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为何要娶我》 第1章 《宿敌为何要娶我?》作者:狂无常【完结】 文案: 又懒又皮又好色口嗨受x老婆第一占有欲爆棚攻 1 十年前,洛清怜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楼残月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跟班。 十年后,洛清怜散尽灵力当了美丽废物,楼残月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风水轮流转。 重逢后,洛清怜想方设法的整蛊楼残月,却被楼残月拽在怀里,抱到客栈里给他塞上珠子,甚至……在温泉双修一夜。 一夜后,洛清怜想跑却没跑成,被楼残月囚禁在侧。 洛清怜:?宿敌,这对吗? 2 楼残月暗恋洛清怜许多年,却被洛清怜称为宿敌。 洛清怜吐槽:“宿敌爱打架,视灵力如命!” 楼残月当即搂过洛清怜的腰,一吻渡灵力。 洛清怜窥心术大成,对楼残月一击命中,眼前浮现出七个大字:洛清怜,我喜欢你! 洛清怜:?一定是窥心术出错了,我们只是宿敌! 3 洛清怜将楼残月耗到命悬一线。 楼残月却突然发疯,将洛清怜压在身下,鲜血染红二人交融的唇瓣。 洛清怜瞳孔涣散,胸口被血腥的手点弄把玩:阿怜,嫁给我,好吗? 洛清怜:?宿敌为何要娶我? 4 洛清怜找回情根,想起种种黑历史,嘴欠说了句:“真不知羞!” 他被楼残月带到四周布满铜镜的寝室,禁锢在床榻上,软腰挂上神机铃,口中塞着玲珑珠,湿身铐着五处锁链,呼吸浮动间,锁链噼啪作响。 洛清怜说不出话,楼残月一边逍遥一边晃动锁链,掐着洛清怜的脖子,逼他看向铜镜:怜怜,羞吗? * 注:年上,无脑修真,第一次写,请多包容。 1v1,双洁,有完整大纲,写好故事,从我做起! 感情剧情都有,围绕主线走,我手写我心。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美强惨 暗恋 主角视角洛清怜互动楼残月 一句话简介:宿敌为何要娶我? 立意: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第1章 人间城(一) 人间城,僻静小院。 洛清怜打着哈欠 ,躺在躺椅上沐浴日光:“哎呀,一不小心又多活了十年。” 洛清怜,曾经的天之骄子。 只是曾经。 曾经的洛清怜意气风发,可谓九州第一天之骄子。九岁筑基,十二岁结金丹,而后金丹破碎,他以惊人的速度重塑金丹,两年突破元婴,十七岁化神,宛如天神临凡。 他从温炉山降服魔剑天浊,随后一剑开山,天神殿单英雄救双美,决战化神巅峰,种种事迹,传颂九州。 虽说中间出了点小插曲,但也不影响他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正所谓,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微微微……微曲折的。 然而一年后,天之骄子跌下神潭。 在洛清怜十八岁生辰当日,宿敌楼残月联合大师兄洛清浊启动乾坤生死阵,洛清怜剑断人……苟活,灵力散了十年,直至今日,还剩最后一丝苟延残喘。 金秋九月,银桂飘香。 洛清怜躺累了,站起身,手撑着栏杆,堪堪站在小院的二楼,青色的衣袂飘在风中,猎猎作响,风一吹,露出后颈处的淡粉色缺了一瓣的桃花。 他挺直腰板,如君子傲立凭栏处,额前金纹若隐若现,勾挑的桃花眼赏着银桂,带着浓郁绽放的仙气,将银桂锁在眼底。 抚在栏杆上的手如同白瓷,几朵银桂落在上面,与之难分伯仲。 洛清怜轻轻抖落桂花,扭动腰肢,隐在宽大的袖袍下的风流韵味显现出来。纤细的腰肢仿佛一只手都能握住,风一吹就软了。 秋风和桂香灌入青衣广袖,如流仙映彩。洛清怜独倚凭栏,当真称得上风姿郁颜,妙形如仙。 洛清怜无数次幻想自己是仙人,仙人或许不会有那么多无可奈何。可惜四季更迭,花开花落,而所过经年,已物是人非。 拿起酒壶,一口酒入喉,烧的洛清怜满脸通红。他拍拍脸颊,保持清醒。 “还剩一点,都散了吧!” 洛清怜破罐子破摔的将灵力注入到满城的银桂树上。受到灵力滋养的银桂花香气四溢,悬浮在空中,似星河流转,煞是好看。 “快看,天仙散花!”众人被这场面吸引,纷纷驻足观赏。 与此同时,被洛清怜称之为宿敌的祟烈城城主楼残月也进了人间城。 转眼间,满城银桂簌簌而起,银白色和淡黄色的桂花飘在空中。 像是迟了十年的葬礼。 十年,洛清怜的容貌大变。 惊元二十八年,泯然众人矣。 洛清怜望着银桂,抖落身上的桂花,慵懒的侧身半卧在躺椅上,拿着“小刀”修剪指甲。“小刀”并不是刀,而是昔日魔剑的一部分。长剑从剑柄偏下几寸的位置斜着断裂,断开的两部分被洛清怜合理废物利用。 剑柄处断开的上半部分被洛清怜当成菜刀,每日在砧板上大放异彩,剑刃处断开的下半部分施法缩小,成了整日摆弄的小刀,偶尔修剪指甲。 整理完仪容,洛清怜闭上眼,感受四面八方都渗入他灵力的人间城,感受人间城扑面而来的烟火气。 烟火气没多少,火气倒不小。 “洛清怜!你竟然喝那种酒!!!” 哪种酒?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洛清怜淡淡的抬起眼皮,“毛毛躁躁的,哪里有半分小和尚的样子?” “不过,你也没毛。”洛清怜贴心补充。 洛清怜习惯叫凤护小和尚,还时不时的刺激他,说点“敞亮话”。 在洛清怜看来,小和尚不像和尚,他天生凤凰骨,凤凰仅剩的血脉,额头上刻着玄火纹,穿着火烈袍,宽袖,不束腰,浑身像是着了火似的。小和尚也像和尚,光头,有洁癖,手腕上带着两串绛色的佛珠。佛珠之下,是难以愈合的伤口,像是铐进了血肉里。难以掩盖的伤口不止一处,遍布他的手腕、脚腕、腰间。 与小和尚比起来,洛清怜更像是清心寡欲的和尚,可洛清怜与清心寡欲没有半分关系。此人严重好色,尤其喜好男色,看见肤白貌美的小郎君就想勾搭。 凤护不爱说话,洛清怜有本事逼得他开口,就像现在,凤护指指点点:“你薅秃了满城的银桂树?” 洛清怜欣赏着满城银桂花开,荡于空气中,将落不落,秋雨一般,神清气爽。 洛清怜深呼吸,伸了伸懒腰,拿起酒壶小酌几口,醉醺醺的瞥了一眼小和尚的光头:“我又不薅你头发,你瞎操心什么?” 小和尚:“……” “还喝?别喝了!”小和尚挠头。 洛清怜上下打量着小和尚:“怕什么,我对和尚没有兴趣。” 此刻的小和尚真想长出头发缠在洛清怜的脖子上,勒死说浑话的家伙。 洛清怜嘿嘿一笑,转移话题:“放心,我私藏了一锅银桂糕,在厨房。” 说是私藏,就是用洛清怜亲自做的。做银桂糕是洛清怜奉行的人生四大乐事之一,至于其他三个,一为拿小和尚“开涮”,二为躺尸,三为招惹貌美小郎君,简单来说就是又皮又懒又好色。 洛清怜看着小和尚,躺在躺椅上不动,意味很明显。小和尚无奈的叹了口气,跑去厨房端来银桂糕,工整的摆在洛清怜眼前,伺候这位“大爷”。 洛清怜做的银桂糕和普通的银桂糕不同,方形的银桂糕中间有两个圆孔,刚好能放进两根手指。 小和尚用两根手指夹起银桂糕,塞入嘴里。 “你怎么还这么夹?”洛清怜看他矫揉造作的兰花指,抢过剩下的银桂糕塞进怀里。 凤护不与他争辩,说正事:“你现在灵力都散尽了,是时候学窥心术了。” 窥心术是凤凰一脉的秘术,能够窥探一个人内心的真实想法,也能控制住心魔。窥心术共分为三境,开始需要在毫无灵力的时候学,否则很难学成。除却第三境需要灵力,前二境最适合完全没有灵力之时修炼。洛清怜此刻散尽灵力,正适合修炼窥心术。 凤护顺手施法,阻止桂花全部落下。淡白色的银桂飘飘,如同洒了一层轻柔的白雾。 抢过他的酒壶:“当年,你若是会窥心术,也不至于那么狼狈,而我也不会……”不会丢了一半凤凰骨。 凤护的母亲是凤凰,他是天生凤凰骨,多年前,丢了一半。他现在算是半个凤凰。 “我学了窥心术能帮你什么?” 洛清怜眯着桃花眼,额间花纹闪烁一下:故人已至。旋即清醒一瞬,继而迷迷糊糊的看着小和尚,散发着淡淡的疏离感。 “能让你长头发吗?” 小和尚:“……” 洛清怜不再逗和尚,转头一脸严肃的盯着小和尚额间的玄火纹:“对你有用,那我就学。” 第2章 玄火纹闪动,恰似故人归。 “你真的肯学?”小和尚喜笑颜开,握住洛清怜的手腕,半开玩笑的语气,“阿怜,我只有你了。” 听到“阿怜”二字,洛清怜瞳孔微扩,片刻后,用流氓的口吻撩动小和尚:“你是我见一个爱一个里面最……不爱的那个。” 说完,额间花纹亮了,灯泡似的。 和尚不易,和尚叹气。 洛清怜不再满嘴跑飞鸢,额前花纹隐匿在皮肤下。这会儿觉得小和尚无聊,往人群里瞅了一眼,相中个如意郎君。小郎君眉眼如画,一袭黑衣但干净出尘。洛清怜醉兮兮的,看不清那人样貌,只靠感觉便一眼万年。 洛清怜诈尸似的坐起来,颇为自责的安慰小和尚:“若是我早学会了,你也不至于生抽一半凤凰骨。” 看似为了凤护,实际心思已然游离。 凤护不言,玄火纹探到祟气。 “护好自己的凤凰骨。”洛清怜回到栏杆处,装作一脸忧郁的说,“要是再抽一半,就变成老抽凤凰骨了。” 凤护:“……” 洛清怜看着貌美的如意郎君在小院外面徘徊。小院设有结界,如意郎君进不来。 如意郎君抬起头,洛清怜眼神闪躲,身子也实诚的躲到柱子后方,和他玩躲猫猫。 如意郎君埋头苦笑。 洛清怜使坏一点,刹那间,悬浮在空中银桂花,“唰”的一下子朝着集中在如意郎君头上。霹雳霹雳,脑袋开花! 洛清怜捉弄成功,哈哈大笑。 “灵力随主。”洛清怜自言自语,“我相中的漂亮小郎君,灵力都偏爱他。” 大部分银桂花将如意郎君包围,浇了他一脸桂花。一小部分银桂花攻击他脚下的影子,像是要把丑陋的影子剁碎。 洛清怜从柱子后面出来,站在上面往下看:丑东西,离开我家漂亮小郎君! 斜倚凭栏,醉卧当场。 漫天的灵力都落在那人头上,铺天盖地,要埋葬了他似的。那人毫不领情也不解风情,竟发动金钟护体,硬生生的隔绝银桂花,辟出一方天地。 洛清怜脸色沉下去,饱含醉意的眼睛盯着金钟。吧嗒一下,手滑了。没有花的花盆砸到了金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洛清怜,你果真一点没变!” 洛清怜没听见似的,朝那人招手:“小郎君,我怜爱你,疼惜你,怎么不领情呢?” 他说的倒是轻巧,好像花盆和银桂花长了腿,专门往那人身上砸。 凤护瞪大眼睛,凤眼圆滚滚的在洛清怜和那人之间徘徊,拽了拽洛清怜的袖子,难以淡定:“好端端的,你招惹他干什么?” 招惹谁了,不就是漂亮小郎君吗?瞅着凤护一脸愁苦相,洛清怜气不打一处来。 洛清怜喝的南北不分,桃花眼中散了漫天桂花:“这不是漂亮嘛,看起来比你的眉眼还浓艳。” 凤护攥紧的指节咔咔作响:“你知不知道你招惹的谁?” 洛清怜摆摆手,“啧”了一声,没心没肺的说:“你相好啊?呦呵,小和尚破戒了?” 尚未破戒的小和尚咬牙:“不是。” “那是谁啊?”洛清怜扭了扭腰,不紧不慢的问。 凤护双手环胸,宽大的红袍扯上褶皱,明晃晃的看戏:“祟烈城城主,楼残月。” 洛清怜顿时惊醒,怀里的桂花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凤护见状,捡起来吃了。 洛清怜眼皮微颤:“谁?” 第2章 人间城(二) 洛清怜一直将楼残月视为宿敌,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楼残月缠着他一个懒人打架,太过头疼。 十年没见,如今重逢,他还手欠的招惹了人家。洛清怜咽下无能的口水,没想到再次相见竟是如此惊心动魄的鬼场面。 洛清怜向下一瞥,银桂笼罩着金钟,将楼残月包裹的严严实实。 洛清怜:“……”完蛋。 “我这叫桂花迎贵客。”洛清怜扯动袖摆,掩住心虚,强装镇定和凤护说话。 凤护盯着他,笑而不语。 良久,凤护才开口:“他不是贵客,是稀客。还是……”在手心写出“故人”二字。 红色的字像是燃起的火焰,足以刺瞎洛清怜的双眼。瞄了一眼:“少了一笔。” 什么故人,那是敌人。 “稀客啊!”洛清怜将重心放在前半句话,贱嗖嗖的,“那适合你迎。” 言外之意:没你头发稀。 凤护:“……” “你刚刚写的什么?”洛清怜自言自语,“故人?”“啐”了一口,炮仗似的输出,越说越来劲,“故人个屁,一个就知道打架的呆愣子,仗着长得高就欺负人,我看他顶多算是傻大个,什么故人,那是敌人!宿敌!!!” 从九岁就相识的宿敌。 小和尚看破红尘的“哦”了一声。 洛清怜抢过酒壶,猛灌几口酒。 凤护拦都拦不住。 凭栏下心钟震碎桂花,银桂香味扑鼻,随风飘落,带起萧瑟的思念。 酒入愁肠,洛清怜五感被放大,摸着鼻尖嗅了嗅:“好香啊!” 寻着香味,回到凭栏处,往下一瞥: 楼残月背着魔琴祟夜和仙剑地清,挺拔的身姿伫立在洛清怜身下,如同专属守护神。眼窝深邃,神色凝重。 楼残月往上看:洛清怜摇摇晃晃的站在栏杆上,身边的小和尚不仅不搀扶他,还出馊主意。眼看洛清怜要掉下来。 隔着银桂花四目相对,洛清怜迅速收回视线,问小和尚:“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让我逃过这一劫?” 小和尚皱着眉头,一脸替洛清怜“相思成疾”的模样。 “我什么都不记得。”洛清怜捂住太阳穴摇头晃脑,面色红温,“哎呦,我失忆了。” 耳朵不聋的楼残月:“……” 小和尚深呼吸,溜之大吉。 栏杆处只剩下洛清怜单薄的身形,青衫薄云,飘然天仙。腕间缠上灵蛇般的红线,下一秒,就被拽了下去。 “啊……” 洛清怜失重大喊,随后稳稳当当的落在坚硬的胸膛上。楼残月接住了他? 洛清怜躺在人家怀里,醉的不省人事,酒壮怂人胆,洛清怜的胆子迅速膨胀。 他看着楼残月那张脸,精致的下颚线和锁骨,色心大发:“小郎君怎生的这般动人?” 一边说着,一边胡乱摸。洛清怜的人生真谛:能摸一个是一个,摸到多少算多少,能摸就是赚,有奶就是娘。 被他上下其手的楼残月:“!” 红丝缠在洛清怜腕骨处,两端相连。他轻轻一点,红线读心似的将“菜刀”和“小刀”卷下来。 洛清怜收起“菜刀”和“小刀”,放入怀中,拍了拍胸口,失望的摇头,不够硬。 洛清怜继续摸腹肌。 忽然间,惊雷一瞬,落在九州烽火台上,精准的劈在刻着洛清怜名字的擎天柱上,劈下一块碎石。 洛清怜:“?” 摸个腹肌天打雷劈? 干嘛,老天爷嫉妒啊?真是没有天理! 天地色变,阴暗滚云。 街上的行人纷纷向东跑,摩肩接踵,好不热闹,甚至有大爷撞到楼残月身上,踉跄倒地。 楼残月放下洛清怜,扶起大爷。大爷指了指九州烽火台的方向,拱手道谢,脚底像踩着风火轮似的健步冲过去。 人间城,要变天了。 * 九州烽火台 洛清怜灵力聚集地之一,还有一处是城西的天神庙。 十年前的洛清怜被禁锢在擎天柱上,天上惊雷降下,在洛清怜头上刻下他的名字。那一刻,“洛清怜”三个字被钉在耻辱柱上。 此刻,十年前的场面重现眼前。 惊雷暂时掩盖住洛清怜的醉意,置身事外的听着周围嘈杂不清的声音。 “乾坤生死阵……传闻中的乾坤生死阵!”有人惊呼。 “听闻他化神雷劫劈死清衍宗宗主,被新上任的洛宗主逐出宗门!”有人八卦。 “什么逐出宗门,那都是说好听的。”有人义愤填膺,“他就是个叛徒!活该……” 那人“呜呜”几声,像是喉咙卡了沙子。 洛清怜偷看了一眼楼残月,是他使用的禁言术,好事不留名,值得称赞!不过洛清怜已经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了,他悄悄的从楼残月身边移开,隐匿在人群里。 此时,洛清浊从天而降,负手立在九州烽火台上。身着绿色梼杌纹袍,头戴翡翠银冠。洛清怜捂住双眼,幸亏没戴绿帽子。 自打有记忆起,洛清怜就在清衍宗,是清衍宗的“团宠”。师兄们对洛清怜都很好,尤其是大师兄洛清浊。 清衍宗将洛清怜养大,洛清怜也回馈清衍宗:每突破境界,清衍宗就得挨雷劈。 元婴雷劫灭了清衍宗半数人,化神雷劫直接劈死清衍宗宗主洛清衍。 第3章 原本算上洛清怜,清衍宗总共一百零七人,雷劫后只剩下几十人。人丁凋零。 洛清浊恨透了洛清怜,中了邪似的在洛清怜十八岁生辰当天,将他困于九州烽火台,联合九州第一大魔头楼残月启动乾坤生死阵,导致魔剑天浊一分为二,洛清怜灵力散了十年,直到今日。 洛清怜头埋得很低,旁边大爷戳了戳他的胳膊,洛清怜往旁边一瞥,正是忙着赶来被楼残月反弹出二里地的大爷。 “台上受刑之人是谁啊?”大爷背着手,佝偻着腰,“认识不?” 洛清怜无辜的摇了摇头。 在人间城待了十年,功夫没见长,演技倒是提高了不少,尤其是睁着眼说瞎话的能力,洛清怜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嘿,就是这么自豪! 隔壁带着面纱的中年妇女热心解答,“洛清怜啊,洛清怜你都不认识?就是清衍宗的吉祥物啊!” 吉祥物?他什么时候成吉祥物了? “不认识。”洛清怜坚定道摇头,一问三不知的态度,“洛清怜谁啊?不认识,不熟,不知道。” 大爷捋着白色胡须,嘴角勾起一抹笑。 洛清怜拿出小刀来修指甲,恍若四周无人,本欲相安无事的凑热闹,奈何天公不作美。猝然间,“轰”的一声,天空再降惊雷,九州烽火台上的碎石被雷劈的粉碎,有一块恰巧弹到洛清怜手里。洛清怜下意识的接住碎石,看清上面刻的“怜”字。 洛清怜看了看自己不争气的手:丫的,真想剁了。 雷也不劈狠点,按理来说,不应该化为齑粉吗?怎么还能保留完整的字? 洛清怜百思不得其解,他抬头,对上洛清浊幽暗的眼眸,倒吸一口凉气。 九天引雷术?洛清浊竟然真的练成了九天引雷术? 洛清怜心想:大师兄修炼九天引雷术是为了什么?大概是为了我,真想劈死我啊! 惊雷骤然而降,劈在九州烽火台上。醉意和惧意瞬间涌上头,洛清怜哆嗦一下。 惊雷劈在洛清浊周遭。 洛清怜抬眸,看清了九天引雷,貌似还缺点火候。对上洛清浊冷若寒霜的眼眸,洛清怜低头拿出“菜刀”,在碎石上磨了磨。 大爷拍了拍他的手背:“年轻人,你在干什么?” “我在磨剑。”洛清怜小声道。 大爷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拉着洛清怜凑近说,洛清怜喊了几遍磨剑,大爷都摇头。洛清怜的声音逐渐拔高,快要盖住其他人的交谈声:“我、在、磨、剑!” 大爷眸光一闪:“什么?魔剑?这是魔剑!” 人声鼎沸到鸦雀无声,只用片刻。 “魔剑天浊?”人群中有人喊出来,“已经断了的魔剑天浊!” 洛清怜:“……”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他怀疑大爷是故意的。 洛清怜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在人群的拥嚷中,洛清怜迫不得已走上台,将快要攥碎的碎石举起来,磨刀霍霍……磨剑。 众人:“……” 人间城大都是凡人,除了极个别的之外,不能修仙也没有灵根,他们来九州烽火台,无非就是看热闹。 洛清怜站在台上,厚着脸皮向下望:大爷和带着面纱的中年妇女眉来眼去的。 众目睽睽之下眉目传情? 洛清怜突然承认:“没错,我就是洛清怜,我手中的这把剑就是魔剑天浊,就算是断了,也能斩断擎天柱!” 他笨拙的挥着“菜刀”,砍在擎天柱上,惊雷降下,劈向天浊剑刃,吓得他赶紧移开手,偷偷的背到身后搓了搓。吓鼠了。 斜睨一眼洛清浊,双手重新握在剑柄上,拔……拔不出来了。 他就像个兔子一样,嘿呦嘿呦拔萝卜……不是,拔剑。 拔了半盏茶的功夫,还没有拔出来,洛清怜面红耳赤,面子大损。 洛清怜扶额,停止拔剑,往人群中一扫,精准扫到楼残月的位置。双指指向楼残月:“你!说的就是你!背着琴和剑的那位黑袍小郎君,你上来!” 楼残月指了指自己,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乖乖上台,地清剑出,一剑斩断乾坤生死阵的画面。 万籁俱寂,且听东风。 洛清怜的视线在二人之间徘徊,心想这两人若是能打一架就好了。不是他想挑事哈!就是十年之约已过,这两位针锋相对才有看头,毕竟这两位合作,倒霉的就是洛清怜本人。 “楼残月!”洛清浊当着众人的面传音,“十年之约已过,他必死无疑!” 洛清怜被震的咳嗽:你们……当我聋呢?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洛清怜并非没有灵根之人,即便没了灵力,耳朵还好,能听到传音,并且能感受到洛清浊和楼残月的灵气与祟气的碰撞。 无形,无声,无微不至。 看样子,洛清浊的九天引雷术并未完全练成。 半柱香后,洛清浊离开九州烽火台,擦干嘴角的蓝红相间的血迹,传音道:“一年后,清衍宗开宗之时,我与你们算总账,我在清衍宗恭候二位大驾!” 清衍宗?要回去吗?洛清怜心想,要入清衍宗就得通过梦溪境,而惊元十五年,也就是十三年前,他和楼残月,在梦溪境里双修了! 更离谱的是他和楼残月进入梦溪境的理由,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竟然是天浊剑灵和地清剑灵两大剑灵私奔,意外闯入梦溪境。他和楼残月进入梦溪境将二位祖宗带回去,被迫双修才冲破结界,回到现实。 那么……还要回到尴尬之地? 洛清怜两眼一黑,险些昏死过去。