓶水扔给阿苏纳, 语气和缓:“先喝点水吧。” 明明外面瓢泼大雨,偏偏这个雌虫像刚从沙漠里发配回来, 让他有气都不舍得对他发。 第36章 阿苏纳接住了那瓶水,手却只是攥紧了瓶身,而没有喝,“阁下,我……很抱歉。” 赫伯特看到阿苏纳攥紧瓶子的手,就知道他又在紧张不安。每次阿苏纳一紧张,一不安,即使面上再镇定,也总是下意识攥紧手头的东西或是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指。 赫伯特伸手将阿苏纳怀里的那瓶水拿了过来,直接拧开了瓶盖又无声递了回去。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显然这么体贴的举动也不可能是生气中的雄虫阁下会做的事。阿苏纳的视线从那只拿着水的手移到了赫伯特毫无表情的脸上,眼中难掩惊讶。 他下意识接过了打开盖子的瓶装水,却只是愣愣地看着那瓶水。 “你不渴吗?”赫伯特无奈地笑了,抬手端起阿苏纳的脸,大拇指按压住他的嘴唇,来回摩挲,“嘴唇都干裂了。” “阁下!”阿苏纳怔愣后被赫伯特的动作猛地一惊,如果不是在车内,简直是要跳起来了,连手中的水都撒了出去。 他的头后撤躲过了赫伯特的手,但赫伯特却没躲过泼过来的水。 满满一瓶水,他手一抖,就泼出去了小半瓶。 偏偏那小半瓶像长了眼睛一样,直奔了始作俑者赫伯特的□□。 赫伯特觉得裆部一凉,低头一看,裤子上容易引起误会的部位湿了一片。 他穿着的是烟灰色的西装裤,这洇湿的一片,很难对不知情的虫解释究竟是水是尿。 赫伯特无言以对。 赫伯特沉默是金。 “抱歉!抱歉阁下!”阿苏纳更心慌了。 他从前面对再紧迫的战争局势也没有这么心慌过,但现在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补救。他身上没带纸巾或是手帕,但即使他带着也总不能直接上手帮赫伯特擦那个部位的水渍。打湿的裤子变得更加服帖于身体,也让他更加尴尬地不知道该往哪看。 赫伯特默默从车里抽了几张纸巾潦草地擦了擦,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到了腿间,勉强算是将阿苏纳的“犯罪事实”遮住了。 赫伯特的目光往那瓶水上瞥了瞥,对阿苏纳说:“不喝吗?再撒就没了。” 阿苏纳心慌中听到赫伯特的话,下意识就听从了,举起瓶子就咕咚咕咚大口喝了起来。他喝得太急,难免有水从唇角溢出,顺着下巴蜿蜒下流,在仰起的纤长脖颈上拖出水痕,最后隐匿在领口下。 赫伯特的眼神渐渐幽深,盯着阿苏纳喝水的动作,心里像勾了把火。 他没喊停,就静静地看着阿苏纳把剩下的大半瓶水喝了个干净,嘴唇被水润湿得亮晶晶的,看起来很好吻。 “喝完了,阁下。”阿苏纳手里拿着空瓶子,乖乖地看着赫伯特。 赫伯特拿过瓶子,拧上了盖子,看了阿苏纳一眼,把空瓶子插到了座位旁的网兜里。 车已经行驶了一会儿,但他们正题还没进入。 赫伯特先是盯着阿苏纳默默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随后才问出口:“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把项目移交给别的虫?为什么让别的虫把我的衣服送过来?” 他接连的问题丝毫不给阿苏纳逃避的机会,即使阿苏纳想否认没有躲着他,在铁证面前也说不出口。 但事实上,阿苏纳也没打算否认他做这些的目的。 刚刚的慌乱从他的眼中消失,他认真地看着赫伯特,说:“阁下,您知道,我已经有了雄主。” “嗯。”赫伯特不否认这点,他甚至知道的远比阿苏纳以为的要多。 阿苏纳抿了抿嘴:“您也应当知道,和已婚雌虫走得太近会对您的声誉造成不良影响,引发外界其他虫的争议。” 赫伯特挑眉:“是又如何?难道我要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虫的感受?他们也配?” 赫伯特难得撕下了他温和亲民的假面,露出冷血倨傲的本性。他的眼神中再不见往日的和善无害,微眯的双眼中是强势而锐利的眸光。 但阿苏纳心中全是自己即将要说的话,并没有注意到赫伯特的改变。 他仍在说:“阁下,在这个社会中,我们很难不受外界的影响。即使您感激我之前做过的事,之后也很难说不会后悔现在的做法。我不想您后悔,更不想为您带来麻烦。” 赫伯特的态度却很坚定:“不,我不会后悔。阿苏纳,你在我心中是比其他虫重要很多的虫,如果你介意那些闲言碎语,你可以离开你现在的雄主,他对你并不好,难道不是吗?” 赫伯特伸手紧握住阿苏纳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我也是a级雄虫,我也可以做你的雄主,我也可以帮你治好精神力疾病。” 赫伯特一字一顿地说:“离开他,和我结婚,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你,会是我的雌君。” 赫伯特目光灼灼地紧盯着阿苏纳的双眼,心中满是侵占欲,他的眼中倒映着阿苏纳惊愕的样子,却觉得心里痛快极了。 阿苏纳的瞳孔不受控地放大,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赫伯特抓着手腕无法逃脱。 “阁下!”他的声音突兀地拔高,细听下带着颤音,“您清醒一点,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赫伯特反而笑了,没有再逼迫阿苏纳,放开了他的手腕,温声说:“当然,我很清醒,我也清楚我在做什么。可是阿苏纳,不清醒的难道不是你吗?” 赫伯特的手撑在车座上,微微探身向阿苏纳,说:“你的精神力状况已经那么糟糕,而你的雄主却连枚最廉价的戒指都舍不得给你买,更何况是让他配合你的治疗?” “你还能这样撑多久?几个月?还是几年?”赫伯特的话直直刺入阿苏纳糟糕的婚姻本质,让他反驳不了一点。 阿苏纳沉默了,眼眸微垂,手指又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赫伯特轻叹了一声,坐回原位,说:“阿苏纳,我想要帮你,这难道不好吗?” 他细数自己的情况:“我目前没有雌君,也没有雌侍,正好可以让你做我的雌君,也是我家中唯一的雌虫,我的全部精力都可以给你。我的精神力也足够高,完全可以配合你的精神力治疗……” 赫伯特越说,越觉得胸有成竹。 两相对比之下,谁都能看出他比德西科更合适。 ‘对不起了,德西科。对不起了,我亲爱的朋友。我对阿苏纳势在必得,只能委屈一下你了。’赫伯特暗自心想。 他心底隐秘地感到畅快,感到兴奋,但表面上却仍旧是一副光风霁月的样子。 “……要不了多久,你的精神力就会恢复,甚至你想重回军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阿苏纳,你难道不想重新回到你过去奋斗过热爱过的地方吗?” 赫伯特的话语充满蛊惑力,一点点诱导阿苏纳做出他最想要看到的那个选择。 他重复了一遍那句话:“离开他,离开那个冷落你的雄虫,到我身边来,让我帮你,好吗?” 阿苏纳低垂着眼睫,看不清神色,赫伯特却从那震颤不停的睫毛上和那紧握到发白的手上看出了阿苏纳内心激烈的斗争。 赫伯特没再多说什么,安静地等待阿苏纳的答案,给足了他思考的时间。 他心里成算满满,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起该到哪定制送给阿苏纳的戒指。这是德西科没有给的,他当然不会像德西科做事做得那么不体面。 “抱歉,阁下。”阿苏纳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赫伯特,“谢谢您,但我不能答应您。” “什么?!”赫伯特愣住。 阿苏纳眼中像是一汪静谧的湖水,毫无波澜:“我不能那么做,阁下。” 赫伯特听清楚了,但他宁可没听清。 他的火气蹭地一下冒了起来,带着点恼羞成怒和气急败坏的咬牙切齿,只能勉强维持住自己的风度,但脸上温和的表情细看下都僵住了。 赫伯特紧盯着阿苏纳,皱起眉头追问:“为什么?难道你喜欢他?” 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紧接着又问:“你就这么喜欢他?” 这话问得艰难极了,赫伯特觉得像是被无形中打了脸。心头的妒火难压,满腔都是委屈和愤怒。 阿苏纳的眼神凝住一秒,微不可察地暗了下去。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阁下,这无关乎喜欢还是不喜欢。”他抿了抿唇,“我只是不想让我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生活再起波折,我没有力气再去承受了。” 这是实话,也不完全是实话。 阿苏纳的心里发痛,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眼前这个年轻的、尊贵的雄虫。 他在意这位高不可攀却偏偏对他垂怜伸手的雄虫阁下,却也无比清醒地知道,如今的自己配不上他,他们身份之间的距离太大了。 犹如云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你!” 赫伯特看出了阿苏纳的认真, 简直怒其不争。 他压住心中的火气,皱着眉头,不死心地追问:“即使这样的生活糟糕透顶, 你也不愿意改变吗?还是你不相信我会好好对你?” 第37章 阿苏纳眼眶发酸, 强撑住表面的冷静, 说:“是,阁下。我相信您的品格, 但能够平稳地活着已经是我曾经可望不可及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之前的生活一直在动荡,我从没有能够稍稍停息的时候。那个时候, 我不能停下来, 也没有资格停下来。雌父离世后,我全年寄宿在学校, 要拼命学习拿到奖学金, 要空闲时兼职挣生活费, 要时刻精打细算自己的生活。后来长大了, 进入军校, 进入军队,进入政府工作,更是要没有喘息时间地拼命努力。我做的这一切,我努力的这一切, 都只是想活下来, 有朝一日有属于自己的家。” 他的眼中泛起水雾, 眼睑发红,唯有眼神依旧坚定明亮。 他没有说的是, 他也怅惘过为何赫伯特没有再早一点出现, 哪怕只早一个月。那样即使他再自卑,再惶恐, 也能义无反顾地投入到赫伯特的怀中,投入到他所无法预料的未知中,即使那样的未来不尽如他意,他也甘之如饴。 可是偏偏,他已婚,从法理上成为了另一个雄虫的雌侍,甚至这份婚姻是他为了活命,卑劣地以救命之恩强求来的。 如果他现在就背弃婚姻,世俗又该如何看他和赫伯特?他不畏惧世俗的目光,但他害怕因为他而让赫伯特完美的名声沾上甩不脱的污点。 甚至,他本身的身份低微,即使在一个月前,即使在未婚的时候,与赫伯特也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般配。 他有时候想,如果他还在军队中,如果他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准将,或许他会更有勇气追寻这份感情。 可惜没有如果。 “抱歉,阁下,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能接受。”阿苏纳艰难地说完,再次明确地给出拒绝。 “哐”!赫伯特的手狠狠锤在车的挡板上,声音之大让前面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助理和司机都心里一颤。 赫伯特摁下挡板的升降按钮,冷声对前面的司机说:“停车!” 司机浑身一抖,当即靠边停下了车。 雨雾中一辆辆车从旁边驶过,路上不见什么虫,唯有他们这辆车停在了路边。 雨势仍旧未小。 “阿瑞斯,下车。”赫伯特声音冰冷。 “啊?”助理反应不过来,这、这关他什么事? 好在赫伯特很快给出了答案:“过来给我撑伞。” “啊,好的阁下。”助理立刻麻溜打开车门,撑开打伞小跑过去帮赫伯特开车门。 其实往常这都该是司机干的事,不过雄虫阁下发话,他当然要二话不说就去执行。 车门被打开,丝丝外面的湿气和寒意吹进车内。 赫伯特面无表情地和阿苏纳对视了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又转过头去吩咐司机:“把他送回去。” 这个“他”是指谁毫无疑问,司机立刻应声:“好的,阁下,我一定把阿苏纳先生安全送到家。” 但他心里难免嘀咕,他是雄虫阁下的司机,他去送阿苏纳先生了,那阁下怎么办? 显然,阁下选择了自己下车。 阿苏纳拉住赫伯特:“不用,阁下,还是我下去吧,请您让司机打开车上的门锁。” 他即使再厚脸皮,又怎么能安心再坐在刚刚拒绝过的雄虫阁下的车上,反而让雄虫阁下为他让出车? 但赫伯特只是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将他的手拿开,一言不发地下了车。 车门被关上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赫伯特一眼后,才缓缓启动车,载着阿苏纳离开。 不过也只有这一辆车离开,后面的安保车队看到赫伯特都下车了,自然不会跟着前边那辆车离开,只是心里也难免猜测,那辆车里上去的雌虫究竟是什么虫,竟然能让雄虫阁下为之让车。 暴雨仍旧在下,并没有如很多虫之前猜测的那样很快就能停下或转为小雨。 地上凹陷的一些地方已经有了积水,雨落在里边就荡漾开水波。 赫伯特就静静站在原地,什么话也不说,什么动作也没有。但助理从旁边都看到了赫伯特紧握的拳头,手指都攥得发白了。他如果不是还给赫伯特撑着伞,都想先往旁边挪挪了,以免触到雄虫阁下的霉头。 助理心里啧啧惊叹,阿苏纳先生究竟说了什么,能把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阁下气成这样?不愧是一向抗拒雌虫接近的赫伯特阁下看重的雌虫,带劲! “滴滴”赫伯特的光脑响了几声,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平静。 赫伯特垂下视线看去,是德西科发来的信息:【今晚聚会,来吗?】 …… 聚会的地点依旧在法布里克。 赫伯特到的时间不早不晚,包间里已经到了好几个雄虫,正和旁边的雌虫嬉笑喝酒。见赫伯特到了,就招呼他过去坐。 侍应生立刻端出赫伯特的专属玻璃杯放在他面前,请示他要哪种酒。 桌上随意摆了十多瓶各种酒,有当下普通年轻虫中正流行的平价酒,也有一瓶上百万装在水晶瓶里的酒。赫伯特没心思挑酒,随意指了一瓶。 酒液激荡在精致的玻璃杯中,在灯光下看着十分漂亮。这种酒不算便宜,也不是那种上百万的酒,但却因其高烈度在雄虫间很受欢迎。 往常赫伯特是对这种剧烈冲击味蕾的酒毫无兴趣,他不喜欢摄入过量酒精后那种失控的感觉,但今天却看都没看,直接端起来一口气干了。 旁边几个叫他过来的雄虫惊讶地看着他猛地喝完一杯烈酒,互相怼了怼胳膊肘。 “哎,这是怎么了?赫伯特,你心情不好啊?”有雄虫问他。 “没有。”赫伯特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侍应生往空杯中添满了酒,仍是刚倒好就又被赫伯特端起来一饮而尽。 几个雄虫面面相觑,深知他这是死鸭子嘴硬,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这是、公司里出了烦心事?”除此之外,他们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赫伯特和他们不同,平日里就喜欢忙工作,身边都不见什么雌虫,总不能是情伤吧? 情伤?笑话,就赫伯特这样的雄虫,哪个雌虫不是有机会就争先恐后往上扑?只是他平时着实对那些扑上来的雌虫没什么好脸色,这才身边冷清。 赫伯特瞥了他们一眼,自是看出了他们的想法,但他懒得解释,也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是他看上了德西科的雌侍,结果却被对方果断拒绝了吧。 他扫视周围一圈,问他们几个:“德西科呢?还没来?” 其他虫还以为他是想找德西科倾诉,毕竟他俩关系最好,就纷纷说: “德西科啊,还没来呢,也不知道咋回事。” “是啊,他平时这种出来玩的事上最积极了,也不知道今天咋到得这么晚。” “啧,肯定是被哪个小雌虫缠住了。” 几个雄虫都心照不宣地笑了,德西科是出了名的风流浪荡子,身边除了雌虫就是雌虫,隔几天就会出现一个新面孔。 赫伯特的心情更糟糕了。 德西科确实被事情临时绊住了脚,等其他虫都差不多喝过一轮了,他才姗姗来迟。 他一到,其他虫就起哄让他自罚三杯。 他也毫不磨叽,直接痛快地干了三杯酒,才舒服地躺靠在沙发上,说:“唉,我可算是出来了,你们是不知道,我临出门前刚好被我雄父撞上,就被他拉着唠叨了好久才放我出来。” 旁边就有雄虫说了:“德西科,你今天可是被不少虫惦记着。” 德西科好奇:“除了我雄父,还有谁啊?” 那个雄虫朝他旁边坐着的赫伯特努了努嘴,示意:“喏,赫伯特呗,一来就问我们,德西科咋还没来。” “好兄弟啊!”德西科感动地扑到赫伯特身上,被赫伯特一根手指点着额头推开了。 赫伯特笑了:“你最近又做了什么,能让威奥多雄叔说你这么久。” 德西科的脸瞬间垮拉了下来:“还能有什么事,就他那个救命恩虫呗。强行塞给我当雌侍还不算,现在又来念叨着让我多和那个薄纸片亲近。” 他长叹:“天知道,就那副身材,那副长相,简直比喝白开水还没味道,要我怎么下得了手。我都在想,我雄父要是再逼我,实在不行我就戴上眼罩硬上好了,就这我都担心他那副骨架会硌着我。” 周围几个雄虫听了哈哈大笑,都被德西科给幽默到了,纷纷打趣他。 唯有赫伯特阴沉着脸,坐在那一言不发。 他求之不得的雌虫,反倒成了德西科避之不及的?笑话。 赫伯特坐在背光处,冷不丁插了一句:“既然这么不喜欢,不如干脆给他再找一个雄虫,反正威奥多雄叔也只是想给他找个雄主,是谁应该都没关系吧。” 这确实是个办法,德西科的雄父总不至于让他家雄子管到别的虫家里。其他几个雄虫心想,不愧是赫伯特,眼一睁一闭就是一个缺德主意。 他们同时安静下来,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和德西科对视。显然他们和德西科有相似的审美,不太想成为那个接收雌虫的新“雄主”。 第38章 德西科无语地看着几个心虚的虫,说:“喂,你们几个至于么,又不是让你们替我去上刀山下火海。” 其中一个雄虫尬笑,解释:“这不是上次那个雌虫来的时候我们都在么,实在不是我们喜欢的类型,他又是你雄父的救命恩虫,我们总不能对他太过分,但又很难对他和别的雌侍都一视同仁地宠爱。” 边上的几个雄虫都默默点头。 有雄虫提议:“要不,让赫伯特来?”他小声说:“上次是不是就他没见过德西科家的那个雌侍?” 几个雄虫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这没见过总比见过强,应该不会像他们这么抗拒。 赫伯特的视线划过几个窃窃私语的虫,哼笑一声:“我当然可以,这也未尝不可。” 说着,几个虫的目光都移向了德西科。 德西科他,实在是太感动了! 他不顾赫伯特的意愿,紧紧抱住了赫伯特的胳膊,嘤嘤嘤地用头蹭赫伯特的肩膀:“好兄弟,关键时候还得是你!” 坐在赫伯特旁边的另一个雄虫,也感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端起酒朝他敬了一杯,一切尽在不言中。就这兄弟情,还说啥呢。 赫伯特脸上却并无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挑眉。 关于替德西科成为阿苏纳的雄主这件事,他确实是自愿的,他可太自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德西科缓了缓情绪后, 坐直身体拍了下赫伯特,感叹:“唉,赫伯特, 好兄弟, 谢谢你了, 不过不用了。” 赫伯特的目光凝住,看向他。 德西科边摇头边说:“我可太懂我雄父了, 我要是真把虫送出去,我雄父肯定觉得我不尊重他, 非打死我不可。” 他无奈地朝赫伯特摊了摊手, 说:“你知道的,他那个虫最是古板。” 德西科心情不好, 端起桌上的酒咕咚咕咚直接灌了一杯。 赫伯特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咬着牙抿出了一个微笑:“没关系。” 他也端起装了酒的杯子, 碰向德西科的酒杯, 哐啷一下, 把刚倒满的酒液撞得洒了小半杯出来:“喝吧!” 赫伯特率先仰杯吞酒。再多看德西科几眼,他都怕自己压不住火气直接揍过去。 可恶! 两个各有烦恼的虫将杯中酒皆一饮而尽。 “畅快!”德西科几杯酒下肚,喝嗨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开心地和其他虫站起来伴着狂野的音乐开始群魔乱舞。 只剩赫伯特不阴不阳地坐在原处, 脸隐在背光下, 看不清表情,只觉得那一双眼睛幽深不见底。 …… 聚会结束, 赫伯特少见的喝得浑身酒气醺醺。 助理在法布里克接到赫伯特时都惊了。虽然他知道赫伯特心情不好, 却没想到一向自持的赫伯特阁下也会学那些放荡玩乐的雄虫放任自己沉浸在大量酒精中。 只是,除了那身酒气, 赫伯特的眼神却依旧清明,不过从眼珠边缘的红血丝和脸颊两侧的红晕依旧能看出他确实喝了不少。 助理将他扶到车上,请示:“阁下,您现在是回公寓吗?” “唔。”赫伯特扶着车门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过了好久才说:“不,去老宅。” 助理感到惊讶,平日里都只有亚特先生催的时候赫伯特才回去,今天反倒在酒醉后主动要回去。不过助理没多说什么默默联系老宅那边的工作虫,司机也在听到命令后启动了车子驶向老宅。 老宅距离法布里克并不算近,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期间赫伯特就静静靠在车上,闭目养神。 等到了老宅,助理看不出赫伯特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只能小心翼翼地低声说:“阁下,老宅到了。” “嗯。”赫伯特缓缓睁开了眼,昏暗的光下,他眼中的红血丝似乎更加多了。 这可能也是他不愿意过量饮酒的原因,大量酒精游走在他体内,让他看着比平时要狼狈许多,并不是一个体面雄虫该有的形象。 老宅在深夜已经陷入寂静,几个值夜班的侍从在管家的带领下在门口安静等候赫伯特的到来。 赫伯特一到,管家就恭敬地迎了上去:“阁下,您的卧房已经备好,请问您现在是否要先用点醒酒的食物?还是先洗澡?” “我雌父呢?”赫伯特边往里走边问。 刚刚的车上小憩让酒劲散了不少,他快步往里走,步伐稳得就像未曾喝醉一样。 管家跟在后边,回答:“先生在您说要回来前已经睡了,所以我们还没有将您回来的事告诉他。” 赫伯特不置可否,朝跟在后边的数个虫摆了摆手:“行了,你们不用跟在我后边了,我这里暂时用不到你们。” “是。”一群虫停下了脚步,恭敬地在赫伯特身后行了一礼,等看不到赫伯特的身影后才散去。 赫伯特继续往亚特的卧房走,脚步声被地毯吸收,一路走过都悄无声息。 老宅的面积很大,走廊也格外宽敞且长,边上安了壁灯,在亚特入睡后就调成了夜晚模式,变得昏暗低沉。 赫伯特没有进到亚特的卧房,而是独自坐在了外边的走廊上。 走廊上放了丝绒软凳,每个房间外都有几个,专门为在门口等候的虫准备。 以前这里热闹的时候,常常有造型师或是美容师在这里坐着等待。后来赫伯特的雄父菲力克斯来得少了后,这些服务虫出现的频率也急剧下降。 而现在赫伯特坐在这里,仍旧能记起小时候这走廊外边热闹的景象。 那时的亚特和菲力克斯,正如胶似漆,恩爱缠绵。 可惜。 …… 二十多年前的深夜。 年幼的赫伯特做噩梦惊醒,空荡荡的房间尽管有夜灯,也依旧昏暗,仿佛暗处躲藏着妖魔鬼怪等着他一闭上眼睛就跳出来。 他仍沉浸在刚刚恐怖的梦中,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区别。夜晚过于安静的房间,也催生出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的房间和主卧并不挨在一起,房间的隔音又好,从他的房间听不到主卧的动静,从主卧自然也听不到他房间里的动静。所以即使他大声喊自己的雌父,也不可能将他们引过来。 他害怕了好久,犹豫后还是跳出了被子,穿上鞋就快步往雌父的房间跑。 这个时间,老宅里格外寂静,仿佛沉睡的巨兽。 赫伯特白天听多了故事,就总觉得这种古董房子昏暗的角落里可能正有双眼睛盯着他,可能是幽灵,也可能是某种夜晚穿梭在古宅的神秘物种。 他埋头就朝主卧跑,等跑到主卧门前正要敲门时才发觉异常。 深夜,主卧的大灯并没有关,从宽大的双扇门的门底缝中漏出光亮。 里面的两个虫也并没有入睡,劈里啪啦瓷片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亚特,你派虫跟踪我??!”愤怒的声音似乎是他雄父的。 和平日里满面春风和善亲切的态度不同,这样的雄父让赫伯特感到陌生又害怕。 另一道声音却格外冷静:“雄主,这只是例行保护。” 然而赫伯特却听出了其中的异样,他雌父和他一样,心里想的越多,声音越是平静。这不是一个脱口而出的答案,真实情况如何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显然,他雄父也没相信:“保护?亚特,你以为我还是刚和你结婚时的我吗?会分不清保护还是监视?” 亚特沉默片刻,声音再次响起:“雄主,您难道不相信我吗?我不会害您的。” 赫伯特以己度虫,大多时候他不会选择说谎话,而是挑能说的真话说。他已经猜到了真相,或许他的雌父真的有派虫在监视他的雄父。 可是,为什么? 赫伯特不明白,他们两个明明平时看起来那么亲密无间。他不相信他雌父会害他雄父,也不相信他雄父会害他雌父。 菲力克斯冷哼一声,说:“是,你是不会害我,但你也不放心我,你时刻想要掌控我的动向,时刻想要控制我的行踪。亚特,我对于你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是个没有自由的提线木偶?” 亚特的声音中带着惊讶:“怎么会?雄主,这些年您无论要做什么,哪次我没有支持您?” “是么?”菲力克斯笑了起来,“是啊,你一直这么全力支持我做任何事,但是——” 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这几年我身边陆陆续续出现过的那些雌虫呢?他们去了哪里?又为什么都是短暂出现又突然离开?” 亚特的声音也沉了下去,但尚且平静:“雄主,我不清楚您说的都是哪些无关紧要的雌虫,如果其中有我的雇员,那么他们绝对都是正常调职。您要知道,您对我是如此重要,能在您身边工作,也是一份重视和不错的历练。” 亚特的话语如此肯定,让菲力克斯一时都产生了困惑,难道真的都只是巧合?会是他误会了亚特? 后面的话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是亚特在哄菲力克斯。 第39章 赫伯特没有再听下去,而是又沉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不明白他雌父和雄父之间究竟怎么了,但这次的偷听让他隐约察觉到,或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他平时看见的那么亲密。 这种预感在之后渐渐得到了证实。 随着他一点点长大,他雌父和雄父之间的争吵也愈加剧烈。 从深夜的刻意压制声音,到白天当着仆从和赫伯特的面争吵,他们的感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雌父嘴角的笑意渐渐稀少,眼眸中的神色却时而疯狂,时而低落。 渐渐,他的雄父出现在他生活中的频率开始减少,他的雌父也开始对着他倾诉内心的痛苦和不甘。 日子,变得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他们在变,他也在变。 …… 赫伯特伸出手在半空中,缓缓握住,又缓缓张开。 他看似握住了什么,却什么也没握住。 源自雌父基因中的掌控欲,随着他渐渐长大,愈发加剧。又或者是童年时见证了雌父的失败和雄父的渐行渐远,他才想要抓住一切,想要掌控一切。 他不想要他的生活像那时一样失控,奔往他所不期待的方向。 他惧怕失控,就像惧怕死亡。是随着长大明智后,而逐步有了的概念。死亡很痛苦,而失控的生活也会让他痛苦。 小时候雌父在他耳边充满不甘和挣扎的呢喃,让他在没有意识到死亡的可怕前,就意识到失控的生活能把一个虫折磨得有多面目全非。 他那时就在心底暗想,等他长大,等他变得强大,他要掌控出现在他生活中的所有虫和所有事,他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到和雌父一样的境地。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拨弄虫心,掌控财富和权势,让所有虫都按照他的心意行事。 可偏偏,他的生命中出现了阿苏纳。 一个让他不忍心下狠手攥在手心里的雌虫,一个在他的生命中失控的雌虫。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他动用权力和心机,总会让阿苏纳乖乖跪在他脚边臣服,任他摆弄。甚至只要他明确对德西科提出想法,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德西科必然会冒着自己雄父的不悦也会将阿苏纳让给他。 可是,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不择手段逼迫心爱的雌虫陪在他身边? 如果他得到的只是一副躯壳,那又有什么意义?他只会觉得自己可悲。 他曾阴暗地想过要这样做,可最后还是放弃了。 而现在,阿苏纳明确地拒绝了他。 赫伯特握紧手心,心中汹涌的怒气让他想要做点什么。他想要不顾一切地把阿苏纳强抢过来,狠狠地压在床上,重重地惩罚这个不识好歹的死心眼雌虫。 但怒气喷涌了半天,最后他也只能猛地握拳砸了一下身下的软凳。 该死! 阿苏纳!阿苏纳!阿苏纳!!! 只有对着这个雌虫,他一向的铁石心肠才被揉软了泡化了,让他再无法用出那些他用惯了的手段。 他气急败坏,他恼羞成怒,但终归他喜欢着那个雌虫,他不想像雌父妄图掌控雄父那样,可悲可笑。 心绪激荡下,赫伯特喘着粗气,手撑在软凳上,久久难以平静。 …… 自从暴雨那天在车上谈话后,阿苏纳就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到赫伯特。 他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莫名感到失落。一连几天,他工作时都总会想起那天赫伯特说的话,还有以前他们相处的情形。 那天,他让他离开现在糟糕的婚姻,他说会让他成为他的雌君,他说他想帮他。 可他拒绝了。 他清楚,他或许又要失去一个真正关心他的虫。 他选择了他认为正确的做法。 但,他的心为什么会隐隐痛?是因为他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会在意他的雄虫了吗? 没有答案。 直到这天,他如往常下班回到家,却在经过主楼客厅时,在沙发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赫伯特。 这位尊贵的雄虫阁下到哪都是贵客,连他那位时常不出现在家中的雄主也回来了,正靠坐在赫伯特对面的沙发上,二郎腿一晃一晃的,笑着和赫伯特闲聊。 阿苏纳心如擂鼓,竭力保持住面上的平静,手指却不由紧攥了起来。 他转身,本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赫伯特带着笑意的声音—— “阿苏纳?”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阿苏纳转过身, 就看见赫伯特端坐在沙发上,脸上是标准的客套微笑。只是以阿苏纳的视力,仍能看到他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本来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虫突然出现, 阿苏纳的心不受控地跳得飞快。说不上是惊讶, 还是别的什么感觉。 他摸不准赫伯特出现在这里的意图, 难免猜测赫伯特是要在德西科面前重提那天的事,心里不由忐忑, 面上却毫无破绽地礼貌上前打招呼:“阁下,”他顿了顿, 还是只说了一句:“您好。” 他其实还想问问赫伯特是否还在生他的气, 但显然现在问这个问题不合时宜,尤其旁边还坐着他那位对另外两个在场虫发生过什么一无所知的雄主。 “如果没有什么事, 我就先走了。”他心乱如麻, 迫切想要避开。 赫伯特但笑不语, 只那一双眼睛专心注视着阿苏纳, 反倒是一旁的德西科叫住了阿苏纳。 德西科招手让阿苏纳过去, 又扭头好奇地问赫伯特:“你俩认识?上次你不是没见到他吗?” 德西科说的是之前喝酒聚会时阿苏纳过来的那次,赫伯特刚好去阳台放风,错过了他们的打赌。 赫伯特瞥了阿苏纳一眼,嘴角弯起, 朝德西科勾了勾手指, 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 德西科好奇得很, 立刻就凑了过去。 两个雄虫耳语片刻,期间德西科时不时就看向阿苏纳。 阿苏纳不知道赫伯特究竟会对德西科说些什么, 明明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越界的事, 但他莫名就在这种氛围下紧张了起来,好像他和赫伯特真的在德西科眼皮子底下做过什么偷情的事一样。 片刻后, 德西科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冲着阿苏纳笑了笑:“没想到你和赫伯特这么有缘分,那你也一块过来坐会儿吧。” 阿苏纳愣了一下才点头:“好的,雄主。”然后依照待客惯例坐在了德西科身旁。 往常都是雌君陪客,再或者雌君不在,德西科都是叫那些受宠的雌侍顶替。也不知道这次为什么雌君不在,德西科却没有叫来别的雌侍。 这还是他第一次坐在德西科身边,没想到招待的客会是赫伯特。他坐的位置就在赫伯特侧面,稍一偏头,就很容易和赫伯特对视上。 他的心跳已经很不受控了,不敢再去看赫伯特的眼睛,便只低头做些续茶的工作,默默在旁边听赫伯特和自己雄主聊天。 这两位雄虫阁下,同是a级雄虫,似乎很是熟悉。阿苏纳想了一下便很快想通,虫族的高等级雄虫阁下数量稀少,相互之间有交集也很是正常。 只是其中一个前些日子还问过他要不要离开现任雄主,现在却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和他的雄主随意畅聊,看起来颇为熟稔。他不知道赫伯特心里是什么感觉,反正他是有点尴尬。 不过他显然高估了赫伯特的道德水平,赫伯特对此完全没有丝毫不适。 或者说,赫伯特早就消化了这个事实。一直蒙在鼓里的,就只有阿苏纳一个。 啊不,算起来,彻头彻尾被蒙在鼓里的,是德西科。他直到现在,也仍旧不知自己的雌侍和自己的朋友有过怎样的牵扯。 而刚刚赫伯特也只是说了些摆在明面上的部分,他特意招手让德西科凑过去密语,也不过是恶劣的性子发作,想要看看阿苏纳是否会心慌意乱。 现在他看似在和德西科聊得火热,注意力却几乎是放在了旁边端茶递水的阿苏纳身上。 刚刚阿苏纳对着德西科喊的那几声雄主,着实让他心里又酸又恨。他表面上笑容不变,依旧温和友善,心里却翻江倒海,醋意滔天。 没聊一会儿,德西科的雌君莫里斯就回来了。 他也很惊讶会在这看到赫伯特,要知道一般赫伯特很少到别的虫家中,也很少邀请别的虫到自己家中,和德西科他们聚会都是在外边。 但等看到旁边坐着陪客的是阿苏纳时,脸色又沉了一下。 不过很快莫里斯就面带笑容地和赫伯特打招呼:“赫伯特阁下,许久未见,您可安好?” 赫伯特微微颔首,语气淡淡:“多谢关心。” 莫里斯对赫伯特的冷淡习以为常,他早就听说了这位阁下对雌虫态度疏离,哪怕到了成婚的年纪,也对伴侣虫选挑剔得厉害,这些年一直独身一虫,身边根本不见有过暧昧的雌虫,和自家的雄主形成了鲜明对比,也不知道这样截然相反的两个虫究竟是怎么成为要好的朋友的。 第40章 他的视线又转向自家那个喜欢到处沾花惹草的雄主,还有旁边顶替他位置待客的阿苏纳,嘴角带笑,似是不经意地和德西科说:“雄主,早知道赫伯特阁下要来,您该早些和我说的,我现在才回来,多少有些待客不周。” 德西科对莫里斯的心思毫无察觉,哈哈大笑:“赫伯特算什么客,他对这里估计比你还熟,以前我俩还小的时候,经常在犄角旮旯跑来跑去的。” 旁听的阿苏纳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两个竟然是从小长大的至交好友。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赫伯特,也不知道赫伯特现在知道了他是自己好友的雌侍,又会如何想之前的事。 德西科笑完,又对莫里斯说:“好了,你是知道赫伯特的,这里不需要你陪着,去休息吧,待会儿再下来一起吃饭。” 莫里斯自然地将目光移向了阿苏纳,问德西科:“那阿苏纳……”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却很清楚了。 阿苏纳正想站起来也告辞,却被德西科按了下来:“阿苏纳啊,他就先留下来吧。” 德西科勾着嘴角,冲赫伯特挑了挑眉,才对莫里斯说:“他现在可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德西科也没说,听得莫里斯眉头直跳,但他也没法质疑自己雄主的话,只能憋屈地保持着微笑离开。等背过身去,他脸上的笑容才消失,眼中的神色也阴沉了下来。 他不知道阿苏纳是怎么个不同法,但他知道赫伯特在自家雄主心中的重要地位。 不提他们两个小时候的事,单他搬进来后,赫伯特来得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都不要雌虫作陪,连同他这个雌君也被赶得远远的。可偏偏现在这个之前不受宠的阿苏纳顶替了他的位置,陪同在侧,即使他回来,也只是让他离开,而留下了阿苏纳。 莫里斯心里不爽,听到身后德西科和赫伯特交谈的笑声更是烦闷。 不过赫伯特和德西科也没再聊多久。 赫伯特聊着聊着就打了个大哈欠,眼睛里都泛泪水了。 德西科笑了一下,挤眉弄眼:“难得啊,赫伯特,你还会犯困?我还以为你是精力怪物呢。这是昨晚背着我们干什么坏事去了?” 赫伯特翻了个白眼:“我能干什么,最近都在忙之前耽搁的工作。” “哦,是在医院那几天落下的事吧。”一说到这个,德西科就奇了怪了:“那天我看你也没受什么伤啊,不还好好地跟我出去买咖啡喝么,怎么还在医院待了那么多天?” 一提那天的咖啡,赫伯特就来气,但阿苏纳就在旁边,他也不好再提咖啡的事,以免德西科这个大嘴巴什么都不忌讳地往外说。德西科不介意被别的虫知道没事,但他不想让阿苏纳误会他会需要那种咖啡。 这个问题本来是可以随便糊弄过去的,不过他的余光瞥到了阿苏纳,本身的恶劣性子就又开始作祟。 他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对德西科说:“你那天在医院不都猜到我在病房里边金屋藏娇了么,那我在医院待那么多天的原因你难道还猜不出吗?” 阿苏纳骤然抬眼看向赫伯特,脸上惊愕的神色难掩,还好德西科的注意力全在赫伯特身上,才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他刚刚听到赫伯特因为待在医院陪他耽搁了工作,这几天才忙到精力不济,心里正在愧疚。突然就听到赫伯特放出这样的重磅炸弹,顿时心脏惊得猛地一跳,连四肢的血液都倒流回心脏。 本来他住院这事并没有什么不可见虫的,可偏偏让德西科这么一猜,赫伯特这么一说,听起来就像他和赫伯特真的在那几天发生了什么越界行为。 当然,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德西科竟然在那几天去过医院,甚至可能只是一门之隔,但他却完全不知道。 这下,即使他认为他和赫伯特之间没有什么不可告虫的事,心里也下意识紧张起来。 然而,他有多紧张,德西科就有多松弛。 德西科根本不觉得赫伯特在认真回答,顿时笑了起来:“喂,赫伯特,你是不是忘了我那天进去过。还金屋藏娇,你能把虫藏在哪?难道还能藏在我家吗?” 赫伯特这回倒是格外认真地反复打量了几遍德西科。 别说,德西科有时候确实有点东西。误打误撞地总是能说到正确答案,可惜,他自己说出的正确答案,反倒是他自己先不相信。 赫伯特瞥了一眼阿苏纳又攥紧了的手指,嗤笑一声,反问德西科:“那你觉得呢?” 德西科仔细思索后,说出自己的猜想:“肯定是你在憋着什么阴招,唔,让我想想……”他沉思片刻,“应该是要钓什么虫,比如这次袭击你的幕后黑手?” 赫伯特挑眉,目光漫不经心划过阿苏纳。确实,他是想钓什么虫,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没有成功。 德西科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又问:“那你抓到主使者了吗?” 赫伯特微笑:“当然,已经把他们放归自然了。” “嗯?嗯??”德西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放归自然,但转念一想赫伯特往常的手段,顿时了悟,那些虫估计已经物理意义上的滋养大自然,参与物质循环了。 他啧啧感叹:“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快、准、狠啊。” 赫伯特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以免让阿苏纳觉得他是个心狠手辣的虫。 他起身,对德西科说:“好了,我要回去了,之后咱们再出去好好聚会。” 德西科惊讶:“这么快就走?不留下吃晚饭了吗?”他也站起来,说:“那我送你出去。” 赫伯特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算了吧,瞎客气什么,去陪你的雌君雌侍们吧。你自己想想,你都多久没回来过了,怕是他们都要眼冒绿光了。” 德西科难得尴尬,毕竟旁边就有一个他冷落许久的雌侍,不过他对阿苏纳是真没什么兴趣,还不如去陪看腻了的雌君。 他有意支走阿苏纳,说:“去帮我送送赫伯特。” 阿苏纳快速看了一眼赫伯特,低头说:“是,雄主。” 赫伯特微微挑眉,笑着对德西科说:“好,那之后再见。” 德西科挥了挥手,目送赫伯特离开。 赫伯特对这里恐怕比阿苏纳还熟,自然不需要阿苏纳在前面带路,阿苏纳就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他特意抄了近路,避开了虫来虫往的主路。出了主楼,要到停车的地方就只需要穿过一个小花园。 现在正是家中热闹的时候,侍从需要伺候难得回家的雄虫阁下,准备晚饭和甜点,忙得不可开交,雌君和雌侍们在得到德西科回来的消息后也纷纷凑了过去。因而花园里格外安静,除了他们,再没有别的虫有闲心经过这里。 “阁下,您……”阿苏纳忍不住出声。 “嗯?”赫伯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阿苏纳,“怎么?担心我是特意为你来的?” 阿苏纳抿了抿嘴,他确实想问这个,但这么问感觉他好像很自恋的样子。 赫伯特却是一笑:“对啊,我确实是专门为你而来的。” “阁下?!”阿苏纳惊讶于他的直白。 赫伯特嘴角的笑容慢慢落下,认真地问:“你是担心我会来扰乱你稳定的生活吗?” 那天阿苏纳的话仿佛仍在耳边。 阿苏纳无言以对,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赫伯特自嘲一笑:“你放心,我是报恩,不是报仇。” 赫伯特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现在是个什么滋味,他听见自己清晰地说着:“阿苏纳,我尊重你想要维持现状不变的意愿,即使我并不认为这样的生活适合你。” 但,我不想像雌父试图掌控雄父那样,强制你按照我的想法活着。 “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赫伯特的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声音却依旧平静。 放手很难,但他会慢慢学。 “阿苏纳,我希望你真的能过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自那天在家中送走赫伯特之后, 阿苏纳就总会回想起赫伯特临走前对他说的那些话。 他清楚地感知到,赫伯特没有在生他的气,也决定听从他的话, 从此和他保持距离。 他本应该感到安心才是, 他不用再担心赫伯特会和他牵扯颇深引来非议, 使得赫伯特原本大好的名声受损。 可偏偏,他的心不能完全受理智的控制, 仍会感到难过。 赫伯特就像一阵风,突然地到来, 又将可预见地消失在他的生命中。但只有他知道, 这样和煦的风给他带来过怎样的慰藉。 哪怕他经历过朔风凛冽的锤炼,也依旧会贪恋这份温暖。 而实际上或许不止如此。 他不知道那天赫伯特和他的雄主说了什么, 在那之后, 他发现他在家中的待遇悄无声息地提高了不少。 这种提高或许单拎出来不够明显, 但体现在了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从食物的准备, 到房间的清扫, 甚至连纸巾的质量也从粗糙单薄变成结实柔软。 