他猜洛清浊应该是回去闭关了,以洛清浊现在的功力,决计不是楼残月的对手。死要面子。 狗咬狗计策暂时失败。白出糗了。 后颈一阵凉风,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洛清怜冷不丁的打寒颤。嘶……真冷,奇怪,怎么那么热? 对决结束后,楼残月久久不动。洛清怜还以为他僵住了,绕着他转了一圈,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一二三,木头人……” 木头人呆呆的目视前方。 下一秒,木头人将他抱起来了。 洛清怜:“?” 宽袖脉在风里,秋风环绕着消瘦的人影。抱着人的臂弯突然间抖了一下。 洛清怜以为腰摔下去了,紧紧搂住楼残月,稳当后,开始肆无忌惮的张牙舞爪。 依偎在楼残月怀里,伸手触摸楼残月硬实的胸膛,不负责任的捏了捏。 楼残月握紧拳头。 “小郎君,小哥哥,抱我作甚?” “洛清怜,你倒是乐在其中。”楼残月加重最后四个字。 洛清怜哈哈大笑,他的确乐在其中,不仅乐在其中,还继续上下其手:“这么漂亮干净的小郎君,让给别人可惜了。” “洛清怜!”楼残月脚步顿了顿,“别胡闹!” 洛清怜看着楼残月面色僵成一团,若是加上胡子,活像个古板的老夫子。 更招笑了。 “小郎君,我们上辈子是不是见过?”洛清怜拿出小和尚的歪理,“佛说,一眼万年就是命中注定,我们……” “闭嘴!” 洛清怜抬眸仰视他,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软。不,不能见色起意! 一只手抚摸他的脸,另一只手绕着脖颈捏着他的下巴,不着调的唱了起来:“肤白貌美的小郎君啊,有一双大长腿~” 楼残月:“……” 十年不见,色心依旧不减当年。 幽兰的天色变为浅蓝,白云飘飘,遮住了太阳。就像楼残月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他。 洛清怜被抱到人间客栈二楼天字上房的床榻上,猛的一颤,后颈淡粉色花瓣渐渐发红,脸也变得通红,似是发、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人间城(三) 这是怎么回事? 洛清怜后颈处的花瓣从有记忆起就少了一瓣,但从来没有变红。 “洛清怜!”楼残月喊他的名字。 洛清怜意识不清,缠上楼残月的臂膀:“郎君,从了我!” 话本子里是这么说的,人间城风靡全城的话本子《双神同床那些事儿》,就是天神和地神的故事。故事里的主人公恩恩爱爱,缠绵悱恻,情话不断,洛清怜从中学到不少,只可惜结局不怎么好,两位神因亲了一口,一个被罚入化情池,一个被罚上雷刑台,看到最后,洛清怜总结出一句话:九重天惨无人道。 也对,他们是神,就是没人道。 洛清怜嘴里没有一句正常的话,勾的楼残月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快死了还不能动,只能任由旺盛的火将他炸碎。 紧扣着楼残月的宽厚臂膀,多了几分安心,就像回到了十年前。 重逢后,洛清怜从凤护口中得知自己招惹了楼残月,心想躲是躲不掉了,不如迎难而上,说不准楼残月还能心疼他。 天色转晴,太阳穿透云层。人间城上空出现一只巨型飞鸢,遮住日光。 第4章 楼残月心底燃起一股无名火,实在难以忍受满嘴跑飞鸢的洛清怜。偏偏洛清怜勾引人而不自知。 楼残月废了好大劲才摆脱他。对上他的眼眸,像是烧红了的凤凰,背过身去:“清醒。” 告诫洛清怜,也是告诫自己。 忍。 洛清怜只是口嗨,光说不做的假把式,而此刻楼残月底下像是烧红了的烧火棍,被泼了一层热油,藏匿了多年的感情被剥的鲜血淋漓。他必须忍着。洛清怜意识不清,倘若真的滚在一起,洛清怜会恨他。 十年前,启动乾坤生死阵的时候,洛清怜说恨死他了。为此,楼残月作茧自缚了十年,整日住在城外天神庙,守着人间城,也守着人间城里的那个人。 楼残月刚背过身,洛清怜就抓上来,像是踢不开的绣球,非得滚在楼残月身上。 洛清怜小猫似的挠挠楼残月的爪子:“十年,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楼残月心里一紧,像是被傀儡丝紧紧的勒住,勒的他喘不过气。 “其实……挺高兴的。”洛清怜傻乐,“人间城里有相扑,年年都有,我看着他们裸、露的肌肤,还有腹肌,心里就欢喜的紧。” 楼残月:“……”刃。 再听洛清怜说下去,楼残月坟头都快长草了。这是他离洛清浊最近的一次。 尚在闭关的洛清浊:“……”阿嚏! 楼残月别开洛清怜不安分的手。 “我恨死你了。”洛清怜突然说。 楼残月浑身的血倒灌,瞬间涌上头。 洛清怜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又将手放在楼残月身上,被楼残月拍开。 “一点也不乖,不让我摸。”洛清怜吹了吹手,“长那么漂亮,为什么不让摸?” 楼残月:“……”刀。 飞鸢驶离人间城。太阳照进窗子,房间里铺上一层金子。 洛清怜被酒折磨的没有力气,双腿发软,站都站不住,若不是楼残月长得好看,他早就溜之大吉了。 “洛清怜!”楼残月捏住他的下巴,“你知道我是谁吗?” 洛清怜很自然道:“你是我的……小郎君!”自然的就像是真的。 “叫出我的名字。” 怎么突然说这个?洛清怜眉眼轻佻,他不淡定,也不自然了,楼残月摆明了就是给他下套,真说出来不就露馅了吗? 洛清怜佯装镇定:“小郎君又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不过……我看小郎君有些眼熟,应是前世羁绊,今生再续前缘。” 楼残月没说话。 洛清怜醉的彻底,“嗖”一下子蹦的老高,用手抚摸楼残月的发冠:“看你这么高,像傻大个,哈哈哈……” 楼残月:“……” 洛清怜眨巴着桃花眼,睫毛像扇子似的,又长又卷。突然间,眯起桃花眼,像是想干坏事的小顽童。 洛清怜捻开两指,亲了口,放在楼残月的嘴唇上。 金光洒在指尖上,促亮楼残月的双眼。他瞳孔骤缩,身子僵直的像是一座雕像。 洛清怜赏玩般的盯着宿雕。 洛清怜喜欢逗楼残月,逗他比逗小和尚好玩多了,逗楼残月能放的开,逗小和尚可不行,他要是亲小和尚一口,那厮估计就要跳到混灵海里去。 洛清怜捧腹大笑,看傻子的眼神盯着还没回过神来的楼残月。 傻子对他的笑声置若罔闻。 笑够了,洛清怜不逗他了,话锋一转,“小郎君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做戏要做全套,虽然他们重逢一面就都认出来了,但洛清怜装失忆啊,装就要有装的气魄和胸襟,还有……演技。 “你……不记得我了?”楼残月更愣了。 “我失忆了。”洛清怜故意露出勾魂的笑容,“没骗你。我不会骗人,认真的。” 看起来不像骗人,像糊弄傻子。 傻子本人:“……”失忆? “洛清怜,你可真会……”楼残月欲言又止。 洛清怜不以为然,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下移,点在锁骨处。 在锁骨处摩挲了几下,绕到后颈,双手同时搂上去,轻轻一跳,挂在了楼残月身上,就像是在剑柄挂剑穗一样简单。 楼残月抽了抽嘴角:“你见到人就这样?” 洛清怜听出一股酸意,装傻问道:“哪样?” 整个人贴在楼残月身上,热情似火,快要将楼残月点着了。 楼残月声调提高:“搂搂抱抱,上下其手,不安于室!” 洛清怜听着这些词,像是移情别恋被抓包了。又不是人人都是洛清浊。 他眼珠灵动一转,狡辩道:“才没有。” 捏住楼残月的下巴,一脸无辜的说:“小郎君别不要造谣,这天底下能入的了我的眼的人可没有几个。我呀,只喜欢好看的,特别好看的,像小郎君这样的。” 楼残月呼吸急促。 “你同相扑的人也这样吗?”楼残月咬着后槽牙,“他们也好看。” 洛清怜:“?” 真不知道楼残月怎么会想到相扑的人,虽然不说各个肥头大耳,但有些满身油腻,除了极个别能看的之外,其他人他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想想就觉得恶心,想吐。 洛清怜一门心思扑在楼残月身上:“我整个人都贴在小郎君身上了,小郎君竟然还问那些人,真是好会聊天啊!” “他们只是身子好看,脸不好看。”洛清怜撇了撇嘴,实话实说,“我可是很挑剔的。” 楼残月抿唇:“是吗?我是该夸你情根深种好呢,还是该夸你风流浪子好?” 情根,洛清怜的禁忌。凤护用窥心术给他探过,探了半天说他没有情根,气的他骂了凤护三天三夜,连带着窥心术,也觉得没用,都是假的。 他同楼残月讲凤护用窥心术给他测情根的经过,越说越激动:“小和尚说我没有情根,真是可笑,我竟然被一个和尚说没有情根!”越想越生气,“我看起来像是没有情根的人吗?” 楼残月摇头。 洛清怜在情根问题上很自信,他觉得自己不是没有情根,而是有很多条情根。 也不知是生气还是怎的,洛清怜觉得浑身发热,他跳到床上打滚,“好热。” 火红的晚霞笼罩在人间城的上空,毫不吝啬的洒在客栈的窗边,薄透的金光镀上了红。 楼残月走到窗边,打开窗子,晚霞照进来,刚好投射到床上,荡在洛清怜身上,增添了一股神性。 后颈处花瓣越来越红,足以媲美晚霞。 霞光笼在单薄的身形上,与后颈处的花纹重合交融,额前的金纹也显现出来。 风吹进屋子,没减少洛清怜的热,反倒是加剧了他的烦躁。 洛清怜跪坐起来,语出惊人:“小郎君是想给我点颜色看看吗?” 楼残月关上窗子,回到他身边。 洛清怜后颈处的花瓣越来越红,缺少的一瓣格格不入,白皙的透着亮光,周遭鲜红的像是要将它吞噬进去。 洛清怜燥热难耐,快要丧失意识,火急火燎的抱住楼残月啃了几口。 后颈的红纹快要炸掉了,滚烫的气息冲向天灵盖,似要将他吃干抹净。 为什么? 凤护说他不可以喝酒,尤其是药酒。酒中的药不是寻常的药,而是春、药。 洛清怜就是想喝,比往常的任何一天都想,想到发疯、想到癫狂。 “好热!” 洛清怜握紧拳头,指甲嵌入血肉里,见了血才缓解。他像是知道了什么,咬破手指,吮吸着自己的鲜血。 楼残月握住他的手,避开咬破的伤口。 洛清怜大喘着气:“我的血,或许……或许能够缓解……缓解燥热。” 楼残月扣住他的手,咬在后颈处缺失的花瓣上。花瓣见了血,染红了周遭的纹路。整齐的牙印双双排在缺失处,像是从肉里新长出来的花瓣。 “这样才够。” 楼残月欣赏着牙印,像是留在洛清怜身上的烙印,只有他留下的,永恒的烙印。 “你咬我!”洛清怜推开他,“你大爷的,我不是吕洞宾!” 不对,为什么……更热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人间城(四) 洛清怜忽然意识到:血能缓解燥热是假的,那是短暂的痛觉引发的应激,若是不咬还好,只是热,若是咬了,是又疼又热,得不偿失。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洛清怜吹了吹手指,指纹和掌纹都在顺着血流的方向逐渐变红。青筋参杂着红血丝暴起,凹凸不平的覆在在洛清怜的手背上。 洛清怜意识到药效要发作了,指着傻大个:“你、出去!” 楼残月杵在原地不动。 洛清怜背过身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费尽心思道:“傻子,你快走啊!” 不想看到他,更不想让他看到。 “我不放心。”楼残月皱眉,“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第5章 洛清怜在心底骂楼残月: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满脑子只想着打架的狗宿敌! 寻常的法子是赶不走楼残月的,洛清怜玩笑道:“那我半个人留在这里?” 楼残月:“……” “小郎君,我现在分身乏术啊!” 话音刚落,洛清怜后颈处的红色花瓣被鲜血绞的妖艳,吞噬掉楼残月刚咬的牙印,“砰”的一下子,像是烟花炸开,呲了稳如磐石的楼残月一脸鲜血。 洛清怜疼的眼泪直流,倔强的不肯回头。大爷的,丢人丢大发了。 楼残月擦干净脸上的鲜血,抱起弓着身子背对着他的洛清怜,掰过他的腿,扭着腰转过来,面对他。 湿润的眼眶,哭的粉里透红的眼睛。 洛清怜低下头,趴在楼残月肩上。 楼残月拍了拍他的后背,“乖~” 洛清怜的意识被花瓣吞噬,下一秒,就像变了个人,没有骨气的缠上楼残月,小嘴叭叭的,不知道疼似的。 “哎呦,小郎君~”洛清怜环住楼残月的脖子,“能遇到小郎君这么好看的人,是我几万年修来的福分呢!” 洛清怜身子僵直,后颈处的血消失隐匿在花瓣中,手掌和指尖的血纹逐渐退散。 洛清怜生的白,生了病或是受了伤脸上就没有血色,此刻,白玉般的脸上映出淡淡的粉瓷,粉中带着别样的红。 洛清怜的唇瓣也是淡粉色的,他张开唇,上唇与下唇中间留出一条缝隙,嘴角勾起,斑白的皓齿露出来,勾勒出淡如粉菊般的笑。 楼残月呆若木鸡,似是中了定形术。眸子与人截然相反,瞳孔扩散,似是中了媚术。 看着傻大个呆在原地的样子煞是可爱,洛清怜轻轻的吻在楼残月的唇瓣上,如蜻蜓点水,堪堪触碰到,没有深入其中。 楼残月抖如筛糠。 洛清怜本想试探楼残月的灵力,但亲了之后就后悔了,这厮视灵力如命,若真的吸了他分毫灵力,又要缠着自己打架! 思及此,洛清怜生出赶人的心思。 “我快要控制不住了,”洛清怜眯着桃花眼,仔细打量眼前人,“放我下来。” 楼残月向前倾身。 洛清怜双手搂着楼残月的脖子,不肯下来,就像调皮的孩子:“小郎君真是听话,我说让你放下来就放下来呀!” 楼残月视线下移,停留在洛清怜的唇间,略粉色的唇珠将唇形修饰的恰到好处。 洛清怜勾起唇角,两只手在楼残月的后颈处剐蹭几下,不舍的垂下手,眸底闪过不漏端倪的失意。 天色转黑,柔软的月悬在天边,月色如同孤傲的狼,照耀人间的黑暗。 洛清怜瞥了一眼房间,相中了玉帘,荧光的珠串比烛火还要显眼。 楼残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玉帘。 “算了,”洛清怜指着门口,“你走,我自己可以。” 楼残月转身,绕过玉帘,掀起纷飞的珠串,噼里啪啦的撞在一起,如同神机铃响。 洛清怜最后一丝理智被篡动,脱了外袍跳下床。 屋内动与静交融一瞬。 楼残月回头,刚好与他隔着帘子对视。 珠串滚动,隐约看清洛清怜的桃花眼,眼中含着泪水,与珠串的光芒映在一处。上身只穿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白色里衣。 楼残月掀起玉帘,看清那双写满故事的眼睛,那双眼淡淡的闭上,流下两串珍珠。楼残月扯下珠串,五彩斑斓的珠子撒了一地。 洛清怜睁眼:“你做什么?” 楼残月抱起他,踩着脚下的珠串,一步一步走向床榻。 “你要……做什么?” 洛清怜声音极轻,挤眉弄眼,不一会儿便热泪盈眶。 楼残月:“?” 楼残月放下他:“看不得你哭。” 嘴上这样说,身体却很实诚,脱下外袍,不耐烦的扔在床下。 洛清怜哭的更大声,呜咽道:“小郎君,你别……别脱啊!” 楼残月像只丧失理智的凶兽,撕下洛清怜清透如流水的里衣,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眼前人。 夜色渐深,喧闹的夜市渐渐归于平静,街道上传来打更的声音,屋内珠串撞击声逐渐变小,到最后落针可闻。 洛清怜停止抽抽搭搭,伸手触摸楼残月胸前的皮肤,又触摸他身后的蝶席美人骨,陈年累月的伤痕堆积在前胸后背,并不光滑,触感也不好,丝丝麻麻的线条汇聚成一副电闪雷鸣图,最终指向心口处。 洛清怜的手放在楼残月的心口,使出浑身解数用力一按:“疼吗?” 楼残月:“……” “疼。”楼残月闭上眼,“心疼。” 疼就对了,洛清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疼怎么能叫宿敌呢? 夜幕垂落,盖上一层黑色绒布,空中闪过一道雷,“轰隆”一声,撕碎了楼残月失而复得却又隐忍克制的面具。 楼残月睁眼时,洛清怜已经躺下。 楼残月望着天边,即便没有开窗子,依然能看清黑暗中的那抹亮色。月色温了欲望,与楼残月一同沉沦陷落。 柔黄月色,却如火如荼。 洛清怜拍了拍床:“想什么呢?” 楼残月上床,洛清怜往里挪了挪。 屋内静的出奇,甚至有些诡异。 “还好床够大,能睡得下两个人。”洛清怜侧过身来,面对楼残月自顾自的说,“不过看这床,睡三个人也不成问题,要不把凤护叫来,让他睡中间?” 楼残月眼眸腥红,箭一般的贴在洛清怜的身上,双手搂住洛清怜的后腰。 二人胸口紧贴,心脏隔岸观火。 洛清怜往墙边靠,继续喋喋不休:“不行,那小和尚睡觉不老实。” 楼残月的双手被洛清怜的腰抵在墙边。 “你、怎、么、知、道?”楼残月双手互掐,鲜血渗入墙根,“他睡觉、不老实?” “我们睡过啊!”洛清怜笑着说,“刚来人间城的那几年,别说是有自己的院子了,有间屋子就谢天谢地了。” “睡一张床不是很正常吗?” 楼残月紧紧的箍住洛清怜的腰,往身边一带,洛清怜就撞上坚硬的胸膛。 “好疼啊!”洛清怜眼神失、焦,“你怎么睡觉也不老实?” 楼残月:“……” “你说小和尚在干什么呢,肯定在半夜偷吃银桂糕!” 睡梦中的凤护:“?” “小郎君,陪我说说话呗!” “睡觉。”楼残月咬牙。 洛清怜盖好被子,沉默半柱香的时间,随后抱住楼残月,摸向他身后的蝶席美人骨。不安分的手在楼残月身后摸来摸去,忽而点在楼残月的双眼间,顺着鼻子往下滑,滑到嘴唇上:“你的唇,很软。” 楼残月眉宇轻颤,缄默不言。 洛清怜叹气:门口买豆腐的还知道让人吃豆腐呢,怎么想吃小郎君的豆腐,那么难呢? 洛清怜转而勾住楼残月的下巴:“小郎君,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 “也许。”楼残月吐了口气,“见过。” 见楼残月不反对,洛清怜挑住楼残月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楼残月的表情就像是受气的小媳妇儿,惹的洛清怜一顿好笑。 “我们上辈子说不定还是情人呢!”洛清怜边说边笑,“凤护说了,我生的好看,所以与好看之人有缘。” “怎么又提他?”楼残月腕间红线绕过地上最大最亮的珠子,除去灰尘,塞进洛清怜的口中,“不许提。” 洛清怜闭不上嘴:“?” 差点咽下去,咳嗽了几声,心里暗骂:小气鬼,一个和尚而已,有什么不能提的? 洛清怜朋友少的可怜,凤护算一个。在人间城的十年,他也是和凤护过来的,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够被提起。 洛清怜挤了挤楼残月,没有任何回应。 真是的,躺在一张床上还不和他说话,简直比小和尚还无聊。 洛清怜憋得慌,踹开了被子。 楼残月蹙眉:“你做什么?” 洛清怜的嘴里还塞着珠子,说不出话。 洛清怜不想做什么,只想有人陪他说话,但楼残月并不这样想。 将洛清怜压在身下,看着温润的桃花眼,还有嘴角流下的一丝金律玉液,勾起了眸中的腥然**。 洛清怜朝他抛媚眼。 饶是隐居深山老林里的忍者,也不可能心安理得的躺在洛清怜身边。 楼残月压低嗓音:“我只想做,不想说。” 洛清怜卷起的睫毛轻轻颤抖,桃花眼无辜的眨巴着,似是邀请之意。 楼残月被逼到边缘,一手刀拍到洛清怜的后颈,把人拍晕了。 洛清怜日上三竿还没醒。楼残月叫了他好几声,还是没醒,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将金钟留在此地,去往那间小院。 凤护双手合十,似乎早有察觉:“你来了。” 第6章 楼残月直奔主题:“洛清怜晕过去了。” “什么?”凤护指着楼残月的鼻子,“你对他做什么了?” 楼残月闭口不谈。 凤护白了他一眼,额前玄火纹瞬间明亮,头上火凤玄影冲天,飞到人间客栈上空,一溜烟闪进房间里,用头戳了戳楼残月设下的结界,没戳破,摸了摸可怜的小脑袋,坐到金钟上,往下一看,看到了不该看的,吓得它立刻闭上眼。凤护也立即闭眼。 “你……”凤护呵斥道,“禽兽!” 楼残月拂袖:“我不过是替他缓解,又没有真的做什么。” “你若是真的做什么,此刻很难站在这里。”凤护握紧拳头,警告道,“洛清怜救过我的命,他将我从天神殿带出来,这份恩情我还不完。这辈子,我护着他,你记住,他是我的底线。” “我这一生没多少朋友,洛清怜算一个,最重要的那个。你若是敢胡来,我第一个不放过你。楼残月,祟烈城城主,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凤护转身使出一道传音符,传到城主府,随即赶往客栈,楼残月跟了过去,独孤澜正好赶到。 独孤澜是人间城城主独孤雁的女儿,素有“神医”之称。身穿紫衣,腰间别着银鞭,还挂着一个绣着“澜”字的香囊。 独孤澜长着一张娃娃脸,是个清秀的小姑娘,杏眼圆溜溜的,正在瞪着楼残月。 “神医,救人要紧。” 楼残月收起金钟,退到后方坐下来。 独孤澜打开医药箱,十余枚银针同时飞向洛清怜,刺入周身几处大**。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洛清怜醒了过来,睁眼看到凤护和独孤澜,松了口气。 “神医,我还活着?”洛清怜还以为自己已经登上极乐了,看到独孤澜点头,他才回过神来,“真的还活着吗?” “你还活着。”凤护道。 洛清怜大梦初醒,惊魂未定,似是离了魂。 “小和尚,我再也不说你睡觉不老实了。”洛清怜呼哧呼哧喘气,“小郎君更不老实,疼死我了,我再也不想和他睡了。小和尚,我收回之前的那句话,我想和你睡。” 凤护没说话。 楼残月站起来,闪到洛清怜眼前,英气逼人:“你想和谁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人间城(五) 想和谁睡?洛清怜不知道,但他想起一段往事。 乾坤生死阵启动后,人间城受到波及,草屋塌陷,血瓦废墟,破败不堪。 洛清怜身受重伤,躺在街边,暴雨淋漓,凤护站在他身后,成为他唯一的倚靠。 洛清怜睁眼,看了一眼凤护,又看向远处。朦胧尽头,皆是白带,足足十里。 暴雨如注,冲刷了殷红的鲜血,砸向废墟之下。人间城死气沉沉。 周围白布如同白帆,飘在空中,落在地上,压着垂落的银桂花。雨很大,风却很轻,吹在伤口上,像是撒了盐。 洛清怜咳嗽了几声,继续听人骂他。 “呸!草菅人命,活该下地狱!” “阿虎!我的孩子!我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报应,就报应在我身上啊!为什么是我孩子?他才四岁,天杀的仙人,都该陪葬!” “去死!!!” 不知道骂了多久,洛清怜没有了时间观念,他就看着天边一点点变红变黑,身上堆满了烂菜叶子。雨水打在烂菜叶子上,打在洛清怜身上,打没了他的骄傲与风骨。 或许,早就没了。如今的洛清怜听人骂他,就好像置身事外,被骂的人不是他。 凤护挡在他面前。 洛清怜诈尸似的坐起来,推了推凤护:“小和尚,让让,你挡我光了。” 凤护皱着眉给“乞丐”让路,洛清怜看着满地狼藉,倒是不嫌弃,捡起来炒了盘菜,和凤护一块吃。 幸亏洛清怜还剩一半灵力,凤护也还有一半凤凰骨护体,不然两个人早就上吐下泻了。 凤护搀扶着洛清怜到天神庙。洛清怜不让凤护替他疗伤:“吃饱了就睡。” “别说话。”洛清怜捂住凤护的嘴,想了想,“也别破戒。” 凤护背过身去,静默无声。 * 洛清怜和凤护相依为命,同吃同住,挤在城外天神庙里住了一夜又一夜。 后来,洛清怜散了灵力重建人间城,他的灵力覆盖整座人间城,也因此累晕过去。 凤护用一半凤凰骨拖着洛清怜,从天神庙拖到城主府,一步一叩首,最终在城主府跪了三天三夜,求得老城主和众人的原谅。 天神庙到城主府,铺了一路的凤凰血。 再后来,老城主身死,洛清怜和凤护卖起了银桂糕,老城主在外游历的儿子独孤雁回来,继任新的城主,顺便带回来一个女儿,也就是独孤澜。 独孤澜也喜欢吃银桂糕,尤其是洛清怜做的,洛清怜做的银桂糕和别人不同,味道配方都不一样。很快,生意红火起来,他们也逐渐融入人间城,有了那间别院。 十年,就这么过来了。 凤护是洛清怜唯一的依靠,洛清怜不觉得和凤护睡在一起有什么问题。 但有人不那么觉得。 “你想和谁睡?” 低沉有力的声音在洛清怜耳边徘徊了很久,直到他从回忆中抽出来。 “我劝你想好了再回答。” 洛清怜头皮发麻,偏偏这时候手脚不听使唤,一动不动。 楼残月一挥手,一道金光浮现眼前,隔绝了人间城的所有。 将洛清怜压在身下:“你、想、和、谁睡?” 洛清怜朝他吐了口水,耍赖似的。脖子被楼残月掐住,洛清怜像条驮着重物似的慢慢的往后蛄蛹。 楼残月像是外面的壳,洛清怜像是快被憋死的蝉。蝉和壳紧密的贴在一起。 呼吸浮动,静落无声。 洛清怜被逼到墙根底下,动弹不得,嘴里却不停:“你大爷的,又想打架是吧?” “一天天的,谁欠你的,就知道打架!” 洛清怜忽然意识到不对,推了推楼残月,没推动。 瞬间变脸:“小郎君,这是想蚕食吗?” 楼残月:“……” 收起结界。 结界松动,洛清怜跳下床,躲在了独孤澜身后。 “她可救不了你。”楼残月不屑道。 独孤澜当即回怼:“怎么,瞧不起本姑娘?” 独孤澜抽出腰间银鞭,打在墙上,客栈的墙瞬间裂开一道口子,如同银电般从上往下劈去,似要将客栈一分为二。 洛清怜在一旁看戏:“神医力气很大的,相扑就没输过。” 旋即,楼残月金钟出体,隔断洛清怜和独孤澜。洛清怜被震到楼残月怀里。 “还没有人敢和我比力气。”楼残月捏着洛清怜的肩膀,“再说了,我的力气,你不是昨晚感受到了吗?” 洛清怜:“……” 众人:“……”说什么虎狼之词? “三日后,就是相扑的日子。”独孤澜火上浇油,“到时候,我们再比。” 楼残月搂紧洛清怜,应下。 “对了,人间城的相扑是不能用灵力的。”独孤澜提醒道,“只能比力气。” 楼残月点头,没说什么。 洛清怜仰头,心想这家伙倒是很自信。 独孤澜给了客栈老板银锭和灵石,用来修缮客栈墙边裂缝,之后就回了城主府。 三日后 一年一度的相扑大赛正式开始。男子们光着膀子,女子们穿着里衣,在相扑场上蓄势待发。公平起见,男子和女子并不会混比,女子先比完,男子才开始比,自人间城建立以来就是如此,规矩从未被打破,直到独孤澜出现。 独孤澜以女子第一的成绩挑战男子第一,男子气焰嚣张,不把她放在眼里,后来……就被废了。自此,独孤澜一战成名。 这次,独孤澜又是女子第一,毫无悬念,洛清怜在台下热情鼓掌。 独孤澜下台,洛清怜竖起大拇指:“辛苦了,厉害!” 独孤澜朝他挑眉,又看向楼残月。楼残月低着头踢石子,踢到对面之人的腹肌上,炸出一道血花。 对面之人捂住腹肌:“你干什么?” 楼残月没说话,扑向对面之人。对面之人以为他是不要命的疯子,连连败退。 洛清怜继续在台下鼓掌。 半个时辰后,男子组的相扑也比完了,楼残月喜夺魁首。 楼残月走下台,洛清怜凑上去给他擦汗:“小郎君累不累呀?” 楼残月没理他,绕过他走向独孤澜。 此时,城主派人来请,没办法,相扑还没比,众人就去往城主府了。 城主独孤雁,人如其名,是南飞的大雁,在外游历多年归家,与上官溶结为连理。几人见到城主和城主夫人,纷纷作揖行礼。 洛清怜见到独孤雁的第一印象就是年轻。此人上下不过二十几岁,他的夫人看起来和独孤澜差不多大,怎么会是女儿? 第7章 “是你?”楼残月辨认出独孤雁的气息。 “没错,是我。” 洛清怜狐疑的看着楼残月,像是在问:你们见过? 独孤雁摇身一变,变成了那天在街上撞到楼残月的老大爷,而上官溶变成了带着面纱的中年妇女。 洛清怜想起来了:“哦!是你们?” 独孤雁和上官溶变回原本样貌。 “我年少时外出游历,偶然习得一门术法,名曰:易容。” 洛清怜瞥了一眼独孤澜:“那……” 独孤雁就是来说此事的,“我知道你们都是修仙之人,不属于人间城,而她也不属于人间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就快离开了,所以我想求你们一件事。”独孤雁回忆往昔,“当年,我在温炉山剑炉外捡到她,她身受重伤,说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我看周围荒无人烟,索性就带回了人间城。” “我今日告知各位,就是想让各位带着她,帮她找到亲人。”独孤雁向众人鞠躬,“拜托了。” “茫茫人海,要找到亲人可不容易。”洛清怜心口发紧,“城主可有什么线索?” “有。”独孤雁看向独孤澜腰间的香囊,“我捡到她的时候,就有绣着“澜”字的香囊,或许,这个香囊就是线索。” 洛清怜应了下来。他要去清衍宗,就要经过梦溪境,而梦溪境里存有天浊剑的剑鞘,剑鞘里封存着剑灵的记忆和气息,天浊剑灵来自温炉山,或许知道些什么。 算算日子,也该出发了,前往清衍宗之前,洛清怜先带着众人去了一趟天神庙。 天神庙和天神殿是为数不多尚未荒凉破败的供奉天神的地方。 天神庙的殿门由玄铁打造,浮雕着日月星辰,门环是饕餮和梼杌兽首,铜绿色的门环浸着上古神气,徘徊在周遭久久不散。 洛清怜推开殿门,里面秋叶不扫,蛛网密布,看样子很久没人来过了。 迈入大门,楼残月一挥手,蛛网和落叶一瞬而空,整个天神庙显露出来。 青瓦覆顶如同叠浪,檐角垂挂着铜铃,风过处叮当作响,震散了上空缭绕的灵气。 此处灵气浓郁,不似人间城内稀薄,洛清怜感觉神清气爽,很是舒服,此处的灵气仿佛与他融为一体。 楼残月和凤护同时抿唇。独孤澜朝天神像行礼。 洛清怜虔诚的拜了拜:“感谢天神收留,吾等感激不尽。” 踩着汉白玉石的台阶进入殿内,楼残月又一挥手,殿内崭新如初,像是刚建成的,气势磅礴。 此时,有人开口:“好久不见。” 声音粗厚浑浊,带着摧枯拉朽之势,不似人间之音,似是天神神像发出来的。 “谁说话了?”洛清怜回头看向众人。 众人摇头,洛清怜大喊一声:“见鬼啦!”开始做法,“天灵灵地灵灵,天神你不要显灵!” “砰”的一下子,洛清怜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头,“谁?” 洛清怜捂住头向下看,看到话本封面上的字:《双神同床那些事儿》,楚怀明著。 楚怀明他认识,天神殿的殿主。 看这名字就知道不是好书。洛清怜觉得眼熟:“这……这不是风靡全城的话本吗?” 楼残月抢过话本,收入囊中。 “唉……别没收啊,好看的嘞!” 楼残月瞪了洛清怜一眼,洛清怜乖乖闭嘴,揉了揉可怜的脑袋。 突然间,凤护玄火纹动,火凤冲天而起,似要将整个天神庙灼烧殆尽。 “小和尚,冷静。”洛清怜提醒道。 凤护不言,火凤绕着天神庙飞了三圈,才回到天神神像上。神像无心,眼前一片黑暗,窥心术无效。 良久,凤护头上的玄火纹才归于平静。 “小和尚,你没事吧?”洛清怜关心道。 凤护回头,眸中平静无波,看不出一丝异样。但洛清怜能看出来,凤护在竭力控制自己,压抑了很久的琉璃心在此刻起了杀意。 “只是一座神像而已。”凤护拍了拍洛清怜的后背,“至于怕成这样吗?” 凤护不愿意让人看出来,洛清怜也装作一无所知配合他。 洛清怜耸了耸肩,扭头道:“谁说我害怕了?” 独孤澜瞥了他一眼:“不害怕你挂在人家身上干什么?” 从凤护催动玄火纹火凤出来的那一刻,洛清怜就挂在了楼残月身上。 洛清怜摸了摸楼残月的后背:“不怕不怕,小郎君,我保护你。” 被占了便宜的楼残月:“……” 洛清怜松开手,跳下来,抓住楼残月的袖子:“这里我熟,我保护你。” 他这话倒没骗人,好歹也在天神庙里住了许久,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了如指掌。 “不用。”楼残月冷冷拒绝,“我来过这里。”也住过好久。 楼残月住在这里的时间比洛清怜和凤护要久,洛清怜和凤护去城主府之后,楼残月还住在这里,守护他。 洛清怜警惕:“什么时候?” 楼残月没回答,凤护反倒清了清嗓子,跺了跺脚,搓了搓手。 洛清怜虽然不会窥心术,但对于凤护的一举一动,他都能一眼看穿。 “小和尚,你怎么了?”洛清怜总觉得楼残月和凤护之间有鬼,“你们……” 楼残月解释:“你别多想。” 越说越想,越解释越有鬼。 “我多想什么了?”洛清怜狠劲拽了一下楼残月的袖子,“你说清楚。” 见楼残月不答,洛清怜腾出一只手指向凤护:“小和尚,你说!” 凤护挠头,说不出来。 洛清怜气的牙痒痒,手上力气没收着,不小心扯断了楼残月的袖子。 “呲啦”一声,袖袍断裂。 “不……我不是故意的。”洛清怜瞬间心虚,捡起地上的袖子递给楼残月。 “无妨。”楼残月不与他计较。 洛清怜转头盯着凤护:“我劝你说出来,我不想用窥心术。” 凤护摸头:“你学会窥心术了?” 那倒没有,这不重要。 “行了,没头发就别摸,本来够亮了。”洛清怜精准打击,威胁道,“如果你还顾念我们的兄弟情义,最好快说。” 凤护看了一眼楼残月,用尽全身的心力,承认道:“其实……与你同吃同睡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洛清怜:“???”什么?不是你是谁,难不成他每日和鬼睡啊?吓人! 凤护抿着嘴,犹豫不决。 “那是谁?”洛清怜皱眉,“不对啊,我为何感受不到旁人的气息?” “小和尚,你真的不会撒谎。”洛清怜催促道,“快说!” “因为……因为他让我用凤凰骨隔绝。” “谁?”洛清怜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口中的他,是谁?” 洛清怜知道小和尚不会撒谎,只要他问,小和尚就一定不会骗他。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如此。 凤护背过身去。楼残月开口:“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人间城(六) 什么?在天神庙里和他同睡的不是凤护,而是他的宿敌楼残月? 楼残月前一秒和洛清浊合谋启动乾坤生死阵,要了他半条命,转头跑天神庙与他每晚同睡?不是,这合理吗? 洛清怜一时语塞,心跳快要停止,也不知道是宿敌疯了还是他疯了。 “你说什么?”洛清怜被呛到了,“是你?” 他盯着楼残月,傻大个淡定的不成样子,非但不抗拒,还甘之如饴。 楼残月淡定承认:“每晚与你在天神庙同睡的人是我,给你盖被子的人是我,听你说梦话的人也是我,甚至入你梦境帮你篡改噩梦的人也是我。” 什么???洛清怜心咯噔一下,心血凝固一瞬。 洛清怜:“……”事到如今,他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洛清怜心口钝痛,后颈花瓣缺口的牙印显现出来。霎时间,洛清怜面无血色,似一具傀儡般倒地。睡了。 楼残月一惊,毫不犹豫的点在洛清怜眉心,一溜烟的进入洛清怜识海。 旋即,一道金光出世,澎湃绵延三千里,卷入缥缈上空层云处。心钟裹住洛清怜,靠在柱子上。凤护等人进不去,只能在天神庙暂住,等楼残月带洛清怜出来。 金光上九霄,激的层云翻滚,瞬间,人间城上空阴云密布,风雨大作。 雷雨砸下,似要淹没人间。 洛清怜的识海是唯一一方净土,没有任何杂质染指,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识海中的洛清怜走在相间小路上,手里握着银桂花,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悠哉悠哉的唱歌。 识海尽头,一片云雾缭绕,将楼残月困在其间。不久,彩蝶翩舞,花香四溢。 “蝶恋花?” 楼残月捂住口鼻,关闭五感六识。 蝶恋花又名浮生醉梦,能让人沉溺梦中无法醒来,也能让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甚至能让人忘记一切。这种毒人间罕见,没想到洛清怜的识海里会出现。 第8章 在洛清怜的识海,楼残月难以聚集灵气,心钟也留在外面,此刻的他与凡人无二,无法抵抗蝶恋花的毒。 半柱香后,云雾退散。 “我去,”洛清怜闪现,“乾坤……” 骤然间,识海东西相连,海天相接。 “是我对不住你,”楼残月打断他,“休要再提了。” 洛清怜听清楼残月说的话。站稳脚跟,往前走了几步,抵住楼残月的靴尖。楼残月后退半步。 洛清怜哈哈一笑,耍人似的:“你误会了,我想说乾坤大挪移啊,突然给我移过来了。” “蝶恋花是怎么回事?”楼残月盯着他。 天色闷光,如梦如幻。 洛清怜心旷神怡,识海晃了一下。 “小郎君,我不知道啊。”洛清怜也借着识海晃动的间隙,别过楼残月虎狼般的眼神,脚下一滑,跌入楼残月怀里,捂住头,“它突然就出现了。” 骗不过人的时候,洛清怜惯用这招,只要把人哄好了哄开心了,自然而然气就消了,不过这招,也只能用在楼残月身上。 洛清怜自信满满,认为自己足够了解宿敌。楼残月什么性子,他摸得一清二楚。 “老实交代。”楼残月双手捏住洛清怜肩膀,硬生生将他推开,“别偷奸耍滑。” “这怎么能叫偷奸耍滑呢?”洛清怜咻咻道,“这说的像是捉奸在床啊!” 楼残月:“……” 洛清怜微微一笑,识海变幻。 时光倒流,洛清怜回到了惊元十九年,刚入夜。 彼时,洛清怜正坐在天神庙里,捻着手里的银桂,凤护守在他身旁。 乾坤生死阵启动后,人间城连着下了七七四十九天暴雨,这是最后一天。 “难受就哭出来吧!” 洛清怜讪笑几声,什么都没说。 “你可是无话不谈的洛清怜啊!”凤护的拳头砸在洛清怜心口,没用力,“怎么颓丧了?” “轰隆”一声,惊雷四起。 洛清怜轻咳,捂住胸口:“谁告诉你我颓丧了?” 凤护指了指他的脸色:“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脸,毫无血色可言。” 洛清怜拍了拍脸:“是吗?” 凤护用力点头。 “可能是因为我本就生的白吧!”洛清怜自恋道。 洛清怜能想象到脸色如何,偏不让凤护瞧出他的颓废。 随手捡起一根断了的树枝,描摹在眉间,握住凤护的手腕,欣赏一番,与他十指相扣。 惊雷顿住,时间凝滞。 “你干什么?出家人不……”凤护大惊失色,“我我我我我不想破戒,更不好男色,你不要乱来……啊!” 洛清怜像是没听见似的,咬破凤护的手指,鲜血滴在手中的银桂上,涂在唇角。鲜红的血渗入银桂,随之漫入洛清怜的唇瓣。 雷电劈下来,劈在天神庙上空。 “洛、清、怜!”凤护抽回手,看着指尖凝固的血滴,“你!太过分了!” 洛清怜嘿嘿一笑:“好看吗?” 凤护捂住双眼。不想看。 洛清怜站起来,仰天长叹:“颓丧?小和尚我告诉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这么颓丧!区区乾坤生死阵,能奈我何?” 凤护:“……” 庙外暴雨如霹雳,像是老天爷哭泣。 “我死了,你一点也不伤心吗?”凤护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被暴雨彻底掩盖。 “一点也不伤心。”洛清怜揪住凤护的衣领,一字一顿道:“所以,你给我好好活下去。” 这话,洛清怜将凤护从天神殿带出来后也说过。 凤护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那你刚才……” “刚才我只是在想怎么破解乾坤生死阵,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有些郁闷罢了。”洛清怜松开凤护,替他整理好衣领,“事已至此,就先睡一觉,明……” 话没说完,洛清怜就睡下了。 洛清怜倒下的瞬间,楼残月走进来,凤护额前玄火纹闪烁,火凤破壳而出,直抵楼残月面门。 凤护警铃大作,挡在洛清怜面前,质问道:“你来做什么?” 洛清怜睡的实,天王老子来了也难以将他唤醒。楼残月单膝跪地:“对不起!” 凤护闪走。 火凤悬在楼残月上方,直逼面门。 楼残月摊平手掌,一团黑气鬼火般从掌纹中溢出,泛着幽兰色光泽。 凤护一眼认出:“魔音?” 魔音原本在洛清怜体内,困扰洛清怜多年,没想到竟然被楼残月转移了。 凤护明白了,楼残月启动乾坤生死阵,就是为了转移洛清怜体内魔音。 楼残月嘴角滴血,看样子像是被魔音反噬的不轻。他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握紧拳头,魔音瞬间消散,汇入他的掌纹。 腕间红线弹起,将掌纹中的黑丝吞掉,也填补在血脉里。 “绕指红?”凤护拉起楼残月,眼珠死死不动,“你疯了?” 绕指红能重塑血脉,可也会让血脉枯竭,最终油尽灯枯。 “我没事。”楼残月恢复正常,“我就是来看看他,他没事,我就放心了。”闭眸转身,“替我守护好他。” “想走?”火凤冲天,将整个天神庙包围,“没那么容易。” 登时,火光四射,夜色中,宛如鬼魅幽临。 凤护吼道:“楼残月,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楼残月吞咽下所思所想,余光瞥向熟睡的人,“他没事就好。” 火凤登临:“我让你说清楚!” 楼残月被火凤逼的后退。 洛清怜做了梦,翻身,抓住凤护的脚腕,掌纹与脚腕红痕摩擦,似要生出火来。 楼残月被火凤逼退,隐入天神庙。 “松手!”凤护蹲下身,猛猛的拍了下洛清怜的爪子,“洛清怜!” 洛清怜吧唧吧唧嘴,做了好梦。 凤护掰开洛清怜的手,刚一掰开,就被抱住小腿,凤护无奈,只好让楼残月过来。 楼残月抱住洛清怜,给他盖好被子。 洛清怜一把将楼残月拉入被子里,喃喃道:“一起睡。” 洛清怜的手放在坚硬的胸膛上,呼呼的喘着气,一会儿踢被子,一会儿说梦话,一会儿噩梦缠身扇楼残月大嘴巴子。 楼残月一夜未眠,顶着黑眼圈醒来,暗骂道:“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老实。” 他不敢等洛清怜醒来,就把凤护拖到楼残月被子里,去天神庙后殿补觉。 洛清怜醒来,搂住凤护的脖子:“哎呀小和尚,睡得真舒服啊!” 凤护惊醒,嘴唇颤抖,浑身战栗。 洛清怜:“你怎么了?” 凤护咽气,打坐诵念真经。 洛清怜也跟着跪下拜天神。 回忆如幻梦,一戳即破。 “洛清怜,醒醒。”楼残月拍了拍洛清怜的脸颊,“不能睡!” 洛清怜混沌的睁开眼,四周迷雾重生,看不清路,也看不清人。 隔着厚厚的云雾,洛清怜不确定的喊了一声:“小郎君?” 楼残月温声道:“是我。” 洛清怜拉着楼残月的手臂坐起来:“我怎么在这?” “你中毒了。” 楼残月在他的腕间缠上一道红线,红线将部分蝶恋花毒吸出来,弹入楼残月体内。 “什么毒?”洛清怜明知故问。 “蝶恋花。” 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三个字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楼残月也想问。 洛清怜不知道怎么解释。 “先出去。”洛清怜言简意赅,“出去就告诉你。” “好。” 云雾缭绕,四季更迭,识海掀起层云,变幻出数个春夏秋冬。 “这里就是识海中心了。”洛清怜心想:也是最真实的地方。 一处别院,一块青石。青石上摆着石碟,石碟中间放着三块银桂糕。 洛清怜端起银桂糕,捧在楼残月眼前。 “银桂糕里有蝶恋花,小郎君敢吃吗?”洛清怜贴近半寸,“或者说,小郎君肯为我……”试毒吗? 话音未落,楼残月狼吞虎咽的吃下三块银桂糕,打了个饱嗝。 数以千计的彩蝶翩翩而起,从楼残月的喉咙中喷出。 千蝶化万蝶,万蝶聚集成片,连接着海天一色,“砰”的一声,化为一只彩蝶。 彩蝶翅膀是七彩的,振翅一呼,挟来漫山花色。蝶翼铺展开合,如流光织就的锦缎,上面镶嵌着铁红的纹路,如同点燃的丹枫,一眼望去,煞是好看。 彩蝶蝶翼上贯穿着鎏金脉络,似是刚淬炼出来的月光,五光十色的斑点在翅尖晕染成云雾状,点缀细碎的光辉。 彩蝶翻飞,簌簌落下星点光斑,落在石碟上便化作转瞬即逝的荧光。 这些荧光就是蝶恋花,而吃下石碟中的银桂糕就是召唤彩蝶的方式。 第9章 洛清怜转过头,将荧光抹在唇瓣上。 “是不是斩杀了它,就能出去?” 洛清怜摇头。 楼残月皱眉:“那要怎么才能出去?” 洛清怜指了指自己的唇:“小郎君亲我一口,就能出去。” 楼残月“勉为其难”的亲了他一口。 顿时,识海破碎,护体金钟收起,二人回到现实。 楼残月昏睡过去,护体金钟笼罩住他。 独孤澜探了探楼残月的脉搏:“你中毒了?” 红线在血脉里滚动,搅动楼残月发烫的心脏。楼残月坐下来。 “还有你!”独孤澜看向洛清怜。 “没事。”洛清怜也跟着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就好。” “什么毒?”凤护眉眼紧锁,“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 “蝶恋花。”独孤澜道。 玄火纹动,火凤飞向洛清怜,小啄几口,蝶恋花就解了。洛清怜指了指楼残月,火凤耷拉脑袋过去,啄醒了他。 “蝶……” 洛清怜捂住凤护的嘴,转身扶起楼残月,“谄媚”道:“小郎君醒了。” 凤护:“……” 楼残月双手捂住太阳穴,耳鸣声不断。 洛清怜在识海中召唤彩蝶,并让楼残月服下蝶恋花,就是让他忘记识海中的一切。 蝶恋花是毒,但凤凰骨可解,凤护在此,他们就不会中毒身亡。 “你太累了,需要休息。”洛清怜大言不惭,“幸亏有小和尚和神医,不然……” 他编不下去了,也不想提每晚与楼残月盖一张被子睡觉的往事,只好换个话题。 说什么好呢?洛清怜难得的没话找话。 他扶楼残月站起来,楼残月没站稳,一个踉跄,《双神同床那些事儿》掉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人间城(七) 天光乍现,浮晓日光。 洛清怜耳边响起一道声音:“好久不见!” 确定不是幻听的洛清怜:“???” 到底是谁? 是谁在捉弄他? “你们听到了吗?” 洛清怜扫视旁边几人,凤护和独孤澜齐齐摇头,楼残月神色凝重。 “小郎君也听到了?” 楼残月不言。独孤澜撸起袖子:“你们两个听到什么了,怎么还是我不能听的?” 这话多少有点歧义。 洛清怜摸了摸耳垂:“有人说,好久不见。” 独孤澜张大嘴:“啊?” 洛清怜叹了口气:“害,算了,和你说不明白。” 凤护瞥了一眼地上的话本,欲施法烧毁,被洛清怜拦下,将话本子护在怀里:“小和尚,好好的话本子,别冲动。” 洛清怜打开话本子,忽然脚下一空,楼残月抱紧他,二人一同穿过九重天,来到了云海之上。混沌的清气化成星海,星光点点,笼罩漫天。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九重天。分别为下三重,中三重,上三重。 下三重为“凡仙境”,境内云海波涛琉璃,上浮亭台楼阁,话本子中记载:飞檐走壁夜明珠,七彩祥云流心境。凡仙境的中间是一处仙桥,由彩虹凝结,桥下潺潺天河,一望无尽云渊,河水中漂浮着千年莲灯,应是祈福所用,莲灯顺流而下,洒下漫天星子,波光粼粼,醉点私阙。 “凡仙境”是下界飞升之人最高触及之地,也是修仙者梦寐以求的地方。 昔日天神殿殿主楚怀明半步飞升,来到“凡仙境”,后在南天门外偶遇天神,被天神带回寝殿,之后不知怎的被地神打落凡间,境界跌落化神,成为天神殿殿主。 中间三重为“凌霄境”,由昆仑玉髓修成宫殿,鎏金藤蔓缠绕擎天梁柱,藤蔓上开着凌霄仙花。此处云雾如凝脂,踏上去绵软如絮。凌霄各处有仙乐,听闻可洗髓伐脉,灵花与灵乐千万年不辍,孕育两大盛地:化情池和雷刑台,是话本子里记载天地双神受罚的地方。 最上三重为“圣神境”,只有无尽云海,是上一届圣神清修之地。春和九十七年,圣神派妹妹凤凰入人间,此后不久生下凤护。春和九十八年凤凰坠入混灵海,同年,圣神陨落,与神谕同归于尽。 神谕残留的神力散在九重天之上的天外天,而与神谕并称的神道则是在圣神陨落,天地双神下凡历劫后守卫九重天。 洛清怜和楼残月站在云海之上,《双神同床那些事儿》浮现眼前,翻到了最后一卷——情根与雷痕。 天神与地神亲了一口,清衍宗和周遭的极渊同时出现。 潇然间,洛清怜被困化情池,楼残月被缚雷刑台。 化情池四周灵力云绕,勾起水花涟漪,池中水极为清澈,能一眼望到底。 “不是,我又不是天神,把我弄池子里干什么?”洛清怜吐槽道。 刚才进入池子里的时候,被边缘的石头咯了一下,划破了手。 洛清怜伸出手,完好无损。 好诡异。 洛清怜深呼吸,仰头擦向边缘石头,疼痛传来,洛清怜低头看着手指划破,愈合,仅仅俯仰之间。 四下无声,寂静如雪,整个化情池透着一股苍凉。 洛清怜扑棱几下,感受到脚下灵力四溢,他蹲下身,摸到一朵青莲。 “饿了。”洛清怜自言自语,“就你了,虽然在池子里洗了脚,但我不嫌弃我自己。” 洛清怜将青莲拔下来,放在眼前,盯着青莲看了许久。 话本中记载,青莲是天神的情根衍生出来的,圣神陨落后,天神就下凡历劫了,情根留在了化情池,久久不化。可是书中还说天神就被生剥情根的,如果洛清怜没有猜错,这里应当是话本里的世界,既然让他扮作天神,入化情池,为何做戏不做全套? 青莲在洛清怜的手里一动一动的,像是怕他寂寞,和他说话。洛清怜摸了摸青莲的莲瓣,注意到青莲缺了一瓣。 青莲为何会缺了一瓣? 算了不管了,先填饱肚子。 洛清怜品尝了一口化情池里的水, 他将青莲往嘴里塞,结果青莲飞了,飞到了雷刑台。 雷刑台上,天雷滚滚。 洛清怜跟着青莲跑来雷刑台。 雷刑落下,劈在楼残月的后背上。 “小郎君!”洛清怜大喊道。 洛清怜想跨上雷刑台,却被边缘处的结界挡住。踢了几脚结界,骂道:“丫的,什么破结界?” 丫疼……不疼了。 洛清怜坐下来,欣赏着楼残月被雷劈的画面。宿敌嘛,救不了就不救喽。 四十九天一瞬而过,楼残月被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了七七四十九天,浑身伤痕累累,没有一块好肉。 楼残月下了雷刑台,朝洛清怜走来。 洛清怜拖着下巴,眼泪不自觉的从嘴角流出来。楼残月的衣裳被雷劈的粉碎,身上道道痕迹,丝丝纹路,洛清怜看的一清二楚。 洛清怜忍不住上手去摸,没等摸到腹肌,伤口愈合了,可恶。 洛清怜气的跺脚,最可恶的是衣裳也回来了,为什么不能让他多看会儿? 为了一饱眼福,多不容易啊!在雷刑台守着,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虽然守了几刻钟,但是……坚守本心的情义最重嘛! 摸都摸不着,看也看不久。 该死的破地方!!! “小郎君,我累了。”洛清怜伸手要抱抱,“抱我出去好不好?” 楼残月张开双臂,洛清怜跳上去,紧紧的搂住楼残月。 楼残月抱着他来到凡仙境,仙桥上。 走到仙桥最高处,向下望去:“怕吗?” 洛清怜摇头:“小郎君生的这般好看,就算抱我去投胎,我也不怕。” 楼残月抱着洛清怜一跃而下,从九重天坠到天神庙。 “你们两个……”独孤澜被扑了一鼻子灰,“过分!” 洛清怜咳嗽几声,摸了几下楼残月的腹肌,不情不愿的下来。 凤护过来,拍了拍洛清怜身上的灰,问道:“你们怎么又一同睡了?” 洛清怜,楼残月:“……” “小和尚你会不会说话?”洛清怜佯怒,“什么叫又一同睡了啊?” 楼残月也附和:“没有又。” “是又双……叕……”洛清怜纠正道,“我与小郎君情投意合,已经共同睡了好多次了。”他伸出五指,“数都数不过来呢!” 楼残月,凤护:“……” “要我说……” 楼残月作出“嘘”的手势,堵住洛清怜的嘴。洛清怜乖乖闭嘴。 空气瞬间安静。 独孤澜眯了眯眼:“咳咳,我还在呢!” 洛清怜:“没说你不在。” 独孤澜抓住洛清怜的衣袖,隔着布料就能摸出洛清怜的脉中有一股灵丝。楼残月也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洛清怜抽回手,自己摸了摸,门外汉什么也摸不出来,偏偏楼残月缄默不言,洛清怜给他使眼色,也不好使。 第10章 “刚才好像去了九重天。”洛清怜清了清嗓子,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顾左右而言他,“见到了神仙。” 凤护瞥了他一眼:“神仙?” “对,就是神仙。”洛清怜信口开河,讲的天花乱坠,“我看到了天神和地神,他们长得都特别好看,尤其是天神。” 说着,洛清怜用手比划,讲的绘声绘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见到了天神和地神。 凤护一听就知道洛清怜在胡诌:“你怎么不说你见到了神谕和神道呢?话本子看多了吧!” 说完,凤护抢过话本子,让火凤吃了。 洛清怜突然捂住肚子:“好难受。” 凤护双手合十,善哉善哉:“一个话本子而已,至于这么小气吗?” 洛清怜脸色难看:“话本子又不是你的头发,我才不会像你一样计较。” 凤护:“……” 独孤澜看出洛清怜不对劲:“你吃了什么?” 洛清怜摇头:“我没吃……” 反应过来,想起喝了一口化情池的水,他和独孤澜说了,独孤澜也帮不了他。 独孤澜并不知道化情池水是什么,九重天上之物,人间解不开。 “我试试。”凤护说。 洛清怜和凤护对视,二人同时点头。一时间,火凤撞开洛清怜的肚子,似要将他开膛破肚。 “小和尚,你要杀了我吗?” 凤护也没有把握:“再试试。” 金钟挡在洛清怜面前。 火凤与金钟碰撞,发出金属撞击的声响,“吭”的一声,双方各退一步,金光与火光同时消弥。 凤护:“你拦着我干什么?” 楼残月:“不是我,我没……” 洛清怜像是想到了什么,捂住肚子说算了,可能就是吃坏了,转头鼓励凤护:“小和尚,试的很好,下次别试了。” 凤护:“……” 一炷香后,洛清怜疼的在地上打滚。楼残月急得团团转,凤护和火凤大眼瞪小眼,独孤澜在专心研制解药。 天神庙很吵,又很安静。 “我快不行了!”洛清怜挣扎着起身,跪在天神面前,“救命!” 下一秒,天神显灵,天神庙泛起霞光。赤红色的光照在洛清怜身上,他虔诚的叩首,然后……更疼了。 洛清怜跪坐在天神面前,学着凤护双手合十,紧闭双眼,心里暗暗道:“没用的天神!” 话音未落,洛清怜打了个喷嚏。 洛清怜浑身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烤,如果不是凤护呆若木鸡的眼神,洛清怜都要以为这不厚道的小和尚偷偷加火了。 楼残月过来扶着他,他依偎在楼残月怀里:“小郎君,我好疼啊,比那晚都疼。真的。” 楼残月:“……” 洛清怜快疼死了,还不忘调戏楼残月:“小郎君,抱紧我好不好?” 楼残月手指一紧,抱紧他。 洛清怜吐出一口鲜血。楼残月替他擦干净嘴角,吻上他的唇。 他在输送灵力,可现在洛清怜承受不住,灵力排斥的厉害。 凤护催独孤澜:“神医,好了没有?” 独孤澜让凤护帮忙,借凤凰骨一用。 洛清怜越来越虚弱,脸色煞白。楼残月也遭受灵力反噬,嘴角溢出的血和洛清怜的唇瓣相融,宛如涂抹一层朱砂。 而此时,“轰”的一声,一掌落下,天神庙的庙顶压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人间城(八) 楼残月一手搂紧洛清怜,一掌越过头顶,与之相对,激起天神庙所有灰尘与落叶,在天地间盘旋,久久不落。 此时,霞光四现,自四面八方扑面而来,刺耳的声音再度响起:“几位,好久不见!” 那人现身,浆白色的袍子从天而降,一副看破红尘,淡雅出尘的态度。额间也有玄火纹,火凤隐约可见,与其穿着打扮不符,一看就是从哪里偷来的。 “好久不见你大爷!” 洛清怜撑着身子站起来,正愁火气没处撒,就有不要脸的找上门来:“你还有脸来这里,脸皮简直比人间城的城墙还厚!” 那人:“……” “窃贼就是窃贼,到哪里都是这幅苦不拉几的样子。”洛清怜瞥了一眼凤护,替凤护说出心里话,“既然来了,就去死!” 那人一掌劈向洛清怜,洛清怜瞬间躲在柱子后方,捂住嘴。 楼残月分出一半金钟护住洛清怜,金钟替洛清怜挡下一掌,发出铿锵爆鸣声,震得洛清怜耳膜嗡嗡作响。 另一半金钟被楼残月锁在掌心,与那人相对。那人嗤笑三声:“堂堂九州第一大魔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竟然也有软肋?” 楼残月回眸:“他不是软肋,是……” 洛清怜装聋作哑的在后方观察,发觉这不过是分、身而已,不是本尊。 “化神巅峰,还弄个分、身来。”洛清怜捂住耳朵,有恃无恐的大声喊道:“楚怀明,你玩不起!” 接着,洛清怜朝独孤澜招手,独孤澜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反应。洛清怜一把拉过独孤澜,与独孤澜一同躲在金钟里。 “神医,有没有一种药可以短时间内提升灵力,或是无中生有?”洛清怜不抱希望的试探道。 “有。”独孤澜点头,眸光透着坚定,“但我手上没有,我现在也研制不出来。” 洛清怜心里有了答案:“什么?” “破境丹。”独孤澜“啧”了一声,不确定的说,“这也只是传说,真正的破境丹没人见过。” 洛清怜眯了眯眼,心中明了。 “我见过。”洛清怜静悄悄的举起手,抹了抹嘴角,回味道,“还吃过,没什么味道。” 心钟突然被什么东西撞击,“吭”的一声,洛清怜拍了拍心口:吓死个人。 “你就吹牛吧!”独孤澜狐疑的看着他。 洛清怜定下神,从怀里拿出最后一枚破境丹,炫耀道:“看。” 破境丹是一枚金色圆丹,水波纹路,在洛清怜白皙的手上散发着独特的光芒。 独孤澜险些惊掉下巴:“这……是真的吗?” 直觉告诉她是真的。 独孤澜完全被破境丹吸引,眼神没有离开过洛清怜手上的破境丹。 破境丹是当年圣神陨落,三只眼睛化为三枚分散四方,被天神殿殿主楚怀明集齐供在天神殿,洛清怜当年将凤护和楼残月带出来,顺手牵羊的拿走了三枚破境丹。 为此,楚怀明大发雷霆,要杀了三人。 洛清怜当即吞下一枚破境丹,顿时突破大乘境,以虚境大乘对战楚怀明化神巅峰,惨胜,带走凤护和楼残月。 第一枚就是当年在天神殿对战楚怀明破境而用,第二枚就是乾坤生死阵时服用,现在还剩一枚,就在洛清怜手上。 第三枚的确是洛清怜用来杀楚怀明用的,但不是现在,只是分、身而已,他相信凤护和楼残月的实力,犯不着用破境丹。 “当然是真的。”洛清怜欠欠的语气,“区区破境丹而已,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世间只有三枚,不算稀罕物?”独孤澜听不下去了,“那在你眼里,什么算稀罕物?” 洛清怜环视四周,目光定格在楼残月身上,此时,他脑海中幻想了成百上千种调戏楼残月的法子。 “漂亮小郎君啊!”洛清怜美梦频生,“能合我眼缘的漂亮小郎君,才是这世间最稀罕之物。” 独孤澜:“……” 独孤澜不听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拍了拍洛清怜的肩膀,安慰道:“你只需要躲在这里就好,打架有我们呢!” 洛清怜本也没打算出去迎战,他耸了耸肩:“你可以吗?” 独孤澜看了眼外面,退回原位,专心研制。洛清怜收好破境丹,安心躲在金钟里睡大觉。 外面已经打的不可开交。赤红色与浆白色融在一起,宛如血色白昼。 楚怀明一挥手,天神庙拔地而起。 大地皲裂,人间城随之颤抖。 凤护指着眼前之人,手止不住的颤动:“你……” 火凤“嗖”的一声窜天而上,以威压之势破空落下,誓要将楚怀明撕裂。 楼残月恢复过来,施法结印,金钟变大,将天神庙笼盖住。 天神庙缓缓下移,平稳落地,“砰”的一声,人间尘土飞场。 “楚怀明!”凤护大喊,“拿命来!” 腕间佛珠丝断,佛珠齐齐向楚怀明飞去,在楚怀明身边炸出百余只火凤。火光形成擎天柱,利剑之势插入云层,直通九重天。 楚怀明双指成剑,祭出一半凤凰骨,将佛珠反弹回去。 凤护收回佛珠,在双手间结为一线,佛珠形成一道明戟,直取楚怀明面门。 楚怀明的火凤“嗖”的冲过来,与明戟对抗,凤与佛,火与檀木香冲撞交叠,散做满天飞絮,洒向人间城。 楚怀明见状,不与凤护纠缠,打开腰间葫芦瓶,一滴凤凰泪飘出,困住凤护。 第11章 “多年不见,你还是如此的……心软。” 凤凰泪永远能困住凤护。 楚怀明一指弹醉,困住一半金钟。洛清怜被突如其来的灵力吵醒,气的他深呼吸:“你们打就打,凭什么影响我睡觉?” 独孤澜替洛清怜诊伤,洛清怜疼的“嘶”了几声。 独孤澜调侃道:“这么怕疼?” “怕啊!”洛清怜撅着小嘴,呼呼吹了几口气,“谁会不怕疼啊!更何况,我现在灵力全无,凡人而已。” “我也是凡人啊!”独孤澜拿出银针,在洛清怜面前晃了晃,“忍着。” 洛清怜脸憋的通红,醉了似的。 “我睡了,别吵。”洛清怜闭眼。 一半金钟恢复平静,另一半金钟与楚怀明的一半凤凰骨相撞,被撞开一角。 金钟留一半护住洛清怜,另一半不敌凤凰骨,楼残月只好收起金钟,让它全心全意护住洛清怜,自己全力与楚怀明一战。 金钟合二为一,“砰”的一声,洛清怜又被吵醒了:“你们大爷的!!!” 洛清怜探出小脑袋:“打死他!” 他这话是和凤护说的,想让凤护打死楼残月,但楼残月以为洛清怜在鼓励他,听着起劲儿了,祟气聚集的更猛烈。 洛清怜见凤护被凤凰泪困住,与独孤澜一同将金钟移到凤护旁边,扣在凤护头上。 凤护在金钟内打坐,洛清怜在闭目养神,独孤澜的视线在二人中间徘徊。 洛清怜闭着眼问:“神医,能解凤凰泪吗?” “神医不是神。”独孤澜无奈的说,“解不了,得靠他自己。” 洛清怜像是想到了什么,睁开眼:“或许,我知道如何解。” 桃花眼中满是欣喜,好像在说:为时不晚。 独孤澜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窥心术。” 凤护好似被这三个字触动了,手指微微动了两下,似是点头同意。 洛清怜看凤护练过好多次,每次凤护练的时候,洛清怜都在一旁给他护法。 “你会?” “不会。”洛清怜学着凤护打坐,“现练。” 独孤澜挑眉:“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洛清怜不在乎的说:“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再说了,我天分那么高,除了不能让小和尚长出真的头发,什么干不成啊?” 独孤澜不理会洛清怜的臭屁,拿出镜子来照了照洛清怜,“看看自己的脸色。” 洛清怜闭眼不看,说练就练,一边练一边嘟囔:“小和尚啊,长不出头发来就算了,可不能被凤凰泪困死啊!” 说着,洛清怜打了个哈欠,他快困死了。几个人没有一个靠谱的,不能让他好好睡觉,非要打架,还打不赢。 洛清怜打坐,没多久就睡着了。 “洛清怜?”独孤澜推了推他,“醒醒!” 洛清怜听不见,仿佛遁入空门。 心钟外 楚怀明与楼残月掌掌相对,灵力与祟气波及千里,唤醒了祟烈城中的祟气。 楼残月祭出红线,割开掌心,凝聚千里之外的祟气。 祟气以排山倒海之势奔来,形成楼残月的影子。影子与黑衣辉映,共同吸收天地间祟气。神陨渊和祟烈城提供源源不断的祟气,与楚怀明的一半凤凰骨抗衡。 祟气如墨,将火凤紧紧裹住,试图勒死它。楚怀明落了下风,开始打感情牌:“这可是凤凰骨,毁了岂不可惜?”看向凤护,“更何况,我若死了,他也活不成。”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本尊投鼠忌器?”楼残月冷哼,“本尊想杀人,从来不计代价!” “那他呢?”楚怀明看向洛清怜,“他们可是兄弟啊!” 楼残月犹豫片刻,被楚怀明钻了空子一掌打落。祟气不断外泄,楼残月压制体内祟气,控制祟烈城和神陨渊的祟气,几经周折后,短时间内难以再战。 洛清怜灵力全无,怕是难以与楚怀明一战。 楼残月缩回金钟,以天然的屏障将楚怀明隔绝在外。 楼残月最先看到独孤澜,问道:“他还没醒吗?” “谁?”独孤澜对上他眼眸。 楼残月往旁边一瞥,洛清怜和凤护都睡着了。洛清怜吧唧嘴,吃嘛嘛香。