第41章 更让他觉得巧合的是,家门口不远处居然增设了一条公交线路。 居住在附近的虫都非富即贵,基本默认都会以开车作为交通方式。他负担不起私家车,往常都是步行半小时到最近的公交点乘车。 但现在, 他只要出门步行五分钟不到, 就可以乘坐公交。甚至因为居住在这里的虫很少需要乘坐公交, 每次他上车时,车上都空空荡荡, 绝对能找到座位。 而这趟公交线的停靠点更是少得可怜, 可以到达的地方却是包括了政府大楼和一些平价购物地点。 这样的一条公交线从总体上看,简直多此一举, 完全的亏本运营,可却基本解决了他的日常出行问题。 他很难不多想,但又觉得专门为他增设一条公交线的想法着实夸张且自恋,颇有些异想天开的好笑。 但他的生活,除了他依旧受到雄主的无视和冷落,确实如赫伯特祝愿的那样,在一点点变好。 这天,德西科难得回到家中。 一向冷清的家中变得格外热闹,雌君和雌侍们但凡在家的都出了自己的房间,打着各种借口凑到德西科身边刷存在感。 阿苏纳听到了外边的动静,那些嬉笑喧嚣也只有德西科在的时候会有。 德西科喜欢玩闹,喜欢热闹,最讨厌无趣和争吵,所以在场的雌虫哪怕互有看不顺眼,都默契地把氛围炒得融洽且欢快。 阿苏纳没有出去,而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不仅仅是他知道自己的雄主并不待见他,他也并不是那种会说话逗趣的雌虫,更是因为他心中自己也说不出原因的抗拒。 理智上讲,即使不喜欢,他也应该对自己的雄主极尽迎合,争取到宠爱,好早日让自己的精神力状况得到缓解。 这攸关他的生命,攸关他的健康,是最为紧要的事情。 以前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精神力每况愈下之时,厚着脸皮找到之前救过的威奥多阁下,请求这位曾经许诺会帮他一次的雄虫阁下能为他找一位a级雄虫阁下做雄主。 这个请求确实有些强虫所难。a级雄虫阁下哪个不是天之骄子,又怎会随随便便收他一个落魄雌虫做雌侍?可并非他眼光高,只能看中这样的高等级雄虫阁下,而是他本身的精神力过高,只有a级雄虫阁下的精神力才能帮到他,为他续命。 他也是因为毫无办法了,所以才会携恩求报。 好在威奥多阁下格外信守诺言,又恰巧有位a级精神力的雄子,便不顾自己雄子的意愿,将他强塞了过去。 不出所料,他在这位a级雄虫阁下这里受到了冷遇。 他不怪自己的雄主,但也并非毫无自尊,难免心中感到难堪。只不过他想着,总要活下去,活着才有以后,活着才能有机会去顾及到尊严。 是的,活着最重要。生命高过一切。 可现在,他却又不太想为了活着而勉强自己了。 他只想就这样安稳地暂时活着,就足够了。至于之后,慢慢悄无声息地死去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感觉自己无法再为了活着而违心。 他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感受,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究竟是为了什么。可能他自己也没有想清楚,只是凭着本能地,暂时不想凑到德西科面前。 就像现在,他只想安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 可偏偏,有虫在这时候敲响了他的房门。 他打开门,就看见一个满脸不爽的雌侍站在他门前,没有好气地通知他:“雄主现在要见你,收拾好就快点出来,别让雄主等久了。” 这个雌侍以为他久久不出现在德西科的面前,是因为还在打扮。 也是,德西科好不容易回到家中,除了阿苏纳,还有谁会放过这个亲近自己雄主的机会呢? 阿苏纳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点头:“好,我这就去。” 说着,他就往德西科所在的热闹中心走去,反倒是来喊他的雌侍见他就这样的穿着出去见德西科感到很是惊讶。 德西科正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旁边围满了献殷勤的雌虫,时不时将处理好的水果点心喂到他嘴里。一片欢声笑语,格外和谐。 阿苏纳走到德西科身旁站定,恭敬地问:“雄主,您找我?” 他的到来引得不少虫的注视,有的直接目带敌意地盯着他,有的则故作不屑实则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德西科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不过他还是坐了起来,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个精巧的蓝丝绒小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向阿苏纳:“之前一直没有给你戒指,正好……”他说到这突然停住,脸上露出一副无语的表情,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行了,你把东西拿走吧。” 阿苏纳的目光落在那个蓝丝绒戒指盒上,双手慢慢从桌上拿起,随后对德西科说:“谢谢您,雄主。” 这是每个结婚后的雌虫都会收到的,他的这份延迟了许久,久到他以为他今后都不会收到了。这是雄虫对自己雌虫的认可,象征着在雌虫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是除了法律层面的文书登记外,世俗意义上应有的婚姻仪式。 收下这枚戒指,再不会有虫嘲笑他。就连现在,其他雌侍看他的眼神都有所变化。 阿苏纳本该感到高兴,但心里却又很平静,这样的好事似乎并不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让他感到开心。 对于阿苏纳的感谢,德西科面上也淡淡的,随意地朝他摆摆手:“没事,该感谢的不是我。” 阿苏纳点点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以为是德西科的雄父威奥多阁下又说了什么。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威奥多知道自己的雄子对他的抗拒,有心想要帮他,就总会多劝德西科几句,或是给他制造和德西科见面接触的机会。可惜,效果并不如虫意,反倒让德西科对他更排斥和厌烦了。 阿苏纳有自知之明,并没有在德西科眼前多待,也没有当场打开盒子带上那枚戒指。他稍作停留后,就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戒指盒放在桌上,本来没心思打开,但他又想到已婚雌虫确实需要时刻佩戴自己雄主送的戒指,以免引起误会,而之前,可能就是因为这点,让赫伯特在一开始就没有树立起与他的明确边界感。 想了想,他还是起身将戒指盒拿了过来,准备戴上这枚代表雌侍身份的戒指。 丝绒的盒子握在手中很舒服,即使阿苏纳什么都不懂,也能感觉到盒子的精致用心。连盒子都是这样的,可以预想到里边的戒指会是怎样。 阿苏纳看着手中的戒指盒,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明白德西科这么讨厌自己,为何还会送他这样昂贵的东西。又或者只是盒子好看,而里面的戒指普通? 阿苏纳没有心思多想,直接打开了盒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的眼底涌现出错愕的神色。 灯光下,华美的丝绒盒子里有两枚戒指。 一枚是珠光璀璨的蓝宝石戒指,另一枚是看似普通的素圈戒指。 那枚素圈阿苏纳在同事的手上见过,本来他对同事戴什么样的戒指毫不关注,但奈何那位同事得到戒指后太过兴奋,接连半年几乎每天都能听到他和别的虫炫耀手上的那枚戒指,阿苏纳也被迫记住了戒指的出处。 似乎是只有雄虫阁下才能订购的高奢珠宝品牌的经典婚戒,即使看着其貌不扬,却也售价高达几十万。 而另一枚宝石戒指的款式也很简单,反倒凸显出了正中镶嵌的蓝宝石。这颗蓝宝石格外硕大,几乎和阿苏纳的手指一样宽。光线下折射出丝绒状朦胧柔光,蓝调温润醇厚,如同揉碎的深海星空。 即使阿苏纳对珠宝一窍不通,也肉眼可见这枚戒指的价值不菲。 更为关键的是,这恰好是一枚蓝宝石戒指。 蓝色,是大海的颜色,他曾经对赫伯特说过,象征着海水的蓝色总会让他感到家的温情。那次,是赫伯特问他喜欢什么颜色宝石。他回答后,赫伯特就祝愿他收到的第一枚戒指是镶嵌有蓝色大宝石的戒指。 而现在,他的面前正是这样一枚戒指,甚至宝石的蓝色纯粹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 这个问题只有赫伯特问过他,也只有赫伯特关心过他喜欢什么颜色的宝石。 阿苏纳的心跳加速,即使手捂住胸口也无法让快速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 他对眼前这枚价值高昂的蓝宝石戒指的猜测,让他无法冷静,连血液也在身体内奔涌冲撞。 他想到德西科刚刚的欲言又止,和那句“该感谢的不是我”,这样的端倪使他不得不怀疑戒指的真正来源。 究竟,是谁送来了这样一枚戒指? 他勉强压下心中的波动,打开光脑开始查询近几年各大拍卖行的成交信息。 这样少见的戒指总不至于籍籍无名,即使是私家打造出的,这么大且品质高的蓝宝石也必然有来头。 第42章 果然,他在几年前的拍卖会信息上找到了这枚戒指。 海洋之心。 起拍价七千万,实际成交价一亿两千万。 这样看来,那枚素圈戒指的存在就很有必要。这样天价的蓝宝石戒指,他怎么可能每天戴在手上?即使现在捧在手里,也觉得心惊胆颤。 他继续翻动戒指的成交信息,最后目光落在了买受方的名字上—— 索斯福亚家族艺术基金会。 是赫伯特。 而赫伯特几年前拍下的这枚蓝宝石戒指,最终被以德西科的名义,送到了他的手上。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30个小时前。 赫伯特结束了手头最后一项工作。 这些日子, 他为了缓解感情上的不顺带来的烦闷,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工作这种东西,想有多少就能有多少。 新项目的考察开拓, 重点项目的督促调整, 旧项目的回顾复盘, 这些事在偌大一个集团中要多少有多少。 往常赫伯特并不是那种事无巨细的虫,只抓重点和大方向, 但现在他心情不好,就开始层层往下刨, 刨到谁出了问题, 那么谁就倒了大霉,严格处理绝不姑息。 一时间集团高层风声鹤唳, 下边的工作风气却又好了不少。 整治多了集团内这群欺上瞒下、懈怠失职的虫, 赫伯特的邪火发出去不少, 又觉得意兴阑珊, 提不起了兴趣。 桌面的角落处放了助理刚送来的文件, 但却不是什么工作上要处理的事务。 而是一份赫伯特自己的珠宝藏品清单,和一份素圈戒指的选款资料。 不算家族藏品,但就赫伯特自己的珠宝藏品都数不胜数,多数是家族事务办公室的工作虫以他的名义替他在各个渠道买下当作投资的。 但这份藏品清单却不算厚, 里边只包括了助理按照赫伯特的要求精选出来的藏品。单就这些, 也依旧需要十几页纸打印。 赫伯特翻开, 里边的藏品信息连同入库时的照片都一一在目。 全部都是蓝宝石。 无论是原石、已初步加工的裸石,还是已经做成了戒指, 共同特征都是蓝宝石格外出色。 蓝色, 是海洋的颜色。 …… 5个小时前。 德西科激动地来到赫伯特的公寓。 自从他们长大后,他就很少有机会能到赫伯特的住处。 小时候他能随意在赫伯特家的老宅里到处玩闹时还不觉得有什么, 等赫伯特渐渐有了极强的领地意识,不容许他随意出入自己的房间后,他突然就对赫伯特的私虫空间有了很强的好奇心。 这处公寓也是如此。他早就听说赫伯特成年后就从老宅搬出来自己住,但赫伯特都换过几个住处了,他还是一个都没有被允许参观过。 啧。 德西科不由感叹自己的朋友真是个有极强掌控欲和占有欲的虫,连自己的住处都不允许别的雄虫进入。 不过德西科昂了昂头,他终归还是和别的虫不同的。 这不,他终于能瞧一瞧赫伯特在自己的住处藏了些什么。 登场吧!赫伯特的隐藏面! 怀着激动的心情,德西科到达公寓楼下,随后被早已等候的助理接进了公寓。 公寓确实是足够私密、足够奢华、足够符合雄虫的身份。 但德西科从入门到走进卧室套房,失望不已。 这也太平平无奇了。 唯一让他觉得不同的就是,这房子里的虫也太少了。 别说是光鲜亮丽的雌虫,就是兢兢业业的侍从,也没见到一个。 从头到尾,他就看见了助理一个活虫。 整个房子寂静无声,他觉得赫伯特这不是自己独立搬出来住,这简直是出来修行了。难怪他兄弟这么些年都清心寡欲,和他们出去玩都半点不沾雌虫。 再过两年,他见到赫伯特说不定都要俯身说拜见教皇陛下了! 德西科胡乱挠了挠头,真是一点都不适应这么安静的家。 要知道,往常他到了哪都是一群虫热热闹闹地迎接,哪曾想过自己朋友的家寡淡得和在修行一样。怪不得赫伯特不喜欢别的虫进家,感情是会影响他清修啊?! 德西科一路吐槽,然后被助理带进了换衣间。 助理微笑:“请您先换上居家服,赫伯特阁下的房间一般不允许穿外边的衣服坐在任何地方。” “哈?”德西科无语,他也是没想到,赫伯特的洁癖现在到了这种程度。 但他还是乖乖接过了衣服换上,这种做客先换衣服的体验也是头一次。 真是的,感觉赫伯特小时候也没这么讲究啊。 衣服一换,他这还真是“回家”了。 换好衣服,穿上丝绸拖鞋,别说,还真有回家那味。比回家还回家,起码他回家在睡觉前都不会换衣服。 助理又带着他七拐八绕,走到套房门前,替他推开门。 一进门,就见赫伯特穿着睡袍正坐在沙发上喝酒。 德西科感叹:“赫伯特,我咋感觉我像是被送过来给你睡的雌虫呢。” 他抻了抻自己身上的睡衣,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赫伯特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坐。” 又指了指桌上的酒和杯子:“要喝酒自己倒。” 德西科啧啧直摇头,自己动手混了一杯酒。桌上的酒和饮品有限,严重限制了他的调酒手艺。 坐下抿了几口杯子里混合在一起的酒,德西科扬头看向赫伯特:“我说,你这要是多几个雌虫,现在也不需要自己动手倒酒了。” 赫伯特轻“呵”了一声,单手握住酒瓶,往德西科的杯中又加满了酒,说:“怎么样,没有雌虫给你倒酒,换我这个雄虫来行不行?够不够面子?” 德西科表情夸张地一口气灌下大半杯酒:“爽!” 他把半空的酒杯伸到赫伯特面前:“来来来!再让我爽一下。” 赫伯特笑出了声,好脾气地给他又加满了酒。 这下德西科满意了,惬意地半躺在沙发上和赫伯特碰杯,悠哉悠哉地喝酒。 边喝,德西科边问:“你怎么这回改性子肯让我来这了?” 赫伯特晃了晃酒杯,也不着急喝酒,而是漫不经心地说:“不是你上次说光我到你家做客了,你还没有来过我在外边的房子吗?我刚好忙完工作,这不就准备了好酒特意邀请你上门品酒么。” 这倒是。德西科又和赫伯特碰了一下杯。 坐在这一小会儿,他就喝了不少酒。 反观赫伯特,拿着酒杯看着像一直在喝,但手里的酒却没有下去多少。这杯酒放他手里,快成睡衣穿搭的时尚单品了。 不过德西科也不在意,反正他是喝爽了。 他站起身,伸了懒腰,扭头问赫伯特:“你这房子里藏了什么需要保密的吗?” 赫伯特轻笑:“怎的?你还想给我这翻个底朝天?” “那倒不至于。”德西科嘿嘿笑了一下,“我就想参观参观你的卧房。我听阿瑞斯说,他们进这里都有好多限制,我这来了一趟也不能白来啊,这不得看看你房间里究竟藏了些什么啊。” 赫伯特对他倒也纵容,嘴角带笑:“去吧。” “好嘞。”德西科脸上神采飞扬,眼睛像激光灯一样,恨不得立刻扫射出什么东西,转身就开始四处巡视。 这里自然不可能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赫伯特丝毫不慌,稳坐沙发,依旧淡定晃着手里的酒杯,只时不时听听德西科从套房各处传出来的动静和声音,再随便应付几声。 “咦?!” “赫伯特!”德西科在里边房间喊,“我去!你房间里咋有这么多戒指?!” “我的天,这得有二十来个了吧?!”德西科手指着戒指盒挨个数到底有多少个。 赫伯特起身,有条不紊地走过去,手中还端着酒杯,慵懒地靠在旁边,耐心地看着德西科把戒指盒都数了一遍。 “22个?!”德西科惊叹。 他睁大了眼睛转头望向赫伯特:“没想到你身边一个雌虫都还没有呢,戒指倒准备了不少,这是未雨绸缪,已经先打算找二十多个雌侍了?” 德西科边说边点头:“这算不算是你的下年度计划?不错,不错。” 赫伯特其实也不知道这里边到底有多少枚戒指,除了他有意准备的那个戒指盒,其它不过是助理随意找来充数的。 他嘴角带笑,解释:“这可不是我的计划,估计是阿瑞斯放的。要不是你翻出来了,我都不知道这个抽屉里放了这么多戒指。” 他随意拿起几个盒子打开看了看,说:“应该都是这几年下边送来的,堆了好几年,可不就是这么多了么。” 德西科啧啧感叹,问赫伯特:“那你就没打算送出去几个?” 赫伯特瞥了他一眼:“你当我是你?你还好意思说,上次你请我喝的咖啡,害得我突然就开始流鼻血。” 第43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德西科狂笑不止,边笑边拍桌子,“赫伯特,你这是憋了多久!” 赫伯特斜看向他,淡淡说:“看来你对那杯【大展雄风】很受用啊。” 德西科自动过滤了这句话,依旧在狂笑。 笑了好半天,笑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他才停下来。 “对了,”赫伯特似是不经意提起,“阿苏纳不是你的雌侍吗?怎么没看见他戴戒指?怎么,你们还没正式在政府办婚姻手续?” “嗐,怎么可能。”德西科扯了扯嘴角,“我雄父那个虫,干什么都干脆利落,怎么可能让我拖这么久都不去办登记。” 赫伯特啧啧惊叹:“那正式登记都办了,你怎么还吝啬一枚戒指?不知道的虫还以为你都要穷困潦倒了。” “哈?至于么。”德西科不以为意。 赫伯特嘴角带笑:“你难道没听过吗?雌虫的戒指,雄虫的风度。” “啥?啥?啥?”德西科仍旧一头雾水:“有这句话吗?一般不都是考验雌虫的经济实力吗?还有谁敢挑剔雄虫吗?” “哦,你没听过也很正常。”赫伯特淡定说,“这些话都是雌虫间流传的。” “雌虫间?”德西科怀疑地看着赫伯特,“那你怎么知道的?” 赫伯特笑了:“德西科,但凡你多参与点公司上的事务就不会问出这样的话了。我确实身边没几个雌虫,但不代表我不了解雌虫,公司里的各种调查报告可不是随意出的。要做出合理的商业决策,首先就要了解……” “停停停!”德西科面露痛苦,“休息时间可快停下你那套工作上的理论吧,我知道了还不行吗。” 赫伯特拍了拍德西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所以啊,你这事做得也太不体面了。可别让你最近正感兴趣的小雌虫知道这件事,不然铁定要在背后蛐蛐你。” 德西科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说:“行吧,我去给他搞一枚戒指。真是的,雄父他光包办婚姻了,怎么不把戒指也一起包办了。” “你可快点把这个当个事办吧,也不知道之前伊达尔他们注没注意到这件事。”赫伯特叹了口气,“真丢脸,这年头谁还缺枚戒指啊。” 德西科的脸垮了下来:“好吧,那等我从你这离开了就去买。” “嗯,你家里没戒指吗?”赫伯特挑眉,“也对,你家里都那么多雌侍了,一个虫一枚戒指也能把之前的库存分得差不多了。”他看起来颇为理解的样子。 “这样吧,”赫伯特看似随意地从刚刚那堆戒指盒里拿了一个抛给德西科,“这个给你,你直接拿去给阿苏纳,反正这么多戒指放我这也没用。” 德西科接住盒子,看了看:“这么大方?” “嗯。”赫伯特满不在意地说,“刚好上次遇袭的时候,阿苏纳也在,算是受我牵连,本来也该给他点补偿。” “当然,这个价值肯定是超了,不过反正也是你要用到,给你的话我也没什么舍不得。”赫伯特拍了拍德西科的肩膀,补充:“你也不用告诉他是我给的,省得他误会。” 这还能说啥,太周到了,就差把德西科抬到阿苏纳面前戴戒指了。 德西科颇为感动,拍了回去:“赫伯特,好兄弟!” 真是把他雄父的活也给干了。 赫伯特扯了扯嘴角。 他也不懂自己这是什么心态,用心挑选出了戒指,却非要拐着弯让德西科把戒指送到阿苏纳手里,自己费半天劲得不到丁点好处。 不过他心知肚明,这才是对阿苏纳最好的方式,也是能让阿苏纳安心收下戒指的方式。 以德西科的名义送出那两枚戒指。 他在心底无声叹气,无所谓了,只要阿苏纳能得到戒指的庇护,能过得开心,以谁的名义送出去都没有那么重要。 第36章 送走德西科, 赫伯特依旧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喝酒。 都说喝酒解忧,喝酒助兴,总之高兴和不高兴都可以喝点酒开心一下。但其实这么多年来, 赫伯特仍然不喜欢喝酒。 他讨厌酒精在体内时脑子那种迟钝失控的感觉, 这种连自己也掌控不了的感觉极其可恶, 不仅没法带给他那种所谓的飘飘然的快乐,反倒让他有种愤怒。 但现在他却又在喝酒, 不是和朋友聚会,也不是商务上必要的应酬, 单纯就是在自虐般体验这种轻微的失控感。 就像阿苏纳给他的感觉一样。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他刻意想要避免他雌父那样在伴侣身上体会到的失控的痛苦,那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喜欢上一个可控的雌虫。 不可否认的是, 虫族社会对雄虫和雌虫从不公平。他的雌父无法完全控制他的雄父, 是件符合常理的事情。但他不同, 雄虫对雌虫的掌控在家庭关系中几乎是默认的潜规则。 可他呢, 偏偏撞上了一个阿苏纳。 一个他无法收归己有、也并不想强迫的雌虫。 从法理世俗的角度上, 阿苏纳属于另一个雄虫。即使在家庭关系上雄虫拥有对雌虫的掌控权,握住阿苏纳的那个雄虫也不是他。 从情理角度上,阿苏纳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之一德西科的雌虫。即使他惯常不择手段,没有多少道德感束缚, 也不至于对有二十多年交情的朋友下手。 所以他理应在得知阿苏纳身份的那一刻就选择放手。 他要满足自己的掌控欲, 要让自己有足够的安全感, 就应该选择一个他能够像世俗家庭关系那样完全掌控的雌虫。那样没有虫能说出他的错处,即使雌虫自己可能也甘之如饴。 但他这么多年却依旧独身, 对着身边来来往往的雌虫挑挑拣拣, 都总感觉少点什么。 这些雌虫都心甘情愿被他掌控,都能完全臣服于他的占有欲, 他明确地清楚,只要他愿意,这些雌虫今后的命运都任由他拨弄,而他们本身生不起一点反抗。 这样的确定感,这样能满足他控制欲的伴侣虫选,却让他感觉索然无味。 所以,他要的到底是完全的掌控? 还是真实的他,其实期待那种不受控的感觉? 他想起之前在海边阿苏纳说的那句话,想要掌控一切的想法只会无端催生出痛苦。 即使现在想来,依旧让他有种被戳到痛脚的愤怒,就像无意间被戳破了他长久的假面并加以讽刺。 可笑的是,阿苏纳说这句话时并不是在针对他,是他的敏感让他觉得被刺痛。 这句话精准地形容了他雌父的一生,又何尝不是在预兆他的未来? 他看似掌控了许多,刻意轻易拨弄别的虫的命运。但掌控本身就需要心力,一直想要掌控着一切不愿意放手,使得他的内心就像一张紧绷的弓弦,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放松。 而现在,他选择对阿苏纳放手,是否也是选择对自己的救赎? 他在学着让自己真正放松下来。 赫伯特咕嘟咕嘟把杯子里的酒一口气全部喝完,哐当将杯子锤在桌上。 靠!还是好烦!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光脑的提示音响了。 赫伯特烦躁地想把旁边的光脑砸出去。 本来他准备的戒指只能通过德西科送出去的事情就已经让他很烦了,现在还不得清净! 他瞥了一眼光脑屏幕,来电上显示的“雄父”两个字又让他勉强憋住那口气,但抿着嘴接起通话:“雄父,找我有事吗?” 通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怎么,没事雄父就不能和你说说话了吗?】 呵。赫伯特并不接话。 菲力克斯笑了几声就停下了,开始说正经事:【今晚回老宅一趟吧,咱们一家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 这倒是稀奇事,赫伯特答应了下来:“好,我会准时回去的。” 说完这件事,倒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好说,有什么话完全可以晚上见面的时候当面说,菲力克斯就挂了通话。 现在距离晚上吃饭也没剩下多长时间,赫伯特起身去浴室简单地清洗了一遍身上的酒味,就准备出发前往老宅。 到达老宅的时候已经天黑。 往常寂静的庄园灯火通明,随处是轻快的音乐声,即使是夜晚,也不见阴沉,反而在星空下格外浪漫。 赫伯特不用问,就猜到自己的雄父已经回来了。 然而走进客厅,他却没有看到自己雄父和雌父的身影,只有一个陌生的年轻雌虫坐在沙发上,周围弥漫着一股子香水味。 赫伯特微微皱眉,懒得理这个雌虫,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却被叫住。 “赫伯特阁下!”沙发上的雌虫起身,快步走到赫伯特面前。 这是一个严格符合世俗审美的雌虫,五官立体,眉眼深邃,宽肩窄腰,笔挺修直。 他穿着一身浅色的修身西装,做工良好,完美地将他的身材凸显了出来,即使只是袖口的扣子,也精致入微。 第44章 他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微微俯身行礼,每一个动作都仿佛用尺子量过,绝对符合社交礼仪的要求。 他主动伸出手,说:“您好,请容许我冒昧地向您介绍我自己,我叫安布罗斯。” 站在旁边的助理默默看着,但对他这样主动的行为并不看好。 果然,赫伯特视线向下瞥了一眼他伸出的手,没有动作,挑眉问:“怎么,你是我雄父带过来的?来见我雌父?” 安布罗斯并不介意赫伯特的冷淡,反而笑着说:“可以这么说,不过为了避免误会,我想提前向您说明,我和菲力克斯阁下并没有任何暧昧关系。” “相反,”他顿了顿,微微向前一步:“我是为了您而来的,阁下。” 赫伯特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不阴不阳地笑了一下:“为了我?”他的语气充满玩味,“真是有趣,你还是第一个由我雄父带到我面前的雌虫。” 他想到阿苏纳也是由威奥多雄叔强塞给德西科的,就又有些笑不出来。 他勾起的嘴角落下,目光更是冷漠:“怎么,我雄父带你来的理由是什么?报恩?还是受到利诱?” 安布罗斯神色不变,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因为我是您最为合适的伴侣虫选。”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眼含笑意地说:“我很喜欢您的苹果味,您呢?您喜欢我的精神力的气味吗?我今天身上并没有喷涂任何香水。” 赫伯特的神色顿住,目光开始起了变化。 这时,旁边也传来脚步声。 菲力克斯带着亚特走了过来,眉眼间舒展,看起来心情不错。 菲力克斯见赫伯特已经在和安布罗斯说起话,顿时笑了:“看来你们已经相互认识了,是吗?” 安布罗斯面带微笑,对菲力克斯行礼并和亚特问好,说:“是的,菲力克斯阁下,刚刚我已经和赫伯特阁下互换了名字。” 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介绍了自己,因为他早就知道了赫伯特。 在他们这一代的年轻雄虫中,赫伯特就像最为璀璨的那颗星辰,没有雌虫不为之心动,也没有雌虫不为没有机会接近这样的雄虫阁下而感到遗憾。 而他,现在握住了最有利的资本,拥有了成为赫伯特雌君的最大可能。 又怎会再默默等待时机而不行动? 菲力克斯笑着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赫伯特,说:“这么些年你还没找到合心意的雌虫,不如这次试试多和安布罗斯接触一下?你可能还不知道,安布罗斯和你的基因匹配度高达97%呢。” 97%? 即使赫伯特在刚刚安布罗斯提起精神力气味时,已经猜到他们的基因匹配度可能不会低,但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高的契合度。 这个数值,远超他和阿苏纳的93%。 赫伯特的目光落在嘴角含笑的安布罗斯身上,终于知道了这个雌虫身上的信心满满是从何而来。 他轻笑出声:“是么?这确实是个极高的数值,难得有雌虫和我这么匹配。” 菲力克斯见他笑了,也开心地说:“是啊,我知道这件事时也惊讶极了。都说高基因匹配度的虫之间也有着强吸引力,我想,安布罗斯或许就是你久等的那个雌虫。” 安布罗斯得到菲力克斯的肯定,也眼含欣喜,在目光触及到赫伯特那张英俊的面容时,心跳难免加速。 赫伯特将他们的神色一览无余,轻声问:“那么,雄父,是你给我们做的基因匹配吗?” 菲力克斯笑了:“这我可不敢居功,是安布罗斯主动找了上来,我这才知道你们之间的缘分。” “哦?”赫伯特挑眉,嘴角微微勾起,视线转向安布罗斯,“那么你又是从何处得到了我的基因信息?”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带喜怒,菲力克斯还在旁边笑着,安布罗斯的脸色却瞬间失去血色,变得煞白。 而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亚特也已然知道了赫伯特的意思,但却依旧没有插手干预。 “我……”安布罗斯艰难地吞咽口水,“我、我也是偶然在医院得知的。” “是么?”赫伯特笑了,“真是好巧。” 安布罗斯悄悄观察赫伯特的脸色,却依旧辨不出他的喜怒,听他这么说,只当自己幸运过关了,稍稍松了口气,垂眸装作羞涩地柔声说:“是啊,阁下,还好神明保佑,不然我就要错过和您的缘分了。” 赫伯特嘴角带笑,手指朝旁边的助理勾了勾。 助理立刻上前,恭敬询问:“阁下,您有什么吩咐?” 赫伯特的目光落在安布罗斯一脸庆幸的表情上,对助理说:“去把雄保会的虫叫来。” 安布罗斯猛地惊愕抬头。 赫伯特在安布罗斯恐慌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说出最残忍的话:“严查这次泄露高等级雄虫保密信息的事件。” 赫伯特对着安布罗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听说,这是个不轻的罪名。”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安布罗斯“砰”地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 也不知是吓到站不稳了,还是想要求情博取可怜的成分更多一些。 他面色如纸,双目惊惧, 颤着声说:“阁下, 请您、请您放过我这一次, 不要把我交给雄保会,你要知道什么, 我都会配合,全部都会告诉您。” 说着, 他就要伸手去拽赫伯特的裤脚, 却被赫伯特抬脚一踩,踩住了手指。 瞬间指尖的钝痛就让安布罗斯的眼眶溢出了泪水, 但他却不敢叫出声来, 只可怜巴巴地仰视着赫伯特。 赫伯特碾了碾鞋尖, 漫不经心地说:“放过你?把你交给雄保会调查, 我同样能够知道真相, 又为什么要自己费心,你配吗?嗯?” 赫伯特抬脚将安布罗斯的手踢开,本来就因阿苏纳的事憋了一肚子邪火的他,此刻即使对着安布罗斯远超平均线颜值的脸和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也毫无耐心。 安布罗斯在赫伯特这里无望, 只好殷切地转头看向尴尬站在原地的菲力克斯, 试图让菲力克斯能以雄父的身份劝说。 菲力克斯也确实觉得就这样舍弃基因匹配度高达97%的对象有些可惜,他们就短短见了这么一面, 都还没深入了解。或许接触多了, 赫伯特就喜欢了呢? 他怕赫伯特年轻气盛,就此错过一段好姻缘, 不由为安布罗斯说话:“赫伯特,这事本来也没什么,即使基因信息泄露,但结果总归是好的,不然你们也不知道彼此的基因契合度这么高。” 他叹了口气:“要不就给安布罗斯一次机会吧?你也知道,雄保会那种地方,一般雌虫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你以后要是后悔了,可就晚了。再找一个基因匹配度这么高的雌虫,也不一定还能找得到。” “是么?”赫伯特笑了,明明脸上的神色依旧看起来那么温和,却让跪在地上的安布罗斯感到胆寒。 赫伯特看向菲力克斯,说:“雄父,感情上的事不是繁殖配对,不是基因匹配度高就胜过一切。”他轻笑了一声,满是嘲弄,“不然以前的婚姻强制匹配制度怎么会那么快就被作废?” 他的视线划过安布罗斯,嘴角带着轻蔑嘲讽的笑:“不过是个居心叵测的虫,没了就没了。现在生物医学这么发达,还真以为基因匹配度高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吗?” 菲力克斯无奈:“好好好,雄父知道了。我也本来是想让你身边有个雌虫陪着,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安布罗斯彻底心死,浑身发软,连标准的跪姿也维持不住,跌坐在地,抖如筛糠。 没过一会儿,雄保会的工作虫赶到,将他从地上拖走,押送回去审问。 晚饭照旧,刚刚的闹剧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餐厅里依旧播放着浪漫的轻音乐,吃饭时菲力克斯也依旧和自己的雌虫欢声笑语地聊天。 被拖走的安布罗斯对他来说,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虫,唯一值得高看一眼的不过是安布罗斯和自己雄子高度匹配的基因。 但现在既然自己的雄子不在乎这点,那么安布罗斯连最后一点价值也失去了,再没有值得他多看一眼的必要。 赫伯特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他本就心情不佳,突然冒出来的高基因匹配度的雌虫,更让他觉得被冒犯。 安布罗斯和阿苏纳一样,拥有和他高度匹配的基因,甚至比阿苏纳的基因更为匹配。他们都有着只有高基因匹配度的虫才能闻到的精神力香气,浓郁且芬芳。 但,安布罗斯在他眼中,却只是一个劣质的仿冒品,甚至因为比阿苏纳更高的基因匹配度而让他感到恶心和愤怒。 他再次清晰地意识到,阿苏纳无可替代,他对阿苏纳的着迷不仅仅是基因作祟,更是意识上的高度痴迷。 这种喜爱甚至影响到他的精神力,让他对别的雌虫下意识感到排斥。即使是更高基因匹配度的雌虫,也只会让他感到恶心和反感。 就像他的精神力已经被阿苏纳捏出了形状,只能和阿苏纳适配。 第45章 可偏偏,这样让他无法离开的阿苏纳,却是德西科的雌侍。 而他,卑劣地想要撬朋友的墙角,却直接被阿苏纳拒绝。 真是可笑。 …… 从老宅回来,赫伯特第二天照常出现在公司。 昨天的短暂休假,除了确实有公司的事务处理完了的原因,主要目的也是为了将戒指通过德西科的手送给阿苏纳。 这样的假期并不需要多,作为集团掌控者的赫伯特,有太多工作上的事务等着他处理,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给自己放几天长假。 不过一天的假期显然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心情,整整一个上午,被叫到他办公室的虫,压力骤增,结束后无不哭丧着脸出去。 作为离风暴中心最近的助理,也收到了无数同事离开时同情的目光。 助理麻木地弯了弯嘴角,他习惯了。他已经发现,和阿苏纳先生相关的事,总是能轻易挑动起自家雄虫阁下的情绪。 中午的时候,他接到前台的电话,说是有个政府的雌虫打着项目的名头,想要来拜访阁下。 他叹了口气,还以为是上次接替阿苏纳的虫不死心,又来作死。正想要拒绝,他却听到了电话那头的边上传来似是阿苏纳的声音。 挂了电话,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赫伯特的办公室。 办公室中,赫伯特正在处理文件,蹙着眉头,脸上也乌云密布,一副心情不爽还强压着的样子。 助理咽了咽口水,小声和赫伯特请示:“阁下,阿苏纳先生来了,想要见您一面,您看?” “嗯?”赫伯特抬起头,眼中先是惊愕,随后便是了然和阴郁。 出乎助理意料的是,赫伯特说出口的居然是:“不见。” “啊?”助理下意识吃惊,在赫伯特冰冷的目光中立刻低下头,恭敬地说:“是,阁下,我这就告知前台,让阿苏纳先生离开。” 助理出去了,之后也没有再进来说过阿苏纳的事,就像这只是午休时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但赫伯特的心却又被搅乱,一整个下午都无法平静。 即使没有见阿苏纳,仅仅是这个名字,仅仅是他来了的这个消息,就足以让赫伯特在意。 赫伯特只能给自己在工作上加压,不间断地处理各种事务,才勉强将自己从满是阿苏纳的心绪中抽离。 等到他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已经是正常下班时间的几小时后了。 总部大楼里有的楼层已经暗了,有的却仍灯火通明。楼下接待大厅亮着明晃晃的灯,但却冷清了下来,只偶尔有加班结束的职员步履匆匆地离开。 赫伯特从专属电梯下来,直接就到达停车场。但车子从停车场出来,却也会经过大楼门口。 “停车!” 赫伯特突然的命令把司机吓了一跳,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赫伯特落下了什么重要东西在公司,就依言将车停在了大楼门口的路边。 透过光洁的玻璃门和落地窗,办公楼大厅的灯光将里边照得清清楚楚,尤其天黑的时候从外边看格外明显。 靠近门口透明的玻璃幕墙边,形单影只地孤坐着一个雌虫。 是阿苏纳。 刚刚赫伯特坐在车上,只是无意间视线扫过那里,就立刻发现了他。 赫伯特不知道阿苏纳是多会儿来的,又在那等了多久。是中午被拒绝后就没走,还是走了又来。但无论是哪种情况,阿苏纳在这的唯一目的,都只可能是在等他。 大厅里冷冷清清,只有大灯仍旧明亮。偶尔来来去匆匆西装革履的工作虫,并不会多将眼神分给角落处的虫一眼。 阿苏纳就这样坐在无虫注意的地方,默默等待,甚至没有虫告诉阿苏纳,他往日都是直接从停车场坐车离开。。 如果不是他偶然间看到,还不知道要等到多会儿。 助理扭头看向赫伯特,等待他的指令。然而赫伯特只是让司机停下,却半天没有说话。助理顺着他的视线,才看见了楼内大厅里坐着的阿苏纳。 助理也惊了一跳,他低头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往常不是没见过有雌虫持之以恒地纠缠只为见雄虫阁下一面,但大多不会得到阁下的垂怜,没什么好下场。 但阿苏纳……助理不是很确定。 中午的时候,他就猜错了。现在的话,他也不能肯定是个什么结果。总之,和阿苏纳相关的一切事,阁下的反应都很反常理。即使他跟着赫伯特那么久,也没有把握能猜准雄虫阁下的心思。 “阿瑞斯。”赫伯特开口。 助理立刻回应:“是,阁下。” 赫伯特收回了看向车窗外的视线,对助理说:“你现在下去,让他回去吧。” 这个“他”没有指明是谁,但助理心领神会。 他从车上小跑着下去,一路跑到大厅里,和阿苏纳说着什么。 隔着贴了防窥膜的车窗,赫伯特默默在车中注视着大厅内的阿苏纳。即使他看不清阿苏纳的细微表情,也依旧能感受到阿苏纳身上散发的缄默。 助理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劝说阿苏纳离开,阿苏纳在看到助理后也没有纠缠非要问清赫伯特是否也在附近。 助理刚说完,他就看向了外边,几乎快要和车窗里关注着他的赫伯特对视上。但很遗憾,路边的车并不只有他们这一辆,从光线强的室内望出去,也很难快速锁定目标。 阿苏纳默默点了点。 助理叹了一口气,他其实很想问问阿苏纳要见赫伯特是为了什么,或许他可以转告。但转念一想,他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还是别乱参与阁下的感情事了,他不是阿苏纳,可没有阁下那么多的耐心和宽容。 助理传完话,也没有立刻就走,而是送阿苏纳离开。 他们从集团总部大楼出来,阿苏纳都很沉默。 助理在阿苏纳身后悄悄观察,这个被雄虫阁下放在心上的雌虫似乎又瘦了,面色依旧不太好,衬得那双水润的大眼睛更加明显。 其实他也很难将这样看起来脆弱的雌虫,和资料上那个战功赫赫的军雌联系起来。 实在是太天差地别了。 突然,前边走着的阿苏纳停了下来。 助理一惊,以为他是发现了赫伯特坐的车,但再一看,却发现他的视线似乎并没有焦点。 “阿苏纳先生,您……” 助理的话还没说完,阿苏纳的身体就晃了晃,朝旁边踉跄了几步,倒了下去。 “阿苏纳先生!”助理连忙上前接住他。 “呼!”助理的心跳得极快,快吓死了。 他差点就没接住! 别的时候还好说,但问题是现在赫伯特阁下肯定正看着,他要是失误,那真是完蛋。 助理心惊胆颤地查看阿苏纳的情况,好在阿苏纳并没有昏迷过去,只是皱着眉头,紧咬嘴唇,似乎在隐忍着极大的痛苦。 “阿苏纳先生,您怎么了?还好吗?” 助理刚关切地问了两句,就被忍不住下车的赫伯特将虫抢走,搂入自己怀中。 “阿苏纳,你是不是精神力旧疾又犯了?我带你去医院。”赫伯特拧紧眉头,就要带着阿苏纳起身。 “不用!”阿苏纳抓住赫伯特的袖口,勉强挤出几句话,有气无力,“我在这休息一下就好,去医院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赫伯特的目光落回在他脸上,抿了抿嘴:“好,但我们去车上。” 阿苏纳没再拒绝,任由赫伯特将他打横抱上车。 车门关上,阿苏纳头靠在车座上,闭上眼慢慢平复精神海中的动荡。 赫伯特一时也没有说话。 即使阿苏纳因为生病而体重变得很轻,但也实实在在是一个成年雌虫,打横抱起对于养尊处优的雄虫来说,还是很费劲。 赫伯特呼吸有些气不匀,手也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微微发颤,只不过好面子的他怎么也不可能在阿苏纳面前显露这些。所以他没有说话暴露这点,只是默默调整气息。 过了一会儿,阿苏纳才从精神力动乱中缓了过来。 明明车内温度不算热,他的额角却冒出了细汗,连眼角的睫毛上也挂上了泪珠。 “阁下。”阿苏纳开口。 他还没有将话说出口,就被赫伯特打断:“你好点了?” “是。”阿苏纳耳尖泛红,想到刚刚被雄虫阁下抱上车的情形,着实有些尴尬。 赫伯特说:“你的精神力状况并没有好转,你的雄主还是对你不好吗?” 阿苏纳沉默一瞬,还是回答:“不,雄主他很好,您不需要担心我。” 赫伯特无奈了,叹了口气:“行,我知道了,我送你回去。” 怕他多想,赫伯特又补充:“把你放在家附近的公交站台我就走。” 阿苏纳抬眼看向赫伯特,一向出入有司机专职开车的雄虫阁下又怎会注意到哪里有公交站台,怕是自出生起都没有坐过公交车这样虫挤虫的交通通行工具。 第46章 “那个新设的公交站台和线路,与您有关,对吗?”阿苏纳问。 赫伯特看着他的目光顿了顿,才笑着说:“怎么可能,这是市政规划的事情,我只不过是个经商的普通虫罢了,和这些扯不上关系。” 前面默默听着动静的助理扯了扯嘴角,这事还是他亲自去办的。 阿苏纳不出声,只是盯着赫伯特,看得赫伯特都开始有些心虚了。 赫伯特挑眉,说:“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做那样亏本的事?增设一条无关紧要的公交线路,对我有什么好处?” 确实,这件事常理无法解释。 赫伯特不承认,阿苏纳也总不至于自作多情地逼赫伯特承认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虽然事实的真相确实如此。 阿苏纳不吭声,只是默默拿出了一个戒指盒,递到赫伯特面前。 “阁下,这是您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赫伯特的目光落在阿苏纳的脸上, 细细观察。 他一直都知道阿苏纳很聪明,所以也不意外阿苏纳会猜出戒指是出自他,毕竟这些高端珠宝的归属来源大多有迹可循。 他早在中午阿苏纳来找他时就猜到了阿苏纳的意图, 现在不过是确定了他的猜测。 赫伯特瞥了眼阿苏纳手中的戒指盒, 没回答“是”还是“不是”, 反倒先问:“这是什么?” 阿苏纳认真说:“海洋之心蓝宝石,几年前由索斯福亚家族艺术基金会拍下, 您难道不记得了吗?” “哦,是么。”赫伯特毫不在意, “每年家族艺术基金会都会有一笔预算用来购买珠宝, 属于常规投资,我平时并不关注这些。” “不过, ”赫伯特笑了一下, “我大概知道你想要问什么了。” 他拿起阿苏纳手中的盒子转动着看了看, 又放回到阿苏纳手中, 说:“昨天德西科来我家找我喝酒, 刚好提起缺枚戒指,我就随手丢给他一个。” 赫伯特深邃的眼睛注视着阿苏纳:“毕竟,我也暂时用不到,不如给需要的虫。” 他弯起嘴角, 露出温和笑容:“怎么, 难道我随手刚好拿到了一枚丑戒指?你不喜欢?” 阿苏纳并没有被赫伯特几句话糊弄过去。 如果只是随手拿的, 那么多的款式,怎么会刚刚好就拿到蓝宝石戒指?更何况—— “阁下, 我虽然不够聪明, 但好在有几分自知之明。这枚戒指的价值之高,即使是莫里斯雌君也没有收到过, 雄主又怎么会给我这样的虫?” 赫伯特嘴角的笑容消失,定定地看着阿苏纳:“你这样的虫?你是说怎样的虫?” 赫伯特的目光深沉,看起来极为认真地问:“你是指,为了虫族在战场上英勇拼杀获得过无数荣誉的虫?还是能够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虫在危急时刻不顾惜自身挺身而出的虫?” “你刚刚说的,是哪个?”赫伯特紧紧盯着阿苏纳的双眼,不让他躲闪。 这两个全都说的是阿苏纳。 赫伯特拿起那个戒指盒,举在阿苏纳面前:“这个,不过是价值高昂的死物。即使价值再高,也有明确的定价。再贵,也不过只是一枚戒指。” 他的视线从戒指盒上又移动到阿苏纳脸上,一字一顿地问阿苏纳:“你说,我刚刚说的那两种虫,哪个配不上拥有一枚戒指?” 阿苏纳哑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如果赫伯特口中说的那两种虫不是在暗指他,他可能已经立刻认同了赫伯特的观点。 但是因为他心中不可言说的私情,让他无法坦然接受这枚来自赫伯特的戒指,虽然名义上,这枚戒指是由他的雄主送给他的。 赫伯特的坦荡更让他觉得自己狭隘卑微,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思更是让他羞愧。 沉默片刻,赫伯特将戒指盒又放回了阿苏纳的手中。 但即使赫伯特都这样说了,阿苏纳依旧觉得这个戒指盒烫手,他不能收下这枚戒指。 因而他又将戒指盒还给了赫伯特:“抱歉,阁下,我认同您刚刚说的话,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接受这枚戒指。” 他的态度坚决,让赫伯特不由头疼。 这样坚定而倔强的性格,或许是他能够短短数年就在军队中升任准将的原因,但有时候也显得不懂变通,不近虫情。 赫伯特无奈,问阿苏纳:“这个戒指我已经明确送给了德西科,而德西科送给了你,你现在又私下给我送回来,那你之后都不戴戒指了吗?” 他的眼神朝阿苏纳空荡荡的手指上瞥了瞥,“你的雄主已经按照传统送了戒指给你,你不戴的话,别的虫问起该怎么说?嗯?” 赫伯特晃了晃手里的戒指盒:“而且我拿着你的雄主送给你的戒指,似乎也很奇怪。” 他开玩笑似的说:“你这是把我这当银行的保险库了吗?” 阿苏纳抿了抿嘴,从赫伯特手中拿回戒指盒。 赫伯特刚想放松一笑,就看见阿苏纳干脆利落地打开戒指盒,将里边的素圈戒指取出来戴在了手指上,然后又将戒指盒塞回了赫伯特怀中。 阿苏纳认真说:“我不知道这枚戒指是否也是您准备的,但,谢谢您。” 这次轮到赫伯特哑然。 这枚素圈戒指本来是他贴心考虑到阿苏纳在政府工作,平时不方便戴着那枚显眼的蓝宝石戒指上班,而他又嫉妒心作祟,不想阿苏纳戴着别的虫买的戒指,所以才又准备了这枚“平日替换”。 没想到,替换戒指反倒有朝一日成了正主,还成了阿苏纳退还那枚他精心准备的戒指的理由。 不过阿苏纳可能不知道的是,这枚素圈戒指看似是奢牌经典款,但也是特意定制的。在戒指表面不规则的纹路中,隐藏着一串字符“赫伯特所属”。 都说是从他家拿的戒指了,上面又怎么可能没有他的标记? 赫伯特叹了一口气,没有再把戒指盒塞回去,而是递给了前面坐着的助理:“阿瑞斯,你去班尼斯找银行开个保险柜把这个存好。” 他看了阿苏纳一眼,嘴角微勾,特意强调:“以阿苏纳的名义。” “阁下!”阿苏纳震惊,怎么还有这么不要脸的操作?! 班尼斯距离这里太远了,他如果要亲自去再把戒指盒取回来还给赫伯特,至少也要请几天的假,而且路费也远不是他能承受的。何况,即使他把戒指盒从班尼斯取回来,也防不住赫伯特再把东西存回去。 赫伯特无视阿苏纳谴责的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样,笑了笑,还有心思嘱咐助理:“别忘了办好后把相关信息告知给阿苏纳先生。” “是。”助理立刻响应,小心翼翼地把戒指盒放好,不给阿苏纳一点反悔的机会。 “好了,”赫伯特弯起嘴角,看着阿苏纳,“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阿瑞斯。” 阿苏纳胸中憋了一口气,说不出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雄虫阁下耍无赖的样子。 车继续开,到了德西科家附近的公交站台前,停了下来。 临下车前,赫伯特对阿苏纳说:“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今天你精神力旧疾发作时吓到我了。” 阿苏纳微微一怔,刚刚因戒指的事生的气瞬间散了,心也软了下来,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他笑了笑,说:“阁下,您不必担心,我已经习惯了,不会有什么事的。” 赫伯特却笑不出来,他抓住阿苏纳的小臂,认真许诺:“你放心,精神力的事我会帮你想办法,就当……”他顿了顿,“回报你的救命之恩。” 说完,他就松开了阿苏纳,也不管阿苏纳有什么反应,关上车门,就吩咐司机开车离开。 车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空荡荡的公交站台只留下阿苏纳独自站在原处,沉默地看着车消失的方向。 能有什么办法呢?即使医学从远古发展到如今的程度,也依旧对雌虫的精神力问题束手无策。 阿苏纳知道赫伯特拥有寻常虫所无法企及的财富和权势,但医学科技的进步并不会在短期内因个虫意志而快速提升。 这点,阿苏纳清楚,赫伯特也清楚。 但他的话不是空口随便说说,而是在看到阿苏纳因精神力动乱而饱受折磨时,真的痛下了决心。 …… 几天后,阿苏纳在雌君莫里斯复杂的眼神中,接到了通知,他的雄主计划去海岛度假,在众多雌侍中指名要带上他。 这个消息不止阿苏纳感到震惊,家中其他的雌侍也极其不解。 按照往常德西科对阿苏纳的态度,怎么也不可能出去度假的时候专程带上他,而且据说这次家中的雌虫仅阿苏纳一个去,就连雌君莫里斯也不在随行的虫中。 难道上次给阿苏纳戒指的时候,雄主的心意就有所改变了? 听到消息的众雌侍的目光都落在了阿苏纳手指上的那枚素圈戒指上,确实,这枚戒指虽然看着朴素,但识货的虫都知道,它的价格并不便宜。 第47章 莫里斯也很是郁闷,朝聚在一起的雌虫们摆了摆手,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只是,他落在阿苏纳身上的目光却变了又变。 以前他只以为阿苏纳是被雄主的雄父强塞过来的,身上没有丁点宠爱,也注定会被雄虫冷落。可现在看来,似乎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也不由起疑,难道自己雄主的审美真的说变就变了? 阿苏纳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欣喜的神色,只是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并不期待来自自己雄主的宠爱,像今天这样被其他雌虫用各种目光打量,只让他感觉到不适,而没有丝毫自得。 他来到这个家的初心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有所改变,他心中最为看重的已经不再是活下去。雄主的宠爱?或许之前是他想要为了活命而争取的,现在却变得索然无味。 阿苏纳打开衣柜开始整理出门的行李。 这次的海岛度假安排得很急,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得准备时间。 不过事实上他也不需要多少准备时间,他的衣服很少,一眼就能望见全部。 而其中大部分,还是之前住院时赫伯特为他准备的。 他伸手在那些与他消费习惯不符的高品质衣服上划过,眼中的神色又黯淡了下去。 …… 虽然这次的海岛度假中,德西科在家中众多雌虫里只带了阿苏纳一个,但实际上花心的雄虫阁下又怎么可能只带一个雌侍? 只不过他喜新厌旧,另外带着的一个雌虫并不是他的雌侍之一,而是他最近的新欢,也是他这次度假真正想要带着去的雌虫。 而阿苏纳,其实最开始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座海岛位于著名的观景海域,属于私虫领地。虽然不对外开放,但岛上的设施一应俱全。而要到达岛上,就必须乘坐私家飞行器。 阿苏纳跟着德西科乘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飞行器,从停机场直飞到岛上,一路如同亮着光的灯泡,不识风情地板板正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对面自己的雄主和另一个陌生雌虫你侬我侬地打得火热也无动于衷。 到了海岛上已经入夜,天色完全黑了,但岛上灯火通明。 岛上庄园的管家早已等候在停机坪,迎接德西科一行的到来。 管家俯身对德西科行了一礼,恭敬地说:“德西科阁下,我家阁下还要再晚些才会到,请您和您的雌虫们先用餐休息。” 阿苏纳听了管家的话才知道,原来这次海岛度假,德西科是被别的雄虫邀请而来。 岛上的晚餐很丰盛,虽然用餐的只有他们三个虫,但可能是因为有雄虫阁下在的缘故,并不敷衍,很有仪式感。 从德西科的神色上就可以看出,他对晚餐的安排很满意。 用完晚餐,管家就领着他们去准备好的房间。 “这间套房是德西科阁下的,旁边这间是阿苏纳先生的,赛因先生的房间在另一层,待会儿我带您去。”管家依次介绍房间安排。 “等等!”德西科不满,“怎么把赛因安排到其他地方了?这一层没有空房间了吗?如果没有空房间的话,就把赛因和阿苏纳的房间调换过来。” 管家不慌不忙地解释:“德西科阁下,是这样的,再旁边那一间是我家阁下的房间。他的原话是说,除了您和您的法定雌虫伴侣,其他雌虫不配和他住在同一层。” 说着,他还看了看赛因,看似态度恭敬,但意思很明显。 德西科无语,这还真是赫伯特会说出来的话。 他可太了解赫伯特了,别看赫伯特平时一副平易近虫的样子,实则内里最是傲慢。而且由于从小太受雌虫欢迎,这家伙还极其反感有雌虫靠近他,更别提让陌生雌虫住在他旁边了。 “行吧,”德西科也只能对着一脸委屈巴巴看着他的赛因说,“你就跟着管家去自己的房间住,平时没有叫你的时候不要随便到这一层乱逛。” 雄虫阁下都发话了,赛因也只好乖乖听从,但这不妨碍他朝旁边的阿苏纳瞪了一眼。 阿苏纳莫名被瞪了一眼,愣了愣,没说什么。 但管家却立刻就说:“赛因先生,如果您眼睛有毛病,我们这也有随行的家庭医生可以为您治疗。” 他的态度恭敬,似乎真的在关心赛因的健康,挑不出一点错。 赛因:“……不用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里的虫对他是真不咋友好。 一夜过去。 阿苏纳起来的时候,德西科和赛因还没醒。 侍从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引着他往餐厅走。 用早餐的地方并不在昨晚的餐厅,这座庄园不仅房间多,餐厅也有好几个,分别适用于不同场景,而今天用早餐的地方就在能望见海边的小餐厅里。 阿苏纳到的时候里边已经坐了一个虫,熟悉的侧影在清晨的光下仿佛也镀上了一层金边。 在听到脚步声后,那个虫从容地转过头。 “早啊,阿苏纳。”赫伯特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阿苏纳:“……早, 赫伯特阁下。” 原来是赫伯特邀请德西科来的,那个和他们住在同一层的海岛拥有者就是赫伯特,只是赫伯特昨晚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他们才没有碰面。 他就说这次厌烦他的雄主会带他来海岛度假很不正常, 现在看到赫伯特也在这, 他多少就明白了些其中的缘由。 赫伯特请阿苏纳在他对面坐下,侍从立刻就奉上了早餐菜单。 早餐的种类丰富, 都是厨师一大早上就准备好的半成品,只需要稍稍处理, 就可以端上餐桌。很快, 阿苏纳面前就端上了刚点的食物。 不过阿苏纳没有立刻享用早餐,而是看着对面悠闲喝着咖啡的赫伯特, 欲言又止。 赫伯特的视线扫过, 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又不是你的雄主, 不需要你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 这话半分酸意, 半分调侃,说不上阴阳怪气,但也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阿苏纳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低声问:“阁下, 我能被带到这里和您有关吗?” 赫伯特瞥了他一眼, 放下咖啡杯, 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告诉他, 阿瑞斯这几天请病假, 如果公司有事要处理,最好有个专业点能信得过的虫帮我处理, 他就带上了你。” 事实上,是他提前拜访了威奥多雄叔,又在德西科来的时候恰好邀请他一同去海岛度假。心心念念觉得对不起阿苏纳的威奥多雄叔,自然就帮阿苏纳争取到了这个和雄主出行游玩拉近感情的机会。 这也是他的目的。 和往常不同,他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单纯就是想帮帮阿苏纳。毕竟现在阿苏纳不接受他取代德西科,他也不能眼看着阿苏纳的精神力问题愈加严重,时常饱受折磨。 赫伯特说完后,又端起咖啡杯,脸转向了窗外,假装在看远处的海浪。 尽管他没有将功劳堆在自己身上,但阿苏纳还是懂了他的苦心。 清晨的海风拂过,带着淡淡的咸涩味。 阿苏纳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别的话,最终只是对着赫伯特讷讷说:“谢谢您,阁下。” “嗯。”赫伯特轻声应了,却并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又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杯和萦绕而出的热气半遮住了他的面容,隐隐绰绰,让阿苏纳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即使被阿苏纳感谢了,他到底还是开心不起来。 对德西科的嫉妒如同火苗一样,噌噌直冒,偏偏德西科却对此一无所知。 德西科所避之不及的,所厌烦的,却正是他求而不得的。看着阿苏纳被德西科冷落无视,他都恨不得以身代之。 他现在的妥协,无非也只是为了阿苏纳。哪怕心里的妒火再燃得旺盛,他也不愿眼睁睁看着阿苏纳在一次次给精神力动乱中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们两个没有再说话,而是安静地各自吃着早餐。 德西科惯常喜欢晚起,和朋友出来玩,他还是稍稍注意了些,比平时起得要早不少。不过这种早只是相对的,等他抻着懒腰过来时,赫伯特和阿苏纳早已吃完了早餐,正沉默地各端着一杯咖啡慢慢品尝。 德西科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赛因呢?还没起来?还是已经吃完早饭了?” 旁边站着的管家立马上前恭敬地回答:“赛因先生半小时前就出房间了。” “嗯?”德西科觉得奇怪了。他愣了愣,环顾了四周,依旧没看到赛因的身影。 不止是德西科,就连阿苏纳也有些惊讶,他早就坐在餐厅了,但并没有看到赛因过来。 只有赫伯特依旧不动如山,脸上并没有任何诧异神色。 管家面带微笑地解释:“是这样的,赛因先生点的早餐中包含最新鲜的海鲜料理,所以我们就带他去别的地方用餐了。等赛因先生用完餐,我们自然会送他来和您汇合,您无需担心。” 第48章 “哦。”德西科听完后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坐下开始他自己的早餐。 等德西科吃完早餐,赛因还没有回来。 赫伯特提议:“不如我们先去海边?” 德西科想了想,也没有必要因为一个雌虫耽误了他和自己朋友的度假安排,就同意了下来。 私家岛屿,自然沙滩也是私有。 海边的细沙已经被岛上的工作虫筛了好几遍,光脚走在上边完全不用担心会有尖锐的贝壳碎片割伤脚。 沙滩上已经摆好了躺椅和阳伞,不远处等候的侍从随时可以送上冰镇的饮料水果。 躺在海边,听着海风和海浪的声音,心都宁静了不少。 但德西科不是个躺得住的虫。 他天生爱玩闹,没躺一会儿就从躺椅上跳起来邀请赫伯特和他去玩球。 赫伯特脸上扣着草帽,朝他摆摆手:“我再躺会儿,昨晚睡的时间太少现在有点困,你和你自己的雌侍玩去。” 德西科只好招手叫不远处的侍从过来,问他们谁会打球。 没想到几个侍从看了看微笑着的管家,都摇了摇头。 管家将德西科需要的球递给他,说:“阁下,这种运动有球击中您的风险,他们即使上场,也不敢真的认真和您玩,您不如去问问您的雌虫?他们总归不会像我们一样束手束脚,您也能玩得更尽兴些。” 德西科无奈,赛因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还不回来,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让阿苏纳陪他去打球。 不过玩了一会儿,他这点不情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他突然开始喜欢阿苏纳了,实在是阿苏纳的球技太好了。 作为曾经的军雌,阿苏纳在军队中受过专业的训练,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身体做出各种动作。即使是对操作要求很精细的机甲他也手到擒来,更何况是娱乐性质的打球。 虽然他刚上手时还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找到了规律,每每击球都能正好把球喂到德西科手边,让德西科玩得尽兴又畅快。 躺在躺椅上的赫伯特悄无声息地挪开了盖在自己脸上的草帽,默默地看着不远处玩球的两个虫,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他是促成这一幕的背后推手,但真看见阿苏纳和德西科相处得这般亲密时,他心里又不是滋味。 他本想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可偏偏他又舍不得这个光明正大能看着阿苏纳的机会,心里就像麻线绕成的团结,扭曲纠结,郁闷酸涩。 德西科玩过几轮后体力就撑不住了,连因为被精神力疾病折磨而虚弱削瘦的阿苏纳都比不过。他把球丢到一边,躺倒在躺椅上,仍在喘着粗气。 过了一会儿他缓过来后,才想起消失已久的赛因。 他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都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什么早餐要吃这么久?! 如果不是他清楚赫伯特是个靠得住的虫,他都怀疑赛因是被拉去卖了。 就像许多恐怖悬疑故事里的那样,弱势雌虫独身在陌生岛屿度假,暗中被岛屿经营者绑架卖到偏僻地区,从此消失,家中苦寻无果,最后在某猎奇展览上见到该雌虫。 德西科甩甩脑袋,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甩出去。 他招来管家,问:“赛因呢?怎么还没过来?他去哪儿吃早餐了?” 管家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回答:“您无需担心赛因先生,他现在应该差不多能吃上他点的海鲜了。” “差不多能吃上?”德西科纳闷,“他点了什么这么费事?” 管家微笑:“因为赛因先生要求吃到最新鲜的海鲜,所以我们就安排了出海船带他去了海鲜捕捞点,现捕现做,这样海鲜刚出海还没来得及死就能进赛因先生的嘴中,以确保他能吃到最新鲜的海鲜。” 德西科:“……确实再没有更新鲜的了。” 管家对此非常自得,骄傲地表示:“我们一向以最大的努力满足我家阁下带来的客虫的要求,从不敷衍。” 德西科好奇:“那你们把他带到哪去了?” 管家微微一笑:“就在附近著名的西西索亚海域,那里产的许多海鲜都很出名。” “哈?”德西科震惊,“西西索亚?” 即使他地理不好,也知道这貌似不是个距离他们所在岛屿很近的地方。 这么说来,多万诺可能才是他们中起得最早的那个! “那、那他今晚前还能回得来吗?”德西科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 管家点头,说:“是的,阁下,目前预估船只返航抵达这里的时间应该是在半夜。” 德西科无语了。 他深深怀疑自己只带赛因来度假是不是个错误选择,这看着不像是来陪他度假的,倒像是来出海捕鱼的。 管家对于船只返航的时间基本没有太大误差,直到夜色降临,他们都在海边架起了烧烤摊,依旧不见多万诺的身影。 海风习习,德西科郁闷地和赫伯特碰了碰酒杯。 这个海岛度假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原本以为他会搂着貌美雌虫,躺在海边吹风,或是欢乐地玩耍。 而现实却是,要不对着赫伯特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要不就是对着阿苏纳那张他欣赏不来的脸。 赫伯特倒是笑了,和德西科碰杯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管家在一旁指挥着厨师在炭火炉上翻烤各色海鲜,心中为仍在海上漂泊的赛因默哀半秒钟。他看着像没事虫一样淡定喝酒的赫伯特,不禁感叹自家阁下出的招数实在是太损了。 赛因先生来到海岛只是想吃点这里的新鲜海鲜,就被忽悠到了出海船上。怕是得等船只都驶出好远,他才能反应过来自己被带去哪里吃所谓的最新鲜的海鲜去了。 炭火慢慢炙烤着海鲜,厨师在上边撒上秘制调料后就端上了旁边的桌子,其实这新鲜度比出海现钓现吃也不差什么。 德西科吃了一口后不禁夸赞:“赫伯特,这的海鲜味道真不错,你应该早点邀请我来玩的。” 赫伯特也不吝啬,当即笑着表示:“行啊,你喜欢以后可以随时来玩。不过岛上也就这些娱乐活动,怕是过几天你就吵着闹着要回去了。” 这倒也是。德西科嘿嘿直笑,赫伯特实在是太了解他了。不说别的,单就待久了要一直对着已经看腻了的雌虫这一点,他就受不了。 雌虫么,再好看没有了新鲜感也不行。 赫伯特看穿了他的心思,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他的酒杯上碰了一下,又和他干了一杯酒。 夜晚的海风驱赶了白天的热气,配着酒水烧烤,着实很是惬意。 赫伯特喝着酒,视线再次瞥过阿苏纳,总觉得他过于沉默。不过微醺的阿苏纳,也别有一番风情,那双眼睛似乎变得更加明亮水润,如同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再看看旁边已经有点喝上头的德西科,赫伯特不禁就有些嫌弃地撇撇嘴。阿苏纳选德西科不选他,实在是离了大谱。 “唔。”阿苏纳突然发出闷哼声。 赫伯特的视线从德西科身上移开,就看见阿苏纳的手撑着桌面,眉头紧皱,一脸痛苦难耐的样子。 “阿苏纳,你精神力又动乱了是吗?”赫伯特心中一惊,猛地起身,脸上满是焦急。 阿苏纳死命咬着嘴唇,昏暗的灯光下都能隐隐看到血红色的痕迹,但这依旧无法克制住从嘴角逸出的呻.吟。 似乎,情况比上次在赫伯特面前发作还要严重许多。 德西科还搞不清状况,眼神懵懵地问:“啊?什么动乱?有海啸要来吗?” 赫伯特抿嘴,当着德西科的面,他不好去扶阿苏纳,只能耐心和德西科解释状况。 “所以,”赫伯特解释完,对德西科说:“阿苏纳现在需要你这个雄主尽尽自己的职责。” “啊?!”德西科愁眉苦脸,“不是吧……” 赫伯特也顾不上德西科是不是心不甘情不愿,当即就让管家把阿苏纳送到德西科的房间,然后转身催促德西科,没好气地说:“你快点过去!你没看到你的雌虫正痛苦着吗?” “我……”德西科有苦难言。 赫伯特脸上半点笑意都无,表情严肃,质问德西科:“你还是不是雄虫?已婚雌虫居然会有精神力问题,你是不是平时玩得太多不行了?” 说着,目光就向下移去。 这目光实在是太赤.裸裸了,德西科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赫伯特的意思。 但凡他此刻说个不,赫伯特马上就能把最好的专科医生给他安排上。到时候别说是钓雌虫了,他怕不是会被其他雄虫笑死。 德西科捂脸:“……没有的事,我这就去。” 再不情愿,他也坚决不能在兄弟面前承认自己不行,这事关雄虫尊严! 德西科别别扭扭跟着管家回去了,去履行他作为雄主的职责。 目送德西科离开的赫伯特却面无表情地又坐下,默默为自己倒满冷酒,一饮而尽。 第49章 海风吹过,再凉也没有他此刻的心凉。 然而,他坐下没喝几杯酒,管家就又匆匆跑来:“阁下,德西科阁下刚刚离开了!” “他坐着飞行器直接离岛回去了!但留下了阿苏纳先生!” “什么?!”赫伯特的手一抖,杯中的酒液就撒了出来。 但此时谁也没功夫理这些。 管家满脸焦急:“听说是威奥多阁下突发重症被送进了医院,他回去处理这件事去了。” “他还说,”管家无奈极了,“阿苏纳先生就交给您了,您可以随意处置。”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赫伯特的手不由用力捏紧了杯子, 努力克制着怒火。 他又气德西科就这么一走了之,将困于精神力动乱折磨中的阿苏纳丢下,不管不顾, 又能理解威奥多雄父病重, 德西科必然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就出现在医院。 两种矛盾的感受交织, 让他更加气闷,一口气憋在胸口, 堵得满腔怒火不上不下。 他的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 短短数秒, 变幻莫测。 “可恶!” 赫伯特的气不顺,心中的憋气到了一个临界点, 发泄般猛地将手中杯子砸向地面。 “噔”! 玻璃杯摔进细沙中, 发出一声闷响。 管家吓得心里一激灵, 连忙低下头, 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悄悄抬眼观察赫伯特, 立刻又被赫伯特难看的脸色吓得将头埋在胸前。 过了片刻,赫伯特才回归理智,勉强压下怒火,阴沉沉地问:“现在阿苏纳在哪?” 管家小心翼翼地回答:“还在德西科阁下的房间。” 赫伯特面无表情, 抬脚就往回走。 管家立马跟上。 赫伯特的步伐迈得又大又快, 走路带风, 看上去杀气腾腾,把一路上遇到的侍从都吓坏了, 看到赫伯特的身影消失后, 才松了一口气下来。 赫伯特推开德西科的房门,像是打开了闸门, 立刻就闻到了那股独属于阿苏纳的香气,越往里越浓郁。 管家刚要跟进去,就被关在了外边,只能悻悻摸了摸鼻子。他拿不准赫伯特的意思,想了想,干脆挥退周围的侍从,自己站在门外等候。 套房隔音极好,关上门窗后完全听不到外边的杂音。 在安静的空间内,赫伯特在套房的小客厅中就听到了卧室里的动静,有隐隐约约的闷哼和呻.吟,如同羽毛过轻撩在心头。 赫伯特之前着急,现在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放轻脚步往里走去,从床脚慢慢看到了被扔在床上的阿苏纳。 阿苏纳四肢无力地躺在床上,有一半的腿还在床外耷拉着。他双眼紧闭蹙着眉头,脸色惨白,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脆弱而单薄。 赫伯特的目光落到了他的领口,最上面的衬衣扣子已经被尽数解开,一路开到了小腹。尽管没有脱下衣服,但半遮半掩间,仍能从敞开的衣服间隙,看到光洁白皙的胸膛,和锁骨下的那颗红色的小痣。 赫伯特已经能想到,阿苏纳是怎样被侍从带到床上,又是怎样被德西科一颗一颗从上到下解开了衣扣。 他不知道德西科是否有时间做点什么,还是刚解完扣子就收到雄父病重的消息匆匆离去。 而现在,就只剩阿苏纳孤孤单单一个,失去意识地躺在床上,看起来似乎可以仍由施为。 赫伯特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阿苏纳在无意识中难耐地微微扭动身体,他的胳膊打开放在了身侧,尽管没有意识,手指仍旧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被褥不放。 实在是,撩心。 明明阿苏纳身处精神力折磨的痛苦中,明明单薄削瘦的身体和苍白的脸庞应是惹他怜惜,偏偏却让他的欲.念一寸高过一寸往上冒,越烧越旺,心间的龌龊念头也推着他、引诱着他舍弃仅剩不多的道德感,遵循自己的原始本能。 管家从德西科口中转告过来的话仍在耳边,即使是阿苏纳的法定雄主,也将阿苏纳交给了他,原话是怎么说的来着?随他处置? 赫伯特轻笑一声。 他抬膝半跪在床上,一手撑着床稳定身体,另一只手带着眷恋缓缓从阿苏纳的脸侧划过,顺着光滑柔软的脖颈,停在了线条分明的锁骨边。 那颗让他心跳加速不止的红色小痣就在锁骨下三指的位置,离他只有方寸。 他的目光渐渐幽深,眼底如同着火般在燃烧。 阿苏纳仍处于精神力动乱中不得脱身,甚至情况愈加严重。 而现在,整个岛上只有他一个雄虫。 只有他,能救阿苏纳于水火之中。 赫伯特感觉到胸口的气息在剧烈翻滚,隐秘而蓬勃的兴奋感随之升腾,连带头皮都被刺激得阵阵发麻,仿佛全身血液都变得滚烫,烧灼着他放在阿苏纳肌肤上的指尖。 指尖下的肌肤柔软,原本有些冰凉,但被他的手指捂了一会儿,就也变得温热发烫。 赫伯特的眼中浮现纠结之色,两种思想被反复拉扯。 一边在叫嚣着!让他不顾一切,立刻就去占有阿苏纳! 一边,又是阿苏纳往日拒绝他的话在回荡。 赫伯特闭了闭眼。 一边是他早已埋藏在心底不为虫知的渴望和欲念!现在天时地利虫和,即使他在阿苏纳无意识时占有了这个他心心念念的雌虫,也可以推脱一句事出有因,情势所迫。 但另一边,是阿苏纳自己的意愿。 他要趁虫之危吗?他不知道。 如果换作是对别的虫,他必然没有那么多的顾忌。虽然他平日里惯常将自己伪装成道德君子,但他深知自己仍就是个道貌岸然的恶劣雄虫,从不会让世俗的道德束缚住自己。 但,这是阿苏纳。 他可以不顾及别的,但他不想伤害阿苏纳。 他现在有足够的理由可以为自己推脱,即使他将一切都做到底,阿苏纳醒来也无法指责怪罪他。 只要他愿意,他现在就可以尽情享用阿苏纳的身体,肆意把这副从来没有被雄虫侵.占过的身体里里外外都弄脏。只是想想,他都觉得血气上涌。 可是想到阿苏纳醒来时会有的心情,他又冷静了下来。 如果他只是想得到阿苏纳的身体,他有无数手段,早就可以达成心愿,把阿苏纳弄到手。 问题是,他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肤浅的肉.体欲.念的满足。 他要的是这个雌虫的身和心!完完整整的阿苏纳!!! 单单得到阿苏纳的身体有什么意义?完全无法满足他! 如果是那样,他还是希望即使没有得到阿苏纳,这个被他付出真心的雌虫也能幸福开心。 赫伯特缓缓深呼吸了一下,恨恨地用大拇指在阿苏纳锁骨下的那颗红痣上用力揉搓。 很快,那颗小痣和周围白皙的皮肤都变红了,从皮肤里透着被狠狠蹂.躏过的红晕。 赫伯特俯身,低头在上边亲了一下,心里燃烧的□□暂时得到了些许满足。 他起身,从茶几上挑了一把银叉子,走回到床前,定定看着阿苏纳。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尽是无奈。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抬手握着银叉子,将尖锐的叉头对准自己的手心,用力划去。 “嘶。”赫伯特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的手心被银叉子的尖端划开长长一道血口子,血液短暂停顿了一下,就立刻开始往外涌。 他动作利落地捏开阿苏纳的嘴,将手心滴落的血液对准里边。 a级雄虫的血液中含有些许本体逸出的精神力,只不过这种方式吸收的效率不高,对雄虫的伤害却不小,且只能勉强安抚住雌虫暂时的精神力动乱,对病情治疗并没有什么大用。 赫伯特也只是想先帮阿苏纳度过现下的难关。 上次阿苏纳在他面前犯病他没用这个方法,也是因为这个方法对身体伤害大且治标不治本,即使阿苏纳因此扛过本次精神力动乱,被雄保会知道了也又是桩麻烦事。 而这次,阿苏纳的情况看着严重太多,直到现在还没清醒过来,他除了违背阿苏纳的意愿直接上,也只能用这个鸡肋的方法帮阿苏纳缓解。 但遗憾地是,这种从电影里学的傻.逼方法只能捏开嘴唇,根本无法打开口腔。 血液滴到阿苏纳嘴唇上,又溢了出来,白白浪费了许多。 赫伯特真是服了。 想了想,他攥住手心以免血液白流出来。 随即,赫伯特俯下身,吻上了阿苏纳的唇,温柔地释放出自己的气息,一点点软化阿苏纳的身体,慢慢打开了他紧闭的牙关。 这种缠绵在一起的滋味太好,都让赫伯特有些舍不得放开阿苏纳。 无奈他手心的血即使攥紧了手还在往外渗出,等不了太久。 他离开阿苏纳的唇,对准自己的手心吸出一口血液,再次俯身将自己口中的血液缓缓渡给阿苏纳,让血液顺着阿苏纳的喉咙进入体内。 第50章 反复多次,不带一点欲念。 口腔间的血腥味只让赫伯特觉得自己真是命苦。 好在几口血下去,阿苏纳的脸色渐好,蹙起的眉头也平缓了下去。 赫伯特站起身差点没站稳,晃了几下才扶住床坐了下来。 他摁住自己的伤口,缓了一会儿才往外走去。 出了套房,等候在外边的管家立刻迎了上去,视线触及到赫伯特手心的伤口差点惊呼出来:“阁下!您的手!” “嘘!”赫伯特皱着眉瞪了管家一眼,“别声张,把药箱拿过来。” 说完,他就晃晃悠悠往自己房间走,管家连忙扶住他到套房客厅的沙发上坐好,随即找出房间内的药箱帮他止血上药。 赫伯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任由管家给他处理伤口。 他刚刚失血不少,嘴唇都发白了,现在直泛恶心,头昏昏沉沉。 包扎完伤口,管家又倒了一杯高糖分的甜水让赫伯特喝下,赫伯特这才感觉好多了。 赫伯特揉了揉额头,交待管家:“你现在亲自去把德西科房间沾上血的东西换一换,不要让阿苏纳醒来后看见了。” 比起阿苏纳的感谢,他更希望阿苏纳能少些心理负担。 “是。”管家压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满腹狐疑,但什么都不敢问,行了一礼后就退下去做赫伯特安排的事情了。 …… 等阿苏纳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窗外明媚的光线透过纱帘照在床上,暖洋洋的。 他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蓬松的被子,仿佛陷在云朵里。 自从精神力状况日益恶化,他就在没有一晚能够安睡到早上。但这一觉醒来,他却觉得仿佛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他在床上反应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在这之前他并不是正常入睡。 记忆中断在海边,他似乎突然晕了过去,只剩下模模糊糊的一点意识,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视线扫过周围,这里并不是他的房间。 他掀开被子,身上也不是之前的衣服,而是被换上了柔软的睡衣。 一切都似乎很平和,仿佛他就只是睡了极其安稳的一觉。 只是,他口腔里莫名多了隐隐的血腥味,夹杂着些许苹果的清香。 这种气味,就像他第一次去赫伯特的公寓时,撞见刚洗完澡的赫伯特身上散发出的苹果香。 清新而特别。 作者有话说: 注意:喂血纯属小说虚构,现实中不明血源可能含有大量病菌,不宜接触。 生病的正确做法应该是及时去医院看病,老老实实遵循医嘱。 第41章 旁边的软凳上已经备好了一套衣服, 阿苏纳起身换上。等他走出套房后,才发现他待的地方是德西科的房间。 他往公共区域走,没走多久就遇到了路过的侍从。他将侍从拦下, 询问其他虫的去向。 “德西科阁下昨晚已经离开了, 听说是家中临时有急事, 具体情况您可能要问管家先生。”侍从回答。 急事?阿苏纳微微蹙眉,他光脑中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不过转念一想, 他不过是家中一个小小的雌侍,重要的事情又怎么可能样样都告诉他。 他微微迟疑了一下, 还是问起:“那, 赫伯特阁下呢?” “也离开了呢,先生。”侍从再次回答。 阿苏纳一愣, 也未曾想到他睡了一觉醒来, 所有虫都离开了, “是因为什么突然离开的?” “抱歉, 先生, 主家的事情我不清楚,也不方便透露。”侍从恭敬地说,“您需要我带您去找管家先生吗?” “好。”阿苏纳说。 他想要弄清情况,现在也只能和管家打听了。 管家的态度很和善, 几乎是有问必答, 只不过省去了关键信息:“您昨天突然昏倒, 我们就将您送到了德西科先生的卧房,不过很不巧, 德西科先生接到了家中的消息, 威奥多阁下突发重病入院,所以他当即就赶了回去。赫伯特阁下因为担心他们, 所以昨晚也离开了。” 阿苏纳惊了一下,随即担心起威奥多的安危。不过,现在他心中的疑惑还没有解开。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现在的状态比往常同样情况下醒来时好上了太多。但听管家话中的信息,他的雄主并没有时间给他精神抚慰。 还有,他醒来时口腔中若隐若现的血腥味究竟从何而来?如果只是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并不会有这么持久的血腥味,嘴唇伤口上的那一点点血味很快就会散去。而且,那股苹果的清香怎么回事?他记得他并没有吃过任何苹果味的东西…… “哦对了,”管家又说,“昨天半夜赛因先生从海上回来,听说德西科阁下离开了,他也在今天早上乘坐岛上的飞行器回去了。如果您想要回去,也可以随时搭乘岛上的飞行器离开。” 阿苏纳并不关心他雄主的风流债的去向,他想了想问:“请问昨晚给我治疗的医生是哪位?我感觉今天起来好多了,想要咨询一下具体的治疗过程。” 管家面色中闪过一丝尴尬,他已经猜到,阿苏纳口中的“医生”很大可能就是赫伯特。 至于治疗过程?他不知道啊。 他脑中闪过许多香艳的画面,但想到赫伯特昨晚手上的伤又觉得不太对。 他轻咳一声。碍于赫伯特特意嘱咐让他对所知道的事情闭嘴,他想了想说:“岛上并没有精神力治疗相关的医生,您应该,呃,可能是岛上的气候比较适合您,所以您才恢复得比较快。” 毕竟这是服务于雄虫阁下的私家海岛,没有精神力相关的医生很合理。 但阿苏纳并不认为是特殊气候的加持,才让他能如此轻松地度过昨晚的精神力动乱。如果真是那样,海岛旅行早就成了雌虫爆款,也不至于有许许多多雌虫在医院里苦熬。 不过看管家的情况,即使知道内情可能也不会说。 阿苏纳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既然德西科已经离开,他也就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因而他向管家提出了尽快安排他离开的请求。 这次海岛度假,就这样在意外中匆匆结束。 阿苏纳回去后,就去了医院看望威奥多。 本来作为威奥多雄子的雌侍,他并没有资格去看望威奥多,但他救过威奥多,威奥多又一直对他心中有愧,所以他很顺利就从威奥多身边的工作虫那里打听到了威奥多所在的医院。 他到的时候,赫伯特正陪着德西科坐在病房套间的客厅里。 还没走近,就听见德西科带着哭腔的声音:“还好有你找来洛伦茨医生把雄父抢救回来,不然真不知道会怎么样。赫伯特,这次我真的怕了。雄父一直好好的,平时连小病都没有,却突然变成这样。” 赫伯特耐心安慰他,说:“别担心,威奥多雄叔会好起来的。” 德西科的情绪仍旧不稳,声音都带着颤:“你知道吗?我以为雄父还能陪我很久,他觉得他还很年轻,我从来没有想到他会无知无觉地躺在那,任我怎么叫他都没有回应。我以为这一天还很远,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阿苏纳走近了,也看到了德西科泪眼汪汪抱住赫伯特的样子。 在余光瞥到自己的雌侍来了,德西科立刻松开了赫伯特,收起了刚刚那副表情,只是发红的眼眶仍旧暴露了他并不镇静的内心。 赫伯特顺着德西科的视线看到了阿苏纳,不着痕迹地将自己受伤的手藏在了阿苏纳看不见的角度,对着阿苏纳点了点头:“你来了?威奥多雄叔还在昏迷没有醒,先坐吧。” 说着,他自己却站了起来:“我先回去处理点事,德西科,我之后再来看威奥多雄叔,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好。”德西科胡乱点了点头。 赫伯特没有再去看阿苏纳,直接离开了病房。 可没过一会儿,阿苏纳就追了上来:“阁下,请等一下。” 赫伯特站住,转身平静地看向他:“有什么事吗?” 阿苏纳的视线从赫伯特身上划过,今天的赫伯特依旧穿着西装,身姿笔挺,单手插兜,比平时多了几分不羁。 但,这并不是赫伯特常见的站姿。 阿苏纳的目光落在赫伯特插兜的那只手上,西装裤的口袋阻隔了他的视线。 他直视赫伯特的眼睛,问:“阁下,您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赫伯特顿了顿,语气略带惊讶地说:“什么伤?”他笑了笑:“谁和你说我受伤了?是威奥多雄叔生病,我没事。” 阿苏纳定定看着他,只是说:“那是否可以麻烦您让我看一眼您的手?” 赫伯特脸上的笑收了回去,不说话了。 阿苏纳也静静地看着他,态度坚定,似乎今天不亲眼确定,就不会罢休。 片刻后,赫伯特将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只是依旧半握着拳。 第51章 阿苏纳托起赫伯特的手腕,将他握着拳的手翻了过来,拳心向上,慢慢展开了他的手指。 他藏在手心的狰狞伤痕随之暴露在眼前。 那晚发生的事也清晰地浮出水面。 阿苏纳在回来后,就找到了一直为他治疗精神力疾病的医生。 “你是想问,除了常规的精神力安抚方式,还有没有别的情况能让动乱的精神力暂时缓和下来?”医生不由皱眉。 阿苏纳点头,他看出了医生的疑虑,解释说:“请您放心,我不会混乱做什么违法的事,只是在我身上发生了一些想不通的事,所以才来问问您。” 医生盯着看了他半天,将信将疑,但最后还是告诉他:“部分高等级雄虫阁下精神力较强,过剩的精神力逸出后被血液吸收,服用其血液也对雌虫的精神力有一定的安抚作用,不过比起常规方式来说效果并不好,需要较多的血液量才能勉强起效。” “而且并不能治本,只是暂时性的安抚。”医生立刻补充,生怕他会找个雄虫放血,从此走上犯罪道路。 医生并不相信真的有雄虫阁下会为了雌虫这么做,毕竟向来养尊处优被细心保护的高等级雄虫阁下,怕是从小到大都没有擦破过一点皮。 阿苏纳的心中也同样不敢相信会有这个可能,或者说,他害怕相信。 他害怕真的有一个虫会对他这样好,因为他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沉甸甸的情意,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更不知道什么都没有的他该如何回报。 可现在,在看到赫伯特手上的伤痕后,那天所有的异常都有了解释。 他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他醒来后会尝到血腥味和那股淡淡的苹果清香。 他之前以为这种格外好闻的苹果香是赫伯特用了什么贵价的沐浴露,现在才知道,原来那是赫伯特的精神力所特有的气味。 他托举着赫伯特手腕的手在轻轻颤抖,鼻尖涌上的酸意让他无法立刻开口。 他不用问,也知道了所有的一切。 赫伯特抿了抿嘴,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又半握成了拳,只是这次没有欲盖弥彰地将手藏在裤兜里。 “回去吧,别想太多,德西科现在正需要陪伴和安慰。”他轻声说,声音温和,只是眼底复杂的情绪却在翻涌。 阿苏纳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搭在眼前,看不清眼中的神色。 “阁下,”他开口说,“请不要再为我做些什么了。如果说您是为了报答我那次在袭击中保护您的事,那么您现在做的已经远远超出了。” “您以后……”他艰难地说,“请将我只当作是德西科阁下的一个普通雌侍。”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攥在了一起,指甲压入肉中,掐出了血痕。 赫伯特的目光落在了阿苏纳紧攥在一起的手上,语气如常地答应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他弯了弯嘴角:“回去吧,别让德西科等久了。” 阿苏纳默默对赫伯特鞠了一躬,转身往来时路走去。 赫伯特的嘴角放了下来。 这个雌虫的背影依旧单薄削瘦,是赫伯特见过最固执、最不懂顺势借力让自己好过一些的虫。 却也是最坚韧、最恪守本心不动摇的虫,无论面对的是苦难还是诱惑。 赫伯特自嘲地轻笑了一下,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了和阿苏纳相背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自那天之后, 赫伯特就真的像是消失在了阿苏纳的生活中。 再次相见时,是在威奥多的葬礼上。 不算特别年长的威奥多在突发重症后,虽然有权威医疗团队救治, 仍旧在三个月后离世。 在离世前几天, 他的病症已经看起来有所好转, 连神经紧绷了多时的德西科都松了口气。可没想到,病情突然又急剧恶化, 使得威奥多陷入深度昏迷。 尽管医疗团队全力抢救,他终究还是在无意识中度过了最后的时光, 连一声道别都没能亲口和亲朋好友说。 