凤护宛如死尸,一动不动。 楼残月:“……” 半柱香后,金钟支撑不住,楼残月破开金钟,挡在众人面前。 浆白色的袍子被火凤烧的稀巴烂,楚怀明落汤鸡似的袭来。 一掌落下,楼残月后退半步。生挨一掌,楼残月浑身发抖,站立难安。 “葬在天神庙,也算是你们的福气。”楚怀明哈哈大笑道。 究竟是福,还是孽? 凤护缓缓掀起眼皮,眼神如刀。他站起来,双手向下摊开,似要吸取大地的灵力。 “凤凰泪解了?”楚怀明大惊,“怎么可能?” 凤凰泪是凤凰的眼泪,能困住凤凰骨,也能困住至亲、重情之人。凤护重情,凤凰是凤护的娘亲,凤凰泪能轻而易举的困住凤护,可以说凤凰泪就是给凤护准备的。 如今凤护竟然突破了凤凰泪? 凤护眼中布满血丝,额间玄火纹暴动,一瞬之间,火凤破境而出,他以半步大乘之势将楚怀明击退。 “不可能,这不可能。”楚怀明捂住心口,直摇头,“一定是假的。” 楚怀明的火凤不受控制,将他包围火海,四周燃起熊熊大火,似要将天神庙烧穿。 “今日,我要拿回一半凤凰骨。” 眼看凤护就要杀了他生抽凤凰骨,楚怀明情急之下喊了一声:“孩儿!” 凤护顿住,火凤在他头顶徘徊几圈后消散,额间玄火纹也灭了。 “还是这招好用。”楚怀明运功调息,出招放倒凤护。 洛清怜睁眼,接住凤护,交给独孤澜。 “我就说是假的。”楚怀明冲出火海,大开杀戒,“你们……该死了。” 洛清怜伸了伸懒腰,扭了扭脖子,慵懒道:“哎呀,终于睡醒了。” 楚怀明:“……” 洛清怜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态度:“还有我呢!” 洛清怜伸了伸手,告诉楚怀明他还在。 “你一个凡人,灵力全无,拿什么和我斗?”楚怀明不把他放在眼里。 下一秒,就打脸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人间城(九) 从人间城到烽火台,再到天神庙,十年间散落的半数灵力都聚于天神庙上空。洛清怜周身的经脉瞬时打通,源源不断的灵力如同潺潺流水,灌入洛清怜体内。 青金色的气流旋转在空气中,缠绕在洛清怜的四肢百骸。他发丝无风自动,青色衣袍猎猎作响。 一时间,凌风大作,狂卷残云,噼里啪啦的砸向地面,碎石悬浮在空气中,汇聚成一道光柱,与残云相接。 灵压翻沉,灵气运转,洛清怜双脚抬起,腾空直上,自上而下睥睨楚怀明。 “怎……” “怎么了?”洛清怜眉目如剑,“又能怎?” 周遭形成一股清冽之气,从天神庙顶压下来,压的众人难以呼吸。 洛清怜桃花眼如炬,青衣如画,缓缓而流的灵力将周遭没入画卷。 水墨丹青,五彩斑斓。 楚怀明后面是火海,前面是洛清怜,进退维谷。即便如此,若楚怀明破釜沉舟,尚有一战之力,但洛清怜算准了楚怀明打心底里瞧不起他。 “假借堆砌来的大乘境,能……?” 什么东西飞过来了?菜刀? 洛清怜手握“菜刀”,一刀砍向楚怀明,真真大乘期的实力,楚怀明连连败退,被逼到火海边缘。 “你……”楚怀明口吐鲜血。 “哎呦喂,堂堂天神殿殿主,化神巅峰实力,竟然敌不过一把菜刀?要我早就缩回壳里当王八了,哪还有脸面出来见人啊?” 楚怀明继续吐血。 洛清怜掐指一算,楚怀明被气的心肝郁结,直接损耗到本尊的心境。 “下次真身过来,我一定多砍你几刀。”洛清怜挥了挥“菜刀”,“大卸八块怎么样?我看挺好的。” 洛清怜手握“菜刀”,没给楚怀明说话的机会,一刀斩下,剑影寥落,灵气卷起狂风,将楚怀明斩入火海。 分、身,卒。 天神殿,楚怀明本尊受到反噬,仍然不忘传音挑衅:“想杀我,来天神殿!” “天神殿,我会去的。” 天上飘雨,淅淅沥沥。 洛清怜回到独孤澜身边:“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情况很不好。” 凤护额头上的玄火纹忽明忽暗,人也没醒,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 楼残月把自己弄的狼狈,浑身是伤,和楚怀明对战消耗他大量的精力,同时得防止祟气外泄,两面夹击下,受了重伤。 “冷,好冷!”楼残月嘟囔道。 第12章 洛清怜坐下来,将他抱在怀里,低头看到楼残月脏兮兮的样子,想起了惊元九年,他第一次见到楼残月,也是这幅惨状。 那年,洛清怜九岁筑基成功,下山赶往祟烈城,却在祟烈城外遇到了十三岁的楼残月。 彼时,祟烈城遭到变故,楼残月身受重伤,躺在祟烈城外,死尸堆里。 洛清怜赶到的时候,楼残月还剩下一口气,他的影子抓住洛清怜的衣角,“救主人!” 洛清怜看他影子太过丑陋,一脚踹开,“什么恶心东西!” 影子被踹的前滚翻,洛清怜从楼残月的身上迈过去,忽然间,祟气聚成一团黑气,将洛清怜包围起来。 洛清怜回头,看到楼残月缓缓站起来,整个人脏兮兮的,像个乞丐,但仔细一看,脸上格外干净,好久没看到如此合眼缘的人了,洛清怜心生欢喜。 “你叫什么?”洛清怜伸出手,“我救你。” 洛清怜站在光里,驱散黑暗阴霾。 楼残月见到了光:“楼残月。” 洛清怜点头:“我叫洛清怜。” 楼残月也跟着点头:“我知道。” “是吗?”洛清怜嘻嘻一笑,“我这么有名吗?也对,九岁就筑基了,天底下没有比我天分更高的人。将来,我一定是天底下第一个飞升之人。也罢,那就让本怜神救你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楼残月:“……” “等等,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洛清怜反应过来,“祟烈城城主楼残月?” 楼残月眼底闪过失望,奄奄一息道:“你若不想救,杀了便是。” 洛清怜伸出去的手僵在楼残月眼前。 “虽然我此行是来除祟气的,但……”洛清怜顿了顿,“你长得这么好看,虽然我们第一次见面,却好像……似曾相识,我不忍心杀你。” 楼残月勾起唇角:“似曾相识。” “恭贺你筑基。”楼残月笑道。 洛清怜拱手说:“多谢。” 洛清怜替楼残月包扎,疗伤,抱住他,带着他从死尸堆里走出去,来到清衍宗山脚下的客栈。 安顿好楼残月,洛清怜好奇祟烈城到底发生了什么:“祟烈城发生了什么变故?” 楼残月不顾伤痕,激动道:“任何魑魅魍魉,都休想出祟烈城半步。” 洛清怜安抚他,捋了捋袖子问:“你为何会受伤,还在祟烈城外?” 楼残月抿了抿嘴,挤出一丝笑容:“我是来恭贺你筑基的。” 笑的着实不怎么好看,但好在容颜上佳,洛清怜礼貌还之微笑。 大名鼎鼎的祟烈城城主专门跑到外面来恭贺他筑基?还搞得这么狼狈,谁信啊? 自洛清怜有记忆以来,就是待在清衍宗,师兄们待他都不错,可以说是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应当不知什么人心险恶。 但洛清怜不同,他好似生来就懂这些。 “是吗?”洛清怜不信他的鬼话,“我的名气这么大吗?连祟烈城城主都来恭贺我。” “不论你信与不信,我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楼残月真挚的目光投来,“那就是恭贺你筑基。” “好吧,你好好养伤。” 几日后,洛清怜发现楼残月不见了,连句辞行的信都没留下。 洛清怜叹气:“害,人心隔腹肌啊!” * “你的腹肌怎么这么凉?” 洛清怜抱住楼残月,就像九岁那年第一次抱住他一样。 楼残月体温骤降,如坠冰窟,洛清怜给他输送灵力,却发现怎么都输送不了。 不应该啊! 此时,洛清怜的灵气如退潮般缓缓敛去,缠绕在周身的淡金色光晕渐渐透明,一呼一吸间飘向天际,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独孤澜:“洛清怜,你的灵力……” 洛清怜收起手掌,丹田处残存的灵气余韵温润回落,空气中清香退散,天地间一片静谧,仿佛磅礴的灵力从未出现过。 洛清怜从容不迫,周身灵气如同缕缕轻烟,围在洛清怜的七窍间,七窍生烟似的。 “怎么了?” 洛清怜没有意识到,他的灵力已经化作银絮随风飘散了,散在人间城与天神庙的各个角落。 看独孤澜的反应,洛清怜也明白了。 “害,本来就是借来的。”洛清怜故作轻松的说,“不用担心。” 如今,天神庙的灵力也都如同散落的星辰,悄悄的坠入深不见底的地脉根基。洛清怜散了十年的灵力在此刻化作春泥护了花。 人间城的银桂花开了。 昔日薅秃了银桂树,今日全都补上。 洛清怜低头,抱紧楼残月。 雨下大了,洛清怜用袖子替楼残月挡雨:“该死的楚怀明,闲的没事掀什么顶啊,怎么不把自己脑袋掀开呢?” 雨落在洛清怜的睫毛上,长长的睫毛被雨压垮了似的,逐渐下压,洛清怜一眨眼,睫毛又傲娇的翘起来。 雨水睡着睫毛落下,打湿了脸颊,顺着颈肩流下,隐入衣袍中。 风嗖嗖的刮,刮的洛清怜脑袋疼。 洛清怜抱着楼残月,背上凤护,来天神像底下避雨。 这是他在天神庙住的时候发现的地道,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是可以遮风避雨。 有时候,洛清怜也在地道里住,尤其是人家不待见他的时候,他也不想见人,就把自己关进地道里,相当于小黑屋。 谁也不让进,凤护也不行。 地道算是洛清怜的秘密屋子,没想到现在成了避雨的地方。 洛清怜抱一个背一个下去,独孤澜也跟着下去。 下面什么都没有,连床都没有,刚下了雨,阴暗潮湿的地道里满是腐虫的味道。 独孤澜恶心的想吐。 深思熟虑过后,独孤澜指了指上面:“要不……我还是上去吧?” 洛清怜放下楼残月和凤护,这两位也快吐了,洛清怜摆摆手:“抱歉,忘记下了雨更不能下来了。” 洛清怜又将二人弄上去,树底下避雨。幸亏没打雷,不然…… “轰隆”一声,洛清怜吓了一大跳:“惊雷老爷,您是特意来看我笑话的吗?” 惊雷不语,只是一味的“轰隆”。 “要不回城主府吧!”独孤澜提议,“以他们现在状况,需要休息。” 洛清怜觉得建议不错,就跟着独孤澜回了城主府。 随着独孤澜安顿好二人,洛清怜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这些灵力本就是你的。”独孤澜好奇,问出了憋在心里的话,“何来借灵力一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洛清怜清了清嗓子,想想该怎么解释,才能让独孤澜明白。 洛清怜故意卖关子,“这个嘛……” 该怎么说呢? “快说。”独孤澜看了眼医药箱,随后就盯着洛清怜,“要是想好起来,你就告诉本神医,本神医给你想办法。” 听到这话,洛清怜心底淌过一丝暖流,除了清衍宗之外,他的朋友很少,凤护、楼残月,再就是天浊剑和地清剑的剑灵,只是天浊剑断了,剑灵也不知所踪,洛清怜与独孤澜认识不久,可就是有种宿命感,好像他们命中注定就要相识,就像洛清怜见到楼残月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们似曾相识。 “神医,你会易容术吗?”洛清怜突然问。 他总觉得独孤澜与他有缘,命中注定的缘分,他与独孤澜的相遇,像是一场故人重逢,而故人没了昔日的容貌和气息,变成和自己一样的凡人。 “怎么突然问这个?”独孤澜手指蜷动,对洛清怜使用激将法,“本姑娘看起来需要易容吗?” “不需要。”洛清怜毫不吝啬的夸赞,“神医美若天仙。” “这还差不多。”独孤澜听到美若天仙四个字,忍不住笑了,“和你的小郎君相比呢?” “各有千秋。”洛清怜脱口而出。 独孤澜不为难他。 洛清怜松了口气。 “你又转移话题。”独孤澜想明白了,“快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洛清怜无所谓的说,“就是随口一问。” “那你就告诉本神医灵力的事情。”独孤澜盯紧他,生怕一不留神人就跑没影,“一五一十的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洛清怜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想了想,还是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独孤澜。 “我说。”洛清怜指着天神庙所在的方向,“是因为天神庙。” 洛清怜喉结滚动:“十年间,我消散的灵力大都集中在天神庙,所以可以用天神庙的半数灵力去借人间城和烽火台的半数灵力,再加上窥心术的皮毛,我虚入大乘,对他一击必杀。” “当然,也有气的成分。”洛清怜思索片刻,补充道。 “什么气?运气?”独孤澜皱眉,“还是灵气?” 洛清怜捧腹大笑:“气死他,哈哈哈……” 第13章 独孤澜:“……” 就不能和洛清怜多说话。 洛清怜笑完了,视线定格在二人中间,“他们两个多久能醒?” 独孤澜叹气,情况不妙。 “你家小郎君还好,只是昏迷过去,不出半日就能醒过来,他的情况就不太乐观了。”独孤澜垂头,“凤凰泪还没解,如果控制不住,很有可能走火入魔,到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人间城(十) 独孤澜没有继续说下去,洛清怜也知道后果严重。 走火入魔? “什么?”洛清怜一惊一乍的,“我现在可没有灵力降住他。” 独孤澜:“不是还有窥心术吗?” 洛清怜深吸一口气,坦白道:“不是,我也不会窥心术啊!” 独孤澜瞪了他一眼,估计想杀了他的心都有:“那你刚才说……” “我那不是为了说给楚怀明听吗?”洛清怜直言道,“我哪会什么窥心术啊!” 常言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洛清怜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谁也奈何不了他。 “不是说给楚怀明听,你刚才自己说的用天神庙的半数灵力去借人间城和烽火台的半数灵力,再加上窥心术的皮毛,虚入大乘,对他一击必杀。”独孤澜重复道。 “是吗?”洛清怜摇头,开始耍赖,“我怎么不记得了?” 独孤澜:“……” 洛清怜从她的杏眼中看到了凝聚的杀气。如果眼神能杀死人,洛清怜怕是早已经死了千百次,想到这里,洛清怜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尽量。”洛清怜狗狗祟祟的打坐,探头道,“我再试试窥心术。” 独孤澜握紧拳头:“需要给你护法吗?” “不用。”洛清怜拱手,“麻烦神医帮我照顾好他们两个。” “好。” 独孤澜出去煎药,洛清怜专心修炼窥心术,当下之急是要将凤护唤醒,并且确保凤护醒来不会走火入魔。 银桂飘香,唤醒了洛清怜肚子里的馋虫。窥心术一时半会也学不会,人间城的银桂花开了,正好用来做银桂糕。 哈喇子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下来,洛清怜蹑手蹑脚的走出城主府,从外面摘了些银桂,用来做银桂糕。 刚一回府,就被独孤澜撞见。洛清怜尴尬的笑了笑。 “洛清怜!你能不能靠点谱?” “能,能的。”洛清怜发誓道。 洛清怜抖落银桂花,大口一吹,扑了独孤澜满脸。人跑了。 独孤澜:“……” 压制火气,不和“熊长老”计较。刚煎的药里混入银桂香,独孤澜也没管,接着给凤护和楼残月端过去。 洛清怜跑到厨房,做了一锅银桂糕,也给凤护和楼残月端过去。 楼残月已经醒了。看到两个圆孔的银桂糕,下意识的用两根手指穿过圆孔。 “你怎么……”独孤澜不太明白楼残月为何用两根手指拿银桂糕,“这么吃?” 洛清怜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如果凤护醒过来,也是这样吃的。 楼残月点头:“好吃。” 洛清怜也拿起一块银桂糕,塞进嘴里嚼嚼嚼,“我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天不生我洛清怜,厨房万古如长夜!” 洛清怜没完没了的吹嘘厨艺,从采摘银桂花摔个屁股墩到银桂糕熟透差点炸了厨房,总之,黑的能让他说成白的,白的能让他夸上天,甚至能和太阳肩并肩。 楼残月中规中矩的吃完银桂糕,喝完药。独孤澜出去煎剩下的药,与洛清怜擦肩而过,给了他一个警示的眼神。 洛清怜视而不见,拿起银桂糕,抵在凤护的鼻子上,“哎呦,好吃的银桂糕啊,某人若是再不醒过来,就吃不着喽!” 楼残月看着洛清怜可爱的模样,乐了。 突然间,凤护坐起来,接过银桂糕塞进嘴里……呛到了。 咳咳咳……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洛清怜一个了不得的眼神,竖起大拇指,“小和尚!” 小和尚三下五除二的塞完银桂糕,没过多久,整个人像是受了刺激,额前玄火纹跳跃,火凤烈烈震翼而出,化为黑凤。 黑凤眸子猩红,锁住洛清怜。 洛清怜圆溜溜的转动眼球,像是思索着什么,黑凤呲牙,很不好惹。 洛清怜见状,连忙举起双手,语气平淡,“不是,我没下毒啊!” 黑色的凤凰啄向天花板,黑翼飞震,雨停,天色逐渐变黑,如同猝然落下的幕布,将天光、云影,甚至整座人间城全揉碎在浓黑里,连空气都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伸手摸不到半分光亮。 洛清怜放下手,喃喃自语。 独孤澜端着药回来,语气冷若催霜:“不好,他要走火入魔了。洛清怜,你给他吃了什么?” “啊?”洛清怜看了一眼银桂糕,“这么大威力吗?” 凤护睁眼,黑凤化作云烟,一切归于平静。 “小和尚挺厉害啊!”洛清怜朝凤护抛媚眼,“走火没入魔。” “那是,我可是凤护。”凤护傲娇道。 洛清怜拍了拍凤护的肩膀,刚想多夸赞几句,凤护双指如剑,刺向洛清怜。楼残月搂住洛清怜的腰,将他带回后方。 “这是……”洛清怜擦亮眼睛,“真走火入魔啊?” 凤护笑道:“阿怜,你好骗。”指向楼残月,“他不好骗。”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凤护叫阿怜,洛清怜就觉得瘆得慌,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好骗?”洛清怜指了指自己,“怎么可能?我只有骗人的份儿,怎么可能被骗!” 洛清怜双眼泛出金光,窥心术。 凤护站定,将洛清怜拉入画中。 惊元二十年,人间城刚重建,洛清怜散了一半灵力,晕厥过去。 凤护与洛清怜灵力相冲,无法给他输送灵力,就用一半凤凰骨拖住他。 “洛清怜,你醒醒。”凤护哽咽,嘴角不停的抽、搐,像只冰天雪地里被冻傻了的小白兔,“你怎么那么傻?” 洛清怜看着画面里的自己和凤护。这里是凤护的识海,洛清怜看到凤护用凤凰骨拖着他,一步一步从天神庙到城主府,虔诚叩首,步步生莲。 凤护割破双腕,拖着他从天神庙到城主府,洒了一路的凤凰血。凤凰血所过之境,开出朵朵血莲。 “为什么?”洛清怜看着画面中的场面,心跳骤停一瞬,“小和尚,你还说我傻,明明你……” 画面从天神庙转到城主府。 凤护拖着洛清怜来到城主府,在城主府门口跪下。很快,城主府门口挤满了人。 凤护嘴笨,不知道如何求得原谅,他就跪着,无论风雨。洛清怜躺在火凤上,凤护跪在地上,满身都是烂菜叶子。 每天都有人来投烂菜叶子,投的人却越来越少,到第三日,投的人几乎没有了。 城主府门口都是烂菜叶子,还有一个晕厥的人和即将碎掉的凤凰。 老城主在府内踱步,最终还是出来将二人接进城主府。凤护守着洛清怜,直到他醒来。 画面一转,转到惊元二十六年。 洛清怜灵力快要散尽了,出门采摘银桂花做银桂糕,不慎被蝶恋花困住。 “醉生梦死,浮生醉梦。”洛清怜不屑,“世间当真有这种东西吗?” 若能黄粱一梦,洛清怜真的想长醉不复醒,毕竟,他已经在泥潭里滚了太久了。 洛清怜虽然没想过轻生,但在蝶恋花的控制下,荒谬的想法一闪而过,他竟真的放弃了抵抗,沉醉其中。 凤护怎么唤都唤不醒他,祭出凤凰骨,削去凤凰骨一角,化作碎屑让洛清怜咽下。 洛清怜这才醒来。 大梦一场,最终沦为虚妄。 洛清怜彻底醒了,回到现实中。 “小和尚,你比我还傻。” 凤护总说自己没有七情六欲,实际上他才是最重情的,洛清怜救了他一次,他用余生护着洛清怜。 “小和尚,醒过来吧!”洛清怜桃花眼一亮,“你唤了我这么多次,这次,我唤你。” 凤护识海灵动:“洛清怜,我名为护,除了母亲以外,你是我要守护的第一人。” 凤护没开口,这是一种本能——守护的本能。 “小和尚,我再也不说你没头发了。”洛清怜感动到落泪,“我以后一定多给你做银桂糕,我……”洛清怜抹了把泪,背过身去,“谁都不能看,丢死人了。” 独孤澜正推门进来,刚好看到洛清怜“凄凄惨惨戚戚”的一幕。 洛清怜又背过身,直面楼残月。楼残月自觉的转过头,不看他。 洛清怜抿了抿嘴,擦干眼泪:“他现在有点清醒了,但不多,要喂药吗?” “你喂吗?”独孤澜问。 楼残月直面洛清怜,瞪了他一眼。 洛清怜刚想说他喂,看到楼残月想杀了他的眼神,瞬间摇头。 第14章 至于吗? 喂个药而已,宿敌怎么这么小气? 洛清怜撇撇嘴,打坐去了。 “凤凰泪。”洛清怜突然想起来凤护还被困在凤凰泪中,“我知道如何破解凤凰泪了。窥心术第一境。” 说了等于白说。 “合着你练了这么久,还没突破第一境啊!”独孤澜放下药,说风凉话。 “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窥心术多难练吗?”洛清怜整理仪容仪表,“只有向我这样心智坚定的人,才有可能练成窥心术,不过……像我这么优秀的人,要练成窥心术,也是需要费些精力的。” 听君一席话,胜听两席话。 洛清怜说话期间,凤护头顶又出现一次黑凤,随即,黑凤被火凤取代,融入凤护额间玄火纹。 “他快要撑不住了。”独孤澜指了指凤护的额头,“已经两次了,若是第三次黑凤出来,神仙难救。” 洛清怜:“啊?” 话不多说,洛清怜席地而坐,专心练就窥心术,楼残月替他护法。 凤护额间的玄火纹逐渐变黑。 洛清怜就像昏睡过去似的,毫无反应。 独孤澜试探他,伸出手在洛清怜面前晃了晃,“不会真睡着了吧?” 洛清怜没有反应,独孤澜又捻了银针,刺入洛清怜的穴道,强行唤醒他。 “黑凤快出来了。” 洛清怜一看,凤护额间玄火纹快要压制不住,黑凤几乎破纹而出。 洛清怜一指点在凤护眉心,没反应。 搞错了,再来。 “神医,帮我个忙。”洛清怜凑到独孤澜耳边,“帮我……” 独孤澜:“……” 这么损的招,也只有洛清怜能想出来了,独孤澜舍命陪君子,帮洛清怜扒开凤护的两只眼睛。 洛清怜与凤护四目相对,凤护好像在翻白眼。此情此景,就不与白眼和尚计较了。 洛清怜的桃花眼泛出金光,与凤护的心灵感应,此为窥心术第一境。 洛清怜能看清凤护的内心,也能与凤护共情,此时的凤护被困在凤凰泪中,眼前是他的母亲凤凰。 凤凰沉睡在混灵海下,与凤护隔海相望,一道不可逾越的结界割断了母子重逢的机会。 凤护想要跳入混灵海。 洛清怜及时抱住了他。 “小和尚,醒醒。”洛清怜搂住凤护的腰,“别跳,我是洛清怜,相信我。” “洛清怜?”凤护重复道,“阿怜?” “我在。”洛清怜拍着凤护的后背,“我永远都在。” 凤护站在悬崖边,看了一眼混灵海,缩回脚步。洛清怜及时出现拉住了他,将他从悬崖边拉回来。 凤护瞬时睁眼:“阿怜。” “我在。”洛清怜随之睁开眼,“你没事吧?” 凤护摇摇头:“我没事。” “为何会中招?”洛清怜没想明白,“以你如今的修为,不应该中凤凰泪啊!” “我想假意被他困住,趁机拿回被他夺走的一半凤凰骨,但没想到来人不是他,是我大意。”凤护叹气,“总有一日,我会拿回我的一半凤凰骨,去混灵海救母亲。” “我陪你。”洛清怜说。 楼残月眼神如刀,射向凤护。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说:“我也陪你。” 凤护掩面偷笑了几声。 独孤澜将药递给凤护:“接下来去哪?” 凤护喝下药,舒缓几口气。 洛清怜指着天花板,一口气说完:“过梦溪境,入清衍宗,踏天神殿!” “好!”楼残月鼓掌,“我陪你。” 洛清怜呵呵一笑,宿敌要陪着他,肯定是想方设法和他打架,那就让楼残月做前锋,他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就万事大吉。 “梦溪境。”独孤澜心咯噔一下,“这是什么地方,好熟悉啊!” “梦溪境,该怎么给你解释梦溪境呢?”洛清怜尴尬的说,“梦溪境啊,就是梦溪境。”是他与楼残月双修的地方。 梦溪境的破境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双修。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一想到要回到那种地方,洛清怜心里发怵,他偷偷观察楼残月,这家伙倒是面无表情,活像个伪君子。 该死的梦溪境,该死的清衍宗,为什么要去清衍宗必须经过梦溪境啊! “走吧!”楼残月牵起洛清怜的手腕,“我陪你一起。” 洛清怜:“……”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梦溪境(一) 洛清怜最不想来到的地方就是梦溪境,想当年和楼残月双修,就是在梦溪境的温泉里。 走到梦溪境附近,洛清怜祈祷千万不要碰到温泉,见到一个温泉就化身精卫,把它填了。 天灵灵,地灵灵,温泉千万不要显灵! 想当初天浊剑和地清剑两大剑灵私奔进入梦溪境,他和楼残月也稀里糊涂的进来,以至于重来一次,洛清怜也不知道入口在哪里。 梦溪境坐落于梦溪山谷之中,算得上一处世外桃源,桃花开满整座山谷,梦溪境里更是有千里桃林。 梦溪山谷由连绵起伏的山峦组成,峰峦如黛,似一条蜿蜒的巨龙,横卧在人间城上空。 山间云雾缭绕,如仙人抚顶抛下的轻纱,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山谷中潺潺流过,溪水叮咚作响,溪边桃树成林,粉色的桃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洒在水面上。 梦溪境内时间流逝和外界不同,洛清怜也没摸到门道。 洛清怜伸出手,桃花掉落在手腕上,抖了抖袖子,桃花隐入宽袖中。 “你要收集桃花瓣?”独孤澜随手捧了一把桃花,递到洛清怜面前,“给。” 洛清怜轻轻一吹,桃花瓣重新飘到空中。 独孤澜:“……” 独孤澜又捧了两手桃花,塞进洛清怜的袖子里。 洛清怜收紧袖子,来到溪边,将桃花瓣抖落在溪水中。 “玩够了吗?”凤护跟在洛清怜身后跑来跑去,“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放心,没忘。”洛清怜笑道,“你知道如何进入梦溪境吗?” 凤护挠头,很明显不知道。 洛清怜看向独孤澜,独孤澜瞥了一眼桃花。桃花滚落,似是欢迎。 洛清怜哈哈一笑,楼残月上来一吻。 瞬间溪水倒流,桃瓣升空。 洛清怜呲着的大牙瞬间收回去,双手握拳捶向楼残月的心口,“小郎君这是干什么?” 楼残月理直气壮:“进去。” “进去也不用……” 洛清怜话音未落,察觉到楼残月紧盯着他,像是盯嘴边的猎物。 时空变换,几人踏入梦溪境内。梦溪境内气候适宜,四季如春,桃花点点落在炊烟中,宛如梦境。 洛清怜掩面,冷静,没等冷静下来,又听到楼残月说: “除了我,在场之人,谁敢吻你?” 凤护和独孤澜不置可否。 洛清怜心里的火气“嗖”的窜上来,像是窜天的烟花,炸在头顶。 跑向凤护,躲在凤护身后,迅速变脸:“吻我你吃亏了?都是兄弟,你还有理了,就你敢是吧?”举起凤护的手,“小和尚也敢啊!” 凤护连连摇头。 洛清怜踹了凤护一脚:“不靠谱的。” 凤护双手合十:“佛祖保佑!” 洛清怜白白生了一肚子闷气,但仔细想来,楼残月说的话也有道理,要想入梦溪境,亲吻是最快的办法,至于在场之人,独孤澜是姑娘,凤护是和尚,好像只有楼残月能吻他,再说了,兄弟之间已经亲过这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别双修就成。 破梦溪境只有双修,洛清怜打量着独孤澜和凤护,有意撮合他们两个。 凤护额间玄火纹跳动,“我此生只做和尚。”言外之意就是禁止洛清怜胡思乱想乱点鸳鸯谱。 洛清怜:“……” 忽然间,一只兽爪撕开梦境,粉色的桃源瞬间变为血红色的炼狱。 兽身并未出现,远方传来一声毁天灭地的兽“啸”,顿时,血炼如狱,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不少桃树树干被生生震断,溪水倒流半刻,远方山峦随之震颤,仿佛天地浩劫。 楼残月心钟挡在洛清怜面前,凤护用凤凰骨护住独孤澜,这才堪堪站稳。 “不是吧?”洛清怜心里想:这才几年没见,竟然修炼的这么快? “这是什么东**孤澜睁开眼,“怎么……” “饕餮。”楼残月抢先说,“梦溪境内两大镇境兽之一。” “左为饕餮,右为梼杌。”话本子看多了,洛清怜对于两大神兽的来历和本事信手拈来,“神仙的坐骑,只是不知为何会在梦溪境出现。饕餮会辨器术,梼杌会修器术,想来饕餮动荡,是因为我们之中有天魔双剑。” “天浊剑和地清剑?”独孤澜环视众人,目光定在洛清怜身上,“天浊剑不是断了吗?” 第15章 洛清怜拿出“菜刀”和“小刀”:“是啊,我还用它来做银桂糕,还有……剪指甲。” 洛清怜向下一瞥,靴子上沾了泥,好像脚指头还戳了一下,洛清怜脱下靴袜,检查脚指头的伤口。 看到脚指甲长了,用小刀的背面修了修。修好了,穿上靴袜,大功告成。 凤护一看,两眼一黑,嫌弃的往旁边挪了几步,离洛清怜远一点。 “一面手指甲,一面脚指甲。”洛清怜挥了挥手里的小刀,“我这叫废物利用,合情合理。” 凤护“咦”了一声,闭上眼祷告。 “小和尚,人生在世,就要懂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洛清怜有理有据的说,“要是什么事都计较,人生没有快乐。” 被迫接受俗尘之人胡乱开导的凤护:“……” 电光石火间,兽脚出现了,一脚下去,梦溪境下陷三寸。 洛清怜晃了一下,楼残月抓住他的腰,将他提起来,拎小鸡崽似的。洛清怜很讨厌楼残月的行为,气的在空中乱蹬。 楼残月放下他,挡在他面前。 饕餮现身,满目狰狞,通体覆着墨黑色鳞甲,鳞甲边缘泛着暗紫寒光,上面还嵌着干涸的血渍,层层叠叠。 饕餮喉间滚动,似雷鸣嘶吼,呼出一口气,裹挟着尸腐混合的腥风。 洛清怜咳嗽几声,躲在金钟里。金钟能隔绝外界,也能隔绝空气,幸好不用憋气。 楼残月一个转身,凤护和独孤澜也躲进了金钟里,外面只剩下楼残月一个人。 “……” 洛清怜前脚刚进去,还没坐稳,凤护和独孤澜就挤了进来。洛清怜招了招手,声调上扬:“唉,你们怎么也进来了?” 洛清怜往里面挪了挪,腾出很大一块空地给凤护和独孤澜。 “你家小郎君的地盘我们不能进吗?”独孤澜调侃道。 洛清怜踢走地上的石子,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 上方环绕着金钟的梵文,洛清怜看不明白,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不再抬头。 “那倒不是。”洛清怜低着头坐在地上,百无聊赖的说。 随手捡起桃花断枝,插在地里,捧了一抔土,当成水浇在地里,祈祷着断枝开花。他曾见过一人这样做,当时觉得无聊,但后来想想,这样也不错。 当然,普天之下,能像洛清怜这样无所事事且无聊透顶的人,也没有多少。 洛清怜并不觉得无聊,反倒是乐在其中。人生在世,能快乐几天就快乐几天,能快乐一时也是赚到了,总比踽踽独行到最后什么都没留下好的多。 洛清怜孑然一身,自然不怕这些,就像楼残月说的,什么魑魅魍魉,都滚回祟烈城,半步都不能离开。 独孤澜指了指外面:“他一个人行吗?” 洛清怜没说话,他满手都是泥土,凤护掐了净尘决,洗干净洛清怜手上的土。 洛清怜偏要摸,白净的双手插进地里,存心和凤护作对。 凤护不管他了,学着洛清怜的语调,坏笑着回答独孤澜的问题:“不能说不行。” 洛清怜:小和尚也学坏了。 “说来也算是故兽了,他应该没问题。”洛清怜思索再三,“如果他真的抵挡不住,这不还有小和尚你吗?” 凤护打坐闭眼:“你呢?” 洛清怜想了想,用脏了的手扒开凤护的眼皮。凤护额间玄火纹闪烁,险些没把金钟掀了。洛清怜认怂:“开个玩笑嘛,别当真。” 凤护连着施展三遍净尘决,人美心善道:“阿怜,你呢?” 洛清怜“嘶”一声,浑身汗毛竖起。 “我就负责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洛清怜厚着脸皮说,“怎么能打架呢?” 独孤澜敲了一下洛清怜的头:“没发烧吧?” 洛清怜“哎呦”一声,捂住脑袋:“才没有呢,庸医!” 拿他的脏手揉了揉脑袋,洛清怜“呲”了一声:不能打头,会变傻。 凤护看不下去,又给他掐了一遍净尘决,洛清怜抱拳感谢,这才老实。 “什么故兽?”独孤澜捕捉到了盲点,“我好像对你们的过往一无所知,给我讲讲呗!” 说起饕餮,洛清怜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当年,他们遇到小饕餮正和小梼杌打架,两只小神兽谁也不让谁。 洛清怜一方面要找天浊剑和地清剑剑灵,另一方面还要拉架。 小饕餮和小梼杌当时也不过十几岁,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看,顶多一岁。 两只小神兽打架不比拼灵力和神力,比拼扯毛发,谁咬谁,谁扯谁毛发,都得计算的清清楚楚,还让洛清怜和楼残月评理。 洛清怜被小饕餮逼着数毛发,楼残月被小梼杌逼着数毛发,数错了还要重数,小神兽身上毛绒绒的,毛发哪里数得清啊! 小饕餮不干,附身在洛清怜身上,小梼杌则是附身在楼残月身上,两个人打了一架,最终两败俱伤才肯罢休。 也就是因为两败俱伤,洛清怜和楼残月才在温泉里疗伤,那时候洛清怜不过十五岁,哪里懂得这就叫做双修啊! 现在想想就觉得尴尬,洛清怜给独孤澜和凤护讲述的都是他和楼残月大干一场,还是被迫和楼残月打架。 楼残月是个架痴,打起来就没完没了了,洛清怜几次三番想结束,被小饕餮和楼残月逼着站起来重新打。 洛清怜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把小饕餮从他的身体里赶出去,小梼杌也随之从楼残月的身体里出去,两只小神兽倒是和好了,楼残月打架打急眼了,差点没把洛清怜打吐。 以至于洛清怜之后见到楼残月就跑。 “我和你们说,当时那种情况,真的是太惊险了。”洛清怜夸大其词,“宿敌果真是宿敌,奉劝各位一句:这辈子都不要碰武痴。” 凤护,独孤澜:“……” 洛清怜突然一脸严肃,郑重的说:“宿敌很可怕的。” 独孤澜:“他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应该不知道吧!”洛清怜撇了撇嘴,自圆其说,“我说我失忆了。” 说完,他心虚的看了眼外面,楼残月正和饕餮大战,没工夫分心听金钟里面的内容。他们说的什么,楼残月一概不知。 楼残月在外面打的天昏地暗,他们在里面聊的人仰马翻。 独孤澜“切”了一声:“就你这拙劣的演技,鬼才信呢!” “啊!”洛清怜故意大喊,“有鬼!就在你身后,别回头!” 独孤澜:“?” “真的。”洛清怜故作夸张的动作,“青面獠牙,吓人!啊!” 凤护:“……” 独孤澜不敢回头,牙打哆嗦:“真的……有鬼吗?” 洛清怜看了一眼外面,像是想到了什么,蔫了吧唧的,语气平淡道:“是啊,有鬼。” 凤护毫不留情拆穿:“他骗人的。” 洛清怜摆了摆手,表示永远不会撒谎的小和尚真没意思。 独孤澜瞪了洛清怜一眼:“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神医还怕鬼?”洛清怜不屑一顾,“在我看来,人可比鬼可怕多了。” 独孤澜拖着下巴听戏:“哦?这又是什么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梦溪境(二) 洛清怜也不知道编什么故事,他只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楼残月。 在遇见楼残月之前,他也都是道听途说,有人说楼残月七岁建立祟烈城,炼化祟气,血洗魑魅魍魉成为祟烈城城主。 有人说楼残月本人也吸收了祟气,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有人说楼残月此人极善伪装,能杀人于无形,但洛清怜并不关心这些,他有些好奇楼残月这么多年经历了什么。 九岁那年,洛清怜第一次遇到楼残月,被那张脸吸引,哪里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简直是惊为天人。 初见时,洛清怜就觉得楼残月似曾相识,二人几度分分合合,都没有拿准楼残月是敌是友,此番去清衍宗也是试探,楼残月既然和洛清浊合作过,就一定留下蛛丝马迹,洛清怜相信自己能查到。 洛清怜将楼残月视为宿敌,宿敌经常缠着他打架,他不厌其烦。 他将楼残月一个人留在外面,也是让楼残月过过架瘾,省的和他一个废人打架。 想到这里,洛清怜自己都惊了,为什么会想到楼残月?洛清怜拍了拍脸颊,保持清醒,与此同时,他又想到了一些往事。 惊元十五年,他和楼残月进入梦溪境后,梦溪境也发生了动荡。 饕餮会辨器术,认出他手上握着的是天浊剑,楼残月手上握着地清剑。 天浊剑是魔剑,地清剑是仙剑,都是当年圣神陨落后神剑碎片铸造而成,两把剑由玄铁打造,铸造的过程出了差错,魔剑和仙剑的灵力被两大剑灵吸收,所以若是没有剑灵,两把剑和普通的剑无异。 天浊剑为宽剑,剑刃与菜刀差不多宽,断了之后,洛清怜把剑柄处连接的断剑放在厨房里,比寻常的菜刀快百十倍。 第16章 地清剑为窄剑,和普通的剑宽无二,背在身上或者别在腰间都方便。 楼残月身负祟气,地清剑又是仙剑,正好成中庸之道。 只是无人知晓,为何当年十四岁筑基的天之骄子洛清怜会选择魔剑,而十九岁大杀四方的祟烈城城主却选择了仙剑。 惊元十五年,魔剑和仙剑同时入梦溪境,梦溪境发生了史无前例的动荡。 桃花一瞬芬落,霎时血流成河。 小饕餮暴动,身形迅速扩大,长成饕餮,似要将整个梦溪境踩在脚下。 因为有剑灵在场,且相距不远,所以天浊剑和地清剑的威力并没有削减。 天浊和地清同时出鞘,撞击在一起。 楼残月兴奋的看着地清剑,眸光闪烁,似要紧握剑柄,奋勇杀敌。洛清怜忧愁的盯着天浊剑,叹了口气,似是嫌弃自己的剑。 饕餮猛冲向两剑,兽爪撕开双剑合璧。 天浊剑“叮当”作响,弹到洛清怜面前,突然间,就像中了邪似的往洛清怜身上砍。 洛清怜不想与天浊剑硬刚,一边跑一边躲:“大哥,你行行好,饶过我吧!我才十五岁,我还不想死啊!” 天浊剑乱砍,逢人逢兽随便砍,六亲不认的对着主人出剑。 小梼杌暴涨,长成和饕餮一般大。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梦溪境地域有限,难以容下两头神兽。不过,好在两头神兽还算安定,共同抵御魔剑天浊。 天浊剑在饕餮和梼杌之间划开了一道口子,撕裂的大地瞬时崩塌,饕餮和梼杌是梦溪境的镇境兽,有义务保护梦溪境不受破坏,天浊一剑开天辟地,调走了饕餮和梼杌两大神兽。 天浊剑回到上空,朝着洛清怜和楼残月砍来,当时的洛清怜不过刚刚突破元婴,尚未化神,难以与魔剑抗衡。 楼残月替洛清怜挡了一下,天浊剑这才停下来。 洛清怜气喘吁吁的捂着肚子:“哎呦,我不行了。能不能不闹了?” 楼残月手握地清,挡在洛清怜面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直面天浊剑。 “冲我来!”楼残月大喊道。 天浊剑愣了一瞬,邪火点燃了剑刃,似要与二人同归于尽。 楼残月与天浊剑大战几百回合,尚未逼退天浊剑半寸。 洛清怜休息够了,随手拿着桃枝上阵,与天浊剑硬碰硬。元婴也不是吃素的,洛清怜更不是。 漫天的邪火充斥在梦溪境,将千里桃源烧成焦山火海。 洛清怜双指结印,试图强行镇压天浊剑,却不料沾染邪火。 邪火缠上洛清怜,像疯长的藤蔓,将洛清怜包裹起来,化作自缚的茧。 楼残月用地清剑砍断邪火,邪火扑灭一瞬间,随后燃烧的更旺盛。 洛清怜在邪火中沉睡。 “洛清怜!” “洛清怜,怕死就醒过来!” 洛清怜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瞬间破茧而出,手握天浊剑,如仙人临姿。 “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楼残月松了口气,转瞬间,天浊剑已像他刺来,情急之下,楼残月手握天浊。 天浊剑在他的掌心留下一道血痕。 楼残月并没有松开天浊剑,而是抓住天浊剑的剑刃,一步步走向洛清怜。 “洛清怜,醒过来。”楼残月温声道,“不要沉睡,也不要入魔,更不要被魔剑控制。” 洛清怜耳朵一动,抽回天浊剑。 下一秒,洛清怜体内魔音肆虐而出,控制取代了洛清怜。 “去死!”洛清怜邪魅一笑。 墨色的黑团聚在洛清怜周身,发出鬼魅的哭声,如泣如诉。天浊剑吸收血迹,附在洛清怜手上。洛清怜看起来像是烧焦的乌鸦,飘飞的头发“砰”的一下子炸开,怒发冲冠,像只炸毛炸刺的小刺猬。 楼残月闭眼,气定神闲的等待着洛清怜致命的一击,不过他没想到心口的一剑没有刺向他,而是贴着他的头皮飘过。 洛清怜浑身冒汗,青衣如魅,扬着手站定。 楼残月睁开眼,握住地清剑和洛清怜大战三百回合。 打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醍醐灌顶! 洛清怜没有耐心,一剑斩落楼残月的袖袍,点燃了满身邪火。 楼残月紧握地清剑,横在洛清怜面前。 洛清怜直刺地清剑,势要毁了仙剑。突然间,楼残月的掌心抵在天浊剑尖上,天浊剑以剑气贯穿楼残月的掌心。 看着楼残月鲜血淋漓的掌心,洛清怜心弦触动,抽丝剥茧般回了神。 “楼残月!”洛清怜跑过去,“你……” 楼残月抱住他:“没事,你没事就好。” * 洛清怜想起楼残月掌心那道血痕,回忆久久不散。 凤护捏住他的肩膀,洛清怜回神。 再三确认没有鬼之后,独孤澜给了洛清怜一套家传组合拳。洛清怜疼笑了,和独孤澜闹了很久才消停。 凤护伸出五指,在洛清怜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洛清怜咳嗽几声掩饰尴尬,装作若无其事的摇了摇头,摆了摆袖子。