没有影视作品中哭天喊地的死别, 他的死亡是在抢救室中被宣判的。哪怕是生命指征已经全无,医生仍又全力抢救了半小时才不得不遗憾通知等候在外边的德西科。 这场死亡来得猝不及防, 甚至是德西科已经在构想自己雄父出院后他会带他去哪里度假好好放松一下, 没想到却会是生死两隔。 德西科木然坐在抢救室外, 医生张张合合的嘴仿佛消了音, 脑中陷入沉寂。 他心底总感觉自己的雄父还没死, 现在发生的事情就像是梦境一样,充满了荒诞可笑,可他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他没有一点真实感,像是悬浮在半空, 从现行世界中抽离。 直到赫伯特伸手抱住他, 轻轻在他背上拍打, 他才渐渐从虚无中回归,随即是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 他默默流泪, 说不出一点话, 内心满是伤痛和彷徨。 即使早已经成家,他仍旧感觉自己还小, 还不能脱离雄父的庇护。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雄父还年轻力壮,可以陪他好久。所以他平时只顾在外纵情声色,很少能耐心坐下陪自己的雄父,那些惯常的念叨也被他归结为年纪大了就爱瞎操心。 可现在他却后悔了,他要是早知道自己的雄父会这么快就离开他,他一定会寸步不离地黏上去,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寸光阴,而不是那么任性地什么都不想听。 他以前总觉得雄父老管着他,一点也不自由。现在他是彻底自由了,可心里却空落落的不是个滋味。 他之前厌烦雄父强塞给他的阿苏纳,觉得自己的雄父只顾报恩,一点也不估计他的喜好。所以他冷落阿苏纳,除了阿苏纳不在他审美内,也是因为心里有气,故意和雄父作对。他的雄父越说要让他善待阿苏纳,他越是反骨偏要对阿苏纳视之不见。 然而之前唠叨说教的雄父真的离开他了,他突然就后悔自己的犟脾气,后悔没能让自己的雄父了却恩情安下心来。 他清楚和自己相比,自己的雄父是个多么正直的虫,从来都是有恩必报,唯有这件需要自己雄子帮忙报恩的事情没有圆满达成。 他很后悔,这只是这么多年他叛逆的其中一件事。他有很多很多事都没有听雄父的话,总是不服管教,总是嫌弃雄父唠叨。 他当时只觉得畅快,现在却只觉得难过。 然而虫死不复生,世事难重来。 葬礼上,他依然在流泪。 这些天他总是突然就无法自控地开始流泪,无论是心里想到了自己的雄父,还是听到别的虫提到相关的事,亦或是看到相关的物品。 他的眼睛边缘泛着红血丝,像一张网把他罩在其中,让他总感觉喘不过气。 大量泪水的冲刷让他的眼周皮肤变得干燥起皮,脆弱敏感,被手指碰到时都会被体温烫到。 灵堂布置得很华丽,来来往往的虫都肃穆且得体,对着威奥多的照片和黑色的木制棺材鞠躬。 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雄虫阁下。 赫伯特也跟着队伍向前,走到威奥多灵前深深鞠躬。 他和威奥多的名声在外界都很不错,但他自知自己只是个道貌岸然、惯会在外装模作样的虫,而这位雄叔却是位真正的君子。 虽然他们不相同,但他仍旧欣赏这样光风霁月的雄虫,以及尊敬这样以身作则的长辈。 他走上前去轻轻将手中的花束放下。 这么多年的感情做不得假,他虽然没有德西科那么伤痛欲绝,却也真心为这位雄叔的离去而感到难过。 与逝去者告别后,赫伯特走到德西科的身边,轻轻抱住他,无声地拍了拍。 面对亲近之虫的死亡,再多安慰的话语也显得苍白无力。 赫伯特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但他了解德西科。 从来都万事不上心,成日吊儿郎当的雄虫,脸上再没有了笑容,眼角都耷拉了下来。 赫伯特想了想,还是说了句:“保重。” 德西科沉默地点了点头,看着赫伯特,眼中又泛起了泪花。 仪式进行到最后,黑色的棺材盖在所有虫的见证下缓缓合上,彻底遮住了安宁地躺在里边的威奥多。 散土渐渐将棺材覆盖,埋没,最后由德西科在最上边的土层上撒下了自己雄父生前最喜欢的花种。 过不了多久,坟墓上便能冒出新芽,死生交替。 下葬完毕,所有虫都往回走,赫伯特也在最外圈的角落瞥到了阿苏纳的身影。 他只是微微停顿了不到一秒,就立刻快速移开了视线,如同看到的是并不熟悉的陌生虫。 隔着众多来参加葬礼的宾客,他们一个在最里层,一个在最边上。物理距离上并没有多远,却又像是被无形的墙挡在他们之间。 在之前赫伯特背对着阿苏纳的时候,阿苏纳就看到了最里边的赫伯特,他的身姿仍旧挺拔,容貌仍旧俊朗,即使是在葬礼上,也吸引着未婚雌虫的目光。 第52章 阿苏纳庆幸赫伯特是如此耀眼,这样他的注视才能藏在众多虫的目光之中而不显突兀。 他也庆幸赫伯特和他的雄主的关系是如此之近,这样即使他将目光投向那里,别的虫也只会以为他看的是站在赫伯特身边的德西科。 葬礼结束,阿苏纳作为德西科的雌侍,站在德西科身后不远处,随其送别来参加葬礼的宾客。 阿苏纳微垂着头,显得很谦卑,一如他在这个家中的地位,只是威奥多阁下雄子的雌侍。 在一群雌虫家属中,即使他削瘦单薄得有些突兀,也并不显眼,许多宾客直接越过了他,和前边的莫里斯打招呼。 一波又一波的宾客依次离开,场地上聚在一块的虫越来越稀疏。 临近末尾,赫伯特才来道别。 赫伯特缓步走来,路过阿苏纳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就脚步不停地继续走。 阿苏纳并没有扭头看去,目光依旧低垂,只是余光依然能扫到赫伯特停下和其中一个年长雌虫交谈的情景。 很快,赫伯特就走到下一个虫前,低声说着什么。 德西科作为和威奥多亲缘最近、身份最高的虫排在了最后一个送别宾客。到了他,赫伯特用力抱住这个憔悴的朋友,在他耳边轻声安慰。 然后赫伯特就坐上了已经开过来的车离开了。 全程,都没有和阿苏纳有过多交集。 就像阿苏纳在他们上一次见面时请求的那样,只将阿苏纳当作是自己朋友的雌侍。 …… 威奥多的葬礼结束后,德西科每天都郁郁寡欢,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往日他最爱出去喝酒约会,这回一连在家憋了十几天,连老友聚会都叫不出来他。 赫伯特看不下去了,决定去他家中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德西科的状态不好,作为雌君的莫里斯便也尽量将部分工作推开,留在家中陪自己的雄主。 不少雌侍也是这么做的,毕竟雄虫在脆弱时内心更容易被打动。他们都想借此机会,成为自己雄主最宠爱的雌虫,一举回到刚恋爱那会儿的甜蜜。 赫伯特到的时候,莫里斯亲自出来迎接:“赫伯特阁下,雄主已经连续好些日子不吃早饭了,请您待会儿多劝劝他,不然这样下去身体可怎么受得了。” 赫伯特惊了一下:“他绝食了?” “啊不不不,”莫里斯连忙解释,“午饭晚饭和夜宵还是吃的,但每天都是临近天亮才入睡,都不起来吃早饭了,这样下去胃怎么受得了。” 赫伯特无语地瞥了面带忧虑的莫里斯一眼,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些年德西科在外边花天酒地的时候,也照样是玩到快天亮才睡。 早饭?怕是上一次的时候还是和他去海岛度假的时候。 也就是德西科老不在家,不然莫里斯估计得提前几年就开始忧虑了。 他没理莫里斯,径直往德西科房间走去。 敲了敲房间门,没什么回应。 在问清里边没有雌虫后,他就直接打开门进去了,顺便关上了门,将正犹豫要不要跟进去的莫里斯关在了门外。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房间内仍是拉着窗帘,光线昏沉,赫伯特只能看见床上安静地躺了个虫。 他走到床边,一低头,就和睁得圆咕隆咚的两个大眼珠子对上了:“……醒了?” 他被两个铜铃大眼吓得心跳都加速了。 赫伯特用力拍了下被子下裹着的虫,皱眉骂德西科:“醒了不吱声,装什么尸体?!” “嗷!!” 德西科被打成了立体虾米,当即裹着被子就弹跳了起来。 他痛呼:“干什么下这么大狠手?!都打到我的不倒雄风上了。我的雄风要是被你这一下打倒了可怎么办?” “呵。”赫伯特哼了一声,“你不是都说是不倒雄风了么?嗯?这么轻易就能被打倒?” 赫伯特伸手摁了一下床头的起床键,厚重的窗帘缓缓被拉开,只留下一层纱帘,床头和床尾也缓缓抬升,让德西科在床上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只能下来。 室内终于有光亮了,赫伯特也看清了德西科眼下的青黑和蜡黄的脸色。 还真挺像新鲜尸体诈尸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赫伯特不禁皱眉:“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吗?” 德西科裹着被子坐下, 沮丧地说:“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总想到雄父。赫伯特,我好后悔之前没有当个乖雄子, 现在想当也没机会当了。” 赫伯特心软了下来, 温声说:“别这样想, 你其实也……”他卡了一下,论乖, 德西科好像还真不算乖,老把威奥多雄叔气得跳脚。 “你其实也算生了几个好虫崽。所谓子偿父债, 他们在威奥多雄叔面前看起来还是挺乖的。”赫伯特这回顺畅说完。 德西科一想, 确实是这样,也行。 他终于打起了些精神。 赫伯特拍了拍他, 说:“好了, 别整天浑浑噩噩的了,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多愁善感, 都变得不像平时那个没心没肺的虫了。” “哈?”德西科笑了, “谁没心没肺了,我那叫乐观开朗好么。” 赫伯特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行了,你继续再睡会儿吧,你这状态我都怕你下一秒晕过去。” “别啊, ”德西科怪叫, “你来难道就是看我睡觉的么?” 赫伯特轻笑:“那倒不是, 本来是想亲自问问你今晚要不要出去聚聚,哈瑞斯他们许久不见你出来, 还怪想念的。” 德西科站起来, 把身上裹的被子扔到一边,说:“我就知道没有我的聚会是无聊的, 你等会儿,我去收拾一下就和你走。” “还是别了,”赫伯特把他又摁回去,目露关切,“你这脸色差得很,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出去聚会的事之后再说。” 但德西科却不这么认为:“和朋友们出去玩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恢复了,喝点酒把烦恼忘掉,才能好好睡一觉。” 赫伯特觉得这也有一定道理,只能无奈地由德西科去了,不过他提前说明:“今晚可不能任由你像往常那样彻夜通宵,到点该走的时候我就把你送回来睡觉,听到没?” 德西科举起双手:“是是是,绝对服从命令。” “好,我出去等你。”赫伯特转身往外走,出去后顺便关上了门。 门外,莫里斯还在原处等待,赫伯特一出来,就立刻上前轻声询问:“赫伯特阁下,雄主他……” 赫伯特瞥了他一眼:“没事,待会儿我们出去聚会,到了晚上我会亲自把德西科送回来。” 听到德西科愿意像往常一样出去玩,莫里斯松了口气。虽然雄主在家每天都能见面很好,但他总担心德西科会被自己憋得生病了。 他感激地说:“好的,谢谢您,阁下,您先到客厅坐下等吧。” 赫伯特微微颔首,往客厅走去。一落座,就有侍从端上来饮品和水果点心。 一般雄虫出门前打扮耗费的时间不可能少,尤其是德西科。 赫伯特坐下后就淡定地拿出光脑准备处理会儿工作,一抬眼,就看见莫里斯还在旁边望着他,“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处理,不需要你或是别的虫在这陪我。” “好的,阁下,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告诉我。”莫里斯了解赫伯特的习惯,也不多做客套,行了一礼后就离开往德西科的房间走去。 客厅就剩下赫伯特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其他在家中的雌侍和侍从也被特意提醒不要随意去打扰。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班的时间,陆续有虫回来经过走廊,只是他们在看清沙发上的赫伯特后,都立刻噤声并放轻了脚步。 赫伯特也专心投入在工作中,没有分给其他虫一丁点注意力。 直到穿过客厅的微风中裹挟着的淡淡香味被赫伯特捕捉,他下意识抬眼,刚好与下班回家的阿苏纳四目相接。 阿苏纳也没想到他看过去的这一眼会那么凑巧和赫伯特撞上,明明前面经过的几个虫也在悄悄偷看,但赫伯特始终埋头工作,头都不抬。 如同命中注定一般,他的目光刚移了过去,赫伯特也正好抬眼望过来。 阿苏纳的面色不变,瞳孔却在微微震颤,他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心中正莫名紧张时,却没想到赫伯特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就又将目光放在了光脑上。 就像,他们只是陌生虫。 自从那天在医院的交谈后,他们许久再未说过话。 时间似乎将之前的熟悉感悄然抹去,再见已是疏离。 阿苏纳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这样才是正常的,这样才是对他们都好的。 他垂下眼眸,像之前经过的虫那样,放轻脚步离开。 阿苏纳走远后,赫伯特才又抬眼,悄然无声地望着阿苏纳离开的方向。 他的心里其实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即使他之前已经极力压制住了对阿苏纳的渴望,但在再次看到阿苏纳后,被压制的情感几乎是瞬间就喷涌而出,将他的心占据得满满当当,拥挤不堪。 第53章 天知道他刚刚看似淡然地收回那一眼用了多少力气克制自己,他只是不想阿苏纳再受到困扰,却无法保证自己的心也能回到见过阿苏纳之前。 他看似将心神全部放在了光脑上,放在了手头的工作上,余光却仍眷恋着阿苏纳的身影。 但他不敢再抬眼去看阿苏纳,他没有理由光明正大地去看这个他记挂着的雌虫。 阿苏纳想要不被打扰,那他就给出他所有的克制和隐忍。 …… 晚上,为了让德西科玩得尽兴,他们特意没有约在会所的包房,而是移到了热闹虫多的泳池边。 这里的泳池可不是用来竞技比赛的,完全是娱乐性质,每晚都有派对。不规则的泳池边缘设置成了步入水下的阶梯,间或有坐的位置,还有几个高度不一的跳台。 天色渐黑,就开始放震天响的强节奏音乐,不断有虫参与进来。等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这片地方就从白日里的冷清变得喧嚣无比。 来这里玩的虫大都不差钱,时不时就有虫拿着瓶气泡酒疯狂摇动,对着其他虫,或是对着天空和泳池,喷.射酒液。 上万块的酒喷得剩下小半瓶也不过就是一会儿的功夫,剩下的一点酒液要不自己对瓶吹了,要不随便拉扯过旁边的虫,把酒液灌进他们嘴里。 德西科到了这里,犹如鱼入水。向来喜欢热闹气氛和美貌雌虫的他,很快就把之前的伤感抛到脑后,全情投入到了派对嬉戏中。 “扑通”! 巨大的水花在赫伯特面前炸开,把泳池里的水都溅到他杯子里了。 他淡定地将杯里剩下的酒倒入泳池内,挑眉看向从水里冒出头的德西科。 德西科兴奋地笑着朝赫伯特招了招手,随后又一头扎进水里,在不远处一个年轻雌虫身边突然冒了出来。 赫伯特招呼旁边的侍从给他换了个杯子,重新续上酒水,漫不经心地看着德西科在泳池里玩闹。 想了想,他又招手把侍从喊了过来,低声嘱咐了几句,随后侍从点了点头离开。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侍从手里持着气泡酒聚在正在和雌虫调笑的德西科旁边。 “砰”“砰”“砰”! “砰”“砰”! 接连数声瓶盖被气泡冲开的声音响起,几道透明的酒液对着泳池边的德西科喷.射而出。 “爽!”德西科撸了一把被喷射的酒液打湿垂落到脸上的头发,哈哈大笑起来。 其中一个侍从俯身对德西科说了什么,德西科看向不远处仍旧坐在原处的赫伯特,绽放出爽朗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用力地向赫伯特挥了挥手。 赫伯特嘴角也带上了笑意,对着泳池里的德西科举了举酒杯。 看着德西科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笑玩闹,他终于能稍稍放下心来。他也是没想到,平日里总是和他们抱怨自己雄父的德西科,会在雄父死后消沉这么久。 不过好在德西科的快乐很简单,只要能把他带出来疯玩疯闹,他就又能很快开心起来。 临近零点的时候,派对仍在继续,但赫伯特掐着点就把仍旧依依不舍的德西科揪走了。 来的时候精神不佳的德西科,走的时候又感觉没玩够。 他浑身酒气,头发也半干不湿。没了派对的兴奋刺激,他很快就醉意上头,昏昏沉沉地靠在车窗上,看着外边的街景快速后退。 赫伯特被德西科身上浓重的酒味熏到无语,车上的空气循环系统也像喝醉了一样,往出吐的还是股酒味。 他微微给车窗开了个缝,不会吹到德西科的头,但好歹算是能稍稍进来点新鲜空气。 车上安安静静。 突然,德西科喊了声:“停车!” 车刚好行驶到高桥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司机听到要求后感觉莫名其妙,还以为他是快吐了,立刻降下车速,将车靠在了路边,后边的车队也尽数跟着停靠在了边上。 赫伯特正被德西科的酒味熏得不行,皱着眉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后,睁开眼看向德西科:“怎么了?” “嘬嘬嘬,嘬嘬嘬。”德西科嘴里嘟囔着,手上已经打开了车门。 大量的新鲜空气瞬间被车外的风吹了进来,赫伯特被熏得头晕的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你干什么去?”赫伯特诧异地问德西科。 “那有只小猫,我去看看。”德西科没回头,自顾自地下了车,摇摇晃晃地往桥边走。 赫伯特疑惑地向外探身,视线扫视过桥边,压根没看到哪有什么小猫。 他担心德西科,也下车跟了过去。 而平日里干什么都磨磨蹭蹭的德西科,今天突然动作迅速,赫伯特还没走到他身旁,他已经脚踩在栏杆上,半个身体探了出去,伸出手到栏杆外侧,不知道在抓什么东西。 赫伯特莫名心跳加速,一股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 他不敢喊德西科下来,怕突然出声会惊到德西科,只能快步上前。 但,仍旧没来得及让德西科下来。 “啊!”德西科突然惊呼。 他的身体不知怎的就失去了重心,当即就朝桥下栽去。 “小心!!!” 离德西科最近的赫伯特来不及多想,猛地飞扑上前,伸手抓住了德西科的两条腿,但自己也被带得身体半悬在桥外,全靠腿卡在栏杆缝隙才止住了身体飞出的趋势。 德西科的身体已经完全悬挂在了外边,全靠赫伯特的两只手拽着。下边就是距离桥面十几米的江水,在夜色中翻涌形成暗漩。 掉下去,他会因冲击力瞬间晕过去,很快就会被江水卷走沉入水下,连救援都来不及,十有八九活不了。 冷冷的江风一吹,德西科的酒劲瞬间散了,冷汗立刻冒了出来。 “救、救我。”他的声音在风中打颤。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赫伯特死命抓着德西科的腿, 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德西科那么大一个虫,现在全部重量都挂在了他的手和胳膊上, 短短几秒, 肌肉就又酸又胀, 完全靠意志力支撑着。 但哪怕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他的手也一点点在从德西科的小腿往脚腕处滑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缓慢朝下滑动的德西科忍不住大叫出声。 死亡离他是那么近, 巨大的恐慌让他在刹那有种失重感,心仿佛被从高空抛下。 什么临死前的遗嘱, 什么生前最后一句话, 他完全想不起来说,脑子彻底一片空白, 只有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上方。 “救我, 我不想死……”德西科带着哭腔, 倒栽的姿势让血液都涌入了他的大脑, 什么理智都没了, 只剩下崩溃。 赫伯特也顾不上听德西科在说什么,更没能力去回应。从他的手到肩膀,到拼命卡住栏杆的脚,都已经钝痛到不像是自己的了。 唯一支撑着他坚持住的力量, 就是他和德西科这二十多年的情谊。 他是他的朋友, 所以他不能放弃他! 一秒, 两秒,三秒…… 赫伯特苦苦支撑, 全身都在用力, 面目狰狞。 好在不远处的几个保镖反应过来后,就立刻快跑到桥边, 伸手将赫伯特和德西科一同拽了上来。 “呼!” 劫后余生,他俩被拉上来后,几乎是同时腿软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德西科是被吓的,赫伯特是真没力气了。 短短十几秒钟的生死关头,他俩感觉仿佛熬了几十年般艰难。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庆幸不已的表情。 德西科心头最先涌上来的是喜悦,大难不死,刚刚受到了多少惊吓,现在就有多开心。 就如同溺水的虫突然能够肆意大口呼吸,一瞬间的畅快,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他从未感受到如此的兴奋,如此的快乐!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后,是前所未有的轻快和放松! 赫伯特同样最先是喜悦,但紧接着就是后怕。 他身上仍旧酸痛的肌肉提醒着他,刚刚的形势有多么危险,有多么危急! 即使他使劲全力抓住德西科的腿,也能感受到手在一点点向后滑脱。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坚持不住松了手,等待德西科的会是什么。他也不敢想象,如果保镖再晚一点拉住他们,德西科又是否会彻底从他手中滑出。 如果德西科真的就这样掉入江中死了,或许这会成为他后半辈子最大的遗憾。 好在,一切都只是如果。 他坚持住了没有松开手,德西科也没有从他手中滑脱。 想到这,赫伯特心中来气,不顾自己的手臂拉伤,翻身起来猛地揪起德西科的衣领,大骂:“你是傻.叉吗?!不知道翻越围栏危险吗?!” 他怒瞪着双眼:“下边是江水!是江水!不是雌虫的床!” 赫伯特越想越来气,简直想把德西科脑子里的水晃出来:“你要找死也滚远点死,不要在我面前寻死!靠!” 第54章 他一拳砸到德西科身后的金属栏杆上,发出“砰”一声,把德西科吓得浑身一抖。 “我、我没想死,我是看见栏杆外有只小黑猫,我怕它掉下去,就想把它,捞、捞进来……”德西科解释的声音越说越低,不敢去看赫伯特简直要喷出火的眼睛。 赫伯特听了德西科的解释,额角青筋直跳。他给了旁边的保镖一个眼神,示意去查看情况。 保镖打开光脑上的灯,探身将附近查找了个遍,返身回来。 “阁下,没有看到猫的踪迹,倒是发现了这个。”保镖抬手舞了舞手里的黑塑料袋。 黑塑料袋在风中呼呼作响,被吹得鼓了起来,无声地嘲笑着在地上瘫坐的雄虫。 “呃,这……”德西科尴尬了。 赫伯特也沉默了,半天说不出话。 他定定地盯着德西科看了半天,看的德西科心虚不已。 德西科试图道歉:“对不起,我可能是喝酒喝多了眼花,所以才……” “傻.叉!傻.叉!傻.叉!!!”赫伯特突然爆发出怒吼。 德西科立刻就停下了嘴里絮絮叨叨的话,可怜巴巴地看向赫伯特。 赫伯特闭上眼,深呼吸了几下,才勉强将火气压了下去。 他从地上起来,招呼保镖把腿软无力的德西科架到车上:“去医院。” “对了,”他冷笑一声,“查查监控,看看是谁在桥上乱扔垃圾。” 赫伯特咬牙切齿:“乱扔垃圾的都去死!” “是!”保镖们为那个乱扔垃圾的虫默哀。 难怪从小家长老师就教育他们不要乱扔垃圾,保镖们看了看桥上贴着的文明标语:“乱扔垃圾丢文明,洁净环境靠蟲虫”,看来这下不止是丢文明了。 到了医院,急症值班的医生差点崩溃,咋轮到他值班一下就送进来了两位雄虫阁下?! 他抠了抠牙齿缝里的果纤维,难道是刚刚偷吃的那个芒果搞事?看来下次绝对不能值班的时候吃芒果了。 好在检查过后,都没什么大事。 医生不禁松了口气:“德西科阁下没事,只是受惊过度,如果1-2周内没有反复闪回事件或是做噩梦之类的情况,就无需担忧。” 他又看向赫伯特:“阁下您的肩膀胳膊还有腿部,有拉伤状况,请先留下,护士已经去取药膏,等会儿为您处理后才能离开,最近要注意休息,不要剧烈运动。” 这一番折腾下来,差点掉下高桥的德西科反倒没有赫伯特伤得严重。 德西科泪水涌上眼眶,握住赫伯特的手:“呜呜呜,赫伯特,好兄弟,是我对不起你。” 赫伯特皱眉,毫不留情地打上德西科握住他的手:“松开!你碰到我受伤的地方了。” 德西科手足无措地松开手,顿觉自己就是个废物:“呜呜呜。” “……闭嘴,我还活着呢。”赫伯特无语。 德西科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但还是两眼泪汪汪地看着赫伯特。 医生很快给赫伯特上完药,交待了一堆注意事项。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大半夜。 尽管疲惫不堪,但赫伯特依旧遵守承诺,亲自把德西科送到了家。 德西科临下车前,赫伯特叹了口气说:“德西科,威奥多雄叔在病中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他希望你能成熟一点,稳重一点,起码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他看着德西科动容的神情,继续说:“好好活着,好吗?不要再浑浑噩噩,冒冒失失。如果我今天没有及时抱住你的腿,你想过后果吗?” 赫伯特拍了拍德西科的肩膀:“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好好的。你的雌父,你的雌君雌侍,同样想要你能好好的。不要再让我们这些关心你的虫为你担心了。” “嗯。”德西科眼中含泪,点了点头。 ……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赫伯特睡了一觉起来,觉得浑身酸痛,像是昨晚被暴打了一顿,手也用力过度,不仅疼,还不由地在微微颤抖,提前让他体验了一把老年虫手抖是什么感觉。 他都伤成这样了,虽然不影响他在公司发号施令,但身体感受严重影响他的心情。在处理工作时,看着犯蠢的虫更是烦心。 这段时间,他遵守了对阿苏纳的诺言,尽量不出现在阿苏纳的面前,即使偶尔碰面,也装作漠不关心,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交集。 生活像被生生剜去一块,他憋着股无名火气,无处可发。 他烦闷地寻求排解,但连喝酒都不行,因为之前救德西科时造成的拉伤还没好,而喝酒不利于养伤。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德西科终于没有继续沉溺在雄父离去的悲痛中,恢复了往日的活力。虽然德西科的活力就是四处寻欢作乐不干正事,但看过德西科之前颓废低迷的样子后,赫伯特竟然觉得这也还不错?! 威奥多死亡的阴云似乎在慢慢散开。 伤心的虫终究会渐渐淡忘那种痛苦的感觉,回归正常生活。 失去雄父的德西科是这样,承诺会和阿苏纳保持距离的赫伯特看似也是这样。 生活好像又变回了原样。 德西科每日在外花天酒地,到处勾搭好看的雌虫。 而赫伯特也忙于集团事务,日日加班,不知疲惫。 直到有一天半夜,赫伯特在睡梦中突然被来电铃声惊醒。 “滴滴滴”“滴滴滴”像催命符一样。 他猛地坐起大口喘气,冷汗冒了一头,脑子里一片混沌,只依稀记得刚刚似乎做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噩梦。 梦里具体是什么,他记不清了,但那种令他心慌惊恐的感觉仍旧残留在他的身体内,让他止不住心悸。 “滴滴滴”“滴滴滴”来电的铃声仍在响,仿佛不接起来对面的虫就绝不罢休。 没有虫敢大半夜随意惊扰雄虫阁下的睡眠,除非有天大的紧急情况。 他拿起光脑,是德西科雌父的来电。 “砰”他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蹦了一下,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接起通话,先听到的是对面压抑着的哭腔,这让他更加不安:“纽波特雌叔,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对面抽噎着,像喘不上气,似乎在极力控制情绪,好半天才止住抽泣,嘶哑的声音中裹挟着极度的崩溃: 【德西科他、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什么?!” 赫伯特第一反应是低头看向光脑上的来电名, 愣愣地盯了几秒,才又艰难地问:“谁?你是说谁?哪个德西科?” 对面的纽波特终于抑制不住大哭出声来:【是、是我的雄子,我的雄子德西科……他、他死了。】 “啪”!赫伯特手一松, 光脑就掉到了床上, 滚了几圈才停下。 即使离远了, 光脑里仍传出隐隐的哭声。 赫伯特的大脑“轰”的一下钝住,耳边嗡鸣,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刹那冻结,手脚冰凉得可怕。 怎、怎么会? 对!德西科怎么会死? 他狼狈地飞快爬向光脑, 急切接连发问:“谁说德西科死了?送到医院了吗?还有没有在抢救?会不会是假死状态?说不定再抢救一会儿就又活了呢?又或者是谁在误传?德西科到底在哪?他身边都有谁?” 他的心跳因激动而怦怦直跳, 手紧紧握着光脑,仍怀着一丝侥幸, 试图得到不一样的结果。 但是, 纽波特哭着断断续续地说:【没、没用了, 都没用了!一个小时前就送到了医院, 早就已经……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赫伯特跌坐在床上。 对面得纽波特仍在悲痛欲绝地说着:【我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没了意识, 连、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说到这,纽波特彻底放声大哭,痛彻心扉。 “怎、怎么会?怎么会?!”赫伯特猛地捶了一下床,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他是怎么死的?怎么会突然这样?!” 赫伯特难以接受, 明明几天前还活蹦乱跳的虫, 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我, 我不清楚,呜呜呜, 我也不清楚……】纽波特哭得六神无主, 【他是被酒店的工作虫送到医院的,据说他是和一个雌虫入住, 那个雌虫仓惶逃跑的时候被酒店员工发现了不对劲,查看后才发现德西科已经倒在了床上失去了意识,现在警方正在抓捕那个雌虫。】 雄主和雄子接二连三的离世,将这个上了年纪的雌虫打击得几乎快要碎了。 赫伯特深呼吸了一下,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但从光脑通话中可以听出,纽波特没有了主心骨,整个虫都处于崩溃状态中。他作为德西科的好友,作为一个高级雄虫,必须要立刻赶过去为他们撑腰,向警方施压,尽快找到那个涉事雌虫,还死去的德西科一个真相! “纽波特雌叔,你先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德西科死亡的真相,惩治凶手。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我这就过去。”赫伯特的声音沉稳了下来,无形中让内心动荡难安的纽波特也稍稍有所镇静。 第55章 【好,我这就发给你。】纽波特虽然仍旧在抽噎,但情绪比刚刚平稳许多。 赫伯特挂掉通话后,就立刻通知助理和司机,安排去往医院的车,他自己则快速换好衣服,匆匆赶往医院。 所有虫都是在大半夜被突然叫起来,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但赫伯特满脸肃杀,看得他们浑身一个激灵。 车上安静地可怕,连街道上也只有车辆偶尔快速穿梭的声音。 夜深寒气重,赫伯特在医院门口一下车,就被冷风灌了满头满脸。但他顾不上这些,快步走向德西科在的地方。 医院急诊即使是在半夜也喧闹无比,各种哭声和呻.吟到处都是,甚至地上还有来不及处理的血迹。 虽然德西科已经被确认死亡,但在纽波特的坚持下,并没有被立刻送进带冷气的停尸间,而是找了间空病房推了进去。 赫伯特推门进去,房间里已经有好几个虫在了。除了纽波特,德西科的雌君莫里斯也在,再就是德西科家几个关系亲近的亲友。 至于德西科的雌侍们,并没有出现在这里,一是他们身份不够,二也是因为德西科的雌侍太多,一间病房绝对挤不下那么多的雌虫,可能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收到德西科离世的消息。 房间内一片沉默,纽波特在无声流泪,莫里斯则两眼失神,其他虫也都表情沉痛。 见赫伯特进来,纽波特在其他虫的搀扶下起来,未语泪先流:“赫伯特阁下!” 赫伯特抬手让他们不要见外。 他几步走到床前,目光下移,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那个全身被被单盖得严严实实的虫,看不到面容,只有白色被单的起落大致勾勒出了身体的形状。 赫伯特站定,久久不敢伸手揭开上边盖的被单。 他害怕,害怕看到德西科那张生动的脸变得冰冷僵硬,害怕看到德西科一动不动地躺在白色的被单下,害怕直面德西科的死亡。 这是他相识了二十多年的好友,视若至亲。 这是他冒着自己掉下桥的危险也要救下的虫。 然而他救了德西科一次,却不可能次次危急时刻都出现在德西科身边。 他抬起手,放在被单上,却迟迟没有掀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就像他的血液一样,灼痛了他的心口。 纽波特走了过来,哽咽着轻声说:“德西科,你的朋友来了,再和赫伯特见最后一面吧。” 说着,他就轻轻拉开了盖在德西科脸上的被单。 脸色已经灰败的德西科出现在赫伯特眼前,犹如往常睡着了一样,只是没有丁点血色。 赫伯特从未见过这般毫无生气的德西科,这半天胸口也没有起伏了一下。赫伯特握住他的手,被他手上的冰凉温度弄得眼眶酸涩。 德西科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正常虫的温热,冰冷中弥漫着死寂。 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就仅仅是一副被遗弃的皮囊。 赫伯特无法从这具躯壳中看到自己的朋友。 德西科应该是鲜活的,笑闹的,而不是死沉沉躺在这里,了无生机,像地上的一块砖,一颗石头。 赫伯特将手指伸到了德西科鼻子下边,依旧是冰冷的。他等了许久,依旧没有热息喷出。 德西科,是真的死透了。 可赫伯特宁愿眼前的这一切只是德西科串通了别的虫,专门来戏耍他。 “德西科……”赫伯特收回了手指,缓缓闭上了眼睛,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从眼角无声溢出,划过脸庞。 事实就摆在眼前,哪怕赫伯特总感觉这只是他半夜做的噩梦,是梦中梦,是噩梦的延续,可真实的触感却让他无法逃避德西科就这么突然死了的事实。 他睁开眼,眼球边缘已经泛起了红色的血色。 他看向纽波特,问:“死因是什么?检查过了吗?” 纽波特沉痛地回答:“是窒息而死。” “窒息?”赫伯特下意识呢喃,他没想到德西科会是这种痛苦的死法。 他看向德西科那张灰白发青的脸,死去的虫的脸色和活着虫相比,即使都是惨白的脸色,那种白也是极其不同。 活着的虫虽然没有血色,但惨白中仍有一丝生气。 而死去的虫,脸上更多的是一种灰败。 德西科现在的表情看着很平静,可赫伯特不知道他生前最后一刻究竟在经受怎样的痛苦。 他听说窒息的虫在死前会经历极度的恐惧,德西科那么胆小,该有多绝望啊…… 纽波特不忍再看德西科现在模样,伸手将被单盖回到德西科脸上,又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赫伯特没有出声安慰,他的心里同样不好受。 刚刚在来医院前,他已经联系了警方高层,且派了自家的安保团队一并去追查那个逃走的雌虫,誓要把这个该死的虫缉捕归案。 高等级雄虫阁下遇害,警方也吃了一大惊,高度重视这件事,加大了警力搜寻。 在赫伯特抵达医院十五分钟后,终于传来了消息。 那个逃走的雌虫被抓住了。 赫伯特赶往警局,看到的就是一个灰头土脸满脸绝望的年轻雌虫。 一个赫伯特有印象的雌虫。 多里安。 那个之前在医院追堵德西科的医生。 赫伯特眼中迸发着怒火,恨不得立刻撕了眼前这个雌虫:“你是因为对德西科不满,所以就谋害了他?” “不!不是的!”多里安痛苦地捂住脸,大声嘶吼:“我没有想要谋害德西科阁下!” “我是那么爱他,那么爱他!恨不得把我的一切都给他……”他越说越低声,声音中满是悔恨和煎熬,“我怎么可能会害他?怎么会害他?” 旁边的警员在赫伯特来之前已经审过多里安了,多里安几乎没有挣扎,很快就将事情交待得一清二楚,而所有证据也表明了他说的都是真话。 此刻,眼见多里安濒临崩溃,警员于心不忍,上前替他说完前因后果。 …… 四个小时前,多里安如约和德西科在酒店套房见面。 他们之前被德西科单方面断了联系,可这些日子又恢复了亲密关系,甚至是德西科主动找上来的。多里安惊喜不已,几乎是德西科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只求德西科不要再拉黑他,不要再对他避之不及。 多里安从背包中掏出带来的东西,满眼爱意地看着德西科:“阁下,这次我又想出了更刺激的玩法,一定会让你更满意的。” 他们这段时间已经玩过很多次,多里安凭借着别的虫都比不了的优势,成了德西科的独宠,频繁地和德西科在酒店套房约会。 他从未有如此幸福过,心爱的雄虫不再躲避他,甚至开始黏着他,在他耳边说些让他晕乎乎犹如在做梦的甜言蜜语。 越是这么幸福,他越想要抓紧。 德西科的要求不论是什么,他都会去满足,甚至利用自己的医学知识,主动研究更刺激、更能激发愉悦感的玩法。 在疯狂的寻求刺激中,德西科的兴奋阈值越来越高,他们玩得也越来越大。 可没想到……他一时失手,竟会真的害死德西科。 …… “所以,他们在玩什么?”赫伯特问。 警员回答:“是濒死体验,阁下。” 作者有话说: 注意:珍爱生命,远离作死行为!!! 不要学德西科,这是一种病态的心理,属于对自己极度不负责的行为。 生命只有一次!不要为了寻求刺激或是一时好奇而尝试危险行为! 等死了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反面案例德西科,死了之后老婆就成别的虫的了! 引以为戒!!!!!!!!! 第46章 濒死体验……赫伯特沉默了。 他知道德西科玩得花, 却没想到德西科为了追求一时的刺激竟然会这么拼命作死。 他也算是知道为何一向喜新厌旧的德西科,会回头找他之前避之不及的多里安。 医生,确实某种意义上称得上是专业对口。 论对虫体的了解和把控, 再没有比经过严格医学训练的医生更有权威。德西科能从那么多虫中挑选出多里安来实现他的欲.望, 真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什么。 可德西科又怎会想到, 即使是医生也有失手的时候,尤其是当他们越玩越大, 渐渐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之时。 而追根溯源,赫伯特猜想, 恐怕就是前不久在高桥上的惊险时刻, 让德西科对这种从极度恐惧中挣脱的快.感上了瘾。 赫伯特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被警员扶住。 他抬头看向仍处于痛苦悔恨中的多里安, 竟也觉得这个雌虫也很可怜。 他太了解德西科了, 即使多里安没有答应帮他, 德西科也会找到别的虫来尝试这种新奇的玩法。 他前不久嘱咐德西科变得稳重些, 好好活着的话, 全被德西科当成了耳旁风。 第56章 或许在德西科的意识里,寻求肉.体上的刺激愉悦,从来就不是什么危险的事,也不是什么需要慎重考虑的事。 “阁下, 您还好吧?”警员担忧地询问。 赫伯特摇了摇头, 推开警员扶着他的手, 踉跄着朝外边走去。 这样的死法,把他原本的一腔怒火浇灭得干干净净, 让他想为德西科报仇都不知道该找谁报。 还能怪谁?多里安?但他清楚地知道, 多里安无非和那些一切都顺从德西科的雌虫别无二致,只不过因为对医学的了解, 才被德西科选中,而今多里安也自有法律的惩罚,为他因贪恋雄虫宠爱而罔顾生命安全的行为付出代价。 赫伯特又回到了医院里停留德西科尸体的那间病房。 他一出现,纽波特和莫里斯还有其他几个虫就围了上来,迫切地问他:“阁下,警方那边怎么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按照流程,现在还未正式结案出具报告,因而作为德西科家属的虫并不能收到警方的消息。只有赫伯特身为与德西科关系亲近的高等级雄虫,才凭借特权能获知最新情况。 然而赫伯特的视线对上他们一张张期待调查结果的脸,却突然张不开口。 喜欢作死的雄虫有很多,可像德西科这样把自己玩死的却很少。 明明丢脸的不是他,但赫伯特还想为德西科保留最后一分颜面。 他抿了抿嘴说:“德西科的雌父和雌君留下,剩下的虫,”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虫,毫不留情地说:“都出去,雄虫的隐私也是你们能打听的吗?” 他的眼神太过凌冽,让本想凑上来的几个德西科家的亲戚立刻打消了好奇心,连忙道歉后就乖乖退出到门外,并老老实实关好了门。 此刻,病房里就仅剩他们三个和德西科关系最密切的虫,德西科的雌父、德西科的雌君和德西科的至交好友。 “先坐下吧。”赫伯特并不着急说。 他先找了个位置坐下,才看向其他两个虫,示意他们两个坐到旁边。 “警方已经查明了真相。”赫伯特开口,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是谁?谁害死了德西科?”纽波特激动地身体不自觉探向赫伯特的方向。 莫里斯也紧紧盯着赫伯特,等待一个答案。 这个虫害死了他们家的雄虫,让他们安稳的生活掀起波澜,他们恨之入骨。 “是一个叫多里安的年轻雌虫医生。”赫伯特回答,“他曾经和德西科有一段情,后来德西科单方面断绝了和他的关系,只不过前段时间他们又旧情复燃,是德西科主动找上他的。” “什么?!”莫里斯恨恨锤了一下沙发,“一定是他记恨雄主之前抛弃过他,才痛下狠手。实在可恶!这个狠毒的雌虫!” 纽波特也哭着说:“我可怜的雄子,竟然有雌虫能忍心对你下手。他好歹也和德西科有过一段过往,怎么能这么狠心?!” 赫伯特的目光划过他们或是气愤或是悲痛的面容,语气沉沉:“德西科的死,很有可能是场意外。” “什么意思?”纽波特和莫里斯脸上的神情顿住,惊了。 医院出具的报告显示,德西科是窒息而死,什么样的意外会让好好的一个雄虫躺在床上窒息? 赫伯特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下,艰难开口:“是濒死体验。”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自从上次德西科差点掉下高桥被救下来后,他就迷恋上了那种从死亡中逃脱的感觉,并多次私下尝试。为了达到在濒死体验中达到更大的快.感,他才找上了身为医生的多里安。” “什、什么?!”纽波特简直无法接受是这样的结果。他捂住额头朝后倒去,气喘不上来差点晕厥。 莫里斯也难以接受自己的雄主竟然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自己作死才不小心真的死了。 他忍不住追问:“赫伯特阁下,您确定吗?会不会是那个雌虫为了逃避责任才故意找的借口?” 赫伯特不太忍心,但还是如实说了:“根据多里安提交给警方的聊天记录上看,确实是这样。而且,”他顿了顿,“无论多里安的行为是无意还是有所谋划,害死雄虫他都难逃一死,所以,他说谎也就没有了意义。” 莫里斯捂住胸口,真相竟然是如此不堪,难怪赫伯特在说之前会特意赶走其他虫。 赫伯特看着纽波特和莫里斯痛苦,十分理解。 对于德西科的离世,他也格外悲痛,在知道真相时,也不敢置信。 他对德西科实在是恨铁不成钢,以前德西科只是不务正业,沉迷在声色犬马之中,可没想到现在,德西科连自己的命都玩丢了。 德西科的死,践行了他享乐至上的生活理念,但也成了最大的讽刺。 赫伯特叹了口气,上次他拼命从高桥上救下德西科,本以为德西科是逃过了一劫,却没想到那是获救,也是下一次死亡的开端。 如果他那次没有飞身抱住德西科,德西科可能早就死了。但是即使他那次救下了德西科,德西科依然没能逃脱死亡,甚至正是因为上次德西科从死里逃生,才痴迷上了最终要了他命的致命游戏。 如同命中注定,德西科逃过了一时,却又亲自把自己的性命葬送。 赫伯特起身和纽波特和莫里斯告辞:“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纽波特眼中仍带着泪光,说:“谢谢您,赫伯特阁下,我代替德西科感谢您。” 一旁的莫里斯也是同样,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赫伯特摇了摇头,视线移向被白色被单盖住全身的德西科,说:“不必客气,我是德西科的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另外,”赫伯特顿了顿,“德西科的死因我不会对外说,至于你们是否要对外公布,都随你们。” 纽波特点了点头:“好,谢谢您。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虽然德西科一向荒唐,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安安静静地离开,不受非议。” 赫伯特尊重他们的想法,表示:“好,我知道了,警方那边我也会交待保密这件事。” 最后,赫伯特再次走到德西科身前,俯身隔着白色被单轻轻抱了抱他:“德西科,你……” 他本来还有些想说的话,但转念一想,虫活着不能那么迷信。德西科死都死了,也听不到他说了什么,自言自语的话有什么意思? 赫伯特再次叹了口气,拍了拍尸体的胸口:“保重!” 连这句“保重”他都不知道说出来有什么意义。还能怎么保重?再如何保重,过些日子也要下葬了。 赫伯特转身离开。 “好了,止步。”赫伯特抬手让想要送他到门口的纽波特和莫里斯止步。 出了医院,天色已经微微透亮。 折腾了大半夜,赫伯特却并不觉得困,只有身体上有些熬夜的疲乏。 他坐上车,返回家中。 赫伯特以前常听到一些传言,据说在虫死后,如果有未完成的心愿或者执念,就会进入亲近的虫的梦中。 赫伯特趁热打铁,正好刚见完德西科的尸体,此时入睡,说不定能等来德西科在梦中和他交待遗言。 然而,迷信确实不可取。 他半梦半醒地睡了一上午,德西科也没有出现在他的梦中。 醒来时,他的头略有些昏昏沉沉。 他呆坐在床上,一缕光线从窗帘缝隙中透入,依旧是极其平常的一天,甚至天气肉眼可见的好。 可是,比起半夜时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白天更轻易地将他拽回到现实。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德西科真的回不来了。 他前二十多年的记忆中,到处都是德西科的痕迹。而之后的数十年,除了德西科的墓碑,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雄虫,再不可能和他一起创造什么记忆了。 赫伯特为此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 直到,他在德西科的葬礼上再度看见了阿苏纳。 阿苏纳就跪在灵堂的一角,低眉顺眼,单薄的丧服罩在身上更显弱不经风。 他们已经许久未见,但哪怕是上一次的见面,他们之间也尽是疏离。 赫伯特的心不禁快速跳动起来,是紧张,也是兴奋。 他突然就意识到,德西科的离世究竟代表着什么。 除了他失去了感情深厚的朋友,阿苏纳失去了名义上的雄主,也代表着他和阿苏纳之间最大的阻隔彻底消失了! 他垂下双眼,为逝去的朋友默哀,沉寂已久的心却活了过来,激烈地在胸腔中鲜活地跳动,为了阿苏纳,为了以后那些他可以预想的日子。 心脏的每一次蹦跳,都裹挟着他对阿苏纳的觊觎和贪恋。 好友死去,道德上他应该为朋友的不幸而痛心,但情感上,他不可否认的是,在意识到他又有了可以占据完完整整的阿苏纳的机会后,他内心深处的愉悦压倒了那份悲伤。 第57章 他微微眯眼深呼吸,即使和阿苏纳隔了老远,他仿佛也闻到了阿苏纳精神力散发出的独特香气,让他魂牵梦绕,寤寐思服。 阿苏纳…… 隐秘的欢喜浮荡在他的眼底,这段时间消沉的血液似乎也沸腾了起来。 德西科,他的朋友,既然已经死了,那么就安息吧,他会自行选择要继承的部分,哪怕继承名单里并没有他,阿苏纳也不在继承清单里。 不过没关系,他要定阿苏纳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可能是阴天的缘故, 灵堂上很冷。 阴风犹如暗处窥伺的毒蛇,无声无息地钻入骨子里,冰冷刺骨。 阿苏纳身份低微, 和德西科结婚的时间也短, 资历没有多少, 就被安排到了靠近灵堂入口的位置。 灵堂的大门建得高大而辉煌,此时大敞开迎接前来参加葬礼的宾客, 外边的凉风更是飕飕直往里灌。 阿苏纳和其他雌侍一样,穿着统一配发的丧服, 恭恭敬敬地跪在已故雄主德西科的遗照下。 丧服是临时加急赶工出来的, 雌君和家族中其他重要虫的衣服或许会用心些,但他们这些雌侍的衣服显然不可能量体裁衣费多少心思, 即使是尺码也都不一定有平常穿的。 阿苏纳就恰好领到了一件码数偏大的丧服。 他这样不起眼不受宠的雌侍自然是最后几个才领到丧服的, 合身的丧服也不知道是被领光了还是压根就没有, 到他的时候, 现在身上这套宽大到晃荡的丧服已经是最合身的了。 丧服没有用什么防风的面料, 也不厚实。里边就是一件白衬衫,薄薄一层的外套也并不挡风。阿苏纳刚跪下时还好,但不一会儿阴冷的感觉就像鬼一般缠了上来。 他的身体渐渐失去温度,手脚变得冰凉, 指尖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而他的脸色也更加苍白。 这样的寒冷, 或许以前他并不会放在眼里,就像跪在他旁边的其他雌侍们那样, 而现在却对他是一种缓慢的折磨。 不过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意那些了。 他的雄主死了, 他成了无依无靠的寡雌,命运系于现下掌控着他们的雌君手中。 其他雌侍或许还心怀侥幸, 觉得雌君会留下他们,至少那些有虫崽的雌侍是这么想的,起码看在虫崽的面子上,雌君应该也不会过多为难他们。 可他清楚地知道,在这个家中可能再不会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本来威奥多阁下离世后,他在家中的日子就艰难了起来。每个虫都知道德西科对他的厌恶,以前他尚且还有雄主的雄父关心,雌君和其他雌侍还看一分情面。家中唯一在意他的威奥多阁下一死,他就彻底没了地位,虽然他原本也没什么地位。 而现在,能让他在名义上有资格留下的雄主也死了,他这个可有可无或者可以说是不受待见的雌侍又怎么可能被雌君留下? 他虽然和雌君莫里斯相处得不多,但也看出了莫里斯的性格。因而他并不报以任何侥幸,认为自己还能待在这个失去他们共同雄主的家中。 离开,无非是早晚的问题。 阿苏纳低垂着头,安安静静地跪着,和其他雌侍挤在一起,默默忍受着刺骨的凉风。 他的身体凉得快,回温却很缓慢。 直到跪在他旁边的雌侍忍不住扯了扯领口,低声抱怨了一句“怎么搞得?热死了!”,他才惊觉灵堂上似乎比之前暖和了许多。 这样的温度对别的健康雌虫来说或许有点高,对他却无异于雪中送炭,让他舒服很多。 他悄悄抬头朝四周看去,灵堂上竟然多了好些户外取暖器?!有一个恰好就摆在他身后不远处,难怪他觉得后背暖暖的,他还以为是凉出了幻热。 有常识的虫都知道,尸体最好存放在低温下,否则容易加快腐化。 阿苏纳一时有些沉默,默默地看了一眼最前方的棺椁。 这真的好吗? 不过他的雄主马上就要下葬入土了,应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保鲜了。 但显然也不只有他一个觉得这样很奇怪。 他听见有宾客的吐槽:“见鬼!怎么会这么热?” 另一个宾客也说:“是啊,灵堂一般不都偏冷么。今天来参加葬礼,我还特意穿厚了一些呢。” 有热得不行宾客拉住经过的工作虫问:“你们怎么回事?这里怎么这么热?能不能把温度调低点?” 工作虫眼中闪过无奈,恭敬回答:“很抱歉这位先生,调高温度是德西科阁下的至交好友吩咐的,他说德西科阁下生前就喜欢热闹,死后也不能冰冷地躺在那。” 听到这话的所有虫都无语了,这是什么奇怪的理论? 工作虫特意又补充了一句:“那也是位高等级的雄虫阁下。” 这下有意见的虫都哑火了。 地位高的虫早就被引到了二层看台休息,而他们这些留在下层的虫本就不是什么重要宾客,一听调高温度是高等级雄虫阁下的要求,什么反对的话都不敢说了,反倒还得夸一句“还是雄虫阁下想得周到”。 阿苏纳的心神却全部放到了那句“至交好友”上,赫伯特也是他雄主的至交好友……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仰头向二层看台望去。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坐在看台边正喝茶的赫伯特,即使和别的虫穿着同样的黑色,也依旧显眼。 看见赫伯特手中的茶杯要放下,阿苏纳立刻慌乱地又垂下了头,心却砰砰跳个不停。 可随后,他的脑子冷静下来,心也又沉寂下去。 他和赫伯特已许久未见,现在见到又能如何?围绕在雄虫阁下身边的虫那么多,即使赫伯特还记得他,恐怕也要想一会儿他是谁。 更何况,他之前请求赫伯特只将他看作德西科的雌侍,上一次见面眉眼间已是疏离。 现在他和赫伯特,也确实就有这一层浅得不能再浅的联系,他是德西科的雌侍,而赫伯特是德西科的朋友。 阿苏纳跪在地上,身体暖和了,心却仍没有化开。 他露出一丝苦笑。 他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之前的他不配接近赫伯特这样的雄虫阁下,现在的他又比之前能好到哪去呢? 他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落魄雌虫,甚至马上面临无家可归的窘境。 果然,接下来的葬礼上,赫伯特并未多看他一眼。 确实,这样才是最好的。 赫伯特不应和他牵扯在一块,即使现在他的雄主死了,和朋友遗孀过于亲近的名声也并不好听。 阿苏纳说不上自己现在是心安多一点,还是落寞多一点。 理智上告诉他这样就是最好的,可,情感又怎么是理智能控制的? 天越来越阴沉。 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在所有亲朋好友的见证下,躺着德西科的棺椁被葬入土中。 墓碑上写了他的名字,“尊贵的德西科阁下”。 他的一生没有任何轰轰烈烈的事迹,只有前来参加葬礼的宾客对于他早逝的惋惜。 无论生前有多荒唐,死后总归会有一句“虫族又少了一位杰出的雄虫阁下”。 阿苏纳目睹着黑色的棺木慢慢被土掩盖填平。 他没有太多的伤感,毕竟论起来他对德西科的感情可能都没有对威奥多的深。 他只是在一瞬间觉得,世事无常。 即使尊贵如德西科这样的身份,也抵不过命运突来的一笔。 而他,也是这样,他的命运更不由他掌控。 他如一片单薄的叶子,风一吹,就狼狈地到处打滚。 葬礼结束,宾客散去,他之后的命运也迎来审判。 他想过这一天会到来,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莫里斯是如此痛恨和他争夺雄主的雌侍,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要处理掉他们这些已故雄主留下的雌虫。 如他所料,雌君莫里斯将他们所有的雌侍都统统赶了出去,连同虫崽也因为都是雌虫而没有手下留情。 带虫崽的雌侍得到了每月薄薄的一点抚养费,别的再无其他。 而他,身无一物,没有任何属于他的财产。 雨落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衣服。 没有虫会给他一个被赶出去的前雌侍送伞,他也没有任何的亲戚可以来接他。 其他的雌侍再如何,也有自己的亲虫,也有一个退路,哪怕他们的退路并不如意,也不用忧心会流落街头。 只有他,真真正正的孑然一身。 雨越下越大,他独自走在盘山公路上,身边快速经过一辆辆车,在他身边溅起水花。 他的外套吸满了雨水,即使只是一件无比单薄的外套,此时也让他感觉肩头像压了重物,拖累了他的步伐。 寒气已经随着雨水侵入他的身体,多一件衣服还是少一件其实都无所谓了。 他脱下了那件湿漉漉的外套,仍由它滑落在路边,被带泥的积水弄脏。 第58章 脱掉黑色丧服外套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轻松了许多,仿佛脱掉了重重的枷锁。 雨还在下。 山间的公路却怎么也走不到头。 一圈又一圈,一个山弯连着又一个山弯。 他已如强弩之末,只是靠着意志力才能继续往山下走去。 他木然地接受着自己已成丧家之犬的命运。 直到,赫伯特出现在他的面前。 矜贵的雄虫阁下,即使在雨中也仍然体面。 只有他,狼狈地如同丧家之犬。 他们之间的差距,依旧如此之大。 “赫伯特阁下……” 他的头昏昏沉沉,视线也渐渐模糊,只是仿佛间,他好像看到了雄虫眼中的温柔。 是,昏迷前的幻觉吗? 他想要看得清楚一些,然而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在渐渐带走他的意识。 他的头,很沉,很沉。 闭眼的一瞬间,眼前所有的光亮都消失了。 他,好累…… 再睁眼时,他已经被赫伯特捡了回去。 那双握住他的手很温暖,伴随着赫伯特言辞恳切的话语:“阿苏纳,我不会对你坐视不管。你留下来,德西科走了,我会代替他照顾你。” 理智上,他应该拒绝。 然而神使鬼差之下,他说出口的却是:“谢谢您,赫伯特阁下。” 很抱歉,请允许我自私一回。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好了, 去吃饭吧。”赫伯特笑了笑,“我特意嘱咐让他们炖了热汤,虽然之前让阿瑞斯帮你换了干衣服, 但受凉后还是喝点热的比较好。” 赫伯特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心里畅快, 恨不得现在立马就把阿苏纳拐到床上去,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任何急切, 依旧是那副贴心关切的模样。 他对阿苏纳向来有十足的耐心。 阿苏纳并不清楚赫伯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他只觉得赫伯特真是位善良温暖的雄虫阁下。即使对他这样卑微的虫, 也细心到极点, 会关心他在淋雨后的饮食。 出了房间门,阿苏纳才发觉这里似乎并不是他之前到过的赫伯特的住处。 虽然他没有细细看过之前那处高级公寓, 但显然那里的面积格外大, 比一般的别墅也有过之无不及。 而这里, 却是一眼可以望见客餐厨的全部。 对于一般虫来说, 这套房子的面积并不小, 可对于赫伯特这样的雄虫阁下来说,怕是屈居了,怎么想也不可能会是赫伯特住的地方。 他刚刚在房间里时,知道那不是赫伯特的房间, 但只以为是在客房, 而现在看来, 并非如此。 原来,赫伯特带他回的并不是自己的住处。 这里并不像之前那处高级公寓, 从卧室套房到餐厅还要走一段路, 只是几步,他们就到了餐桌旁。 餐厅的布置和卧室一样温馨, 桌子偏小,刚刚好够两个虫就餐。即使餐厅的面积并不算大,但这样的餐桌小得也有些和整个空间比例失衡。 桌上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冒着热气,摆了两份餐具,并不见其他虫。 “坐吧。”赫伯特用眼神示意阿苏纳,自己也很随意地拉开餐椅坐了下来。 阿苏纳点了点头,坐下后才想起,根据之前学的用餐礼仪,他刚刚似乎应该为雄虫阁下拉开椅子? 他耳朵有点红。他似乎每次和赫伯特吃饭时都总是忘记这些事,完全把大学时礼仪课上的内容抛之脑后。 这也不能怪他,虽然和德西科结婚许久,但很少几次的见面中,也轮不到他上前献殷勤,他自然也很难立刻就想起作为雌虫该如何照顾雄虫。 “阁下,我来帮您盛汤。”看见赫伯特伸手去拿汤勺,阿苏纳连忙抢过。 赫伯特轻笑了几声,任由阿苏纳盛好一碗汤,只是在阿苏纳双手捧着碗要端到他这边时,他也双手覆在了阿苏纳的手上,带着阿苏纳的手,将手中那碗汤放到了阿苏纳面前。 “阁下?”阿苏纳愣神间,汤已经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而赫伯特似乎只是为了把汤放到他面前,刚放下碗,那双手就拿开了。 “这份汤,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赫伯特声音温和,“我喝了的话,可能会憋到流鼻血。” 阿苏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赫伯特的神色太过正常,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赫伯特刚刚究竟说了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突然想通“憋到流鼻血”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垂下目光,埋头默默喝汤,心跳却怦怦跳个不停,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尴尬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耳边传来赫伯特的轻笑声,似乎是看破了他的窘迫。 但赫伯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餐具,动作从容地开始用餐。 晚餐后,阿苏纳本来要去洗餐具,却被赫伯特抬手阻止,给出的理由让他无法反驳:“这些工作都是有专门的虫负责,如果你替他们做了这些,那我又还有什么理由再付薪水聘请他们?” 这是阿苏纳从未想过的角度,他讷讷收手,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还可以为您做些什么……” 赫伯特走近他,手撑在他身后的桌子上,直视他的双眼问:“为什么非要为我做些什么?” 阿苏纳抿了抿嘴:“我……”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从小到大的经历都告诉他,他需要做一个对别的虫有价值的虫。 小时候他必须要当一个乖虫崽,才能得到抚育员多一点的耐心和照顾。上学后,他必须品学兼优,才能得到继续读书的机会。进入军队后,他必须有足够的功绩,才能得到提拔和重用。包括当初能得到和已故雄主结婚的机会,也是因为他救了威奥多。 他一向习惯了这种模式,甚至多年下来算是已经能游刃有余。 可现在他面对赫伯特对他的好,却慌了神。他不知道赫伯特缺什么,也不知道他能为赫伯特提供什么。 他的不安,他的无措,都不知道该如何诉说,即使说出来,恐怕雄虫阁下也无法理解。 “阁下,”他伸手抵在赫伯特的胸前,“您离得我太近了。” 他的心跳太快,让他无法冷静地思考该如何回答。 赫伯特笑了,绅士地后退了一步:“抱歉,这样可以吗?” 阿苏纳胡乱点了点头,还在想如何回答刚刚的问题。 赫伯特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阿苏纳,”赫伯特开口,“我确实有需要你去做的事情。” 阿苏纳看向赫伯特,心里悄然松了口气,神色认真起来:“阁下,您请讲,我一定全力以赴。” “嗯。”赫伯特眼中压着笑意,眨了眨眼后又立马恢复了严肃。 他正色说:“是这样的,我平时工作节奏太快,很难在睡前立马放松下来,所以需要在洗澡后用精油揉搓按摩,帮助入睡。但现在搬到这套小房子里,没有工作虫的住处,总不好大晚上再把他们叫过来……” 阿苏纳认真听着。 “所以,”赫伯特目光恳切地问,“阿苏纳,你可以接手这项额外的工作吗?” 阿苏纳没有多想,立刻答应了下来:“我没问题,阁下。” 说完,他突然想到赫伯特刚刚说的“现在搬到这套小房子里”,所以……他以为赫伯特没有将他带到自己家中,但其实是赫伯特自己搬了家? 他心中生出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欣喜:“阁下,您是也住在这里吗?” “嗯,”赫伯特解释,“因为之前的住处需要维修,我名下的房产除了那处公寓,只有这里最方便,所以就暂时搬了过来。” 这当然是假的。公寓没有在维修,他名下适合的房产也不止这一处,甚至他原本都没有这么小的房子,还是在德西科的葬礼上特意吩咐助理去买的。 为的,自然是能够更好地接近阿苏纳。 同处一个屋檐下,这个屋檐自然是越小越好。 当然,尽管是蓄谋已久,他还是装作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抱歉,你是不是介意和我住在一起?” 他体贴地说:“也是,和我一个雄虫住在一起不自在也是正常。也怪我之前带你过来的时候没考虑太多,我这就让家里的工作虫过来帮我搬到别处……” “没有!”阿苏纳打断他的话。 “嗯?什么?什么没有?”赫伯特故作疑惑地看着阿苏纳 阿苏纳的心跳莫名变得很慌乱:“我,我没有介意和您住在一起。我只是,有些惊讶您会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尤其是,愿意带他回家。 他以为即使赫伯特说愿意照顾他,也只是将他安置在随意一个地方。 赫伯特笑了起来:“我确实没住过这么小的房子,但是现在觉得也还不错,很温馨,更有家的感觉,只是你可能要常常见到我了,希望你不会觉得太困扰。” 阿苏纳轻轻“嗯”了一声。 第59章 这里确实很有家的感觉,和他以前时常幻想中的家一样。不是像德西科家中那样虽然大但喧闹,还有那么多的雌虫争奇斗艳,而是平静但能让他安心的家,不需要多大,只要能容纳下他和心爱的虫就足够了。 他看向笑容温和的赫伯特,嘴角也不自觉弯了起来。抛去那些顾虑和担忧,他也想时常能够见到他。 这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赫伯特洗完澡后喊他进去。 这是他刚刚答应下来的“工作”,为赫伯特用精油按摩。 他答应的时候没有多想,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他答应的是怎样的“工作”。 赫伯特已经趴在了床上,只穿了一条睡裤,上身完全赤.裸,在灯光下,阿苏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背上每一寸线条分明的肌肉。 精油就摆在旁边,小小一瓶,晶莹透亮。 因为要半.裸.着上身,所以房间内温度调得偏高,阿苏纳还没有开始这项他亲口答应下来的“工作”,就已经觉得有些热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精油倒了些在手心搓热,目光落在赫伯特的背部,顿了顿,才将手放了上去。 刚触碰上去,他的手就不自觉抖了抖。好在他现在要干的事情就是按摩,所以手抖的动作并不突兀,但他的耳垂还是红了,热意甚至蔓延到脖子。 他下意识去看赫伯特,在看到赫伯特侧着脸已经闭上了眼睛,才稍稍松了口气。 明明他在干的是再正经不过的事情,偏偏因为他心中的不坦然,而让他生出一种在偷偷干坏事的感觉。 不,也不能说是像在干坏事,而是这种肢体接触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一般,搅乱了他的心神,却又不负责任。 他勉强稳定住心神,恢复镇定,专注手上的工作,认真将精油按摩进赫伯特背部的皮肤。 涂完后,他终于松了口气,轻声对赫伯特说:“阁下,好了。” “嗯。”赫伯特睁开眼,眼中并不见睡意,他翻过身,示意阿苏纳继续。 阿苏纳懵了一下,视线下移,落在赫伯特腹部和胸前紧实的肌肉上,心跳快如擂鼓:“好、好的。” 他按部就班,像之前一样又倒了些精油在手心搓了搓,随后双手放了上去,轻轻按压揉搓。 这次,赫伯特换成了仰躺的姿势,并没有闭上眼睛,似乎在定定地看着他。 他其实也不确定赫伯特是否在看他,因为他不敢并不敢抬眼去看,他害怕恰好就和赫伯特对视上。 他已经足够羞窘无措了,不敢想象要是再和赫伯特清正的目光对视上,他该会有多么惭愧。 他此时无比希望自己就是个按摩师傅,这样他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完成这项“工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强装平静。 他手底下的皮肤越搓越热,也可能是他的掌心在发热。 但是渐渐,似乎事情开始有了偏移。 赫伯特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低哑着嗓子说:“好了,别按了。” 赫伯特的手也很烫,稍触即离,像落荒而逃。 阿苏纳惊讶地朝赫伯特看去,却见赫伯特抿着嘴,神色严肃,目光却有些不自然。 似乎,有点窘迫? 他顺着赫伯特不自然的视线看去,目光也像被烫到一样立刻跳开。 那里……很大。 睡裤虽然柔软舒适,适合穿着入睡,但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被撑得看起来虎视眈眈,连带穿着睡裤的赫伯特也看起来格外血气方刚。 阿苏纳心乱如麻,他从来没有过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一时愣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抱歉,”最后还是赫伯特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局面,“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其实他解释的话还不如不说。 “之前涂精油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过。” 作者有话说: 嘎,今天除夕,来点热闹的 不过今天有人在看吗 第49章 这是, 什、什么意思? 阿苏纳的脑子宕机,什么叫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因为是他,所以才、才会这样? 为、为什么? 阿苏纳心慌意乱, 完全无法冷静思考赫伯特这句话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强装镇定, 问:“阁下, 那我……” 赫伯特点了点头,说:“你可以把手拿开了。” 阿苏纳这才惊觉自己的手还放在赫伯特的腹肌上, 刚刚他太过震惊,一时竟然忘记了。 他立刻缩回手, 尴尬到无以复加:“抱歉, 阁下。” 赫伯特轻笑了声,起身拉过旁边的被子盖在自己的腰上:“你和我说抱歉做什么?这本来就是我的错, 但, ”他的神色认真起来, “阿苏纳, 我无意冒犯你。” 明明赫伯特说的是道歉的话, 明明赫伯特的神色正经而严肃,但不知怎的,阿苏纳总觉得赫伯特的目光犹如暗藏了烈焰,滚烫而蓄势待发。 “我知道, 阁下。” 他相信赫伯特的品格, 即使刚刚发生某些尴尬场面, 他也觉得是生理上无法避免的事,和流鼻血一样, 是无法自己控制的。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 又想到了之前的那碗汤,以及赫伯特打趣的话, 喝了会憋到流鼻血。可是他记得赫伯特并没有喝,当然也没有流鼻血。只是……确实像憋久了。 他接触过的雄虫并不多,除了赫伯特,个个看起来都风流不羁,尤其是他已故的前雄主,家中雌侍灵堂里都跪不下,外面招惹过的雌虫更是不少。 只有赫伯特,看起来清心寡欲,冷淡自持。 他原以为这就是赫伯特的本性,但是刚刚发生的事却告诉他,似乎并不是。 这位平日里清冷克制的雄虫阁下,欲.火来得凶猛又……格外明显,只一眼,就令他心底打颤,不敢多看。 但无论怎样,他始终相信,这样的场面也并不是赫伯特想要看到的。就像刚刚所说,也是因为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嗯。”赫伯特语气满含歉意,“抱歉,我之前本来只是想不麻烦家中的工作虫来回跑,但没有想到……”他尴尬地顿住,“看来这件事之后并不适合再交给你。” 他的道歉是真心的,即使他的初衷只是想逗逗阿苏纳,顺便光明正大享受一下和心爱的雌虫亲近亲近,但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会有这么猛烈的反应。他再如何恶劣,也不至于想在喜欢的虫面前出丑。 只是看着阿苏纳的手在他的身体上揉捏按压,他脑中就不自觉想到那次在海岛上,阿苏纳的皮肤有多么的光滑,嘴唇有多么的柔软,还有那颗现在被衣服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小颗红痣。 “现在,”赫伯特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隐忍,“可以先请你出去吗?” 阿苏纳立刻站起来:“抱歉,好、好的,可以,我这就出去。”他面上镇静,说出来的话却有些语无伦次,步伐也急促慌乱。 房间内安装有恒温系统,因而被子也并不厚实。薄薄一层遮在上边,只能说是掩耳盗铃。 阿苏纳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才长呼出一口气。 …… 阿苏纳迷迷糊糊中,仿佛又回到了海岛的那晚,他精神力疾病发作,昏倒了过去,被侍从抬到了房间,浑身无力地瘫在床上。 只是这回,他被黑色的眼罩蒙上双眼,意识却恢复了清醒。 侍从退了下去,安静的房间在不久后走进了一个虫。 那个虫进来并没有说话,阿苏纳只是凭地毯上的轻微脚步声判断出了有一个虫再向他靠近:“雄主?” “嗯。”那个虫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声,确实是德西科的声音。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两个铐链,没等阿苏纳反应过来,就动作利落地将阿苏纳的手腕和脚踝铐在了一起,一边一个铐链,使得阿苏纳被迫弯起了双腿。 “雄主?!”阿苏纳皱起眉头,想要挣扎,却没有力气,费尽力气也不过晃动了几下铐链上挂着的铃铛。 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别乱动!”德西科语气厌恶,朝阿苏纳的腿拍了一下,拍得铃声更加作响,“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了。” 阿苏纳感觉到德西科的靠近,手指只能攥紧身下的被褥。 明明这就是他求得婚姻的目的,可他心底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是木然地偏过了头。 衬衫的扣子被一颗颗解开,他的心情愈加复杂。 “啧,平时看着不怎么样,脱了衣服倒还勉强。”德西科轻浮的声音响起。 上衣被完全解开了,到了裤子,德西科这才发觉好像这个姿势不方便脱。不过他自然不可能承认自己犯蠢,转身就拿了把剪刀,随意将裤子剪开。 剪刀的刀刃锋利,德西科又不在意,阿苏纳大腿上的皮肤就多了几条红痕,如雪中红梅。 德西科握上了阿苏纳的脚踝,又啧啧感叹了几句自己的命苦。 第60章 他对阿苏纳没什么兴趣,只想速战速决。 “滴滴滴”光脑的来电铃声打断了德西科的动作,他不耐烦地接起通话。 那边说了些什么。 “什么?!”德西科声音拔高,边接听边往外走。 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德西科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阿苏纳才确定他离开了房间。 阿苏纳微微松了口气,随后又愣住。 得到雄虫的精神力抚慰,这本该是他最期待最想得到的,可现在明明差一点,他为何第一反应会是松了一口气?他到底在想什么…… 德西科离开的时间有点长,但阿苏纳浑身无力,连手和脚都被锁在了一起,根本无法离开这里,只能默默等待。 或许会是德西科去而复返,或许会是侍从奉命进来帮他解开身上的铐链,又或许他会再倒霉一些,到了第二天才被德西科想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推门关门的声音又响起来。 一个虫走了进来,靠近了床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仿佛进来就只是为了站在床边看着他。 阿苏纳忍不住出声问:“雄主?是你吗?” 那个虫依旧没说话,默认了他的猜测,只是突然握住他的双腿,将他猛地拉到床边。 “啊!”他不自觉惊呼。 细细密密的吻落了下来,由下到上,快且急,仿佛吻他的虫等会儿还有急事要办一样,又像是迫切地想要吞了他一样。 阿苏纳咬紧嘴唇,侧头歪在一边,却又被掰了过去,犹如祭品般被大口吞咽。 他的双眼被黑色的眼罩蒙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点光亮,只能被动承受,手指附近的被褥已经被他攥得乱七八糟。 大量的雄虫气息被灌入他的口中,将他的去路堵得结结实实。 狂风暴雨的吻中,他的眼角溢出泪水,分不清是生理性的还是心理性的,顺着脸的弧度流入鬓角的碎发中。 他似乎被很有耐心地对待,和之前德西科不耐烦的语气截然相反,隐约在急切中带着一丝温柔。 他的眼前依旧一片黑暗,他们两个都没有发出声音。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对,但很快又被雄虫的精神力气息冲撞得再没有多余的精力胡思乱想,被动地卷入了这场酣畅淋漓的拥吻之中。 细碎的吻落在嘴角眉心,如同中场休息般给了他喘息的机会,他嘴里喊着“雄主,等等”却被无视。 他越是喊,迎接他的就越猛烈。 那一丝温柔也彻底被消磨,转化成狂风暴雨般的吻,铺天盖地朝他扑来。 这一声声“雄主”好像成了催化剂,点燃了莫名的占有欲和强势掠夺。 他被急切地夺取,被疯狂地占有,用一个个深吻标记,天昏地暗。 失去视觉,其他感官反倒更加敏感。 在无法思考的时候,他总能感到若隐若现的苹果香气,那种清新的气息,似乎以前出现过…… 什么时候出现过…… 他勉强在疾风骤雨中抽出一丝神志去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身体本能地感到熟悉,似乎曾经这样的气息出现过。 是谁……真的是他的雄主吗? 一切平息下来后,他被安抚般吻了吻嘴角,随后手上和脚腕上的铐链被取了下来,只是他的手在得到自由后要去摘下眼罩时,却被按住了。 “雄主?”他不安地询问。 没有回应。 但他的手依旧被攥住放了下来,还被轻轻地在上边拍了两下。 似乎,这个虫并不想被他看见。 他心中心生疑窦,这个虫,是他的雄主吗? 从第二次进门后,这个虫就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他的询问中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他愈发感到不安。 “雄主?” 他再次试探地问,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只是被安抚性地拍了拍,似乎在让他安分一点。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异样,都在警告他不要去探究真相。 但,要这么稀里糊涂地让今晚过去吗……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黑色的眼罩,刹那光线刺目。 突然涌入的光亮晃得他眼睛酸胀。 白色的光晕中,他看见了赫伯特的脸。 …… 阿苏纳猛地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梦中发生的事情仍能清醒浮现,他不禁双手捂脸。 他、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他不止在之前涂抹精油的时候对赫伯特心思不正,居然!居然还在梦里亵渎赫伯特! 梦中的触感真实得可怕,就好像刚刚真的发生过什么一样,甚至梦中最后他看到的赫伯特赤.裸的上身都不用靠想象,完全就是今晚刚看到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他到底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个梦里发生的事,除了最后摘下眼罩的部分,基本就是海岛那里我最初还没动笔写这本书时想的剧情点。 大致就是阿苏纳精神力疾病发作,形势危急,德西科无奈只能履行义务,但结果还是跑了。赫伯特悄无声息顶替了德西科,而阿苏纳始终不知情,一声声“雄主”喊得赫伯特醋意大发,更加用力。 很遗憾,这部分内容没有发生在正文。 本来想这么写,我觉得还挺刺激的,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虽然初衷是想写个没啥道德感的攻,但我感觉我还是下不了狠手,就想他俩甜甜甜,有份纯洁真挚的爱情 所以,最后刺激还是让渡给了感情。 但是!不写我憋得慌,干脆就放梦里好了,想了想,刚好能顺带推动下他俩的感情发展。 哦,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梦的这部分 (啊,果然……) 看不到的部分请大家脑补 我相信大家的口口商 第50章 煎熬的一夜过去, 早上起来的时候,阿苏纳的眼下挂着厚厚的黑眼圈。 赫伯特先是一愣,眼中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但随之他想到了昨晚涂抹精油时发生过什么事情, 他又尴尬地收回了目光。 可转念一想, 如果阿苏纳因为昨晚的事情失眠,那么是否也说明阿苏纳对他的感情并不是那么单纯? 赫伯特心思浮动, 既被自己的想法调动出一丝隐秘的欣喜,又怕阿苏纳失眠只是因为认床一类的原因而暗自纠结。 阿苏纳也注意到了赫伯特的目光, 他心里全然想到的是昨晚梦里的情形。眼前赫伯特的容貌一如梦中, 只是目光少了些侵略感,多了几分温和。 他清楚自己梦里的事情不可能被赫伯特发现, 但心里却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赫伯特还没问, 他就先欲盖弥彰地说:“昨晚, 我只是有点认床……” 这个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有点不信, 越说越没有底气。 作为曾今的军雌, 执行军事行动的时候哪里都可以是床,怎么可能有认床的毛病? 不过赫伯特心里也虚,在听到阿苏纳的失眠真的只是因为认床而不是在想和他有关的事,他心底难免失落。一向心思缜密的他, 竟也没听出阿苏纳话中的漏洞。 他仍维持着那副亲和的表情, 关切地说:“是床不舒服还是房间的环境有哪里不合适?我之后让他们重新给你换。” “不、不用了, ”阿苏纳尴尬地说,本来因为撒谎而心里窘迫的他, 在赫伯特将他胡说的理由如此认真对待后, 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愧疚,“床和房间都很好, 我适应一晚就好了。” “好,有不喜欢的地方随时告诉我。”赫伯特弯了弯嘴角,目光认真地看着阿苏纳,“我希望你能喜欢这个家,我不想你和我住在一起有任何不愉快的感觉。” 不愉快?怎么会不愉快?阿苏纳内心在想,他这几年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能和眼前的雄虫朝夕相处了,虽然这段相处不知何时会戛然而止,可能赫伯特的公寓维修好了之后,他就再无法经常看到赫伯特了。 但是现在,他很开心。 这应该是这些年他唯一顺从本心,任性了一回的事情。 他面上未曾表露,只是点了点头:“谢谢您,阁下。” 早餐是助理拿过来的,品类堪称丰盛。 吃完饭后,赫伯特将阿苏纳喊住:“走吧,我先送你去上班。” 阿苏纳不欲麻烦他,只说:“阁下,不用了,这里交通很便捷,我自己去就行了。” 赫伯特看了阿苏纳一眼,轻笑一声,没有多说,直接握住阿苏纳的手腕,将他拽上了车。 突如其来的靠近和半强制,让阿苏纳还在一脸懵的状态,就被赫伯特带到了车上,等他反应过来,车已经开动了。 “对了,”赫伯特转头对他说,“之后不要起这么早了,这边到政府大楼只要十分钟。阿苏纳,你起这么早会让我感到很困扰。” 第61章 “阁下?”阿苏纳怔住,他有点不敢相信,难道今早赫伯特是特意早起,只为了送他上班?难怪。 这里到索斯福亚集团总部的距离同样不算远,开车一会儿就到了,完全没有必要起那么早,只有他需要赶公交,才会早起。 他原以为赫伯特是有事才提早,没想到却是为了他…… 赫伯特对他眨了眨眼:“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出门,一起去上班。” 阿苏纳表面平静地点了点头,内心却翻涌起来。 他的心跳加速,脑子里一团乱麻。 赫伯特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想要一起出门一起上班?为什么……为什么雄虫阁下会想要和他一起出门上班? 阿苏纳感觉自己遇到了从未有过的困惑,这是他并不擅长的领域,他完全摸不清雄虫阁下的心思。 他既敏锐地察觉了赫伯特对他的非同寻常,又自卑地觉得自己怎么可能获得这样的特殊对待?他害怕自己会像小丑般自作多情,可心底却动荡地翻江倒海,他忍不住去想,他也忍不住不去想,他表面镇定,但内心一旦有了这样的猜测,内里就开始兵荒马乱手足无措。 好在政府大楼很快就到了,他飞快地逃一般离开了车里。 再晚一秒,他都怕自己不小心会袒露内心的不安,袒露出心中对赫伯特的别样情感。 仍坐在车内的赫伯特挑了挑眉,半响后轻笑一声:“走吧。” 司机启动了车子,往索斯福亚集团总部开去。 前排的助理悄悄看了赫伯特一眼,说:“阁下,阿苏纳先生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赫伯特同样看出来了,心情格外畅快。 虽然好兄弟的死让他悲痛,但他和阿苏纳之间最大的阻碍终于没有了难道不是吗? 赫伯特勾起嘴角,吩咐助理:“再选些蓝宝石戒指出来,留意最近的拍卖会,合适的不计花费都拍下来。” “是。”助理放下心来,看来雄虫阁下对他刚刚说的话很满意。 要稳住雄虫阁下心腹的地位就要这样,在雄虫阁下愉悦时锦上添花,在雄虫阁下有需求时又能为其分忧。 同时,他也将阿苏纳的地位和优先级又往上提了提。 他不由感慨,真是凡事都是命啊。 像雄虫阁下,天生就高高在上。 像他,天生就是做心腹的料。 而像阿苏纳先生,即使成了寡雌,也依旧被他老板这样的雄虫阁下放在心尖。 啧,助理啧啧称奇。以他对自家老板的了解,不管阿苏纳先生心里是怎么想的,再让雄虫阁下放手是万分不可能的。 这边阿苏纳在上班,并不知助理在想些什么,也不知赫伯特吩咐助理去做什么。 他昨天请假参加自己雄主葬礼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办公室,他一早过来,认识他的虫看他的目光都变了样。 本来之前看他戴上了价值不菲的素圈戒指,还以为他备受雄主宠爱,很快就能凭借雄虫阁下飞黄腾达,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听到他雄主离世的消息。 嫉妒他的虫自然是幸灾乐祸,年长的一些雌虫忍不住流露出些许同情。 失去雄主庇护的寡雌,生活还有什么指望?无论是家庭,还是精神力上,都没有什么希望了。 他们都清楚想要成为雄虫阁下的雌侍的竞争力有多大,自身的精神力等级越高,越需要找到一位同样精神力等级不低的雄主,而越是这样的雄虫阁下,越是不缺雌虫,越是对雌虫挑剔。 而独占欲天生强的雄虫,又怎么可能包容一个普普通通的寡雌? 阿苏纳能察觉同事们复杂的目光,但他此时没心思去理会这些。 他已经快被自己脑子里的那些念头逼疯,从昨晚到今早,一个接一个,让他从一个漩涡中还未出来,就又被卷进了另一个漩涡。 他对赫伯特的想法,和赫伯特对他的想法,他统统都搞不清楚。每一样都足够令他纠结困扰,偏偏这两样都是当前他需要面对的。 之前他就意识到,他喜欢上了这位不该喜欢上的雄虫阁下。而现在,他的处境仅仅是从赫伯特朋友的雌侍,变成了赫伯特朋友的遗孀。 名义上,他的雄主离世,他再不是某个雄虫的所有物。 可实际上,这样的他又比之前能好到哪去?同样配不上赫伯特,只会给雄虫阁下带来污名和世俗的闲言碎语。 他不由为此沮丧。 但同样令他搞不清楚的是赫伯特对他的态度。 他不是傻子,他能感受到赫伯特对他似乎不仅仅像其所说的,只是代替德西科照顾他。 如果只是想照顾朋友的遗孀,完全没有必要做到现在这样的程度,甚至那些让他脸红心跳的举动,又真的只是他自己胡思乱想吗? 可是,他又无法坚定自己的想法。 他想到赫伯特,就会开始质疑自己的想法,那样温和善良的雄虫阁下,对他的好或许只是出于善意? 他不能只是凭借猜想,就将自己的主观臆测强加在赫伯特的身上。 他陷入到无法证实的猜想中,这种时而甜蜜,时而崩溃的感觉,让他心生无助。 中午休息时间,他终于选择拨通了光脑里许久未联系的号码:“勃朗诺,我需要你的帮助。” 【哦?说说看。】通话那头的勃朗诺笑声中夹杂着诧异和好奇,他这位好友向来喜欢独自承担,很少求助其他虫,哪怕是之前最困难的时候,也独自硬挺着。 事关雄虫阁下,阿苏纳沉思片刻后,才将自己心中的困惑和发生过的事详细地告知给勃朗诺。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感觉他和赫伯特之间过于暧昧。 排除掉赫伯特的品性带给他的干扰,赫伯特的行为好像确实并不够单纯。即使是报恩,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但要说赫伯特对他真有什么想法,他又想不通为何之前赫伯特会特意拉近他和德西科的关系。 