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凤护道。 洛清怜吸了吸鼻子,可恶的小和尚太了解他了,同样,他也太了解小和尚。 旁人乍一听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不知道说的什么意思,但洛清怜知道。 虽然不清楚凤护见没见过,但还是想问,四海九州,或许真的有修复神药。 “有没有一种东西,能修复伤疤?”洛清怜小心翼翼的问,“不是普通的伤疤,而是不可修复的伤疤。”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吐字也不清晰。 “有啊!”凤护皱眉,“绕指红。” 绕指红能重塑血脉,可也会让血脉枯竭,最终油尽灯枯。这等邪祟之物,被楼残月戴在腕间。 “绕指红?”洛清怜也听说过,“这……” 凤护一口气说完:“楼残月腕间的红线不是普通的红线,正是绕指红,我亲眼看到他用绕指红填补经脉。” 洛清怜的心瞬间血泳澎湃。绕指红是何等邪物,不禁伤身还伤心。楼残月就这么戴在腕间,还用它填补经脉?他是不知道绕指红会使经脉枯竭吗? 洛清怜:“你怎么不早说?” 凤护:“你也没问啊!” 洛清怜腹诽:不问也不知道说,一个两个的,都是闷葫芦,半个鼻孔出气。算了,我还是亲自问他吧! 说是亲自问他,可洛清怜终究没有这个勇气,他想等楼残月自己开口,可是想想楼残月虽然说不上闷葫芦,但是做的比说得多,让他开口说绕指红,比猪上树都难。 外面,楼残月打的差不多了,打了惊元十八年后最过瘾的一架。 饕餮变小,与长大后不同,小饕餮通体覆着奶白掺金的软毛,绒毛蓬松如棉花。 它向楼残月敬了一礼。楼残月回礼。 小饕餮高兴的跳动,身后几条指尖长的小尾巴甩得欢快,尾尖缀着剔透的赤玉色绒毛球。在原地蹦跶几圈,捉弄人似的倒地不起,口吐白沫。 楼残月被它逗笑了。 小饕餮玩够了睁眼,圆溜溜的金瞳像浸了蜜的琥珀,粉润的鼻头扑哧扑哧的。 小尾巴晃动几下,打了个哈欠,喉咙里散着淡淡的灵光。 小饕餮看了一眼楼残月,得到楼残月的同意后,屁颠屁颠的跳向金钟。 一进去大受欢迎。 凤护也不打坐了,俯下身子托腮看小饕餮。洛清怜朝他点头,好像在说:好久不见。小饕餮点头,朝洛清怜抛了个媚眼。 反应最大的是独孤澜,她揪了揪小饕餮的鼻尖的毛:“哇!好可爱!” 小饕餮:“……”人,坏。 危险解除,楼残月收回金钟,独孤澜抱着小饕餮出来,她穿的紫色窄袖短袍,拉起洛清怜的袖子替小饕餮挡风。 “放心,它没那么娇弱。” 小饕餮开口说话:“人,我才不是娇滴滴的小家伙嘞!” 独孤澜又是一惊:“你会说人话?” 小饕餮晃动尾巴:“你不会吗?” 独孤澜:“……” “太可爱了。”独孤澜拖着他的小屁股,“想养。” 小饕餮跳下去:“人,你养不起。” 独孤澜拿出人间城城主女儿的气魄:“我家财万贯,怎么养不起?” 小饕餮吐舌头:“我可是吞金兽。” 独孤澜才不管它:“我家有的是金子,不怕你吞。” 小饕餮傲娇的嘟嘴:“人间的金子不行,我要的是灵石。” 独孤澜一点没犹豫:“管够!” 小饕餮“略略略”几声,羞答答的摇着尾巴跑向一旁。 独孤澜在身后追它:“你的伙伴呢?” “你说它啊?”小饕餮迈出去的小碎步收回来,“它睡觉呢!” 洛清怜拿出“菜刀”和“小刀”:“别睡了,叫它起来干活。” 第17章 “你们自己去。”小饕餮摇头晃脑的,“我可不去。” 独孤澜夹着嗓子问:“为什么呀?” “它有起床气,会喷我一脸水。”小饕餮低头,不高兴道,“是个打喷嚏的怪兽!” 熟睡中的小梼杌:“……” 独孤澜被它可爱的原地转圈:“那你带我们去,好不好呀?” 小饕餮迈出步子,又退回来:“先说好了,我可不去叫它,你们自己去。” 独孤澜点头承诺。 小饕餮领着众人来到树洞,指了指里面:“它就在里面睡觉。” 洛清怜踹了几下树,没反应。 回头看楼残月:“有锣吗?鼓也行。” 楼残月:“……” 见楼残月不搭理他,洛清怜转头看向凤护,求助的眼神:“借火凤一用。” 凤护无奈的召唤出火凤:“去吧!” 火凤飞天,凤鸣九歌。 小梼杌沉睡不醒。 “怎么叫呢?”洛清怜思索,“火凤,尿!” 凤护:“???” 火凤不理解但照做,嚎叫一声,尿了。 小梼杌闻到火凤的味道,瞬间惊醒,走出树洞……被尿了一脸。 小梼杌迅速变大:“打扰老子睡觉,都得死!” 洛清怜眼疾手快的缩进金钟,凤护也将火凤收回,躲了进去,独孤澜抱着小饕餮挤进去。 楼残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梦溪境(三) 梼杌与饕餮不同,饕餮最厉害的是满身麟甲,梼杌最厉害的是满口獠牙。 梼杌瞪着圆眼,虎视眈眈的。 梼杌凶神恶煞,怒目圆瞪,张开血盆大口,似要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 “地清,出鞘!” * “来了。” 独孤澜抱着小饕餮,递到洛清怜面前。 洛清怜坐在金钟下,精心修剪指甲,小饕餮去抢他的小刀,被洛清怜拍了兽爪。 小饕餮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低着头蔫在独孤澜怀里。 小饕餮在独孤澜怀里蹭了蹭,伸出兽爪扑棱洛清怜:“坏蛋!大坏蛋!” 洛清怜做鬼脸:“你才是大坏蛋!” 小饕餮常年在梦溪境里,除了爱睡觉的“老伴”,没人和它说话,久而久之,语言也退化了不少,洛清怜巧舌如簧,小饕餮自然说不过他。 说不过就要咬他,洛清怜左躲右躲,顺便用小刀给他修剪兽爪。 “不要!”小饕餮缩到独孤澜怀里,“脏。” 小饕餮的鼻子很灵,知道洛清怜手里的小刀是天浊剑的剑刃,他嫌弃魔剑的味道——充满铁锈的腥味。 小饕餮吸了吸鼻子,四只爪子蜷成一团,趴在独孤澜怀里,背对着洛清怜。 洛清怜凶孩子似的,面部“狰狞”的看着小饕餮:“嘿,给你剪个指甲,你还挑上了?” 小饕餮吼了一声,懒得理他,乖巧的趴在独孤澜怀里:“呜嗷,好香啊!” “小家伙还挺识货。” 独孤澜解下香囊,放在小饕餮的爪子上,小饕餮在香囊上抓来抓去,留下道道爪痕,它的爪子厉害,没几下就将香囊抓破了,随后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舔了舔破碎的香囊,双爪递给独孤澜,表情别提多委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它抓破的。 “呜呜!” 独孤澜看了一眼被小饕餮抓成稀巴烂的“澜”字,笑了笑。 小饕餮装哭博取同情,挤了半天没挤出眼泪来,反倒是挤眉弄眼的很招笑,独孤澜笑着摸摸小饕餮的头。 独孤澜开导它:“一个香囊而已,不必自责。” 小饕餮瞬间喜笑颜开,兽爪又不自觉的拽了拽独孤澜的袖口,咬在嘴里。 “好可爱啊!”独孤澜被它的小动作吸引,“玩吧!” 独孤澜腾出一只手,比出螃蟹夹子的姿势,小饕餮很聪明,伸出兽爪让洛清怜剪。 小饕餮乐意听独孤澜的话,对于洛清怜倒是挑剔,剪的长了或者剪的短了,小家伙都不乐意,张牙舞爪的要咬洛清怜。 折腾了半个时辰,小饕餮的爪子才剪好,独孤澜夸了它一句漂亮,小饕餮乐了半天。 洛清怜被折腾的倒地就睡,刚躺下还没合眼,外面就没了动静。 洛清怜探出脑袋,见到了小梼杌。朝小梼杌招了招手,小梼杌就大摇大摆的走进金钟,还朝楼残月神兽摆尾,挑衅似的。 小梼杌进来,也跳入独孤澜的怀里。 独孤澜抱着两只小神兽,欢喜极了。 小梼杌看到了洛清怜手里的“小刀”,抢过来剔牙。小饕餮在笑它。 小梼杌不知道小饕餮为什么笑,无辜的眨巴双眼,懒洋洋的说:“怎么了?” “我刚用它剪了脚指甲。”洛清怜不好意思的说,“还给他修了爪子。” 小梼杌嫌弃的撇了撇嘴:“……咿呀,坏人,怎么不早说啊!” 小梼杌将“小刀”甩出金钟,洛清怜跳出去捡回来。楼残月收起金钟,瞬移过去。 洛清怜拿着“小刀”在袖子上擦了擦,小梼杌嫌弃的白了几眼:“硌牙!” 洛清怜叉着腰,和小梼杌吵起来:“嫌硌牙你别往嘴里塞啊,就你长着张大嘴啊!” “你好凶。”小梼杌委屈巴巴,趴在独孤澜怀里,兽爪指着洛清怜,告状道,“他凶我,嗷嗷,他竟然凶我!” 独孤澜瞪了洛清怜一眼。 洛清怜撩起袖子,不与它计较。 楼残月张开双手,学着逗小孩摆出老虎的姿势,十指弯曲,挡在洛清怜面前。 独孤澜捋顺两只小神兽的毛,喊洛清怜过来。 洛清怜伺候祖宗似的给小梼杌修剪兽爪,小梼杌不老实,小饕餮也过来捣乱,气的洛清怜一兽打了一下屁股,这才老实。 洛清怜狐假虎威:“非得挨揍才老实是吧?” 小饕餮,小梼杌异口同声:“超级无敌大坏蛋,打死你!!!” 这默契,没个几十年练不出来。 洛清怜想到了什么,舔了舔嘴唇。 “天浊剑。”小梼杌学着他舔了舔爪子,正经道,“断了的天浊剑。” 洛清怜这才想起正事。 “你不是会修器术吗?”洛清怜打算物尽其用,放低姿态,“能不能……” “不能!”小梼杌缩在独孤澜怀里,“你坏,你凶,我不帮你,气死你!” “嘿!”洛清怜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看着小梼杌,“你还有理了?” 小梼杌撅了撅屁股,头埋在独孤澜怀里,戏精似的:“他欺负我,逼迫我!” 洛清怜:“……” 独孤澜在它的后背拍了几下,像是在哄小宝宝睡觉。 “说吧,怎么才能帮我?”洛清怜也是没招了,“求求你,好不好?” 洛清怜委屈巴巴的看着小梼杌,小梼杌转身,顿时心软,嘴还不饶人:“行吧,既然是诚心诚意的求我,那我就大发慈悲的试试。”组织语言,“区区天浊剑而已,还难不倒我,上、古、神、兽!” 小梼杌着重强调最后四个字。 洛清怜双手递上“菜刀”和“小刀”,毕恭毕敬的看着“小祖宗”。 小梼杌从独孤澜的怀里跳下去,迈着小步子走了很远,随即身形开始变化。 小梼杌长到最大时,梦溪境地动山摇。 梼杌吹气,铺天盖地的灵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如同丝线般缠绕在天浊剑上。 不出片刻,天浊剑就修好了。 梼杌一脚踹向天浊剑,天浊剑弹回洛清怜手中。梼杌开始变小,变成小梼杌,昂首挺胸的朝着洛清怜走来,拍了拍胸脯:“怎么样?我厉害吧?” 洛清怜竖起大拇指:“厉害!” 小饕餮也从独孤澜怀里跳下来,与小梼杌并肩而立:“它厉害还是我厉害?” 洛清怜双手同时竖起大拇指:“都厉害。”学着小梼杌的语气,“都是上、古、神、兽!” 小饕餮和小梼杌被夸的嘎嘎乐。 洛清怜心底吐槽:什么上古神兽,不就是两个大傻狍子。 当然,他也只是吐槽而已,还是很喜欢两只小神兽的。事实证明,神兽只要不毁天灭地,只要不长大,还是很可爱的。 “剑虽然修复了,但是剑灵不在。”小梼杌瞅了一眼独孤澜,紧接着面向洛清怜,语气深沉,“此剑……” 洛清怜以为有什么未知的危险,眉头紧锁道:“怎么了?” 从温炉山握到天浊剑的那一刻,就有人告诉他此剑危险,洛清怜自认为心智坚定,一剑开山,独树一帜到天浊剑断裂前夕。天浊剑断裂之后,洛清怜的心气也就随之散了,浑浑噩噩的过了十年。 再一次听到此剑怎么样,洛清怜还是紧张的,他怕此剑会祸乱苍生。 “此剑……”小梼杌故弄玄虚,始终不肯说。 洛清怜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完全的心理准备。着急的看着它:“到底怎么了?” 第18章 小梼杌调皮道:“此剑没用,哈哈哈……” 洛清怜紧绷的心弦猝然断裂,就像当初天浊剑断裂一样。不过还好,只是没用。 十年来,洛清怜好像接受了平庸,接受了碌碌无为的过完一生。没用,对于十年前的他来说,是致命的打击,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是淡然一笑,无所畏喽。 “现在,我要和你算账。”小梼杌跳上洛清怜的头,颐指气使的说。 洛清怜仰头:“啊?什么?” 他不记得和小梼杌之间有什么账要算。 “你竟然让火凤尿尿。” 小梼杌咬着洛清怜的头皮不松口。 洛清怜吃痛,拽着小梼杌的尾巴不松手:“你松口!” 小梼杌哼唧:“你松手!” 一人一兽同时松开,小梼杌还扯掉洛清怜几根头发,以示警告。 “火凤是他的。”洛清怜指着凤护祸水东引,“要咬人,也得咬他。” 小梼杌才不上洛清怜的当:“他看起来比你和善多了。” 凤护一笑:“多谢。” “我说,你要不匀给他几根毛?”洛清怜调侃道。 小梼杌将刚从洛清怜头上扯下的头发递给凤护,凤护接下,烧了。 洛清怜气的牙痒痒:“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揪毛,你俩畜生,没一个好东西。” “我不是你口中所说的东西。”凤护双手合十,“吾乃神明、凤凰。” 小梼杌呲牙:“吾乃上古神兽!” 小奶音萌萌哒,表情也学的像,倒真像是超凡脱俗的小和尚,随即引发一阵爆笑。 “笑什么笑?”小梼杌不高兴了,指着洛清怜义愤填膺道,“我要和你决斗!” 洛清怜看它一会儿垂头丧气的,一会儿活灵活现,像是别人家的熊孩子,惹得一阵头疼。 “决斗什么?”洛清怜瞥了一眼楼残月,火速躲到他身后,“他喜欢打架,你找人决斗,还是找他吧!” 小梼杌瞪了一眼楼残月,挑衅的语气:“哼,手下败将!” “呦呦呦,”洛清怜踮起脚尖,扬起的下巴抵在楼残月肩上,“你这么厉害呢!” 小梼杌高兴的摇头摆尾,臭屁道:“那是。” “我认输。”洛清怜举起双手。 小梼杌看向天浊剑:“不行,你必须和我决斗!” 说着,小梼杌就变成了中梼杌。 洛清怜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就是你!”小梼杌咬字清晰,全力进攻。 洛清怜连连躲避:“不不不,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拿起你的剑!” 梼杌看到洛清怜手里的天浊剑发生一丝变化:微不可察的亮了几下。 梼杌不在说话,猛烈攻击天浊剑。洛清怜被震得手臂发抖,握不住剑。 虽然梼杌没有变到最大,但对于洛清怜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来说,现在的梼杌就相当于一头老虎,他打不过,也吃不消。 “别打了,我认输!” 洛清怜险些被兽爪掀翻,楼残月从身后接住他,手中地清剑微微颤抖,感应似的。 洛清怜像个皮球似的被丢来丢去,小饕餮站在下面鼓爪。 洛清怜被打到吐血,小饕餮也加入了战,化身中饕餮,与梼杌替起球来。 很不巧,洛清怜就是那个球。准确来说,洛清怜手里的天浊剑才是。 一炷香后,天浊剑震动。洛清怜感受到了,将天浊插在地上。地清剑也随之震动,楼残月也将地清剑插在地上,插在天浊剑旁,双剑合璧。 独孤澜给洛清怜看伤,探了探洛清怜的脉搏,“还好只是皮外伤。”递给洛清怜治疗外伤的药,给洛清怜服下。 洛清怜吞了药,坐在地上休息。 楼残月也坐到地上。 洛清怜耷拉着眼皮:“你怎么了,打架打累了?” 楼残月点点头,背过洛清怜吐了口血。 独孤澜看楼残月脸色不好,探了探他的脉,暂时并未发现伤。 独孤澜用银针刺穴:“怎么回事?” “可能是打架打累了。”楼残月,“连着打了两场,痛快淋漓!”话锋一转,“但也累啊!” 楼残月自己都这么说,洛清怜没有怀疑,独孤澜也因没探出伤来作罢。 楼残月撑着站起来,替洛清怜护法。 梼杌和饕餮变小,走到众人面前。 此时,天浊剑暴动,魔剑觉醒。 一时间,天崩地裂,黄沙惊狂,梦溪境被卷入无尽的浩瀚星海。 一股黑气遁入洛清怜体内,洛清怜周身奇经八脉强行运转。 “啊……” 小梼杌头上长角竖起来:“不好,他……他被魔剑控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梦溪境(四) 星海流转,光阴如梭。 洛清怜一袭青衣,踩在星辰上,眼尾发红,手中握着刚修复好的天浊剑,怒视前方。 梦溪境被星海控制,浩瀚无垠。 “快用地清。”小梼杌跳脚道。 楼残月拔出地清剑,站在洛清怜的对立面。地清剑横在洛清怜面前,楼残月唤道:“洛清怜,醒醒!” 洛清怜邪魅一笑,粗狂的嗓音从喉咙里迸发:“你又想和我打架!” 说完,洛清怜挥动天浊剑,与楼残月手中的地清剑相撞,撞散了日月星辰。 浩瀚星海从二人之间撕裂,一条手臂一闪而过,三指撕开璀璨星河。 手臂通体紫红,布满褶皱。皱纹皲裂,似是被一剑斩开的天地。 指尖纹路化为裂口,密密麻麻的小指从裂口中长出,数以万计的白色小指甲上发着荧光,像开在地狱里的豆芽。 瞬息之间,两条腿又从星海中跑出来,一瘸一拐的,膝盖骨同时裂开,一条条小腿从膝盖骨处生长出来,蔓延至整条腿。 指上长指,腿上长腿。 手臂和腿通过小豆芽接在一起,生出身子、头颅和另一条手臂。 不太成熟的“尸块”怒吼一声,滔天血雨奔腾而下,凤护护着独孤澜以及她怀里的小梼杌和小饕餮退居后方。 楼残月体内的祟气翻涌而出,围绕在周身。但他死守不退,看了一眼洛清怜,朝他点头,好像在说:我陪你。 洛清怜余光瞥见楼残月,心底一丝振动,如同惊涛褪去后的浪潮拍案,柔软且坚韧。洛清怜朝楼残月一笑。 片刻后,楼残月搂住洛清怜的腰,将他抱起来:“别看,你嫌恶心。” “什么恶心东西?”洛清怜肉眼可见的嫌弃,“yue~” “这是另一个你。”星海中的声音道。 洛清怜不信:“我才没这么恶心呢!” 楼残月扯下袍子一角,覆在洛清怜桃花眼上:“不看不听。” 洛清怜接话茬:“王八念经!” 楼残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洛清怜关闭五感六识,听不到也看不到,唯独能感受到楼残月的气息。 婉转交叠,重合一瞬。 “天浊剑,回!” 洛清怜跳下来,一剑劈下,将星海劈成两半,又连着劈了几剑,星海四分五裂。 他也进入星海之中。留在外面的是另一个“洛清怜”——尸块拼凑成洛清怜模样的黑气,只有洛清怜能看到他的本体,其他人看到的都是与洛清怜一模一样的脸。 洛清怜陷入星海。 星海中运转着一种力量,神秘而强大,洛清怜被此种力量吸引,走入星海深处。 越往里走,越是冰窟。万千霞光汇聚成一条冰河,高悬于星辰之上,冰河四周是星光点点。洛清怜伸手触碰,星光凝成一条线,在洛清怜的指尖旋转跳跃,洛清怜感觉灵气活过来了,就像是自身的灵气得以复苏。 “出来!” 黑气阴冷的目光投来,洛清怜打了个喷嚏:“你想要冻死你爹啊?” “愚蠢的人类!” 洛清怜呵呵一笑。 “臣服于我,做我的傀儡,随我一同覆灭天下,到时候,九重天、天外天尽归麾下,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还世界的主宰?我呸!大言不惭!”洛清怜懒得和它废话,“我先宰了你!” 洛清怜灵力全无,不是黑气的对手,得想个法子借灵力一用。 外面不知道什么情况,倘若黑气出去胡作非为,后果不堪设想。不行,得拖住它。 黑气凑上前来,撞击洛清怜,撞的洛清怜头晕眼花,在星海里翻跟斗,“我又不是孙猴子,翻不出十万八千里!” 洛清怜连着翻了几个跟头,血脉翕张。这样下去,非得死在这里不可。 “停!”洛清怜摆手,“做个交易如何?” 黑气森然一笑:“我能帮你实现愿望,但是代价嘛……” 洛清怜知道黑气想要什么,无非就是想把他变成傀儡以共驱策。 “好。”洛清怜一锤定音,“成交。” 第19章 洛清怜抓住黑气,往自己身体里灌,团团黑气灌入洛清怜的身体,洛清怜并没有感受到醍醐灌顶,反倒有些难以承受,不过,这也不影响他疯狂的吸收着黑气,吸收到身体几乎承受不住,皎白的皮肤出现层层裂痕,像是一刀刀割开的,裂痕上覆着黑气,甚是吓人。 “你想干什么?” 洛清怜没回答,继续吸收黑气。 “你会爆体而亡的。”黑气好心提醒,“你的野心会害你命丧黄泉!” 洛清怜快要承受不住了,他还在吸,势必要将黑气尽数吸入体内。 头顶上的火苗跳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传出烧焦的糊味。 先是头发,随后是衣袍,最后是血肉。 血肉烧焦结成血痂,血痂为炉鼎,承受着溢出来的黑气。 洛清怜口吐黑血,烧焦的发丝泛着糊味,他以凡人之躯承受不住黑气的反噬,此刻,瓷白的皮肤被烧的如同烤焦的乌鸦。 “再来!”洛清怜绝不服输。 黑气被迫与洛清怜融为一体。 “倘若我自杀,你自会消散!”洛清怜破釜沉舟道,“是吗?” “你……你疯了?” 黑气往外跑,洛清怜就往身体里吸,黑气破口大骂:“疯子!” 洛清怜指尖划出一道血痕:“我以身体为炉鼎,送你上西天!” “你也会死的!” “是吗?”洛清怜呵呵一笑,“我不在乎!” 黑气扭曲:“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 洛清怜长这么大,还没人叫过他疯子,别人骂他活该,骂他叛徒,唯独没人骂他疯子。了解他的人都骂他傻子。 洛清怜闭上眼,感受黑气的运转。 “是吗?”洛清怜阵法大成,浑身黑气缭绕,瞬间扭转局面,“我倒不这么觉得。我觉得,你该死了。” 黑气:“?” 洛清怜双臂伸直,五指张开,指尖舒展,骨节微动,带起细碎风吟。 “现在,就是你的死期!” 洛清怜以黑气承接星河之力,一瞬间,星河倒悬,始于足下。