勃朗诺听后哈哈大笑,半晌后才停下笑声,认真地说:【阿苏纳,你这是当局者迷。如果这都不算爱,那还有什么算是爱。】 勃朗诺感到好笑:【雄虫阁下们向来高高在上,如果仅是报恩,他只要下达命令,就有无数虫可以为他完成,没有必要亲力亲为。他总是出现在你身边,是因为他想要见到你啊。】 “可是……”阿苏纳仍心有不安。 【没有什么可是。】勃朗诺说,【行为举动或许会骗过眼睛,但背后的动机不会变。不,也不能这么说,你应该相信你自己的直觉,用你的心去感受真实的爱或不爱。你想要继续,便是你喜欢的,你不想要继续的,就是你不喜欢的。】 【那么,阿苏纳,】勃朗诺问他,【你愿意继续和那位雄虫阁下在一起生活下去吗?】 他愿意吗?阿苏纳怔愣住。 这个问题没有别的虫可以替他回答,就像没有虫可以替他活着。 他有过太多顾忌,可刨除这些顾忌,他心底的答案是什么? 他想,他愿意。 但赫伯特愿意吗? …… 阿苏纳一整天精神不济,其他同事见状都以为他还沉浸在雄主离世的痛苦中。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思考的事情听上去有多么离谱。 距离他雄主的葬礼刚过不到一天,他就在想和别的雄虫的感情问题。 他心中自嘲,这样的他,连所谓的忠贞都不够。 下班后,他一如往常离开办公室,却在大厅被一个看起来颇为愤怒的雌虫拦了下来。 是莫里斯,他已故雄主的雌君。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阿苏纳神情恍惚, 虽然仅仅过了一天,但他却和过去当雌侍的日子恍若隔世。葬礼后再见莫里斯,他已经感觉眼前这个雌虫和他再没有了半分关系。 但显然莫里斯不是这么想, 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盯着阿苏纳的目光也并不友善。 他先是上下打量阿苏纳, 随后又斜眯起眼像是在瞪虫,语气更是充满了复杂情感:“阿苏纳, 我倒是小瞧了你这个不起眼的雌侍,竟然把赫伯特阁下……唔唔!” 他的话没说完, 就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硕雌虫冲出来捂住了他的嘴, 将他拖到了一边:“莫里斯先生,抱歉了,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你们——”阿苏纳睁大了眼睛, 话还没说完, 就看见了赫伯特的助理。 助理微微一笑:“阿苏纳先生, 阁下还在外边等你, 还是不要让他久等了。” “那他?”阿苏纳指向莫里斯,眼中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他都不知道莫里斯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突然对他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但话还没说清楚, 就又被突然冒出来的赫伯特的保镖捂嘴拖走。 “请您不必担心, 我只是不想让阁下在外边久等所以才先请走了莫里斯先生。毕竟,”助理眼含笑意, “没有虫能比阁下的时间还珍贵。” “您请——”助理做出伸手的动作。 第62章 阿苏纳再次转头看了一眼, 莫里斯已经不知道被那两个保镖拖去了哪里。 他点了点头,随助理往外走。 上了车, 赫伯特果然端坐在里边等着他,见阿苏纳来了,面色温和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这样的雄虫阁下,和刚刚助理保镖的作风截然相反。 或者说,助理和保镖的行事才更接近正常雄虫阁下们的风格。霸道,唯我独尊,容不得一丝违逆。 阿苏纳又想起勃朗诺的话,不由目光转向了赫伯特。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赫伯特察觉到阿苏纳的视线,笑着歪头对视了回去。 这下反倒是阿苏纳的心跳被他看得漏了一个节拍,这样含笑的目光,温和的神色,仿佛赫伯特不是高高在上的雄虫阁下,也不是掌有财富和权势的集团掌控者,只是一个性格柔软的普通虫。 “没什么。”阿苏纳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您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 “是吗?”赫伯特没解释,只是又轻声笑了起来,看起来确实心情很好。 助理从前排探过头插话:“阿苏纳先生,赫伯特阁下也就这会儿见到您了才心情好了不少。由于前段时间忙于德西科阁下的事情,集团内部积压了不少工作等着他处理,今天一早到了办公室就忙个不停,阁下他还说忙得他头都有些疼,也不知道现在好些了没。” 这一长串话,助理没有一点卡顿,像豌豆射手一样突突突就喷射完成。 效果极佳。 阿苏纳担忧地问赫伯特:“阁下,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刚刚还笑得格外开心的赫伯特,不知道从助理说到哪句的时候笑容就悄然消失了,转而双眼微闭,手也抚上了额头:“我好多了,没事。” 但他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像没事的样子。 阿苏纳定定看了赫伯特一眼,轻声提议:“阁下,要不我帮您揉一揉按摩一下?” 赫伯特这倒是没拒绝,阿苏纳刚说完他就丝滑地侧躺到阿苏纳腿上,顺便闭上了眼睛:“麻烦你了。” 原本只是想侧过身伸手放到赫伯特额头上按压的阿苏纳:“……没关系。” 赫伯特的头不重,只不过,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太近了。 阿苏纳不由放轻了呼吸,仍感觉连心脏跳动都变得不自在极了。 他的手指轻轻放在赫伯特的额头上,缓缓开始按动,心里又想起了勃朗诺和他说过的话,一时间心情复杂。 赫伯特闭上眼,不知阿苏纳在纠结什么。 他惬意地枕在心上虫的腿上,没了德西科隔在中间,心里畅快极了。 可惜没一会儿功夫,车就开到了,他只能遗憾地从阿苏纳腿上起来,突然觉得住得近也不全是优点。 助理在车前就止步了,目送赫伯特和阿苏纳上楼。 这套房子虽然小,但隐私却做得很好。一路上来,并没有遇到其他虫。 赫伯特突然对阿苏纳说起:“你说,如果我的雌父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那他和我雄父是否也会在下班后像这样一同上楼,一同回家?” 阿苏纳的心脏又怦怦直跳,他不知道赫伯特突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究竟只是一时起意,还是……这样的类比既正常,又充满无线遐想。 赫伯特的雌父和雄父是伴侣,但他和赫伯特目前却并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确定关系。 阿苏纳心中如风暴动乱,表面的回应却一板一眼:“阁下,如果您的雌父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恐怕很难成为您雄父的雌君,而尊贵的雄虫阁下也不会成为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赫伯特没想到阿苏纳给了他这么一个答案。 他刚刚的话当然是故意那么说的,即使阿苏纳的回答不解风情,他也依旧不会轻易放过阿苏纳。 他看似平淡地说:“哦,是么,但要是他们两个像我们这样,就可以一起上下班了。” “叮”电梯到了。 赫伯特率先走出电梯,把这个不清不楚的话题终结在了电梯里。 家中已经摆好了饭菜,热气腾腾,像是刚做好的,但家中却不见工作虫的身影。 桌上依旧准备了一道汤,赫伯特示意阿苏纳盛汤:“你多喝一点,好好补补。” “谢谢您。”阿苏纳盛了一碗汤,端起来灌了几口,喝不出里边有什么材料,但味道不错。 赫伯特看了他一眼,目光移到别处,状似不经意地说:“你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看起来之前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 他瞥了一眼正在喝汤的阿苏纳,又悠悠说:“德西科这个前雄主当得确实不够称职。” 阿苏纳喝汤的动作一顿,他总感觉这两句话有点奇奇怪怪。 “前雄主”,这个“前”很微妙。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和德西科之间的法定伴侣关系在德西科身死的那一刻就自动解除了。但从世俗角度,他是德西科的遗孀,德西科仍算是他的雄主,而不是“前雄主”。 他知道赫伯特这么说是出于好意,但一向受到的教育让他无法安心让雄虫因自己受到责备,哪怕这位雄虫阁下现在并不在这,哪怕只是他的“前雄主”。 他为德西科说了句公道话:“阁下,向来只有雌虫照顾雄虫。” 赫伯特挑眉,边帮阿苏纳添满了汤,边漫不经心地说:“哦,是么。” 眼前好像就有个实例,证明并不是向来只有雌虫照顾雄虫。 阿苏纳灵光一闪,突然恍悟,所以其实眼前这位雄虫阁下是在……拉踩?亦或是在以一种别扭的方式求夸奖? 可他看了看赫伯特优雅矜贵端坐在那里用饭的样子,又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赫伯特阁下,会这么幼稚吗? 就像是……在吃醋。 可这飞来一醋实在是来得莫名其妙,阿苏纳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吃醋的地方。 他试探性地说了一句:“只有您,您和其他雄虫阁下不一样。” “嗯。”赫伯特看似平淡,嘴角却隐约上翘。 不过很快赫伯特的嘴角就恢复平直,顺便补了一句:“阿苏纳,只有你能看到我的这一面。” 阿苏纳的心跳又不自觉加快。 他不知赫伯特的这句话如何理解才是正确的,究竟是指这一面很少在外显露,还是说这一面仅仅是对他? 之前他从不会多想,但和勃朗诺的通话后,他开始注意起之前未曾注意的细节,就像以前对待战时情报那样,细细分析赫伯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举动。 可越想,他的心就越乱。 越想,他的心就越不受控制。 越想,他的心就变得越贪婪。 他答应赫伯特时只是贪恋那一刻的温暖,想要稍稍自私一些,不去顾忌太多的后果。可是现在仅仅过了一天,他就不禁渴望来自赫伯特更多的温暖,更多的偏爱。 他想,他应该清醒一些,但又控制不住想要沉迷其中。 过去他尚且能控制住自己不要越界,可现在,在他的雄主离世后,在他晚上仅和赫伯特一墙之隔时,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开始跳动。 他的心想要突破枷锁,想要突破牢笼,想要不顾一切地追随本心。 阿苏纳垂下眼眸,不敢再多看赫伯特一眼,默默喝着碗中赫伯特特意吩咐为他准备的补汤,心里兵荒马乱。 “对了,”赫伯特突然说,“忘记告诉你了,我让阿瑞斯今天去你之前的住处把你的东西搬过来了,你等下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阿苏纳恍悟:“所以,今天莫里斯雌君来找我是因为……” 赫伯特轻笑一声:“他不过是心虚罢了。” “心虚?”阿苏纳不解。 赫伯特却并未给阿苏纳解惑。 莫里斯会如此嚣张行事,毫不留情地处理德西科留下的雌侍,多少也和他有不少关系,这当然不能和阿苏纳说起。 因而赫伯特只是和阿苏纳说:“不用在乎他,不过是个……”他看了阿苏纳一眼,微微停顿,把到嘴边的刻薄话又咽了回去。 “是个无关紧要的虫。”他笑得一脸和善。 莫里斯在他眼中已经是个没什么用的虫了,如果不识趣还要硬凑上来,那也别怪他不留情面。 阿苏纳点了点头。 饭后,赫伯特郑重拿出了一份精致的请柬递给阿苏纳:“这个周末是我雌父的生日宴,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吗?我想把你介绍给和我关系亲近的一些虫。” 阿苏纳有些迟疑,这样的宴会,他去真的好吗? 赫伯特微微一笑:“之前和我雌父吃饭的时候说起过那次遇袭的事,他一直想亲眼见见你,可以吗?我亲爱的救命恩虫。” 事实上亚特连他遇袭的事都不一定知道。不过没关系,等会儿他雌父就不仅会知道那次的事,更会知道他选定的雌君会是谁。 赫伯特的话让阿苏纳无法拒绝,他接过这份请柬。虽然距离宴会还有几天的时间,但他的内心已经开始有点紧张。 第63章 他并非没有见过大场面,只是这次要见的是赫伯特的雌父和亲近的虫,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让他无法不为之忐忑。 很快到了宴会当天,赫伯特和他一同从他们所住的地方出发。 阿苏纳换好衣服出来才发现,尽管他和赫伯特的衣服都是寻常的黑色,但西装的款式细看下颇为近似,连领带的颜色都有所呼应。 西装的款式是赫伯特准备的,这样的情况下,他又一次想到了勃朗诺的话。 难道,赫伯特也喜欢他吗?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赫伯特作为宴会的主家, 自然要在其他宾客抵达前就在老宅准备好迎客。 亚特今天的精气神不错,早早就请了专业团队在家做好了造型,恢复了几分从前的气势。菲力克斯也相当给面子地在昨晚就回来了, 打扮得风度翩翩。 赫伯特将阿苏纳带到他们两个面前, 介绍起来:“这是阿苏纳, 是我今天邀请来的最重要的虫。” 阿苏纳的心怦怦直跳,面上却不显, 礼貌地上前问好。 亚特早已从赫伯特处听说了阿苏纳,他管不了自己雄子的婚事, 也对自己雄子喜欢谁没有任何异议。他表现得不热络, 但也不为难阿苏纳,平平淡淡, 一如他往常对待除了菲力克斯外的其他虫。 倒是菲力克斯对赫伯特突然带回来一个雌虫感兴趣极了。 赫伯特没有对他说起过自己对阿苏纳的真实想法, 但显然什么救命恩虫的鬼话也骗不了他。 都是雄虫, 赫伯特又是他的雄子, 他自然清楚所谓“救命”在赫伯特这不过是可以得到些可以衡量的报酬。雄虫从来不缺可以为他们死的虫, 尤其是他们这样有钱有权的高等级雄虫。 要让赫伯特以这样郑重对待的虫,不是有更深的算计,那就只可能是赫伯特对这个雌虫很感兴趣。显然,眼前的这个雌虫并没有什么地方值得赫伯特图谋, 除了他这个虫本身。 菲力克斯笑了, 对赫伯特说:“难得终于有雌虫能被你带回来, 现在还没有什么宾客,不如,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阿苏纳一眼, “你先带这位阿苏纳先生到处参观一下?” 赫伯特也不知道自己雄父在意味深长个什么,不过他并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也没有立刻答好,而是转而征求阿苏纳的意见:“你想看一看我长大的地方吗?” 阿苏纳点了点头。 “好。”赫伯特弯了弯嘴角,“跟我这边走。” 他一副全然忘了自己雄父和雌父还在的样子,恨不得直接上手拉着阿苏纳走。 看着赫伯特和阿苏纳走远了,菲力克斯才转头笑着对亚特开了个玩笑:“看看,这是多么稀奇的事,我们的雄子居然有感兴趣的雌虫了。他平日里对凑上来的雌虫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我以为他喜欢的是德西科呢。” 开个玩笑连死了的虫都不放过。 亚特不得不提醒他:“雄主,德西科上周才过世。” “噢。”菲力克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这是移情别恋?德西科不在了,他才另寻别的……” 眼见菲力克斯越说越离谱,亚特直接身体力行堵住了他的嘴。 …… 说是到处参观,但赫伯特直接将阿苏纳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赫伯特在这里的房间比他在之前那处高级公寓的卧房还要大,他按下房间内的控制键,正面墙的窗帘都自动拉开,展现出窗外的景色。 夜色下,窗外不远处是静谧的大湖。 湖边在临近老宅的部分安装有景观灯,而再远处则渐渐隐没在夜色中,无法看清它的边界,只能从有限的亮灯部分,窥探出湖面的宽广绵延。 “小时候,我和德西科经常去湖面划船,假装是即将远航的探险者。”赫伯特站在窗边,眺望远处的湖面,话语中带着对回忆的眷恋。 不过他刚说完这话,他就有些后悔了。 说实在的,他并不是很想在阿苏纳面前提自己的这位朋友,也就是阿苏纳的前任雄主。 没等阿苏纳说什么,他就岔开话题,问阿苏纳:“你喜欢游船吗?” 阿苏纳想了想,回答:“阁下,我并不清楚我喜不喜欢游船。我只在一些免费公园中看到过有虫相约在湖中乘船,除此之外便是执行军事任务的时候,有过几次乘船的经历,只不过不是游船,而是舰艇,湖里也没有观赏鱼,而是危险的海洋生物。” 他过去的经历说起来颇为乏善可陈,只有拼命地学习和拼命地完成各种任务,再或者就是勤工俭学为自己筹集些生活花销。 他的目光落在赫伯特的背影上。 他的生活和雄虫阁下的生活就如同在两个世界,他不懂游船,不懂玩乐,可能当雄虫阁下再多靠近了解些他的生活,就会连带着发现,他这个虫本身也是同样无趣。 赫伯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说起:“这里湖边常常备着几条需要手动划桨的小木船。” 他转身看向阿苏纳,笑了笑,提议:“现在还早,不如我们现在去试一试划船?我也好久没有回到这划船了。” 说着,他没有走向门口,反而带着阿苏纳走到房间的角落,打开了一扇衣柜的门。 衣柜内没有装衣服,而是另一道隐蔽的小门。 赫伯特拧开门锁,长久不用的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推开小门,竟然是从外边直接通往地面的金属阶梯。 “走吧,这个应该算是老宅中备用的安全通道?”赫伯特朝阿苏纳眨眨眼,“不过小时候我都把它当作是通向外边的秘密小道。” 阿苏纳被赫伯特偶然间展露的调皮弄得有些愣神,但还是跟着赫伯特走了下去。 下边是片草坪,再往里走走,就到了湖边,果然湖边的木栈道上的停船桩上拴着几条小船。 赫伯特随意跳到了其中一条小船上,将船上的桨扔给了阿苏纳一个。 窄窄的小木船刚好容得下他们两个面对面坐下,船头船尾各一盏提灯,微微照亮了他们的面容。 “你会划船吗?”赫伯特问阿苏纳。 阿苏纳想了想,保守回答:“没有划过这样的船。” 他倒是开过那些战力爆棚的战舰,但是这么原始的手动划桨船确实是第一次。 “哦,没事,我会。”赫伯特笑了笑。 不过,船被木桨推离岸边后,赫伯特口中的“会”划船就自动失去了一半的可信度。 一条小船摇摇晃晃,不像在行船,反而像喝醉了酒。 阿苏纳瞪大了双眼,竭力试图控制住船体,却还是挡不住赫伯特奇怪的划船方式。 “小心!”阿苏纳丢开手中的木桨,扑身将看起来快要晃到湖里的赫伯特按在身下。 船摇晃了几下,层层波纹荡开,转而又恢复了平静。 赫伯特被阿苏纳压在身下,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抬眼看着他。 安静的湖面只有这一只小船,躺倒在船内,仿佛就进入了另一方世界,只有他们两个的世界。 他们的身体紧紧挨着,在狭窄的船体中挤在一起,呼出的气息交错纠缠。 湖面微凉,但他们的身上却像拥着一团火。 “阁下……”阿苏纳的胸口起伏不定,“您刚才的动作太危险了。” “抱歉。”赫伯特声音中带着愧疚,“我也是许久不划,忘记了怎么划。” 阿苏纳无奈,只能说:“请您注意自己的安全。” “好的,我知道了。”赫伯特答应得倒是很快。 阿苏纳“嗯”了一声,刚想起身,船就又猛地晃了两下。 赫伯特惊呼,一下就伸手抱住了刚刚起身的阿苏纳,将他拽了回去。 赫伯特紧紧抱住阿苏纳,头埋在阿苏纳胸口,看不见脸色,声音闷闷的:“船好晃,我差点以为要翻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心里暗爽。 阿苏纳手撑在船上,心脏怦怦直跳,耳朵和脖颈瞬间就红了,只是掩在夜色中看不清才不至于让他更加窘迫。 只是,赫伯特离他这么近,近到可以听到他乱了的心跳,一如他乱了的心神。 “阁下!您先放开我。”阿苏纳顾不上安慰赫伯特,他现在最害怕的是被赫伯特听到他快到不正常的心跳,从而看出他的慌乱,看出他的喜欢。 “啊,抱歉。”赫伯特听出了阿苏纳的急切,立马松开了手。 阿苏纳连忙起身,坐回原位。 这回船依然晃了两下,只是没有刚刚剧烈,赫伯特也没有再伸手把阿苏纳拉回到自己的怀抱中。 和赫伯特拉开距离后,阿苏纳稍稍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下来:“阁下,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好。”赫伯特意犹未尽,但也知道徐徐图之。 阿苏纳从赫伯特那边拿过船桨,说:“还是由我来划吧。” 刚刚胡乱划了一通的赫伯特乖乖点头。 船又划回了岸边。 第64章 他们原路返回到赫伯特的房间,并没有虫发现他们刚刚出来去划船了。 “这边。”赫伯特带路。 只是阿苏纳突然在展示柜前停下了脚步。 赫伯特察觉身后的脚步声停了,转身去看,立马快步上前,将几个相框迅速按倒。 他对阿苏纳笑了笑:“这是些以前的旧照片,别看了,我那时候正在发育期,又矮又丑。” 阿苏纳点了点头,默默跟着赫伯特往外走,只是回头又看了一眼被按倒的几个相框。 如果他刚刚那一眼没看错的话,照片上的赫伯特和其他穿着相同衣服的几个虫站在领奖台上举着金牌和奖杯,而身后的背景板上好像写的是某个赛艇比赛? 但阿苏纳回想起刚刚赫伯特按倒相框时的从容笑容,又觉得可能是他看错了。 从赫伯特的房间出来,走到宴会大厅,已经开始有不少宾客到了。 亚特和菲力克斯在门口迎客,而进来的客虫则随意地开始和相熟的虫交谈。 他们大多是一个圈子的虫,彼此熟识,很少有生面孔出现。觥筹交错间,各种消息流转。 赫伯特带着阿苏纳刚到大厅,就有雄虫朝他打招呼,笑着走了过来。 “赫伯特,你居然会带着雌虫……”那个雄虫刚想打趣,视线移到阿苏纳脸上立刻就顿住了,“这是?” 他眼中浮出困惑,声音中满是不确定:“德西科的那个纸片……”赫伯特眼疾手快地捏住了他的嘴,“呱呱呱?”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呱?”那个雄虫懵了, 瞪着眼睛眨巴了几下。 赫伯特放开了他的嘴,轻咳一声:“哈瑞斯,我需要给你郑重地介绍一下, 这是阿苏纳, 我的救命恩虫。” “呱?啊!不是, ”哈瑞斯捂住被捏红的嘴,一脸见鬼的表情, “我是说,你说啥?救、命、恩、虫?????” 赫伯特淡定地点了点头:“当然, 你没听错。” 他又向阿苏纳介绍:“这是哈瑞斯, 狐朋狗友中的狗友。” 哈瑞斯翻了个白眼:“什么狗友?我就不能是狐朋吗?” 阿苏纳看向哈瑞斯,郑重说:“阁下您好。” 哈瑞斯胡乱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阿苏纳是谁。 他或许不认识德西科全部的雌侍, 但对阿苏纳有着绝对深刻的印象。 他一言难尽地看向赫伯特:“你是被德西科的雄父附体了吗?” 赫伯特挑了挑眉:“我是说认真的, 今晚阿苏纳就是我邀请的最重要的虫, 你最好和他们几个也说一下, 不要闹出什么不开心的事。” 哈瑞斯收到了赫伯特给的信号,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们几个说话都注意点。 在这种正式场合,他们当然不可能乱说话, 这个要求很正常。 但问题是!赫伯特他好像不太正常的样子! 什么救命恩虫, 骗骗外虫也就得了。他们几个从小混在一起, 谁还不知道谁啊?!赫伯特压根就不是什么会感恩的道德标兵!能用钱打发的绝不会多扯上一分关系。 绝对有问题!绝对有问题!赫伯特绝对是图谋不轨! 哈瑞斯忍不住上下打量起眼前的雌虫,深深怀疑起赫伯特的审美。 “好了, 你近视眼吗?凑这么近看。”赫伯特皱着眉推开哈瑞斯探向阿苏纳的头。 “啧。”哈瑞斯转而看向赫伯特, 边看边摇头,“我觉得你更像近视眼。” 赫伯特斜斜看向哈瑞斯。 哈瑞斯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告诉他们。” 说着,哈瑞斯的眼中不由露出兴奋的神色,他已经迫不及待去看其他几个虫震惊的表情了。 哈瑞斯搓了搓手,朝刚进入大厅的几个雄虫走了过去。 打发走哈瑞斯,赫伯特略有些忧心地转头看向阿苏纳。他不是担忧阿苏纳会不开心,因为他刚刚及时把哈瑞斯的屁话堵了回去。他担心的是,阿苏纳听到德西科,又会想起过去的身份,从而疏远他。 赫伯特想了想说:“你不用在意他们,今天在场的虫中,你唯一需要在意的就是我。” 阿苏纳垂下眼眸,没有回答,只是说:“阁下,我刚刚划船有点累,可以先去那边休息一下吗?” 赫伯特的视线落在阿苏纳攥紧的手指上。 他不想放阿苏纳离开,就想将阿苏纳带在身边,让其他的虫都看到他对阿苏纳的重视,看到他与阿苏纳的亲近关系。 但显然,阿苏纳目前并不习惯这样的场合,或者说,阿苏纳可能还介意作为德西科的遗孀出现在他的身边。 赫伯特抿了抿嘴,尽管心里不乐意,但他还是说:“好,你去吧,等会儿我去找你。” 阿苏纳点了点头,转身向大厅角落的休息区域走去。 这是整个大厅最冷清的地方。 宴会刚刚开始不久,甚至还有些宾客没到。即使体力再差的虫,也还远没有到需要坐下来歇歇的程度。 阿苏纳独自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看着赫伯特游刃有余地其他衣着光鲜的雄虫们交谈,渐渐有些走神。 方才哈瑞斯的话即使没说完,他也能猜到是要说什么。 德西科的雌侍,这是他过去的身份。 之前他去过德西科的聚会,也见过德西科的那些朋友。哈瑞斯认出了他,自然也会有其他雄虫能认出他,知道他曾是别的雄虫的雌侍。 而这样的他,待在赫伯特的身边,如他所想,会招来别的虫的议论。 哈瑞斯的惊讶他全都看在眼中,只看了一眼他就不敢再看,生怕在哈瑞斯的眼中看到更多对赫伯特的揶揄调侃,甚至可能是嘲笑。 他的身份并不算什么不光彩的存在,但守寡的他出现在赫伯特的身边,就成了赫伯特的污点。 这样的情况让他不禁感到羞愧。 他终究因为内心的私欲,而让心爱的雄虫陷入非议。 “在看什么?赫伯特阁下?” 身旁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阿苏纳的思绪,他转头看向说话的虫。 是莫里斯雌君。 阿苏纳平静地说:“请您注意说话的分寸,雄虫阁下不是我们可以议论的。” 莫里斯嗤笑一声,端着酒杯在阿苏纳身边坐下。 他的声音很轻,就在阿苏纳耳边,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友好:“当然,雄虫阁下不是我们这样守寡的雌虫可以提起的,也不是我们这样守寡的雌虫可以染指的。” 阿苏纳与莫里斯对视上。 曾经,莫里斯是德西科的雌君,而他是德西科的雌侍,甚至在德西科离世后,他的命运就掌控在莫里斯手中。 而现在,他只是他,德西科离世,他不再是德西科的雌侍,而他也被莫里斯赶出了家门,不再受莫里斯的管控。 阿苏纳移开了视线,只当身边的莫里斯不存在。 这样的无视显然不是莫里斯想要的,他继续自顾自说着:“你以为赫伯特阁下是怎样的身份?即使是家世显赫的雌虫也难以高攀,又怎会看上你这样一无所有的雌虫。而且,”他莫名笑了一下,“赫伯特阁下一向厌恶雌虫的靠近,即使你对他有恩情在,你说赫伯特阁下又能容忍你多久?” 莫里斯冷笑:“你以为你离开了威奥多阁下还能轻松成为高等级雄虫阁下的雌侍?怕是连当雄虫阁下们的雌奴都不够格。” “不够格?” “当然。”莫里斯畅快地说,“你以为你算……”他突然顿住,刚刚的声音似乎并不是阿苏纳的。 他僵硬着转过头,就看见了冷脸看着他的赫伯特,眼神冰冷如看死物。 “阁下,我……”莫里斯嗓子发紧,艰难开口想要解释,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阁下?”阿苏纳看到身后的赫伯特,同样惊讶。 在阿苏纳转过头来后,赫伯特弯了弯嘴角,面上挂上了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没什么,我之前不是说等会儿来找你吗?” 莫里斯心中颤颤,下意识站了起来。赫伯特越是这样笑,他心底越是感到恐慌。 往常他或许还会以为这样温和的笑容代表赫伯特是位平易近虫的雄虫阁下,可刚刚赫伯特眼中的神色让他意识到,这位阁下的脾气可能并不像表面那样和善。 他想起曾今德西科对他说起赫伯特时的话:【我的这个兄弟最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 当时他不以为然,他见过赫伯特几次,那样有礼谦和的雄虫阁下怎么会是雄主口中的虫。 可刚刚,那样的眼神让他有种被目光杀死的感觉。 “莫里斯。”赫伯特轻声喊出他的名字,“真是意外在这里见到你,原以为德西科离世后你会消沉一阵子,但现在看来,你的精力恢复的不错。” 莫里斯不知赫伯特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当然不会自恋地以为雄虫阁下说这些是在关心他。身体里的本能让他察觉到话中潜藏的危险,仿若一条毒蛇伏在暗处。 第65章 他不敢大意,连忙说:“阁下,我只是刚好看到熟悉的虫,所以过来叙叙旧。” “叙旧?是么。”赫伯特挑眉,手搭在阿苏纳肩上示意他不必起身,同时看向了莫里斯。 赫伯特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那你要珍惜现在还能在叙旧的时候胡乱说话的机会了。” 什么意思?莫里斯一愣。 没等他开口,赫伯特就又说:“好了,你已经占用了阿苏纳不少的时间,该轮到我了。你说,好吗?” 莫里斯被赫伯特的眼神盯得头皮发紧,连忙说:“是,是,阁下,我也刚好看到别的熟悉的虫,这就要过去了。” “嗯。”赫伯特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声。 莫里斯闻言立刻着急忙慌地快步逃走了。 又剩下赫伯特和阿苏纳两个了。 赫伯特坐下,将手中另一只酒杯递给阿苏纳:“是气泡果汁,我看你坐在这什么也没拿,特意替你选的,尝尝。” 阿苏纳接过抿了一口,瞬间清新的果味爆发充盈在口腔中,心情也不由跟着明媚起来。 “很好喝,阁下。”阿苏纳弯了弯眉眼。 “嗯。”见阿苏纳喜欢,赫伯特的嘴角也带上了浅笑。 他和阿苏纳碰了碰杯,也喝了一口杯中的饮品,然后才说:“刚刚莫里斯说的话你都不要放在心上,你对我很重要,远远比他重要许多。” “但是他确实没有说错,我……”阿苏纳抿了抿嘴,“我在您身边只会让别的虫看您的笑话。” “看我的笑话?”赫伯特好笑地说,“这种需要付出昂贵代价的笑话只有莫里斯那样脑子不清醒的虫会喜欢看。而且,你也不是什么笑话。” 赫伯特握住阿苏纳的手,阿苏纳想要挣脱,却被强硬地拽住。 “你是我最珍视的虫,别说没有虫敢看我的笑话,就算有,我也不可能为了那些无所谓的虫而疏远你。”赫伯特嘴角的笑消失,神色认真地看着阿苏纳,“之前你不是就知道了吗?如果不是你几次三番要求我远离你,如果不是顾及到你的意愿,我又怎么可能强行装作和你不熟的样子?” 赫伯特紧握住阿苏纳的手,目光逼近:“现在呢?你还要坚持让我只把你当作朋友的雌侍吗?”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赫伯特的手很热, 握得很紧,仿佛只要阿苏纳不给他一个满意答案,他就不会松开手。 这样炙热的目光, 让阿苏纳无从逃避。哪怕是低下头垂下眼, 也能感觉到目光中的温度。 “我……”阿苏纳的内心在翻江倒海, 他敏锐地察觉到,赫伯特不仅仅是问他是否要将他仅仅当作朋友的雌侍, 更是在问他,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能越过之前的界线。 越过之后呢?他们会是什么关系?在脱离了雄主的朋友与朋友的雌侍的原有关系, 他们又各自是谁, 他们又是彼此的谁? 是会回到那次住院前的关系吗?仅仅是阿苏纳和赫伯特之间的来往,没有夹杂德西科在其中? 又或是, 别的? 阿苏纳无从回答,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赫伯特却步步紧逼, 非要阿苏纳说出个答案:“告诉我, 我在你心中仅仅是已故雄主的朋友吗?” 他原本不想这么快就推着阿苏纳进入下一步, 但话赶着话,他不知怎的,就将自己内心深藏许久的真话一股脑说了出来,而他紧握住的手也不容许他再在此刻放开。 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心软放手, 阿苏纳就又会退缩回去。 “回答我。” 他们坐的地方原本是最不起眼的角落, 但即使是再不起眼、再冷清的地方, 只要有雄虫阁下涉足,就不再会是原本的模样。 尤其, 坐在这里的还是赫伯特。 他是这场宴会的主家雄子, 单身的高等级雄虫阁下,外貌英俊年少有为, 不同于一般雄虫的浪荡,数年如一日地洁身自好。 不少参加宴会的单身雌虫都暗自将目光投向了他,尽管赫伯特挑剔的名声在外,但也不妨碍他们认为自己有可能会是那个特殊存在。 而现在,这位雄虫阁下没有在场中与宾客应酬,众多雌虫遍寻整个大厅,才终于在角落的休息区域看到了他,也看到了他身边的阿苏纳。 “赫伯特阁下身边怎么会有雌虫?” “那是哪家的雌虫?看起来可真不怎么样。” “可恶!阁下怎么还握住那个雌虫的手,肯定是那个雌虫得罪了阁下。” “……” 年轻雌虫间的窃窃私语,和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被阿苏纳察觉。 尽管他和赫伯特坐在角落,但因为赫伯特的身份,竟也成了众目睽睽之下。 虽然暂时还没有虫敢贸然靠近偷听他们在说什么,可阿苏纳依旧感到了那些探究的目光在注视着他们,让他有种赤.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羞窘。 他的耳朵爆红,连带着红晕蔓延到了脖颈处。 他乞求赫伯特:“阁下,我可以回去再回答这个问题吗?” 赫伯特冷酷无情地否决了阿苏纳的提议:“不行。” 他瞥了阿苏纳一眼,“这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不需要耗费多少时间。” 赫伯特再次重复刚刚的问题:“现在你还要坚持让我只把你当作朋友的雌侍吗?” 他拉起阿苏纳的手,紧紧攥住,非逼着阿苏纳给一个答案。 阿苏纳嘴唇动了几下,说不出话。 明明只要回答“是”或是“不是”,就这简单简短的一个字或是两个字,他却说得艰难无比。 不是答案有多难想,如果他想回答“是”,他早就能脱口而出。 可是他的内心告诉他,这不是他真正的答案。 可另一个选择“不是”,又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不是的话,他想让赫伯特把他当作什么?他缺了点说出口的勇气,心中的羞涩快要把他彻底淹没,偏偏赫伯特还不依不饶。 “阁下……”阿苏纳紧张地冒汗,喉结也不停地上下滚动。 “你可以抱住我吗?”赫伯特突然问。 “什么?”阿苏纳愣住。 “抱住我,”赫伯特顿了顿,“我就会知道你的答案。可以吗?阿苏纳。” 阿苏纳的心怦怦直跳,赫伯特问那句话的深层含义几乎是在暗示他了。 什么样的关系会亲密地抱在一起? 不再将他看作朋友的遗孀,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转变成另一种更密切的联系。 赫伯特松开了阿苏纳的手,只定定地看着他,神情投入且认真,极有耐心地等着他用行动给予的回答。 如果阿苏纳抱了上来,他就会更热烈地拥抱回去。 如果阿苏纳没有,他也会将阿苏纳拽回自己的怀抱,绝不容许从自己身边逃离。 他看似给了阿苏纳选择,但至始至终他给出唯一可以接受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阿苏纳必须是他的! 赫伯特的表情温和,内心翻涌的占有欲却像被吹起的气球一样不断膨胀。 阿苏纳的手微微动了一下:“阁下……” 场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各位!”一束光照在了最前方亚特和菲力克斯的身上,“感谢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宴会正式开始,亚特作为今日的寿星和主家致辞,打断了阿苏纳的动作。 赫伯特咬牙切齿,暗骂怎么刚好卡在这关键的时刻。 他的目光仍然放在阿苏纳脸上没有移动,但周围灯光的熄灭,让他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根本看不清阿苏纳的神色和动作。 他在内心叹息,看来今天只能就这样…… 突然,他被一双手用力地抱住了,肩头一沉,湿热的呼吸落在耳边。 赫伯特一怔。 陷入黑暗的角落中,阿苏纳终于鼓起了勇气,拥抱住心爱的雄虫,用行动无声地回答了赫伯特的问题。 赫伯特耳畔的呼吸急促而炙热,阿苏纳的心意不言自明。 但不等赫伯特回抱,阿苏纳就又松开了他。 “阁下,宴会开始了,您需要去前面了。”黑暗中传来阿苏纳的轻声低语。 赫伯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自己快要因为阿苏纳的拥抱而兴奋愉悦到爆炸。 “别管那些。”赫伯特回抱过去,一把将阿苏纳勒入怀中。 明明没有剧烈运动,但他却喘着粗气:“反正过生日的主角也不是我,我不过去没关系的……” 他的手摸索着,急切地抚摸上阿苏纳的脸颊,在黑暗中凭感觉亲了上去。 第一下,没有亲准,只亲到了阿苏纳的嘴角。 阿苏纳“唔”了一声,身体也颤了一下:“阁下,等等……” 他不敢大声说话,怕别的虫注意到他们,哪怕现在大部分的虫的注意力都被站在光下的亚特和菲力克斯吸引。 雌虫的视力是不受黑暗影响的,即使没有光亮,他们也可以看得清周围的事物,这让阿苏纳更加羞窘。 第66章 在公众场合接吻,哪怕他们现在只是在没有虫注意的角落,哪怕黑暗遮掩了一部分羞涩,阿苏纳也无法完全投入其中。 这样的吻,这样的拥抱,这样的低声说话,让他的心中升起了一种在和赫伯特偷情的感觉。 但赫伯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再不做点什么,他感觉自己就要憋得炸开了。 他按住阿苏纳想要推开他的手:“别管他们。”他的声音低沉,满是压抑着的情.欲,“专心点。” 阿苏纳显然也看到了赫伯特眼中侵略性极强的目光,这样陌生的样子让他头皮发麻,有种要被生吞下去的感觉。 赫伯特细密的吻沿着阿苏纳的唇边落下,一点点摸索。 他的吻技并不怎么好,光是猛烈在啄,都隔着嘴唇撞到了阿苏纳的牙龈。 好在这样简单的吻并不能消解他身体里燃烧着的那团火,他很快就按捺不住,长驱直入。 亚特和菲力克斯的致辞犹如背景音般,丝毫不能影响到这个深且长的吻。 阿苏纳承受不住,脖子微微后仰,但又被赫伯特的手按了回去。 角落里隐秘的吻,热烈而失控。 直到大厅内掌声响起,赫伯特终于喘着气结束了这个吻,松开了阿苏纳。 掌声结束,大厅内的灯光再次全部亮起。 赫伯特这才看清了自己的“杰作”——阿苏纳的嘴角泛红,湿润晶莹,一副被蹂躏过的样子。 他轻咳一声:“抱歉,下次我会轻点。” 他起身,拉着阿苏纳悄无声息地离开。 “我们就这样走了好吗?”阿苏纳不禁问赫伯特。 “当然可以。”赫伯特轻笑了一声,理所当然地说:“这点特权我还是有的。再者,不是还有我雄父雌父他们在吗?足够了。” 阿苏纳任由赫伯特拉着他在老宅中穿行,最后又回到了赫伯特的房间。 所有的热闹都在大厅,这里更加安静。 一进门,赫伯特就反手关上门,捧着阿苏纳的脸,将他压在门板上,继续刚刚中断了的吻。 依旧热烈,甚至更加投入。 阿苏纳没有了在公众场合拥吻的提心吊胆,也沉浸在了这个吻中。 此刻,他忘记了一切,全部心神都在眼前这个雄虫身上,都在这个前所未有的吻上。 浓郁的气息彼此纠缠,清新的苹果香将他紧紧包裹,在他的口腔内反复试探。 “唔……” 阿苏纳感觉自己整个虫都要化开了。 这样状态的阿苏纳让赫伯特更加满意,他贪婪地侵占眼前这个雌虫的唇舌,肆意宣泄着内心憋了许久的渴望。 和阿苏纳昏迷那次的吻不同,这次是他们两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赫伯特的精神持续兴奋,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终于摆脱开了那些掩饰伪装的借口,仅仅以一个雄虫的身份,热烈地靠近阿苏纳。 边吻,他边拥着阿苏纳往床边走去。 床发出一声闷响,阿苏纳被按倒在蓬松柔软的被子中,赫伯特紧跟着就落了上去,从嘴唇亲到脖颈。 情.欲一发不可收拾。 赫伯特浑身像燃起了暗火,连手指的温度都变得滚烫。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彻底占有身下的这个雌虫,彻底占有阿苏纳。 这是德西科没有得到的,而阿苏纳注定只属于他! 想到这一点,他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快,大脑也陷入极度的兴奋中。 他急不可耐地啃咬着阿苏纳的脖颈,手也没有闲着,急切拉扯开阿苏纳的衣领,好让他的吻能落到更深处。 被一个简短拥抱点燃的情.欲彻底使赫伯特失控,往日的自持和温和的伪装统统被抛之脑后,原始的本能冲动支配着他的意志,让他毫无顾忌地在阿苏纳面前展露出他本性中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这样的亲密接触打破了原本固有的界线,往下会发生的事他们心照不宣。 “唔,阁下……”阿苏纳意乱情迷,双颊布满红晕,连目光都是散漫的。 只是他的理智还没有彻底失守,在更加亲密的接触发生前,他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清楚:“您是喜欢我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这句话瞬间让赫伯特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阿苏纳,眼中满是惊讶:“怎么会这么问?” 阿苏纳喘着气,没有回答, 只是定定地看着赫伯特。 这样的目光下, 刚刚如火的情.欲散退不少, 赫伯特突然意识到,这一切来得太急, 他只想着尽快占有阿苏纳,让阿苏纳彻底属于他, 却忘记了自己之前伪装得太好, 甚至宴会开始前他都没有明确表露过心意。 而事情发生得这么快,远超他的预料。连他都觉得如同做梦一般, 更何况是阿苏纳? 可能在阿苏纳的视角里, 他们就是稀里糊涂就抱在了一起接吻, 然后稀里糊涂回到房间进行到了这一步。 他起身, 顺便将阿苏纳也拉了起来。 阿苏纳沉默地坐起来, 心也平静了下来。 赫伯特看阿苏纳的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他不是不想回答,也不是不喜欢阿苏纳,而是想郑重地告诉阿苏纳, 而不是潦草地在情.爱中完成对阿苏纳的表白。 赫伯特将阿苏纳的身体掰过来和他面对着面。 四目相接, 他眼中的认真让阿苏纳不由微微愣神。 “阿苏纳, 我很抱歉。”赫伯特抿了抿嘴,解释:“在还没有正式向你表达我的心意前, 我就忍不住想要和你亲近, 冒失地将你从宴会上拉到这里。” “阁下,您不必向我道歉。”阿苏纳的睫毛颤动, “我……没有怪您。” 赫伯特弯了弯嘴角,拉过阿苏纳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说:“你感受到了它的跳动吗?每一次快速而强烈的跳动都是因为你的存在。” “看到你,我的心就止不住加快跳动。”赫伯特深邃的眉眼中盛满情意。 仅仅是简短的几句话,阿苏纳的心也加速跳动起来,一时竟也让他分不清,他感受到的震动究竟是谁的心跳。 赫伯特轻声问:“你说,这是为什么?” 心跳声更加猛烈。 阿苏纳想要缩回手,却被赫伯特紧紧握住不放,手指下触摸的心口,隔着薄薄一层衣服,滚烫得令他惶恐。 “你说,这是为什么?”赫伯特再次问他。 “我……”阿苏纳接触到赫伯特的目光,心也仿佛被烫到了,“我不知道。” “嗯,不知道……”这几字绕在赫伯特的舌尖,别有意味,“那我告诉你。” 他的双眼紧盯着阿苏纳,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明白了吗?”他拉起阿苏纳的手放在脸侧蹭了蹭,目光却依旧不离开阿苏纳。 阿苏纳怔愣住,任由赫伯特拉着他的手蹭来蹭去,半点没有反应,就好像被赫伯特的一句喜欢定在了原地。 赫伯特轻笑一声,将阿苏纳拉得靠近自己,额头轻轻抵住额头:“我喜欢你,听明白了吗?” 他抬起右手慢慢抚摸阿苏纳的脸,气息纠缠在一起,暧昧滋生。 “阁下。”阿苏纳抓住了那只手,却没有后退,反而闭上了眼睛,“我也是。” 赫伯特心中狂喜,愉悦到了极点,面上却仍装作听不懂:“什么我也是,你想说什么?” 阿苏纳的喉结上下滚动,睫毛也颤个不停,连握住赫伯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我……我也喜欢你!” 说完,他怕赫伯特再让他说一遍,猛地对着赫伯特的嘴就亲了上去。 “嘶!”赫伯特被他撞得嘴唇发痛。 “抱歉,阁下!”阿苏纳听到赫伯特的痛呼声,慌忙睁开眼,小心翼翼地查看赫伯特嘴唇内的伤口。 红了一小块,带着血丝。 赫伯特打趣他说:“阿苏纳,即使你对我的表白不满,也不至于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方法报复吧。” 阿苏纳愧疚而不安,懊恼地说:“抱歉阁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赫伯特轻笑出声,双手捧起阿苏纳的脸:“嗯,我知道。” 他的眼中满是笑意,哪有一丝怪罪的意思。 阿苏纳心中涌上一丝甜蜜,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这是上一段无爱婚姻中所没有的情感。 他回忆过去,竟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就喜欢上了赫伯特。 困于之前的婚姻,这段感情在萌芽时就被他用力抑制。然而它的生命力远超预期,终于在此刻开花结果,他和赫伯特互通心意。 不过,他也很惊讶赫伯特会喜欢他。 此时的氛围太好,他不禁问赫伯特:“您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想起勃朗诺的话,总是出现在身边或许只是因为想要见到他。 那样的话,他似乎总能见到赫伯特。 可他很难那么自恋地以为赫伯特的每一次出现都是故意为之,只因为喜欢他,想见他。 第67章 赫伯特听了这个问题眨了眨眼,他细想下,或许是在海边阿苏纳第一次和他讲述过去的经历的时候,又或许还要更早些。只是在那次的时候,他第一次为了一个虫放弃算计,也是那一次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或许是那晚海边的风太暧昧,又或许是夜色太令他心动。 但这些都没法说,他总不能告诉阿苏纳,自己早就处心积虑地想要得到他。 赫伯特眉眼含笑,表情自然地说:“你这么好,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喜欢上了你,在我不知不觉中,心底就积攒起对你的爱意。” 赫伯特拥抱住阿苏纳,在阿苏纳耳边轻声说:“你呢?你感觉到我的爱意了吗?在你感受到我的爱意之前,我就喜欢上你了。” 这句话倒是真的,甚至在他自己察觉到对阿苏纳的爱意之前,就已经喜欢上了怀中的这个雌虫。 很喜欢,很喜欢。 他这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喜欢上一个雌虫,也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雌虫。 在遇到阿苏纳之前,出现在他身边的雌虫即使再优秀再好看,他也总感觉很平淡,平淡到他可以很平静地挑剔出他们身上微不足道的缺点,以吹毛求疵的态度审视这些以外界标准看来堪称完美的雌虫。 他以为他就是这样挑选伴侣极其苛刻的虫,甚至他其实本身就并不是一个宽容的虫。 可这样的他,轻而易举地就喜欢上了阿苏纳。 而他以往那些挑刺的理由和准则,都统统在阿苏纳身上失效。 没有标准,没有评判的条条框框,只要是阿苏纳的特质,他都喜欢。 这一切,在他看来简直神奇。 但想想他喜欢的是阿苏纳,他又立刻觉得很合理。 他闭上眼,头靠在阿苏纳的肩上,又说:“我很难不喜欢上你,阿苏纳。” “嗯。”阿苏纳轻轻回答,也闭上了眼,“我也是,阁下。”很难克制喜欢你的感觉,总是要很辛苦地装作不喜欢你。 但是,心里早就喜欢得要死。 …… 虽然赫伯特说他们在宴会上提前离场没有关系,但阿苏纳还是无法心安理得地让赫伯特待在这里和他温存。 这是赫伯特雌父的生日,于情于理,他作为亚特的雄子,都应该出现在生日宴会上。 赫伯特无奈,只好放开阿苏纳,返回宴会厅应酬宾客。 不过,阿苏纳却留在了他的房间里。 不是阿苏纳见不得虫,但也确实是阿苏纳“见不得虫”。 在猛烈的接吻后,阿苏纳的嘴唇状态很难不让别的虫联想到什么,而和赫伯特一起出现时,这种联想很快就能成为被认定的事实。 虽然确实是事实。 赫伯特有足够厚的脸皮,甚至享受这种被其他虫揣测他和阿苏纳的暧昧关系的感觉。 但阿苏纳是个正经虫,尚且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让他忘却害羞的本能,明知会惹来异样的目光,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出现。 于是,消失了有一会儿不知道干什么去的赫伯特再次出现在宴会上。 他端着酒站在亚特和菲力克斯身边,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只是,他毕竟是宴会上最受瞩目的虫之一,在开场致辞刚过他就拉着一个雌虫离开的事早被有心虫看在眼中。 亚特和菲力克斯作为这里的主虫,这件事自然也瞒不过他们的眼睛,早就有虫在他们耳边低声说过了。 其实,就算赫伯特不再出现他们也毫不意外,更有可能会颇为欣慰。 比起每年都有的生日,他们更想赫伯特回归“正途”,和其他雄虫一样,身边有雌虫陪着。 这些年赫伯特一直单身,连亲近暧昧的雌虫都没有,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赫伯特究竟想找个怎样的雌虫,他们都怀疑,赫伯特对伴侣虫选挑剔成这样,真的能找到合心意的雌虫吗? 不过,既然现在赫伯特将阿苏纳带在身边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他们觉得希望还是很大。 亚特装作对赫伯特之前的离场毫不知情,只当他是便秘去了一趟耗时很久的厕所。 但菲力克斯忍不住在空隙凑在赫伯特身边,低声问:“你这是,得手了?” 这样春光满面地出现,很难让他这个同样为雄虫的雄父不怀疑,之前赫伯特是拉着小雌虫去做了点什么。 年轻虫,血气方刚,一时兴起发生点什么很正常。 但赫伯特只是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端着酒杯抿了一口。 菲力克斯轻笑出声,说:“你就这么把你的小雌虫放在房间里了,不怕出什么事?比如,这么冷落他,他说不定现在正在心中生你的气呢。” 说到这个,赫伯特也叹了口气,深深无奈了。 到底是谁冷落谁?就是阿苏纳把他赶出来应酬宾客的。 还能出什么事? …… 房间内,阿苏纳走到展示柜前,拿起之前被赫伯特按倒的相框,照片中背景板上的文字清晰展现在眼前:【茅达利特赛艇对抗赛】。 这是他这样对赛艇比赛毫不关注的虫也听说过的著名赛事。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阿苏纳一时陷入沉思, 赫伯特的“会”划船似乎和他理解的不太一样。 在见识过赫伯特的划船技术后,他以为赫伯特口中的“会”划船仅仅是可以让船动起来。这样也能算作是会划船,毕竟没有虫会苛责雄虫阁下的划船技巧。 这样似乎也很合理, 赫伯特仅仅是在家中的湖里划船玩乐, 可能平时有其他有经验的虫掌控方向负责划桨。 可是……阿苏纳看着照片里赫伯特站在领奖台中间, 和其他虫共同举起奖杯,这似乎不仅仅是娱乐性质以及他所认为的“会”划船。 阿苏纳在光脑上搜索了那年的茅达利特赛艇对抗赛, 果然在获奖名单上的冠军团体一栏看到了赫伯特的名字。 虽然由于保护雄虫阁下隐私的缘由,并没有相关的照片报道, 但是文字中也已经提到了赫伯特的名字, 并紧跟着“雄虫阁下”几个字。 他已经很确定,赫伯特确实曾经获得了专业赛艇比赛的团体冠军。 在这样的赛事中得到冠军, 要说赫伯特没有实力仅仅是混在团体内镀金是绝不可能的。每一个参赛的运动员都是精英级别, 团队内每一个虫都不容有失才能在比赛中获得名次, 更别提是获得冠军, 打败了无数虫、无数团队的冠军。 赫伯特的划船水平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也, 确确实实和之前赫伯特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划船水平极不相符。 阿苏纳回想起赫伯特那一身的结实肌肉,每一处流畅的肌肉线条都展现出身体的主虫受过良好的锻炼。 之前他只以为是赫伯特长期坚持健身才会保持这样难得在雄虫阁下身上见到的身材,可现在似乎有了另一种答案。或许,是因为从小就接受了专业运动训练。 这也说明, 刚刚赫伯特划船时表现得生疏都是装的。 即使早已离开了赛场, 但身体记忆不可能这么快消退。 即使专业赛艇和他们划的小木船有区别, 但一个拿到划艇专业赛事冠军的虫是绝不可能不知道如何划桨和掌控船只。 所有一切都表明,赫伯特在他面前只是装作不会划船。 也是, 赫伯特从头到尾都说他会划船。 只是他看到赫伯特的划船动作时, 误以为雄虫阁下口中的会划船全是水分。 阿苏纳的表情一言难尽。 难为赫伯特一个专业级赛艇运动员还要装成不擅长划船的样子了。 他似乎发现了赫伯特不一样的一面,不再是那么得体有礼, 君子端方,而是为了他费尽心思,装模作样。 想到赫伯特之前划船时故作笨拙的动作,阿苏纳笑了出来,将那张比赛纪念照片又倒扣了过来,转而看起别的照片。 这个展示柜做得很大,但雄虫阁下的荣誉似乎更多。 从基础学科竞赛到各种体育赛事,涉及的领域多到令阿苏纳咋舌。 看得出,赫伯特从小受到精英教育,要掌握这么多的技能,付出精力和辛苦绝对超乎寻常。虽然贵为雄虫阁下,但赫伯特的生活似乎并不轻松。 阿苏纳想起赫伯特以前和他说过,要顺利继承一个大集团并不容易,必须付出绝对的努力。 他的目光从展示柜中陈列的那些赫伯特曾为之努力过的痕迹上划过,他想,赫伯特从小过得应该也很不容易,是和他不同的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容易。 他从小既要兼顾学习,又要在空闲时间打工挣钱,没有虫照顾,没有虫关心,他的不容易是挣扎于苦难的不容易。 而赫伯特,他的生活条件优渥,从不需要为钱财苦恼,但作为大集团的继承虫,如果不想摆烂,要付出的并不少,可能这种精神压力也曾令他困扰过。 照片里的赫伯特处于各个年龄段,从长相稚嫩的虫崽,到身姿挺拔的少年,再到只比现在青涩一些的年岁,阿苏纳仿佛看到了赫伯特从懵懂到成熟的过程。 第68章 他也又一次感知到,他喜欢上的雄虫阁下有多么出众优秀。 而这样的雄虫阁下居然会喜欢他。 阿苏纳回到床边坐下,脑中思绪却已经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想到今天发生的一连串的事,他的神色一阵恍惚。 这一切,都太过不真实。 他安静地坐着,直到宴会结束,赫伯特回来后,他才有种回到现实的感觉。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居住的公寓离老宅并不近,因而最佳选择并不是回去而是在老宅住下来。 “可以吗?阿苏纳。”赫伯特问,“如果你感觉不自在,我们也可以现在就回去。” 阿苏纳摇了摇头,他并不是那样娇气的虫:“没关系,阁下。” 赫伯特显得很开心,眉眼弯弯地说:“好,那你先去洗澡吧。” “嗯?”阿苏纳愣住,“去哪?” 赫伯特眼中含笑,手上比划了一下:“从这往里走就是浴室。” 刚刚已经参观过房间的阿苏纳自然知道浴室在哪,他不是这个意思:“我,”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困惑,“我也住在这吗?” 赫伯特挑了挑眉,说:“当然,难道你说的喜欢我不包括和我在一起?”他目光黯淡下来:“要我帮你准备客房吗?” 说着,他站起身,委屈地看向阿苏纳。 阿苏纳自从知道划船时赫伯特的表现是装的后,再看他现在这副表情,就觉得有几分好笑。 他看不出赫伯特现在的伤心是不是也是装的,但他总归不想赫伯特不开心,因而他说:“不是的,阁下,我这就去洗澡。” “嗯。”赫伯特弯了弯嘴角,又坐回到床上。 可能是军旅生活锻炼出来的,阿苏纳洗澡的速度很快,赫伯特听着浴室的水声还没开心一会儿,阿苏纳就已经洗完澡出来。 这回换赫伯特去洗澡,而阿苏纳掀开被子躺在床上等待。 赫伯特床上的气味很清新,尽管他不经常回来住,但老宅的侍从丝毫没敢怠慢,很勤快地换洗房间的被褥。 阿苏纳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繁复装饰,心怦怦直跳。 他下意识想要攥紧身下的被单,但突然想起来被单的材质看起来很容易皱的样子,又松开了手,攥成了拳头。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隔着一道门听得并不那么真切。 阿苏纳作为一个成年虫,即使还未曾和雄虫发生过亲密关系,但也对雌虫和雄虫赤.身.裸.体躺在一起即将会发生什么心知肚明。 还没有正式结婚,仅仅凭着雄虫阁下的几句表白的言语,他就要将自己交付出去。 “扑通扑通”他的心脏跳得厉害。 这是他做得最出格的事。他不安,他紧张,他忐忑,可想到是赫伯特,他的心似乎又稍稍安定了一些。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漫长到让他感觉有些被这种紧张情绪折磨得十分难耐。 他在想,等会儿是什么样的情景。之前他们擦枪走火,差点就彻底做了下去。想到赫伯特当时恨不得将他吞下去的样子,想到那种被强势入侵的感觉,他就难以镇定。 越想,他越是面红耳赤,仿佛全身都烧了起来。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赫伯特穿着浴袍走了出来。 床动了一下,赫伯特坐在了床的另一边,阿苏纳的心简直也随着床的起伏颠簸了一下,快要从胸腔中冲出。 “我可以关灯吗?” 赫伯特的声音让阿苏纳更加紧张,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轻声说:“好。” 灯关了,仅留了一盏小夜灯,原本明亮的室内变得昏暗,暧昧氛围却浓厚起来。 被子被掀开了一角,赫伯特躺了进来,带着淡淡的水汽和苹果的清香。 他朝阿苏纳探身过来,嘴角微微翘起,在昏黄的光线下即使还没有碰到,也足以让阿苏纳心跳加速。 阿苏纳喉结晃动,紧紧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赫伯特靠得更近了,近到他们彼此可以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的热度,这也让阿苏纳更加紧张,连闭上的眼皮和睫毛都在不安地颤动。 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被赫伯特的气息包围,无处可逃。 闭上眼后,眼前一片黑暗,让他又不禁回想起之前做的那个海岛上赫伯特无声无息替代了德西科的梦。 在那个梦中,他被束缚住手脚,反复摆弄折腾…… “噗哧!”赫伯特忍不住笑了出来。 什么也没有等到的阿苏纳惊讶地睁开眼,就看见赫伯特满眼笑意地看着他。 “晚安,做个好梦。”赫伯特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后,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阿苏纳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这似乎和他想的很不一样,但很温馨,让他有种被珍视的感觉。 “晚安,阁下。” …… 第二天早上起来后,可能是因为一整晚都被雄虫气息包围,阿苏纳感觉神清气爽,一睁眼,入目的就是赫伯特的睡容。他忍不住盯着细细看起来。 “好看吗?”赫伯特闭着眼睛问。 阿苏纳吓了一跳,心慌得面红耳赤:“阁下,您、您醒了?!” “嗯,早安!”赫伯特睁开眼,眉眼弯弯。 阿苏纳在赫伯特的笑容中也放松下来:“早安,阁下。” 他的嘴角不知不觉已经带上了笑容,这是他无数次在幻想中才会有的情景,是他关于“家”的幻想之一,也是他曾经不敢期望的。 和心爱的虫一觉醒来,互道早安,是最平凡也是最难得的事。 “起来吧,今天早上穿的衣服他们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放在外边。”赫伯特笑着说。 阿苏纳点了点头,从床上起来去拿衣服。 仍然是一件做工精致的西装,很正式。 今天他们似乎并不需要再去参加什么宴会,阿苏纳不解,但也没有再问。 早餐看起来也很正式,在装修奢华的餐厅中,有虫穿着西装在角落里弹奏音乐,桌上还摆着一大束盛开的鲜花。 他原本以为还会看到亚特和菲力克斯,但没想到出现在餐桌上的只有他和赫伯特。 “雄父和雌父他们……”赫伯特顿了顿,弯起嘴角,“应该是昨夜到很晚才睡,比较累。” 在经历了昨晚那一番思想斗争后,阿苏纳听到这句“很晚才睡”和“比较累”,很难不想歪。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就是你想的那样。”赫伯特端起一杯咖啡,淡定地说,边说目光边落在阿苏纳身上。 昨晚宴会开始后,他们也差点“比较累”。 阿苏纳:“……阁下,请您正经一点。” “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是过去二十多年最正经的时候了。”赫伯特叹了口气,放下咖啡,“我也很想和你不正经一下,但现在我好像还没有合法获得这项权利。” 他幽幽地看着阿苏纳:“不如我们今天就去登记结婚。” “咳咳咳咳咳咳。”阿苏纳差点呛到,“阁下您在说什么?!” “结婚啊,之前我就对你说过,和我结婚,你会是我的雌君。”赫伯特弯了弯嘴角,“你忘了吗?” 阿苏纳的记忆被拉回到数月之前,赫伯特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可是,那时候是他的前雄主德西科还活着的时候啊! 阿苏纳仿佛在风中凌乱。 但赫伯特却很认真地说:“阿苏纳,我对你的承诺永远没有过期,你愿意做我的雌君吗?” 作者有话说: 这本书快完结了,之后会写些番外,有可能会写(也可能不写!): 1.婚礼 2.甜蜜婚后日常 3.阿苏纳的后续发展 4.德西科的搞笑鬼魂番(不确定有没有人想看) 5.if线--海岛之夜的另一种狗血走向,阿苏纳误以为和自己共度一夜的是德西科,其实是赫伯特 6.if线--如果德西科还没死,而赫伯特黑化了,可能会有强制爱之类 7.if线--赫伯特遇上还是准将的阿苏纳,不择手段也要把这个年轻准将弄到手 8.if线--未婚但落魄的阿苏纳和赫伯特相识后,在精神力疾病发作时乞求赫伯特垂怜 9.if线--当初威奥多没有把阿苏纳塞给德西科做雌侍,而是打包送给了赫伯特,涉及阿苏纳边脸红发抖,边勾.引赫伯特的情节 10.if线--赫伯特的道德水平足够低,设计让阿苏纳睡了他,自己装作无辜受害 11.if线--高中毕业勤工俭学的阿苏纳遇上来海边度假的雇主赫伯特 你们还有什么想看的,告诉我!!!!!!! 告诉我!!!!!!!! 第57章 你愿意做我的雌君吗? 阿苏纳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赫伯特, 那样认真的眼神,那样郑重的许诺,那样坚定的选择他, 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我愿意, 我当然愿意, 阁下。”阿苏纳的眼眶酸涩,“我很开心您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很开心能和您成为法定伴侣,我……”他弯了弯嘴角, 眼中蒙着一层水雾仿佛湖水在光下波光粼粼, “我想要成为您的伴侣,与您组建家庭, 共同生活。” 第69章 “真的吗?阿苏纳。”赫伯特起身走向阿苏纳, 顺便拿起了桌上摆着的那一大束鲜花递向他。 阿苏纳伸手要接过却没有拿到, 赫伯特仍握住花束没有放手。 “您不是要给我的吗?”阿苏纳愣愣地问, 眼中写满了疑惑。 赫伯特轻笑了一声, 提示:“你再仔细看一看这束花。” 阿苏纳低头,目光快速扫过花束,很快就发现了不同。 在一片蓝色的花朵中,在最中央、开放得最大最美的那朵花中, 闪烁着蓝色的火彩。 那是一颗硕大的、和花朵同色的蓝宝石。 阿苏纳惊讶地看向赫伯特, 在赫伯特的目光示意下, 他拿起那颗蓝宝石,连带着看到了整个戒指。 一枚蓝宝石戒指。 这枚戒指上的宝石和之前赫伯特借德西科名头送来的那颗海洋之心蓝宝石的大小不相上下, 甚至更加闪耀美丽。 “给我的?”阿苏纳的目光从戒指上移到了赫伯特的脸上, 心跳得很快。 赫伯特弯着嘴角没有回答,直接从阿苏纳手上拿过那枚蓝宝石戒指, 牵起阿苏纳的手,俯身为他戴上。 戒指的大小正好,宝石在光下耀眼如倒映在大海中的星辰。 “喜欢吗?”赫伯特轻声问,温柔地捏了捏阿苏纳的手指。 很难有虫会不喜欢这样美的宝石戒指,更何况其中的爱意无价。 阿苏纳戴着这枚被精心挑选出的戒指,感觉像是捧起了赫伯特一整颗的真心。 他的心中软成一片,被珍视、被坚定选择的感觉是如此之好。 “我喜欢,我很喜欢。” 他紧紧抱住赫伯特,闭上眼睛倾听此刻他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每一下都在胸腔中猛烈震动,每一下都仿佛在诉说他的心动。 阿苏纳知道,他早就沦陷在了赫伯特的温情中再也没有挣脱的可能,而他也不想挣脱。 赫伯特摸了摸他的头,嘴角带笑:“我很开心你能喜欢我给你准备的戒指。” “有了这枚戒指,你以后就只能戴我送给你的戒指了,其他戒指都不可以争抢你手指上的位置。”他特意强调,“尤其是其他虫送给你的戒指,可以扔掉了。” 其他虫送的戒指?阿苏纳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赫伯特指的是什么。 是那两枚名义上德西科送给他的戒指。 阿苏纳笑了,抬头去看赫伯特:“可是阁下,其实那两枚戒指实际上不也是您送给我的吗?” 他们两个心里都清楚,如果不是赫伯特,那两枚戒指根本不会出现,更不可能戴在阿苏纳的手指上。 去掉无用的中间环节(德西科),事实上就是赫伯特送出的。 赫伯特却很坚决地表示不行,给出的理由是:“我不想让你每天低头看到戒指的时候,除了我,还会想到别的雄虫。” 这个“别的雄虫”显然就是已经不幸离世的德西科。 阿苏纳啼笑皆非,赫伯特这么大的醋意在雄虫中实属罕见。 事实上雄虫的独占欲极强,但由于社会原因,主动围在雄虫身边分散注意力的雌虫太多,根本没有机会让雄虫发作他的占有欲。 而至今还没有任何雌君雌侍、只钟情阿苏纳的赫伯特,在德西科的刺激下,这份对雌虫的占有欲显然已经到了强得可怕的程度。 阿苏纳在赫伯特认真的视线中,保证:“好,我以后只戴您送给我的戒指。” “嗯。”赫伯特这下才满意了。 虽然阿苏纳之前戴着的素圈戒指也是出自他的手笔,但因为中间还隔着一个德西科,所以他早就看那枚戒指不顺眼了。 阿苏纳珍惜地用手碰了碰指间的戒指,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但这枚戒指却是赫伯特第一次亲自送给他、又亲手为他戴上的戒指。 意义非凡。 仅仅是看着,他心里的爱意就翻涌起来。 不过,他突然想到今早赫伯特给他准备的衣服,那么正式。 他原以为这只是赫伯特的家族规矩,或是为了让他在早餐时以更好的形象出现在赫伯特雄父和雌父面前,但现在想来,这一切似乎是预谋好的? 从他俩穿的衣服,到餐厅角落弹奏的虫,包括桌面上的鲜花,和花中藏着的戒指,无一不说明这是提前策划的求婚。 不是突然兴起,而是精心准备。 阿苏纳不禁问赫伯特:“阁下,您是昨晚就想好的吗?” 赫伯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你是指什么?是这枚戒指?是刚刚的求婚?还是我对你的心意?” 不等阿苏纳回答,他就又说了起来:“如果是这枚戒指,我早在之前就准备好了,只不过现在才用上。如果你指的是刚刚的求婚,那么确实是昨晚我临时通知他们准备的。” “但是,阿苏纳,”赫伯特认真地说,“我对你的心意并不是临时起意,只不过是我不想再等了,一刻也不想再等。哪怕从昨晚到今早,时间有些仓促,但我只想尽快占据你身边的位置,以最合法的身份。” 他顿了顿,再次问:“可以吗?阿苏纳,我们等一会儿就去登记结婚。” 话题又再次跳到了登记结婚上,阿苏纳张了张嘴,看着赫伯特的神情很难说不。 但是,这太快了。 无论是相对于什么都太快了,他们昨晚才互通心意,传情表白,而他的前雄主、赫伯特的至交好友德西科更是刚离世没多久。 阿苏纳迟疑了。 不是他不想,而是这一切的进展像开了快进。他既没有脚踏实地的真实感,也无法罔顾世俗的目光,任性地答应赫伯特的要求,即刻就去结婚。 “怎么了?阿苏纳,你不愿意成为我的法定伴侣吗?”赫伯特握住阿苏纳的手。 “不是的,阁下,只是……”阿苏纳抿了抿嘴,“能不能,能不能过些日子再去登记?我觉得有些……太快了。” 赫伯特看出了阿苏纳眼中的不安,尽管他急切地想要得到阿苏纳,却也不想让阿苏纳感到为难。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最后一点。 他抬起阿苏纳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好,你需要多久?” 阿苏纳不太确定地说:“一年?” “不行!”赫伯特果断拒绝。 他给出的理由非常义正言辞:“你的精神力状况不一定能坚持那么久,我每次看着你痛苦,心里也很难受。” 阿苏纳想说即使没有正式登记结婚,其实也可以……但他实在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能说出那样羞耻度爆表的话。 阿苏纳无奈:“那三个月?” “三个月吗……”赫伯特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你怎么忍心让我等三个月?!太久了,我会憋坏的。” 阿苏纳无法细想赫伯特口中的“憋坏”是指什么,他被赫伯特盯得只能改口:“那一个月?” “好的。”赫伯特立刻答应下来,丝毫不给阿苏纳反悔的机会,“我会让阿瑞斯给我们预约一个月后的婚姻登记。” 他点开光脑将所有要求发送给助理,又查看了日期,然后颇为贴心地叮嘱阿苏纳:“一个月后的那一天是工作日,你记得请假。” 其实周末也可以去登记,许多工作虫为了不耽误工作都会选择周末的时候去,但显然赫伯特无法忍受再多等几天。 登记结婚的日期确定了下来,似乎婚礼也可以准备起来了。 和之前的急切不同,这回赫伯特淡定了许多。 只要成为了阿苏纳的法定雄主,其他的都好说。况且他想要举行一个完美的婚礼,亲自参与筹备,不可能不费时。 这些复杂的事情不是一个早饭时间可以确定下来的,因而他们终于可以安心吃早饭。 阿苏纳吃着桌面上的食物,视线却总忍不住瞥向手指上的戒指。 事情发生得实在太快,太突然。 昨天宴会前他还在纠结赫伯特的心意究竟是怎样,而经历短短一个晚上加一个早晨,他居然就和赫伯特定下了登记结婚的日子,简直不可思议。 他感觉一切就像在做梦。 吃完早饭,他们就离开了老宅。 阿苏纳本以为是回到原来的住所,但车子却径直开向了赫伯特之前住的高级公寓。 “今天早上公寓那边说是维修好了,可以搬回去了。”赫伯特给出的解释是这样,“我已经让阿瑞斯将咱们的东西都搬了回去。” 赫伯特轻咳一声,欲盖弥彰地说:“客卧久不住虫,不适合搬进去,你和我睡一个房间。”为了不显得强硬,他又多加了一句:“可以吗?” 事实上阿苏纳也没有别的选择。 阿苏纳好笑地点了点头。 他再次来到赫伯特长期居住的公寓,和最初来这里的心情大不一样。 那时他带着不安和忐忑进入雄虫阁下的卧室,并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而现在,似乎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不再彷徨,而是有了锚点。 第70章 赫伯特对他的爱意让他有了归属。 房间里的物品已经准备好了,从床上的被褥枕头,衣柜里准备好的新衣服,到卫生间的牙刷毛巾,都成双成对地摆了出来。 阿苏纳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箱子。除了几件衣服挂在外边,剩下的平时都装在箱子里,几乎不需要费什么事,就收拾好搬过来了,现在就放在衣帽间。 他打开箱子,里边的衣服并不多。 阿苏纳将衣服拿出来都挂在了衣柜里,很快就清出了箱子里的空间。 箱子里边还剩一些零碎的物品。 他的手指抚摸过一个掉漆的铁盒,随后将盖子打开。 里边拥挤地装着一大盒勋章,这是他过往的荣耀。 在离开军队后,他不想睹物伤心,就将这些勋章封存在了密不透光的铁盒里,如同封印住了他的过往。 他将这满满一盒勋章塞在了最角落最不起眼的地方,害怕看到那些辉煌的见证时又会心有不甘。 而现在,他看着这些或新或旧的勋章,心里平静了许多。 他想,或许是因为他的心灵有了新的依托,所以才不会沉浸在过往的悲痛中。 因为有了赫伯特,他知道他未来的生活又有了盼头,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他将盖子又在铁盒上盖好,将盒子放置在了衣柜的抽屉里,只是破旧的铁盒和周围并不相衬,即使只是放在抽屉里,也显得格外突兀。 箱子里还有一个戒指盒,里边装着的是那个素圈戒指。 虽然赫伯特说可以扔掉了,但这枚戒指中同样有着他和赫伯特的回忆,因为他并不打算将它丢弃,而是打算也像他的勋章一样封存起来。 只不过,这枚戒指毕竟算是珠宝,更是来自赫伯特,绝不能像勋章那样简单随意地处理。在封存前,一定要先去除上面附着的污渍才能确保戒指更好地被保存。 阿苏纳在光脑上搜索戒指的清洁方式,瞬间一大堆关于这个品牌戒指的信息就在页面上涌了上来。 似乎很少有虫关心戒指的清洁方式,反倒是有大量炫耀自己买了该品牌戒指的帖子和看似吐槽实则也是在炫耀的帖子。 阿苏纳随便翻了翻,就看见一堆吐槽:【这么贵的价格,连个纹路都没有,我想要刻字居然还要令收费?!】 【品牌不做虫,素圈戒指卖出天价,定制纹路还要按刻画长度算钱。】 【可恶,想给心爱的虫一个惊喜,但刻字费用超出预算。】 【……】 阿苏纳对这些内容无感,本身他就不关注这些奢侈品珠宝,那些虫对品牌营销套路的反感也并不能引起他的共鸣。 只是,他的视线落在这些帖子共同给出的信息上…… 这个戒指原本没有任何纹路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阿苏纳从戒指盒中取出这枚他戴了许久的素圈戒指, 目光落在戒指内侧那一大片细密的纹路上。 显然,这不可能是购买时就有的。 从表面上,并不能看出这些纹路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这么一大片纹路, 按照他搜集到的信息上的说法, 额外附加的费用可能都可以再买一枚同样的戒指了。 而按照赫伯特当初的说法,他只是随手丢了一个戒指盒给德西科。 阿苏纳在灯光下观察戒指上的纹路, 左右调整角度,怎么看都是一片正常的图案。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 这块特意添加上的纹路并不那么简单。 他用指尖细细摩挲戒指内侧, 慢慢感受上边的纹路。 果然,纹路上的凹凸并不是遵循同一高度标准, 这是机器制作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当然也不排除上边的纹路是手工雕刻才造成了这样的差异, 但阿苏纳相信自己的直觉。 “在看什么?”赫伯特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的背后。 刚刚他太过专心, 竟然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阿苏纳悄无声息将素圈戒指藏在手心中, 转身对赫伯特露出一个笑容:“没什么, 只是在收拾刚搬过来的行李。” “这样啊。”赫伯特并没有起疑,只是拿出了一个做工精美的大盒子递给阿苏纳。 阿苏纳接过,盒子不重,似乎并没有装什么东西:“这是什么?” 赫伯特轻咳一声:“可以用来装一些零散的东西。”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仿佛特意走过来就是为了给阿苏纳这个盒子。 阿苏纳疑惑地拿起这个盒子, 木制的盒子又扁又大, 表面雕刻了精致的花纹,本身看起来就像一件工艺品。 装一些零散的东西? 阿苏纳下意识以为赫伯特指的是戒指, 但, 这么大的盒子装几枚戒指? 他将盒子放在台面上打开,内部看起来并不像放饰品的盒子。 反倒……适合放勋章。 阿苏纳怔愣住, 适合放勋章……他只是想了片刻,就猜到了那次他住院,赫伯特去他之前租的房子里,肯定是见到了他放在铁盒里的勋章。 所以,才有了这个做工精美的盒子。 阿苏纳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他将那个挤满荣誉勋章的铁盒从衣柜的抽屉又拿了出来,再次打开铁盒的盖子。 里边的金属勋章在灯光下依旧熠熠生辉,仿佛他的从前。 他慢慢从铁盒中取出勋章,将它们每一个都重新挂在新的大盒子里。 盒子里的空间很富裕,他挂完全部勋章甚至还有还剩好些位置,和之前拥挤破旧的铁盒形成了鲜明对比。 盒子的内衬布是黑色的丝绒,勋章挂在上边也被衬托像是博物馆中的展品。 阿苏纳的手指拨动这一枚枚记录了他的成长和荣耀的勋章,心绪也随之起伏。 在离开军队后,他就将这些勋章收了起来,随意找了个铁盒子塞了进去,所有勋章都被迫挤在一起,磕磕碰碰。 而现在,每一枚勋章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挂在精美的盒子中,各自展示着耀眼的光辉。 就像他一样,被小心翼翼地珍视。 …… 工作日去上班前,赫伯特强烈要求阿苏纳戴上他送的那枚蓝宝石戒指:“你答应过的,会戴上我送给你的戒指。” 他悄悄偷换了概念,阿苏纳只答应了他,以后只戴他送的戒指。 但赫伯特不管,将之视作等同。 按照习俗,雌虫只在结婚后才会戴上雄主送的戒指。不过,却没有虫说过雄主提前送的戒指该戴还是不戴。 这枚蓝宝石戒指太显眼了,戴在手指上犹如戴了一个探照灯,一伸手都晃眼。 阿苏纳为难地说:“阁下,有没有素圈戒指?就像您之前给我的那枚。” “哈!”赫伯特挑眉,故意说:“为什么要戴素圈戒指?难道我很拿不出手吗?” 当然不是这样!阿苏纳无奈,又说:“那要是这枚戒指不小心弄丢了怎么办?” “没关系,”赫伯特笑了,“没有虫敢偷这枚戒指,即使有虫胆大包天偷了,我也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抱了抱阿苏纳,头靠在阿苏纳的肩上,装作委屈地轻声说:“我只是想让别的雄虫看到你手指上的这枚戒指时都能明白,你已经有雄主了,即使我现在还没有正式上岗,但你也已经是我的了,我不想你被别的雄虫觊觎。” 阿苏纳失笑:“怎么会?” 他太有自知之明,哪怕被赫伯特捧得高高的,也依旧清醒。 怎么不会?赫伯特暗想。即使之前阿苏纳有雄主,不也有他觊觎着阿苏纳吗? 赫伯特以己度虫,深深觉得就算阿苏纳戴着戒指也不够保险。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最后阿苏纳还是戴上了那枚闪耀得过分的戒指。 只是,阿苏纳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从来没有戴这么招摇的首饰出门,更何况他这是去上班! 之前那枚价值不菲的素圈戒指已经让他被办公室的虫讨论许久,他可以想象得到,要是被同事们看到他戴着这样一枚蓝宝石戒指,接连几年他肯定都会被时不时拿出来讨论一番。 阿苏纳尽可能地将戴戒指的手放在衣服口袋里掩饰,但还是在接东西的时候被眼尖的同事发现了。 “我去!”同事惊呼,“这么大的宝石是假的吧!” 可上边流光溢彩的光泽做不得假。 同事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虫的目光都瞟了过来,落在了阿苏纳的手指上。 “好大……好大一颗。”有虫情不自禁感叹。 可是,他们明明听说阿苏纳的雄主前些日子离世了,难道小道消息有误? 一时间,各种猜测涌现在每个虫心头,连带目光中都满是揣测和艳羡。 阿苏纳被这些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连忙快步离开。 他一走,身后立刻嗡地响起各种窃窃私语的声音。 有虫在争论阿苏纳的雄主到底死了没,有虫在说其实阿苏纳一直备受雄主喜爱,他雄主就喜欢这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还有虫猜测阿苏纳其实是某个财阀家族的雌子,隐藏身份只为体验生活…… 第71章 阿苏纳不知道身后的同事在说些什么,但不用细听都知道,肯定在讨论他手指上戴的那枚戒指究竟是哪来的。 好在他一向和其他同事没有深交,并没有虫直接向他打探消息,否则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手上夸张的宝石戒指。 但尽管他什么都没有说,有消息渠道的虫还是从别的地方打听到了蛛丝马迹。 尤其是阿苏纳上边的部长特鲁斯,早在那次宴会后就有虫打听消息打听到了他这。 阿苏纳的档案他早就看过了,并没有什么特殊,唯一不同的就是,之前有一回阿苏纳的病假是赫伯特亲自找他请的。 由于雄虫隐私保护法,特鲁斯并不能看到阿苏纳雄主的信息,但就之前的事来看,他很难不怀疑阿苏纳的雄主是赫伯特。 可问题是,他之前没听说过赫伯特身边有雌侍啊。 赫伯特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就像这次,仅仅是宴会前被他亲自带来的雌虫都受到各方关注,纷纷打探起来,不可能存在有雌侍但外界没听说的情况。 特鲁斯一头雾水,他的消息来源就那么多,再深入的消息可能就只有那些雄虫阁下们知道了,可除非雄虫阁下们自己说起,谁敢瞎和他们打听这些事啊。 但无论如何,他觉得阿苏纳一定和赫伯特关系匪浅。 某种程度上,他猜到了真相,但又不是完整的真相。 可能是部门里的虫都被这枚肉眼可见价值不菲的蓝宝石戒指镇住了,阿苏纳感觉同事们都好相处了很多,甚至有虫刻意想要套近乎。 他并不是张扬的虫,但短短一个上午,关于他的各种传言就甚嚣尘上。 阿苏纳不由有些无奈,他今早戴着戒指出门时就想到了会这样,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不过,他的心思并没有耗费在这些传言上,他的心中还有一个疑惑没有解开。 昨天在赫伯特的公寓中并不方便查看,但今早,他把之前那枚素圈戒指悄悄带到了办公室。 工作处理完后,他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拿出准备好的颜料均匀地涂抹在那片纹路上,然后取了一张空白的纸巾,轻轻在上边拓印后又小心翼翼地将纸巾取了下来。 纸巾上出现了深浅不一的图案。 这个方法似乎是可行的,只不过他第一次操作并不熟练,拓印下来的图案糊在一起,看不出来个所以然。 他再次重复刚刚的过程,耐心地操作每一个步骤。 直到几次后,他得到了好几张这样的图案。 他不是专业的虫,自然无法拓印出足够清晰、层次分明的图案,但几张拼凑起来,勉强算是能凑出完整的图案。 图案在拓印的纸上分成了深浅两部分,底面是阿苏纳在戒指内侧肉眼可以看到的纹样,而深一些的部分,似乎组成别的纹样。 他在另外的纸上,将几张拓印图案中较深的部分描绘下来,拼凑出了完整的纹样。 似乎是一句话。 阿苏纳艰难地辨认起来,边看边皱着眉念了出来:“赫什么……所、属?” 他的神情突然顿住,猜到了答案。 浮在戒指纹路上的那句话是:【赫伯特所属】。 这样宣誓主权的话,却是刻印在了经由德西科之手送给他的戒指上。 赫伯特曾说,戒指是随意扔给德西科的,或许他也不知道戒指上刻了他的标记。 但,阿苏纳想到之前的事,有些不太确定。 这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阿苏纳弄清楚了戒指上的秘密, 心里却愈发茫然。 如果那句【赫伯特所属】是故意被刻上去的,那赫伯特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让已经是德西科雌侍的他时刻戴着这样的一句话? 是因为……爱吗? 所以在那次雨天的车上,在他明确拒绝了离开德西科的提议后, 赫伯特依然费尽心思, 经由德西科之手送来了那两枚戒指? 来自雄主的戒指代表着已婚雌虫的地位, 赫伯特看穿了他的窘迫,却想方设法地维护住了他的颜面, 哪怕拿不到一点儿好处。甚至如果不是他逼问,赫伯特都不会承认戒指是他给德西科的。 阿苏纳拿起桌面上放置的那枚素圈戒指, 指尖细细摩挲上面的纹路。 这枚戒指被辗转送到他的手中是因为赫伯特的爱, 而戒指纹路上暗藏的话语也是因为爱。 是赫伯特深藏起来的爱,是未尽的话语。 隐忍, 压抑, 在他所不知道的暗处炙热燃烧。 阿苏纳以前听说过那些深刻的爱情故事, 却从未期待过这样深沉的爱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命运从前未曾眷顾过他, 所以他幼时失去唯一的亲虫, 漂泊半生,挣扎在生活的苦难中,即使有过事业上的光辉,也如流星一般, 璀璨但迅速黯淡。 但这样的他, 已经黯淡无光的他, 却又被赫伯特小心翼翼地从尘埃中捧起,而他都不知道这份隐忍暗藏的爱是从何时起。 他原本以为赫伯特对他的好, 都只是因为这位温和善良的雄虫阁下始终记着他曾经微不足道的付出, 他甚至都不敢奢想这一切都是源自赫伯特的爱意。 而这枚戒指上暗藏的文字却揭露出这份爱的一角。 阿苏纳捂住自己的脸,闭上眼睛仰面朝天靠在座椅上。 这份隐秘的爱, 如果不是德西科意外离世,他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知道。 他自卑而迟钝,如何配得上这样的爱? 他甚至在想,或许是过去的苦难才积攒下了足够的运气,才让他能够有机会遇到赫伯特。 他睁开眼,将那枚素圈戒指紧紧握在手心,捂在心口。 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动,既是在欣喜,又是在感动。 他看着手指上的那枚硕大华美的蓝宝石戒指,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勇气。 他想要赫伯特的这份爱,想要永远拥有这份爱。 …… 坐在办公室的赫伯特还不知道,他过去隐藏的心思被阿苏纳掀开了一角。 助理正站在他面前汇报工作:“阁下,您吩咐的事已经在办,并且也已经联系了德西科阁下的雌父纽波特先生,相信接下来这段时间,莫里斯先生会格外忙碌。” 说忙碌还是客气的说法,以助理的理解,触怒了赫伯特阁下的莫里斯,之后的状态说焦头烂额都是好听的。 “嗯。”赫伯特漫不经心地拨动了一下桌面的笔。 对他来说,拨动一支笔和拨动莫里斯的命运没什么区别。既然莫里斯看不清楚状况,那他就帮这位好朋友的雌君清醒清醒。 遗孀和遗孀之间也是有区别的,他可不是对每一个雌虫都像对阿苏纳那么有耐心和包容。 和德西科关系密切的虫有很多,即使他要照顾朋友留下的虫,也大可选别的虫,比如,扶持丧夫又丧子的纽波特掌管家族大权。 高等级雄虫阁下的影响力是极其恐怖的,尤其这位雄虫阁下还是大集团的实权掌控者。莫里斯很快就感受到了什么叫举步维艰。 搞不清楚状况的他还不知道究竟得罪了谁,四处求问也只是四处碰壁,每个虫都对此讳莫如深,即使他再哀求,也都闭口不提是谁发的话。 甚至莫里斯都求到了赫伯特这里,希望赫伯特能够看在他是德西科遗孀的面子上帮帮他,却不知造成他今日局面的就是赫伯特简单的一句话。 早在那天宴会上他故意在阿苏纳耳边说了不该说的话,赫伯特就把他拉黑了。他联系不到赫伯特,只能辗转求到赫伯特的助理那。 助理自然不可能帮他,客套了几句后就随意把他打发了。 莫里斯心力交瘁,这些日子无论生活还是工作上,都不糟糕透顶,简直就像被诅咒了一样。 短短几天,他就憔悴了许多,看上去比之前刚丧偶的时候还要苦大仇深。 最后,还是和他关系亲近的虫私下里悄悄给他指了明路。 “什么?!是赫伯特阁下?!”莫里斯愣在当场。 他怎么也想不到,给予他重重一击的会是在葬礼上对他表露支持的赫伯特。 他浑身打冷颤,心里恐慌极了。 他最是知道这位雄虫阁下的分量,以前他有了这位阁下的支持才敢肆无忌惮地在家族中行事,而现在,别的虫有了这位阁下的发话,自然也敢毫无顾忌地排挤打压他。 他想起前些日子宴会上赫伯特对他说的那句话“那你要珍惜现在还能在叙旧的时候胡乱说话的机会了”。 当时他只是本能觉得不太对劲,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现在,他才切身体会到有什么样的后果,却悔之晚矣。 明明他的雄主在世时早就对他说过“我的这个兄弟最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他却偏偏被赫伯特和善的伪装欺骗,误以为这是位最温和不过的雄虫阁下。 现在遭到了来自这位“温和”的雄虫阁下的打击报复,他才后知后觉地对赫伯特感到毛骨悚然。 第72章 这样的伪装,不知骗过了多少虫。 不知有多少虫沉浸在赫伯特虚假的温和中,无知无觉地落入陷阱,露出愚蠢的一面,即使被坑到死,还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下班的时候,依旧是赫伯特来接阿苏纳。 上车后,赫伯特将自己的光脑递给阿苏纳:“挑挑看,这是阿瑞斯整理出来的合适的房子,你看看你喜欢哪处。” 阿苏纳有些惊讶:“公寓又需要维修吗?” 赫伯特笑了,解释:“当然不是。阿苏纳,你仔细看看,这是我们的婚房。” 阿苏纳划动光脑,上面的房子不再是公寓,而是独栋的别墅。 赫伯特耐心地给他介绍,并说:“一个虫住和一个家的居所总是有差别的。现在的公寓虽然隐私性做得不错,但还是不如有块独立的户外空间。那样从室内到室外,都是在家里,自在很多。” 说到这,他有些遗憾地表示:“可惜没有通勤距离合适的庄园,集团总部大楼顶上倒是有飞行器起降的地方,但政府大楼那却不行,不然住在庄园里空间会更大一些,现在只能等以后再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地方了。” 阿苏纳欲言又止。 他其实想说,现在的公寓已经足够大足够好,而备选的这些别墅更是不可能不够用。 可他看着赫伯特兴致勃勃挑选婚房的样子,又把这些话咽了回去,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和心爱的虫一起挑选布置属于他们自己的家,是曾经他在梦中都不敢奢望的事。 他听着赫伯特的描述,脑中已经浮现出了画面。 不同于接吻时的激情和表白时的感动,这是属于家的温馨。 看着光脑中划过的一张张图片,他对他要和赫伯特建立一个家庭有了真切的实感。 很快,他就会和赫伯特成为法定伴侣。 很快,他就会有属于自己的家。 曾经他独自在深夜幻想的家的模样,终于快要成为现实。 阿苏纳情不自禁拥抱住赫伯特。 “怎么了?”赫伯特歪过头看向他。 “没什么,我只是太开心了。”阿苏纳笑了笑,“其实只要和您在一起,住在哪里都可以。” 赫伯特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不要光说好听话,快点和我一起选房子。” 不过,这显然不是能立马就决定的。 直到他们到家了,仍旧连所有备选房子的详细介绍都没看完。 助理将他们送上电梯就有眼色地告辞了。 临走前,他对阿苏纳说:“阿苏纳先生,公寓这边已经将您的信息录入完毕,稍后我会将您在公寓的相关权限信息发送给您。” 他笑了笑:“祝您在这生活愉快。” 电梯门合上,赫伯特立刻从身后抱住了阿苏纳,轻声说:“提前告诉你,电梯里的监控只有我们能看到。” 他凑到阿苏纳耳边亲了亲,问:“今天上班有没有想我?” 这实属情侣间最烂俗的问题,每对感情正浓的情侣都免不了这个问题。尽管烂俗,但依然有无数虫想问自己的伴侣这个问题,连赫伯特也无法避免。 即使他心里清楚阿苏纳的答案绝对不可能会是不想,他也想亲口听阿苏纳说出来。 透过电梯金属门的反光,他能看清阿苏纳的每一个表情。 阿苏纳看起来很淡定,但耳垂却已经又红又烫,连喉结都紧张地上下滚动。 “嗯,我有在想您。”他的声音不算轻,但耳垂的红晕在说完后就蔓延到了脖颈。 赫伯特轻笑出声,被他可爱到了。 “叮”电梯到了。 赫伯特松开阿苏纳,拉着他进了家。 家里灯火通明,却不见工作虫的身影,和阿苏纳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餐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热气腾腾。 赫伯特和阿苏纳吃完晚饭后就进了房间,和热恋中的情侣一样,黏黏糊糊地腻在一起,直到晚上睡前赫伯特去洗澡。 阿苏纳早就在吃晚饭的时候就收到了助理发来的公寓权限清单。他登入相关页面,上下翻动大致看了看,不由感慨公寓物业提供的服务实在是多且全,周到极了。 根据助理发来的信息,所有联系公寓管理方的事都有专门的虫负责,为赫伯特服务的团队很庞大,只不过没事时都按照要求等候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提供各种服务。 阿苏纳的目光停留在报修那一大栏,神使鬼差地点开了报修记录。 上一次报修,是半年前。 而他第一次到这里的当天,并没有任何报修记录,尤其没有任何关于停电的报修记录。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已知, 赫伯特说前些日子公寓在维修。 已知,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公寓突然断电, 在恢复电力后, 他也曾问过物业前台, 确定了断电情况属实。 而以上两次均不在公寓系统的报修记录里。 阿苏纳不由陷入沉思。 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公寓维修可能是装修方面, 不涉及公寓物业管理,那断电那次呢? 是记录有遗漏?还是前台工作虫在共同说谎? 他想起那次断电, 恰巧就在他要出去查看的时候恢复了供电。 事实上, 他当时心中也有所怀疑。这样的高级公寓,为雄虫阁下提供服务, 怎么可能会突然断电?甚至断电时间并不算短。 这种情况现在即使在一些老旧小区也很少发生, 而在这里, 却没有将这次事故登记在报修记录里。 阿苏纳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 过往赫伯特在他心中的形象一点点碎裂, 从那次划船假装不熟练, 到素圈戒指上暗藏的文字,再到这次发现的报修记录中的问题,所有都指向了赫伯特。 他喜欢的雄虫似乎并不完全是他认知中的样子。 “在想什么?”赫伯特穿着浴袍走过来。 “没什么。”阿苏纳笑了笑,将光脑放在一边。 赫伯特身上带着些许水汽, 和他第一次到公寓时见到的一样, 只是身上多了件浴袍。 想到这, 阿苏纳的思绪顿了顿,所以, 那一次见面赫伯特为什么没穿浴袍? 赫伯特俯身亲了亲阿苏纳的嘴角, 温声说:“看你似乎像遇到了什么难题,不论工作还是生活上的事, 其实都可以和我说一说。” 只要阿苏纳和他说,这些就都不会成为困扰住他的难题。 阿苏纳自然不可能将刚刚怀疑的事情告诉赫伯特,他只是说:“我在想我们的新家该选在哪里好。” “是么。”赫伯特轻声笑了起来,“那你可要好好选,我不想你之后住着有一点不顺心的地方。不过也不要太有压力,住就去如果不喜欢,我们再换别的地方就好。” “嗯。”阿苏纳点了点头,“我现在去洗澡,阁下。” “好。”赫伯特笑着送阿苏纳走进浴室,随即笑容立刻就消失在了嘴角。 他的目光落在阿苏纳的光脑上,心里的掌控欲发作,有种按捺不住想要知道阿苏纳脑中一切所思所想的冲动。 破解监控一个虫的光脑对他来说很容易,只要他一句话,即使这种事违反法律,也照样也虫争先恐后地为他效力。 他能看得出阿苏纳刚刚并没有说实话。究竟是什么呢?阿苏纳刚刚究竟瞒着他什么?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心中翻涌着阴暗的情绪。 他不喜欢这种事情脱离他掌控的感觉,尤其是现在,阿苏纳即将属于他,他更不容许有任何偏差。 但他的手在碰到阿苏纳的光脑前还是缩了回去。 他雌父就够疯狂了,他还是悠着点吧。 赫伯特叹了口气,努力克制住心里各种阴暗的想法,乖乖躺到床上,没有再看那个光脑一眼。 只是在阿苏纳洗完澡出来后,把阿苏纳按在床上大亲特亲了一顿。 阿苏纳被亲得两眼发懵,嘴唇红肿,躺在床上大口喘气,赫伯特突如其来的猛烈热情让他全然承受不住,只想投降。 但即使他挣扎着中途找到喘息的机会说“等等,停一下”,但下一秒又被更汹涌的深吻淹没,连刚刚的尾音都被吞噬在呻.吟中。 …… 第二天起来出门前,阿苏纳站在镜子前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自己的嘴唇和脖颈上的痕迹在一晚上后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才大大松了口气。 只是细看下,他的嘴角还是有点微微泛红。 不能细想。阿苏纳摸了摸嘴角,深呼吸了几下。他从前还从来没有为这种事困扰过,自然没有为之准备过解决方案。 他只能希望不会被同事们看出什么。 但显然,有点经验的细心虫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看着阿苏纳的目光顿时不一样了起来。 以雌虫的恢复力,到现在还留下的痕迹,要不是今早刚造的,要不就是……昨晚的战况究竟有多激烈啊?! 第73章 这样的平静中带点“战况”的日子,让阿苏纳原本如同死水般毫无波澜的生活有了变化,每一天似乎都有了期待。 他说不清他都在期待什么,可能是每天早上临别前的送别吻,可能是共同用餐时的温馨,也可能是每晚缠绵时的情难自已。 但每每擦枪走火之时,赫伯特都会在关键时候及时停下。 “我不想让你以为我对你只是出于情.欲。”赫伯特喘着粗气,努力平复自己体内的躁动,深情地看着阿苏纳,目光犹如想要把他吞吃入腹,但却说:“再等等,等到登记结婚后,就……” 他没有说完,但他们两个都知道他话语中指的是什么。 阿苏纳在工作日午休时总会想起这些。 一个月很长,总是让某些虫抓心挠肺地想快点等到。 一个月也很短,不知不觉中,距离他们约定的一个月之期也没剩几天了。 “滴滴”阿苏纳的光脑闪了几下,一条信息被发送了过来。 阿苏纳低头查看,眼中流露出诧异之色。 居然是……莫里斯? 他们的上一次见面并不算愉快,德西科离世后他们之间也再没有什么关系,阿苏纳实在想不到这位前雄主的雌君找他能有什么事。 他点开光脑,莫里斯发送的内容就出现在眼前:【阿苏纳先生,请问您明天中午有时间吗?我想为上次宴会上的事,当面向您道歉。】 很快第二条信息也被发送了过来,莫里斯补充说:【当然一切以您的时间为准,如果明天不方便,还请告知我最快可以多会儿见面。请务必让我当面向您致歉,看在我们曾是一家虫的份上,拜托了。】 这两条信息中,莫里斯的语气极尽卑微,和之前的尖酸刻薄趾高气昂形成鲜明对比。 上次宴会的事……阿苏纳皱了皱眉,很快回复:【如果是上次的事,我接受你的道歉,见面就不必了。】 莫里斯很快就又发送过来信息:【不不不,我为您准备了赔罪的礼物,请一定让我当面交给您,并向您道歉。】 阿苏纳冷淡地回复:【不用了。】 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并不认为他和莫里斯有什么见面的必要。 更何况,他和莫里斯曾经有着共同的雄主德西科。 他倒没有什么争风吃醋的意思,但要是让赫伯特知道他和德西科相关的虫或事扯上关系,肯定又要牵动赫伯特敏感的神经,让这位原本矜持的雄虫阁下醋意大发,狠狠在他身上找补回来。 他现在已经彻底知道了,赫伯特看着大度,实则在这方面非常小心眼。 莫里斯没有再发送任何信息,阿苏纳还以为他已经放弃了,没想到第二天午休出去吃饭的时候,他就被在楼下蹲点等他的莫里斯拦了下来:“阿苏纳先生,请您给我几分钟的时间可以吗?求您了。” 数日不见,莫里斯再没有之前在宴会上的高傲矜贵,反倒沧桑了不少,就像在这短短几周的时间里,被抽去了脊梁骨。 阿苏纳看着他泛红的眼睛,点头答应了下来,带着莫里斯到了外边的一个僻静角落:“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莫里斯对着阿苏纳深深鞠了一躬,恳切地说:“对不起,那天是我口不择言,言语冒犯了您,我当时只是……太害怕了。” “太害怕了?”阿苏纳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自认对莫里斯并无恶意,也对莫里斯并无任何威胁,实在想不出莫里斯有什么理由害怕他。 莫里斯无奈地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只是将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露出里边的珠宝,双手递给阿苏纳:“请收下这份代表我歉意的礼物,如果您还有什么要求请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全力完成,只希望您能原谅我。” 阿苏纳低头看了看那份价值不菲的道歉礼物,并没有接过,只是问:“你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道歉?” 莫里斯讷讷:“其实……我还想,”他不太熟练地说,“想请您、请您在赫伯特阁下面前为我求求情。” 阿苏纳皱眉:“这和赫伯特阁下又有什么关系?” “您不知道吗?”莫里斯十分惊讶,可看着阿苏纳的神情,确实不像知情的样子。 他原本还以为赫伯特的所作所为是出于阿苏纳的请求,没想到这位权势滔天的雄虫阁下仅仅是为了替阿苏纳出口气,甚至都没有将所做的事告诉阿苏纳。 莫里斯苦笑,他也不敢在没有赫伯特允许的情况下,就将赫伯特做过的事告诉给阿苏纳,以免遭到更猛烈的报复。 他只能说:“没什么,只是现在也只有赫伯特阁下能够帮到我了。” 要是他早知道赫伯特如此看重阿苏纳,他必然不会主动上去招惹,只怪当初葬礼上赫伯特的话让他有了错误判断。 细细想来,赫伯特的目的可能就是想让他把阿苏纳赶出去,好让自己有收留阿苏纳的机会。这位雄虫阁下一步步设下陷阱,只为了让阿苏纳心甘情愿地跳进去,从而得到阿苏纳。 而现在看来,赫伯特的目的达到了。 这般处心积虑,居然只是为了得到一个失去雄主的寡雌?! 如果不是这些日子遭遇的事,莫里斯恐怕很难相信这居然是真的。 他看着阿苏纳的眼神复杂难言。 曾经阿苏纳在他面前需要恭恭敬敬,而现在,那个低三下四的虫变成了他。 但他并没有任何更好的办法了,如果不能求得阿苏纳帮他求情,那他…… “现在雄主的雌父纽波特联合了家族中其他重要长辈,共同对我施压,逼迫我移交雄子的抚养权。”莫里斯说到这,眼神更加疲惫,“我不能失去我的虫崽,他就是我活下去唯一的精神依靠。” 他眼睛通红地看着阿苏纳,目光中满是哀求:“请您帮我求求情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为我过去所有的言行道歉。只要您愿意帮我,您想要我怎么做都行。” 他的腰背不自觉驼了起来,面容更显衰老,再不见当初的意气风发。 “好,我答应你。”阿苏纳平静地说。 不是他有多同情莫里斯,而是他想到了自幼失去雌父的自己。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别的虫也早早离开自己的雌父,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谢谢!谢谢您!”莫里斯激动地就要握住阿苏纳的手,却在阿苏纳冷淡的目光下又缩了回去。 离开前,莫里斯出于感激,留给阿苏纳一句话:“赫伯特阁下可能并不是您所认为的样子。” 阿苏纳怔住。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惜莫里斯并没有给他解释,只匆匆说完就走了。 阿苏纳想到莫里斯刚刚说的那些话和脸上的神情…… 难道,这件事其实和赫伯特有关?会是赫伯特对莫里斯做了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当天下班回家的路上, 阿苏纳就遵守对莫里斯的承诺,向赫伯特求情。 他说完,又问赫伯特:“阁下, 您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吗?” 他的目光落在赫伯特脸上, 紧紧注视着。 赫伯特神态自然, 弯起嘴角说:“当然,我听说过他和纽波特雌叔之间的矛盾。但那是他们的家务事, 我也不好插手。” 阿苏纳看不出这其中是否有赫伯特的手笔,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问:“那您会帮他吗?” 赫伯特笑了, 问阿苏纳:“莫里斯当初那么对你,你现在还帮他说话?” 阿苏纳抿了抿嘴唇。如果真的是赫伯特做的, 那就很可能是在为他出气, 而他现在却为莫里斯求情, 多少显得有些不识好歹。 但他还是说:“阁下, 我只是想到了当初失去雌父的自己。如果可以, 我希望雌父能够陪着我长大,即便一年下来很少能见面,心里也总会是开心的。” 赫伯特沉默片刻,说:“好, 我知道了。” 他摸了摸阿苏纳的头, 轻声说:“德西科的那个小虫崽不会离开他雌父的。” 坐在车子前排的助理抖了抖, 这种宠溺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怪肉麻的。 “阿瑞斯,听到了吗?按阿苏纳先生说的去做。”赫伯特的语气又恢复了正常。 “是!是!”助理的身体颤了下, 连忙回答。 突然被叫到名字, 刚刚正在心里吐槽老板的助理,差点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被老板发现了。 “对了,阁下,阿苏纳先生,我已经为你们约好了下周二上午八点的婚姻登记。”助理提醒他们。 下周二,刚好就是那一月之期到了的时间。 “听到了吗?阿苏纳。”赫伯特眼中盛满笑意,“请好那天的假了吗?需不需要我来帮你请假?” “嗯,已经批下来当天的请假了。”阿苏纳回答。 事实上,没有虫敢耽搁雄虫阁下结婚。 批假是直接报到部长那里的,连同婚姻状况的变动也一并上报。 第74章 只是这下反倒是部长有些摸不着头脑,过几天阿苏纳才去登记结婚,那之前阿苏纳的婚姻状况怎么会是已婚?谁才是阿苏纳的雄主啊? 啊,不对,到底接下来和阿苏纳结婚的是不是赫伯特阁下啊? 部长真的是被搞得头晕。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雄虫在阿苏纳还是别的雄虫的雌侍时就觊觎已久,等到阿苏纳成为寡雌后,就立刻雷霆出手,将阿苏纳彻底变成自己的法定雌君。 现在距离下周二还有七天。 阿苏纳原本还没有太多实感,但现在助理这么一说,他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赫伯特拉过阿苏纳攥紧的手,温柔地将握在一起的手指展开:“怎么了?阿苏纳,你在紧张吗?” 他低头凑近亲了亲阿苏纳的手心,安抚地说:“我也有些紧张,但是一想到能正式和你成为法定伴侣,我就很开心。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阿苏纳。” 阿苏纳被这个吻弄得有些手心发痒,忍不住缩了缩手,却被赫伯特握住了。 赫伯特脸上带着浅笑,问他:“你开心吗?阿苏纳。” “嗯,我也很开心。”阿苏纳回握住赫伯特的手,十指紧扣。 四目相对时,相视一笑。 前排的助理默默从后视镜上挪开了视线。 这里,其实不是无虫区。 …… 时间很快就晃过去了。 周一上班前分开的时候,赫伯特轻声说:“还有一天。” 这个一天的倒计时是为了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赫伯特亲了亲阿苏纳,感叹:“我都等不及了,真想下一秒时间就跳到明早。” 早上八点,几乎是婚姻登记机构刚开门的时间。 赫伯特选这个时间自然不是为了方便阿苏纳之后再赶回去上班,而是他多一刻钟都不想等。 如果不是半夜的时候婚姻登记系统关闭,他都想拉着阿苏纳凌晨一过零点就去登记结婚! 这样既不会违背对阿苏纳的诺言,又能让他不至于那么抓心挠肺地等待。 可惜,早上八点就是最早的时间了。 阿苏纳被赫伯特亲得面红耳赤,下了车心跳还半天平静不下来。走到办公室,他才又恢复正常的心跳速度。 一整天,他为了提前把明天的工作做完,忙得不可开交。 到了下班的时候,他终于把所有的工作都处理完毕,长长松了口气。 明天,就是他和心爱的雄虫登记结婚的日子。 尽管忙了一天,身体很疲惫,但阿苏纳的步伐却格外轻快,就如同他的心情一样,飞扬起来。 “阿苏纳先生,请您等等。”一个看起来有些落魄的雌虫在阿苏纳走出政府大楼前将他拦了下来。 阿苏纳并不认识这个虫,他可以肯定,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虫,只是不知道这个虫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你是?”阿苏纳眼中不乏戒备,“你有什么事吗?” 那个雌虫轻笑了一下,表情看着有些扭曲:“我是谁并不重要,只是你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得到赫伯特阁下的青睐吗?” 阿苏纳的脸色冷了下来:“这恐怕和你无关。” 说着,他就要走,却被那个雌虫的话拦了下来:“你还记得数月前,索斯福亚集团给你做的体检吗?事实上,那次不仅仅做了体检,还做了一份基因匹配报告。” 阿苏纳的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那个雌虫。 那个雌虫见状笑了:“很有趣不是吗?”一份纸质文件被拍到了阿苏纳胸前,“相信你已经猜到了,究竟是谁私下给你做了基因相关的检测,又是将你和谁的基因进行了匹配测验。” 他用眼神示意阿苏纳:“喏,看看吧,你应该也很好奇这份基因匹配报告的内容。” 阿苏纳并没有动,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看这份文件。 眼前的雌虫动机不纯,明显不怀好意,但似乎并不像是在说谎。 那个雌虫又笑了:“看来你在犹豫。你应该能闻到赫伯特阁下精神力的气味,对吗?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你只能闻到赫伯特阁下的精神力气味吗?” 阿苏纳看着手里的文件迟疑了。 那个雌虫继续说:“既然你不想看,那就由我来亲自告诉你,恭喜你,你和赫伯特阁下的匹配度很高,足足有93%!” 阿苏纳一怔,这个结果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确实……很高。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个雌虫眼中情绪复杂,“高基因匹配度的虫之间也有着强吸引力,也就是说,你的基因天生就是为赫伯特阁下准备的。” “你能闻到他的精神力气味,他也能闻到你的。”他的嘴角露出古怪的笑,眼神癫狂:“赫伯特阁下喜欢你只是因为你的基因刚好和他的匹配,他爱的不是你,他爱的是你的基因!” “爱的只是你的基因!懂吗?!” 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吸引来周围虫的视线。 收到阿苏纳下楼的消息,但久久等不到阿苏纳出来的赫伯特,刚进到政府大楼的大厅里,就正好听到这一句。 他快步走到阿苏纳身边,皱着眉看向阿苏纳对面的陌生雌虫:“你是谁?在干什么?” “我是谁?”那个雌虫先是大笑,笑声中渐渐多了些苦涩,他自嘲地叹了口气:“阁下,您可真是薄情。” 赫伯特无语:“我见过你吗?” 那个雌虫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赫伯特,眼神中满是哀伤。 助理凑到赫伯特耳边说了几句。 赫伯特挑眉:“安布罗斯?” 那个雌虫眼巴巴地望着赫伯特,点了点头。 赫伯特嘴角抽了抽,他想起来了,这是那回他雄父非要介绍给他的那个和他基因匹配度有97%的雌虫,后来被他以侵犯雄虫隐私的罪名移交给了雄保会。 看来是家里走了关系给放出来了。 赫伯特给了助理一个眼色,助理立刻点头,招呼了两个保镖,在安布罗斯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捂住了他的嘴,把他从赫伯特面前拖走了。 “走吧,我们先上车,我再详细和你说这件事。”赫伯特看向阿苏纳。 他和安布罗斯并没有发生什么,因而心里并不慌。 “嗯。”阿苏纳并没有多问什么,手里攥着那份文件,跟着赫伯特离开了政府大楼上了车。 没过一会儿,助理也上了车:“阁下,我已经通知雄保会了,这下没有虫再敢把他保释出来了。” 车子启动,赫伯特轻咳一声,准备把之前的事解释一下。 他和安布罗斯之间毫无瓜葛,但偏偏这个脑子不清楚的雌虫表现得好像他们有过什么一样,让他着实担心阿苏纳会误会。 但他刚起了个头,阿苏纳就打断了他的话:“阁下,我们回去再说吧。” 阿苏纳的目光移向前排,显然并不想在助理和司机面前讨论这些。 “好。”赫伯特没有反对。 尽管他不觉得他说的事有什么需要避开助理和司机的,但既然阿苏纳介意,他也只好把这件事的解释再憋一会儿。 只是,他总觉得阿苏纳心里似乎装着事。可阿苏纳不说,他也无从得知安布罗斯在他到之前究竟和阿苏纳说了些什么。 一到家进了卧室,他就主动说起关于安布罗斯的事。 阿苏纳默默听完,将手里的文件递给赫伯特:“这是他之前给我的,据说是我和您的基因匹配报告。” 阿苏纳看向赫伯特:“他说,是之前索斯福亚集团给我体检的时候,私下里悄悄做的基因检测。” 赫伯特一时哑然。 阿苏纳的声音很平静,问赫伯特:“阁下,您知道这件事吗?”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赫伯特下意识就要将这件事遮掩过去, 他眼睛一眨就想到了借口。 比如,信息泄露给了别的虫挑拨离间的机会,将所有问题推到安布罗斯身上, 正好安布罗斯的罪名就是侵犯雄虫隐私。 这是他做惯了的事, 他向来擅长伪装, 绝对不会让阿苏纳看出端倪。 可话到嘴边,他又迟疑了起来。 他现在固然可以用谎言蒙混过关, 但他真的想要从最初就充满谎言和伪装的婚姻吗? 阿苏纳见他不说话,再次重复刚刚的问题:“阁下, 您知道这件事吗?” “我知道。”赫伯特抬眼直视阿苏纳的目光, 索性坦诚了所有,“是我让他们收集了你的基因信息和我进行匹配。” 他解释:“周围的虫只有我能闻到你的精神力气味, 我当时心生疑虑, 怀疑你是某些图谋不轨的势力故意给我设下的陷阱, 所以在查证你身上特殊的香气来源, 最后发现是你我的基因匹配度极高造成的。” 他顿了顿, 为自己辩解了几句:“之前那次遇袭你也看到了,这样的情况并不少,我总是要小心谨慎些,才能活到现在。” 第75章 这样的理由并不过分, 阿苏纳没有说什么, 但眼神看起来软化了些, 赫伯特见状不由稍稍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阿苏纳又问:“先前莫里斯被打压的事是您在背后推动的吗?” “是。”赫伯特没有犹豫, 直截了当地承认了下来, “但我只是对外放了些话,并没有直接对他做什么。” 相比上一件偷偷拿阿苏纳的基因信息做匹配度检测的事, 这件事就显得无足轻重。 赫伯特自认在这件事中他并无私心,全都是为了给阿苏纳出气。唯一的问题是,这样可能会让阿苏纳觉得他睚眦必报,有损他在阿苏纳眼中的温和形象。 阿苏纳同样没有对这件事评价什么,只是他接下来的话不由让赫伯特有些发愣:“阁下,您还记得之前您借由德西科阁下之手送给我的那枚素圈戒指吗?上面刻印的纹路里藏着一句话。” 他紧紧盯着赫伯特的眼睛:“您知道这句话的存在吗?” 是那句【赫伯特所属】。 曾经在还是德西科雌侍的阿苏纳手指上戴了很久。其他虫只知道这是阿苏纳的雄主送的戒指,却不知戒指内侧的纹路上还隐藏着这样一句话。 赫伯特舔了舔牙龈,突然觉得这样在阿苏纳面前,剖光自己所有见不得光的心思也很有趣。 他的眼神发生变化,目光灼灼地对准阿苏纳,向他逼近:“当然,是那句【赫伯特所属】。”他轻笑了一声,“你看到了是吗?真是聪明又细心。” 他反问阿苏纳:“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阿苏纳的喉结上下滚动:“前些日子偶然发现的。” 赫伯特淡然地点了点头,意味不明地说了句:“真好。” 阿苏纳不禁想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费尽心思,耗费大量金钱,就只为了在他戴着的戒指上添这么一句话? 阿苏纳从不高看自己,他深知,对于赫伯特这样有钱有权的高等级雄虫阁下来说,想要将他弄到手易如反掌,根本没必要做这些白费功夫什么都得不到的事。 赫伯特扯了扯嘴角,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他自嘲地说:“你让我远离你的生活我就远离,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乖,还生怕你过得不好,不仅用手段把戒指让德西科给你送过去,还打算把德西科也送到你床上,我都觉得我自己有病。” “至于那枚戒指上的字,”赫伯特嗤笑,“我嫉妒德西科可以光明正大地占有你,又愤恨他得到了你却不将你当回事,我不能直接把你抢过来,但我心里难受,总要做点什么。” 他看着阿苏纳,嘴角带笑,眼神却如黑洞一般深不见底:“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样的赫伯特属实和平日里阿苏纳见到的不太一样,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就像彻底撕破了那层温和的伪装,露出最本质的、充满侵略性和占有欲的阴暗内里。 阿苏纳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他只是继续问,想要解开自己心中所有疑惑:“我在公寓的报修记录中并没有看到前些日子的维修记录……” 他的话没有说完,赫伯特就坦然承认了:“对,是我骗了你。我觉得这边公寓的面积太大了,不利于和你接触,所以特意选了个小公寓和你住在一起。” 阿苏纳回想起之前那间小公寓,和现在这里的宽敞华丽形成强烈对比。他都不由怀疑,赫伯特真的适应了前些日子在那间小公寓的生活吗? 那间小公寓对他来说是相当不错的住所,但对于养尊处优的雄虫阁下来说,更可能是在时刻忍耐。 阿苏纳又问:“之前我第一次到这里刚好遇到了停电,那次也是您做的吗?” “嗯,没错。”赫伯特承认的事也不差这一件了。 这回阿苏纳没有再问赫伯特为什么要这么做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场景,赫伯特的意图很明显了。 而阿苏纳问这些也不是为了揭赫伯特的老底,只是想试图以此判断,对于他接下来问的问题,赫伯特给出的答案究竟是真是假。 “安布罗斯说,您喜欢我只是因为我们的基因匹配度很高……”阿苏纳看着赫伯特,口中艰难问出:“除此之外,您还会喜欢我吗?” 赫伯特一怔,没想到话题又回到了最初的开端。 阿苏纳极其认真地等待着他的回答,面上看着镇静,但心里却也在忐忑。 他没有多少自信,也没有多高的配得感,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更是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可以让赫伯特这样高高在上的雄虫阁下为他着迷。 他不在乎赫伯特在其他事上欺骗他,不在乎赫伯特暗中使的那些手段,也不在乎赫伯特究竟是不是他所看见的那般温和善良,他只想知道,赫伯特对他的真心有几分。 赫伯特对他的爱让他有种不真切的感觉,就像刻意编织的一场美梦。 当安布罗斯告诉他,他和赫伯特的基因匹配度高达93%,赫伯特只是因为他的基因而喜欢他时,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 他下意识就想要相信安布罗斯的话,相信那高达93%的基因匹配度。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是他无法失去的东西。 他安心地想,如果是这样,那或许赫伯特对他的爱会更持久些。 他太害怕失去赫伯特,他太害怕有一天赫伯特会发现他是个多么无趣的虫从而厌弃他。 赫伯特犹如高居云端的神明,俯身垂怜地向他伸出了手。 可这样的爱,浮在云端,让他无法脚踏实地。 而高达93%的基因匹配度竟意外有种救赎感,让他生出了一点能够握住这份爱的信心。 可是,他心中又在刺痛,害怕真的听到赫伯特回答“不会”。 如果他的所有价值都只是寄托在生来就有的基因上,那他整个虫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得到的爱又是什么? 其实他也不敢相信,赫伯特会爱上他。安布罗斯给出的理由听上去多么合理,他很难不去想,这份爱真的只是因为基因之间的吸引吗? 他感觉自己很贪心,又太较真,非要将这份珍贵的爱弄个一清二楚。 他定定地看着赫伯特,手指紧紧攥在一起,犹如等待最终的审判。 “阿苏纳,”赫伯特拉起他的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起:“你知道安布罗斯和我的基因匹配度是多少吗?” 这个问题阿苏纳当然不知道,赫伯特的特意提起,让他的心不禁快速跳动起来。 “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是97%。”赫伯特接着说,“他拿着97%的基因匹配度报告说服了我雄父,让我雄父专门带他来见我,试图也说服我和他在一起。” 阿苏纳神色恍惚。 他刚刚还在庆幸他和赫伯特的基因匹配度足够高,可现在……还有别的雌虫在基因层面上更适合赫伯特。 赫伯特亲了亲他的手指,又说:“可是,我当初知道和你的基因匹配度高达93%时有多欣喜,在听到他说出97%的匹配度时就有多反感。我厌恶这个虫的出现,他的出现让我和你是天造地设伴侣的这个定论变得不够完美。” 他松开阿苏纳的手,抚摸上阿苏纳的侧脸:“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什么和我基因匹配度高的虫,我喜欢的只是你。” 他剖白自己的内心:“或许最初我对你的关注是源于精神力的特殊气味,但气味不是一切,基因更不是主导。我有我自己的意识,我不是基因的傀儡。” “阿苏纳,”赫伯特郑重地握住阿苏纳的肩膀,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你的一切都吸引着我靠近,让我情不自禁,让我意乱情迷,即使在知道你是至交好友的雌侍后,依旧无法割舍。” 他将阿苏纳的手拉在他心口,“这二十多年来的第一次心动是因为你,第一次退让是因为你,第一次辗转反侧也还是因为你。” “我承认,我一直处心积虑地在接近你。我对你的喜欢或许不够道德,但掺不了一点假。” 他叹了一口气:“我有时候很庆幸德西科的早逝,如果他还活着,我也不知道我对你的情感还能压抑多久。我的内心不够光明磊落,行事也从不顾忌道德,我也不知道那时的我会做出什么。或许不仅仅是你现在知道的这些,而是我也无法控制的疯狂行为。” 最后,他说:“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么温和善良,也没有多么大度。我说了这么多,回答了你这么多的问题,阿苏纳,我也想问你,你仍旧喜欢这样的我吗?” 还喜欢吗?当然喜欢。阿苏纳清楚地知道自己心中的答案。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握住赫伯特的手,拉到了自己的心口上。 “扑通”“扑通”“扑通”心口上放着的手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内的跳动,每一下都真真切切。 “你仍旧在喜欢我吗?”赫伯特再次问,执着地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第76章 阿苏纳眼中盛满笑意:“嗯,喜欢,很喜欢。” 他轻轻拥抱住赫伯特,将头靠在肩头。 “扑通”“扑通”“扑通”心跳的声音很大,分不清究竟是他们谁的心跳。 交织的呼吸缠绵在一起,连皮肤也变得滚烫。 赫伯特又问:“即使我处心积虑、不择手段?” 阿苏纳同样答:“嗯,喜欢。” 这样的赫伯特反而让他多了一丝安全感,他从中窥见了赫伯特对他执着而坚定的爱。 赫伯特又问:“那今晚我可以提前行使雄主的权力吗?” 阿苏纳下意识回答:“嗯……嗯???” 这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什么权力?” 下一秒,阿苏纳被赫伯特整个抱起丢到了床上。 他要提前行使的雄主权力是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唔……” 暧昧的啄吻声在房间内响起,阿苏纳被按住了手腕,好半天才又有了说话的机会:“您,唔,您不是说要等登记结婚、嗯~,结婚之后吗?” 短短一句话,阿苏纳中途喘了几次才好不容易说完。 赫伯特忙里抽闲,抬眼回了他一句:“再等我怕我的雌君跑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身.下的雌虫标记成自己的所属,让曾今只能暗戳戳藏在戒指纹样里的话昭告天下。 “慢、慢点,唔,我永远也不会、不会离开您……”阿苏纳的眼角发红,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但很快,他就连话也没精力说了,只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细碎溢出,将黑夜熬成黎明。 …… 助理还在熟睡中时,突然听到光脑的消息提示音。 他反射性地睁眼弹坐起身,一把拿过床头的光脑,就看见了赫伯特发来的信息:【婚姻登记改到下午,你也下午再来。】 助理拉开窗帘的一道小缝,瞥了瞥外边的天色,正是微明未亮的时候。 他低头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挠了挠头。 这是昨晚干啥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一觉睡起来已经快到中午, 阿苏纳神清气爽。 虽然这么说好像显得赫伯特昨晚数小时的努力耕耘实力不济,但事实上却是精神力的舒缓带动了身体的快速恢复,阿苏纳自从精神力状况恶化后身体就再没有像现在这么舒服过。 赫伯特憋了二十多年, 精神力气息浓郁到都把阿苏纳腌渍入味了。 这样一夜下来, 阿苏纳很难不活蹦乱跳。 “早上好, 阁下。” 阿苏纳的眼睛亮亮的,是赫伯特从未见过的光彩, 让他不禁想起资料中阿苏纳以前的照片。 “早。” 赫伯特看着精神饱满的阿苏纳陷入沉思,看来雌虫在床上说的话不太可信啊…… “起床吧, 我让阿瑞斯把预约登记的时间改到了下午。”赫伯特的目光从阿苏纳的嘴角划到脖颈上, “可能还需要把造型师叫过来一趟。” 阿苏纳摸了摸脸,不太自信地说:“我现在的样子很糟糕吗?” 赫伯特眼中含笑:“很美, 在我眼中很美, 但你可能不太会想就这样出门。” 阿苏纳一脸懵地坐起身打开光脑检查自己的外表, 就看见嘴角的小伤口和脖颈上星星点点的印记。 以雌虫的恢复力, 这些痕迹几个小时后居然还没消掉, 可想而知,昨晚爆发后的赫伯特有多疯狂。 顶着这些明显的痕迹出门,但凡有点经验的虫都知道发生过什么,更别说他们等会儿要去登记结婚。 阿苏纳的耳垂爆红, 一路蔓延到脖颈和胸膛。 即使赫伯特说会叫来造型师帮他遮遮痕迹, 但将这样出现在陌生的造型师面前, 也依旧让他无所适从,内心羞耻度爆表。 赫伯特看着阿苏纳生无可恋的样子笑出了声。 阿苏纳咬了咬嘴唇, 无语地问:“您是在幸灾乐祸吗?这难道不是您造成的吗?” 赫伯特举手投降, 但嘴角的笑依旧没下去:“抱歉,我只是觉得很有成就感, 一时没忍住。” 什么叫成就感?阿苏纳深呼吸,不敢再多想。 赫伯特的手从阿苏纳的脸颊温柔划过,又从脖颈一路向下,落在锁骨下方的那颗小红痣上,揉搓了几下:“真想就让你这么出去,让所有虫都好好看看,尤其是其他雄虫。” 他的目光幽深,配着深邃的眉眼,让阿苏纳有种被极致危险盯上的感觉。 赫伯特继续说:“我想让那些虫都知道,你已经彻底成为了我的雌虫,我绝对不能容许其他虫再觊觎你。” 阿苏纳无奈地笑了,本来觊觎他的也就只有赫伯特一个。从来没有赫伯特虚空幻想出来的那些虫,赫伯特以己度虫,自己对阿苏纳心思不纯,就总觉得也还有别的雄虫会干出同样的事。 阿苏纳抱住赫伯特,轻声说:“嗯,我知道,但阁下,我浑身散发的雄虫气息已经够明显了。” 说真的,他还真说不好赫伯特会不会突然占有欲发作,让他顶着满脖颈的吻痕出门。 自从赫伯特的那一番剖白后,他就明白了,自己心爱的雄虫内里绝不是多么温和善解虫意的虫,本质上就占有欲爆棚、侵略感十足。 但这样的赫伯特没有让他感到害怕,反而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的患得患失,他的焦虑不安,都统统被赫伯特的种种阴暗想法打消了,知道赫伯特永远都不会放过他后,他就放心了。 很快,造型师就到了。 阿苏纳欲盖弥彰地穿了件高领衣服,但由于赫伯特已经交待过了他们今天是要去登记结婚,所以造型师在看了眼他穿的衣服后,就摇了摇头,强烈要求阿苏纳把那件丑丑的高领衣服换下来。 没了高领衣服的遮挡,阿苏纳脖子上的吻痕再也遮挡不住暴露在造型师面前。 “啊!这、这、这……”造型师惊得说不出话来,雄虫阁下太猛了! 造型师说不出自己是震惊多些还是艳羡多些,这真的是他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这种纯靠吻痕都能震惊到他的情况。 他不由脑补了一下昨晚的“战况”,浑身一抖,搞得他都有点激动了。 “咳。”全靠职业素养恢复正常状态的造型师安慰阿苏纳:“放心,我都能给你把这些痕迹遮住,保管别的虫看不出来。” 事实证明,能被赫伯特聘用的造型师还是很有几分能耐的。 阿苏纳看着镜子中恢复正常的自己,不由大大松了口气。 造型师悄悄递了两只管状膏给阿苏纳,挤眉弄眼地低声说:“这两个是我的爱用好物,一个外用,一个内敷。” “谢谢。”阿苏纳接了过来。 他还以为是造型师有口音,把内服说成了内敷,但当他低头一看手上的两管东西,才知道造型师确实没说错。 一管很正常,是某个品牌的遮瑕膏。 效果刚刚阿苏纳已经试过了,遮瑕力度很好,将他脖子上的星星点点都遮得一点都露不出来。他不由有些感激造型师,这正是他缺的东西。 赫伯特外表儒雅,但关上门来对他却如狼似虎,他真的很难保证下回不需要这管遮瑕膏。 而另一管,阿苏纳瞥了一眼就瞪大了眼睛。 确实……确实是需要敷的药膏,只不过是要手指伸进去敷药。 阿苏纳默默把两管药膏收了起来,耳背又红透了。 等阿苏纳出来,赫伯特也收拾好了,比平时看着更加英俊。 “走吧。”赫伯特弯了弯嘴角,拉起阿苏纳的手。 他终于等到了今天,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牵起阿苏纳的手,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阿苏纳身边。 也终于可以,完完全全占据阿苏纳伴侣的位置。 负责给他们办理登记的工作虫早就等候在贵宾室,赫伯特他们一到,就立刻开始办理。 虫族法律虽然偏向雄虫,但也在一定限度内保证婚姻自由。因而登记结婚的虫必须出现在婚姻登记处,亲自回答确认所有婚姻登记办理所需的问题。 按照流程,工作虫首先向阿苏纳提问:“阿苏纳先生,请问您是自愿与赫伯特阁下结婚,并成为他的雌君的吗?” 工作虫说完都觉得自己是问了句废话,这样的雄虫阁下谁不想成为他的雌君?他都恨不得替阿苏纳答应。 阿苏纳攥紧手指,心跳地怦怦快,回答却很坚定:“是的。” 工作虫低头在系统上勾选上“自愿”。 随后,工作虫又恭敬地问赫伯特:“赫伯特阁下,请问您是自愿与阿苏纳先生结婚,并给予对方雌君的身份吗?” 赫伯特握住了阿苏纳攥紧的手,毫不犹豫地说:“是的。” 工作虫点了点头:“好的,请您稍等。” 他低头在系统里进行操作,片刻后,将光脑递了过来:“请二位在空白处签字。” 第77章 工作虫伸手指了指签名的地方,“雄主”和“雌君”的位置分别等待着签下名字。 只要完成这一步,录入政府系统后,他们的婚姻关系就正式结成。 赫伯特嘴角不自觉翘起,本来可以大笔一挥潇洒留下签名,偏偏要正襟危坐,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显得格外郑重。 签名落笔后,就只待阿苏纳的签名,这份婚姻契约就要正式达成。 “给你。”赫伯特将他签完的光脑往阿苏纳那边移了移,目光灼灼地盯着阿苏纳,注视着阿苏纳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 阿苏纳的心跳得飞快,看着眼前完成一半的签名,恍惚间快速想到了他们初见时的场面。 那时,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和这位连部长都要小心接待的雄虫阁下有深入发展,甚至走入婚姻。 彼时他们一个是备受雄主冷落的已婚雌侍,一个是被众多雌虫觊觎的未婚雄虫阁下,天差地别,犹如云泥。 而此刻,他们并肩而坐,将在缔结婚姻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阿苏纳忐忑地在空缺的位置填入自己的名字,直到写完的那一刻,他仍没有完全的实感。 工作虫拿过签好字的光脑,快速处理剩余流程,不到一分钟,政府发送的提示信息就到了赫伯特和阿苏纳的光脑上。 “滴滴”“滴滴”几乎是同时响起两声光脑信息提示音。 “恭喜两位!”工作虫微笑着祝贺,“请允许我在此祝贺,赫伯特阁下和阿苏纳先生正式成为法定伴侣。新婚快乐!” “谢谢!”阿苏纳不自觉捂上心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中夹杂着他的愉悦、他的激动、以及他汹涌的爱意。 他情不自禁看向赫伯特,坐在他身边的雄虫也心情颇好地对工作虫说了声“谢谢”。 赫伯特感受到阿苏纳的视线,同样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眼中是相同的喜悦。 赫伯特胸中激昂的情绪在翻涌,他恨不得立刻抱住阿苏纳,用力把心爱的雌虫亲到喘不上气。 他觊觎眼前这个雌虫许久,也苦苦压抑了许久。他因为阿苏纳的一句话而隐忍,默默将自己的情感埋藏在心底,直到德西科离世后才再无顾忌地去争抢自己想要的一切。 而现在,他终于得偿所愿,成为了阿苏纳的雄主! 他是阿苏纳唯一的伴侣,是唯一能够合理合法占有阿苏纳身心的雄虫! 赫伯特目光专注地盯着阿苏纳,眼中暗涌着滚滚欲念,再不掩饰其中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他的喉结不自觉滚动,嘴角微微勾起:“雌君,我们回家吧。” 平静的声音下是他急切的欲.望,雄主和雌君的称呼刺激得他双目发红。 阿苏纳在赫伯特炙热的目光下,身体情不自禁微微抖动。 他被这位外表披着温和伪装、内里实则强势的雄虫阁下盯上了,看起来永远也不会被放过。那双眼睛中暗藏的浓烈情感,惹得他的灵魂也同身体一起震颤。 但他的嘴角同样在不知不觉中上翘,眼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好的,雄主,我们回家。”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