他身上的伤也都好了,衣服和头发尽数恢复。爆发之后,便是无尽的平静,如同无波的水面。 “啊……” 黑气四溢,不受控制的向四面八方散去,被星河之力搅碎。 洛清怜抬眸,瞅着一堆齑粉,“啐”了口金律玉液,随后瘫坐在地。 “打架真累啊!” 黑气瞬间灭了半数,剩下的黑气抱头鼠窜,一部分化作洛清怜的样子逃向外面,另一部分窜入洛清怜的体内。 洛清怜体力耗尽,昏睡过去。 外面,地清剑被天浊剑吸引过来,顺道将楼残月带到“洛清怜”面前。 “洛清怜,醒醒!” “楼残月,醒醒!” 二人异口同声。 楼残月看到“洛清怜”被控制,而“洛清怜”看到楼残月被控制。 这是怎么回事? “洛清怜”听到了楼残月的声音,楼残月也听到了“洛清怜”的呼唤。 二人面对面,却像是不在同一个时空。 “洛清怜”走过去,与楼残月十指相扣,将困住楼残月的幻境撕裂。 “怜怜。”楼残月抱紧“洛清怜”,“你没事吧?我还以为……” 洛清怜本就纤瘦,楼残月抱住他,发现重量又轻了不少。 “以为什么?”“洛清怜”嗤笑,丝毫没有察觉到楼残月的心思,“以为我被魔剑控制?” 楼残月不置可否。 “洛清怜”随意挥手,道:“笑话,我洛清怜心智足够坚定,怎么可能被魔剑控制?”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洛清怜心智坚定,决不会被魔剑控制。 “洛清怜”周身泛着黑红色的光,红光之中淡淡墨点晕染开,形成一团火,在“洛清怜”头顶燃烧,似是魔音重现。 “你确定?”楼残月放开他。 “洛清怜”稳稳落地,自信道:“我确定啊!” “你看看你现在。”楼残月好心提醒。 “这是怎么回事?”“洛清怜”瞪大眼睛,“我怎么……成红毛了?” 楼残月:“……” 楼残月使了个眼色,“洛清怜”心领神会,铆足了劲翘着嘴往上吹,怎么吹都吹不灭。 “我没有灵力。”“洛清怜”对对手指,抬眸道,“借我点。” 楼残月摇了摇头。 “小气鬼。”“洛清怜”喊了一声:“小和尚。”嘴里嘟囔,“我找小和尚去。” 说小和尚小和尚到。 火凤比凤护先到一步,在“洛清怜”头顶徘徊,吸了一口气,没吸进去。 凤护双指成剑,从根源斩断那团火。 “多……不谢。”“洛清怜”道谢的话还没说完,就收了回去。 火势熊熊,扑灭一次后重新燃烧。 “借我点灵力呗!”“洛清怜”祈求的语气,看着凤护和楼残月,“护护,月月。” 楼残月,凤护:“?” 凤护懊恼:“你到底是谁?”: “真没意思,你们这么快就发现了。”“洛清怜”现出真身,“不过……” “洛清怜”化作一团黑气,红色的眼球荡在黑气中央,将真正的洛清怜包裹其中。 楼残月心神一紧。 “杀了我,他也活不成。”黑气阴森森的目光盯紧洛清怜,“你们也跑不掉。” 黑气中的洛清怜死气沉沉的,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阿怜!”凤护喊道。 洛清怜:没睡醒,勿念。 凤护吼一嗓子,把洛清怜喊醒,真正的洛清怜从星海中走出来,饶有兴致的盯着恶心的黑气,“哦,是吗?” 黑气眼珠骨碌乱转:“怎么可能?” “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了解,能超过本人?”洛清怜轻松道,“他们与我知根知底,又怎会受你蒙骗?” 十几年的相处,虽不为朝夕,但永远不会迟暮。正如洛清怜所说的那样,他们知根知底,过于了解彼此,甚至超过了解自己。 “你不了解我,所以以为我会受你所困。”洛清怜嘲笑它,“可我洛清怜,从天神殿殿主那里带回来两条命,从乾坤生死阵中活着走出来,怎会被你这种恶心东西所困?” 黑气气急,黑气败坏,洛清怜爽歪歪。 “你不了解人,更不了解兄弟。”洛清怜一挥手,“有人的地方,就有情义。” 衣袖淡漠,卷起万里残云。 独孤澜被这句话触动,“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情义!” 凤护不语,默默点头。 说罢,洛清怜挥动天浊,一剑刺穿黑气,黑气彻底消散。 黑气消散,洛清怜头顶的火扑灭,但天浊剑的暴动并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天浊剑迅速扩张,成百上千的天浊剑悬于上空,形成一道天浊剑阵,悬在洛清怜头顶。 “不是吧?”洛清怜叹气,“还来?” 天浊剑阵结出一道界门,将洛清怜和楼残月包裹其中。 楼残月二话不说,拍向洛清怜的后背。 一阵暖流涌来,洛清怜后知后觉:“楼残月,你干什么?” 楼残月诈他:“不失忆了?” 洛清怜变脸重说:“小郎君,你干什么?” “送灵力给你。”楼残月双指点穴,掌心凝聚灵力,向外输送,“否则你很难从天浊剑阵下活下来。” 洛清怜从没想到楼残月会将灵力输送给他,楼残月是个武痴,视灵力如命,甚至认为灵力比命更重要的人,为何会输送灵力给他一个废物? 就算楼残月将全部灵力给他,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甚至不能说是废物利用。 洛清怜小心试探:“多少?” 楼残月回答:“全部!”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梦溪境(五) 洛清怜想到绕指红:“你会灵力枯竭而死的。” 楼残月是宿敌,但不是死敌,他还不想楼残月死,更不想楼残月因他而死。 因他而死的人已经够多了,造就的杀孽也繁重,洛清怜不想下十八层地狱。 “快停下来啊!”洛清怜焦急的喊,“我们虽是宿敌,但我不想你死!” “什么?”楼残月嘴角抽搐,“你当我是什么?” 洛清怜:“宿敌啊!” “是吗?”楼残月闭上眼,“也罢,生死置之度外,不重要。” 洛清怜回眸:“啊?那什么重要?” “灵力?” 想来楼残月视灵力如命,甚至比命重要,对于楼残月来说,应当是灵力最重要。 四目相对:“你。” 洛清怜一时没听清,等他反应过来,瞪大双眼:“你疯了?” 瞳孔迅速扩张,足以容纳下天浊剑阵。可桃花眼底只剩一人。 楼残月黑眸灵动,目光聚焦在洛清怜身上:“没有,我很清醒。” 第20章 洛清怜想要阻止灵力输送,却发现怎么都阻止不了,源源不断的灵力如同银河,弥漫在洛清怜的奇经八脉中。 洛清怜拒绝:“不,我不需要。” “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楼残月就被弹出去,留下洛清怜一个人面对天浊剑阵的诛杀。 天浊剑阵落下,卷着狂沙飞雪,将洛清怜逼退数步。天浊如飞刀,一刀一刀的剐入洛清怜的血肉,如同降下凌迟酷刑。 “噗!”洛清怜忍着疼,口中泣血,“还要再来一次吗?” 天浊剑阵化作滚滚刀片,像是在抒发洛清怜将它们当成“菜刀”和“小刀”的怨气。 “倒反天罡!”洛清怜双指结印,似是回到了意气风发的时代,“我才是你的主人!” 封印之术在天浊剑阵中流转,化作缕缕烟云,飘散其中,无处不在。 洛清怜尚未完全消化楼残月的灵力,此时,灵力滞涩,怎么也无法结印。 封印之阵如用炸脆的薄皮,一碰即碎。 “金钟!” 洛清怜随口喊了句,没想到金钟顿时闪现在他眼前,将他包裹其中。 这是……灵力共通? 罢了,先不想这么多了,洛清怜重新结印,轻轻一挥手:“收!” 天浊剑阵四散开来,尽归洛清怜囊中。 谁说战胜才能赢? 洛清怜从天浊剑阵中走出来,干净的衣袍猎猎作响。楼残月不敢直视他。 “没事吧?”独孤澜替他诊伤,却发现他的经脉无比通畅,“咦?” 凤护凑过来:“怎么了?” 独孤澜朝着凤护微笑道:“他吸收了天浊剑阵。” 小饕餮和小梼杌一起鼓爪:“厉害!” 洛清怜飘逸如风,当着两只小神兽的面翻跟头。小饕餮和小梼杌被逗的给给大笑。 洛清怜正在沾沾自喜,正欲夸大其词的表演刚才的惊心动魄,结果没等他开口,天浊剑跑了。 洛清怜:“……”愣着干什么,追啊! 天浊剑指引着众人来到沧澜洞,沧澜洞是一处水帘洞,外面水帘蔽日,里面洞天福地。这也是当年两大剑灵双修之地。 沧澜洞口悬着千丈水幕,碧色流泉垂落地面,如同碎玉流珠。水幕薄处可见洞内氤氲紫气流转,洛清怜伸出手触碰,水幕突然断了一瞬,落下时不沾衣袂,真是神奇。 洛清怜抬头看天,洞外云海霞光,折射出七道光影。 “彩虹!” 说完,洛清怜一阵耳鸣,但看到彩虹太过激动,他没放在心上。 “好看!”独孤澜心脉震颤,捂住心口。 “神医你怎么了?”洛清怜看出她的脸色不对,“感觉不适?” 洛清怜只顾得关心独孤澜,完全忘记刚才的耳鸣声。 独孤澜摇头:“可能是灵力波动频繁,我一介凡人,无福消受吧!” 她说的有道理,洛清怜也没有多想,和众人一同进入沧澜洞。 几人相继穿过水幕,洞内别有洞天,洞顶倒悬着钟乳石,小饕餮和小梼杌指着钟乳石,那钟乳石就是它们的模样。 钟乳石口中滴着的玉液,坠落在青白玉池中,溅起的涟漪化作细碎的灵气。 再往里走,最深处立着一座天然形成的玉石台,台心嵌着一块方圆的墨玉盒子,盒子上萦绕着淡淡的金色灵气。 平台四周散落着数块不规律不平滑的青石,石面布满自然形成的纹路。 洞内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呼吸间便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灵力钻入四肢百骸,耳畔处有泉声潺潺与剑鞘动荡的细微声响。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声音。 洛清怜耳畔又响起耳鸣声。比刚才更严重。他捂住耳朵,缓了一阵。 楼残月大手盖上他的手。 “呲!” 洛清怜耳朵一动:“什么声音?” 话音刚落,青石凝聚成一块巨石,周遭形成淡淡的光环。 洛清怜感受到了天浊剑的力量。 “天浊剑,回!” 毫无动静。 洛清怜喊了几遍,天浊剑都没有反应,洛清怜一度怀疑天浊剑是诚心和他作对,何止是魔剑,简直是魔丸! 楼残月转动玉石台上的墨玉盒子,盒子并没有打开,而是发出阵阵丝线,攻击众人。 “别乱……”动啊! 洛清怜话还没说完,金钟就将他护起来,凤护和独孤澜也趁机躲在金钟里。 “我看他就是想打架!”洛清怜缩在金钟里,“真是武痴!” 凤护和独孤澜一致点头。 洛清怜看她:“怎么了?” “这里……” 话音未落,独孤澜就“觉醒”了。铺天的回忆在面前展开,是有关于天浊剑灵天澜的。 惊元十五年,天浊剑剑灵天澜和地清剑剑灵天沧坠入梦溪境,在沧澜洞内双修,彼时外面打的天昏地暗,饕餮和梼杌掉入深渊,用神兽之力扛着梦溪境,因消耗过度变为小饕餮和小梼杌,被天澜和天沧“捡到”。 天澜原本练着鞭子,一看到从天而降的小饕餮和小梼杌,瞬间收起鞭子,感叹道:“哇,哥哥你看他们好可爱。” 天沧一袭紫袍负手而立,端着架子语出惊人:“喜欢送你。” 这不知道借的哪门子花,反正献妹妹这尊大佛算是献对了。 天澜将它们抱入怀中,带回沧澜洞。 小饕餮和小梼杌在天澜怀里睡了许久,醒来又和他们相处了许久,直到天沧和天澜离开梦溪境。 本以为天沧和天澜不会回来,可三年后,也就是惊元十八年,乾坤生死阵启动,天浊剑断,剑鞘和剑灵被“封印”在梦溪境沧澜洞中。 洛清怜恍然大明白:“你是……天澜?” 天澜恢复记忆和灵力,气息和容貌也随之恢复,跪地行礼:“主人。” 与此同时,天浊剑斩断剑鞘的封印,剑入鞘,归于寂。 “别叫我主人。”洛清怜自嘲道,“我早就当不起谁的主人了,以后我们还是朋友,我还喊你神医,你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天澜点头,洛清怜的话她都听。 小饕餮和小梼杌在天澜的怀里蹭个不停,“果然是你。” 天浊剑归来,洛清怜摸了摸剑鞘,“好剑,知道自己打架!” 天浊:“……”欺负本剑不会说话。 楼残月战胜丝线,打开墨玉盒子,盒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洛清怜探出头:“楼残月!” 楼残月收起祟气和金钟,洛清怜等人出来,坐到玉石台旁。 天澜放下小饕餮和小梼杌,聚灵召回天浊剑。楼残月知晓她是天浊剑剑灵。 “楼残月!”天澜瞪着楼残月,“不许欺负我家主人!” 楼残月会心一笑:“好。” 天澜将天浊剑还给洛清怜,洛清怜收起剑,化于腕间。 “我要走了。”天澜拱手,辞行,“我要去找哥哥。” 洛清怜替他高兴,天澜恢复记忆找到家人了,她与天沧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天下之大,你可知他在哪?” 天澜:“温炉山。” 天浊剑和地清剑本就双生,剑灵之间也有很强烈的感应,天澜恢复记忆,天沧也有所感应,在温炉山等着她回去。 洛清怜挥手:“去吧!” 天澜转身走出去几步,舍不得小饕餮和小梼杌,回眸看到两只小神兽的眼里进了沙子。她蹲下身,给它们吹了吹。 小梼杌和小饕餮拜别天澜:“记得常回来看看。” 天澜和它们握爪:“一定。” 站起身:“洛清怜,你日后会来温炉山吗?” 洛清怜认真回答:“一定。” 天澜瞪了一眼楼残月。 楼残月:“我也一定。” 天澜:“……” “一路保重。”凤护双手合十,“和尚不善言辞,不擅离别,祝姑娘乘兴尽意,满载而归。” 天澜转身:“再见!” 洛清怜背过身去,天澜突然回头拍在洛清怜肩上:“哭了?” “没有!”洛清怜嘴硬道。 “走了。”天澜笑道,“真走了,期待再见!” 风雨萧瑟,水帘泯动,神医离席。 洛清怜心里空落落的,楼残月还以为洛清怜真哭了,走过去安慰:“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无论离别多少次,最终我们都会重逢的。” 楼残月伸出手,洛清怜的手搭在他指节上,借力起身:“但愿吧!” 天澜一走,洛清怜堪称变脸大师,光牵个手还不够,洛清怜还要求更深度的安慰。 “小郎君!” 洛清怜跳到楼残月身上,双手勾住楼残月的后颈:“小郎君可要好好安慰人家。” 凤护蹲下身,捂住小饕餮和小梼杌的眼睛。 楼残月拖住洛清怜的腰身。 “轰隆!轰隆!轰隆!”连着三声,三声间隔差不多的时间,紧接着,又连着三声,间隔时间长了些,最后三声,时间长短不一,但每一下都掷地有声。 第21章 洛清怜像是知道了什么:“九天引雷大成!” 没想到洛清浊这么快就彻底练成了九天引雷术,看样子他们在梦溪境里待的时间不短了,得速战速决。 洛清怜总觉得沧澜洞内还有什么东西,耳边总是响起奇怪的声音,其他人没什么反应,洛清怜还以为自己幻听。 洛清怜缩在楼残月怀里:“小郎君,这里太闷了,我们出去好不好?” 楼残月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 洛清怜被楼残月抱出去,凤护抱着小饕餮和小梼杌出去。 奇怪的是,他们从进入沧澜洞洞口出来,出来之后却又是另一番天地。 难道沧澜洞有许多洞口?这些洞口还一模一样,可是他明明记得进去时的路线啊? 算了,不想了,出了沧澜洞就要找梦溪境的出口,不能在此地耗下去。 出了沧澜洞,然后……看到了温泉。 正是当年与楼残月双修的温泉。 洛清怜尴尬的手舞足蹈,假装自己很忙,一时忘记还挂在楼残月的身上。 楼残月拖住他的腰:“别动。” 洛清怜意识到自己骑在楼残月身上,两条腿跨在楼残月的腰间,要是平常还好,可是看到温泉之后,这种动作变得不自然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洛清怜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洛清怜小声问:“那个……要不先放我下来?” 楼残月一本正经:“难道不是你抱着我吗?” 洛清怜跳下去,脚踩到石子上,楼残月怕他崴着脚,拉住他的腰带,将人提了起来。 洛清怜想死的心都有了。不是吧?楼残月不会想提着将他甩出十万八千里吧? 洛清怜脑补了被宿敌扔出窗外,扔出门外,扔出洞外,扔出温泉外等等千百次。 洛清怜大脑充血,两条腿乱蹬,不小心踢到了楼残月的下半身。 楼残月:“……”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梦溪境(六) 洛清怜心口发紧,出现耳鸣声,丝丝阵阵,如同绞在他的耳朵里,洛清怜“啧”了一声,紧接着捂住胸口,缓解尴尬。 楼残月呆呆的站在石头上,洛清怜恢复过来,腾出手弹在楼残月的脑门上。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楼残月感受到疼的同时,洛清怜也感受到了,指甲像是被门夹的,疼的他喊出了声。 早知道应该小点劲儿弹。 “想什么呢?”洛清怜吹了吹手,“放我下来!” 楼残月愣了几瞬,将他放下来。 洛清怜盯梢似的,目光不离楼残月,心里骂了几遍呆子,木头人等等。 天空飘起丝雨,梦溪境内润物无声,洛清怜感觉自己的心跳声被放大了,在耳边扑通扑通的,自己听的真切。 洛清怜躲到凤护身后,帮凤护捏肩,没来由的关怀道:“手臂酸不酸啊?” 凤护耸了耸肩。 洛清怜捏的用力,凤护面色平静,捏了一会儿,洛清怜开始作妖。 “阿护,”洛清怜朝凤护抛媚眼,“让我抱会儿。” 对上楼残月布满红血丝的眼眸,凤护尴尬一笑,别开视线。 洛清怜自顾自的拉拢凤护:“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凤护险些惊掉下巴。 见凤护没反应,洛清怜知道他想多了,直接抢过小饕餮和小梼杌抱在怀里,凤护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安定下来。 洛清怜抚摸着两只小神兽的头,毛绒绒的手感特别舒服,就像是摸了两朵云。 楼残月吐纳真气,黑气火山喷发似的泄出来,围绕在楼残月周身,久久不散。 凤护垂下手,余光瞥到快变成黑球的楼残月,吓得摸了摸没长出来的头发。 凤护拂袖,拍了拍洛清怜的肩膀。洛清怜忙着照顾两只小神兽,没空理会凤护,瞪了他一眼,低眸瞬间耳鸣声又出现,洛清怜胸口发闷,像是被弓弦绞着,他强压下不适,看小动物似的看向小饕餮和小梼杌。 凤护宽袖甩在洛清怜面前,洛清怜没有察觉。 “看他!”凤护指了指楼残月。 “看!什么?”洛清怜抬眸,双臂不自觉的抖动,“小郎君怎么变黑了?” “我还是喜欢白净的小郎君。” 楼残月身形一颤,像是触发了某种禁忌,祟气四散,很快就充斥了整个梦溪境。 “喜欢?”楼残月语气阴冷,“呵。” 洛清怜打了个喷嚏,宽袖护住怀里的两只小神兽。 “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楼残月脑海中还有最后一丝清醒,“洛清怜!” 洛清怜不知道,他垂下头。 凤护走过来:“引气入体。” 楼残月着了魔似的吼道:“走!带着他走,走的越远越好。” 洛清怜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抬头看小和尚:“小和尚,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你肯定不知道。”洛清怜自言自语,“你是个和尚啊!” 凤护白了他一眼。 “带他走!” 洛清怜固执的站在原地不肯动弹。 “洛清怜!”楼残月咬牙,“走!” 洛清怜抬眸:“我不走!惊元十二年没走,如今也不会走,这一次,我愿与你携手,共进退!” 楼残月后退一步。 洛清怜上前抱住他,吻上去。 炽热、缠绵、软糯。 只一瞬间,祟气入体,漫天的黑气汇入楼残月体内,楼残月恢复正常,他捂住嘴唇。 洛清怜会心一笑,总算得逞了。不光是吻,洛清怜还把灵力还了回去,借来的灵力终归不是自己的,洛清怜也不想亏欠楼残月,就自作主张的将灵力还了回去,毕竟当初楼残月也是将自作主张将灵力送给他的。 洛清怜知道楼残月将灵力看的比命还重,君子不夺人所好,这点微末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哎呀,不要计较嘛!”洛清怜骄傲的说,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这是阻止祟气外泄最好最快的办法。” 楼残月:“……” 遥想惊元十二年,洛清怜就是这么将他的祟气堵回去的,当场给他气晕过去。 那可是他的初吻啊,就这么没了。 事后,洛清怜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将他带回清衍宗,好似从来没有吻过他。就像此刻,洛清怜还能和凤护谈笑风生。 “小和尚,你瞪着牛眼干啥呢?” 凤护:“……” 双手合十,善哉善哉。 洛清怜感觉自己的功德快没了,“成天就知道祈求上天,要是真有神佛显灵……” 他想了想,没再说下去。 洛清怜回头,名字还没喊出口,楼残月早已不见踪影。 能去哪呢? 楼残月一头栽进温泉里,运用灵力将温泉变成寒潭,寒潭压制血性。 洛清怜的吻激起他的欲、火,从脖子到脸,像是烧着了似的红。 楼残月摸着脸,愤愤道:“洛清怜,你还真是不肯欠我的。” 他淘起冰水,浇了满脸。 半个时辰后 楼残月才回到洛清怜身边。洛清怜问他干什么去了,楼残月支支吾吾不肯回答,洛清怜觉得无趣,就不再问了。 楼残月松了口气,下一秒,天空被惊雷闪电覆盖,整个梦溪境都被遮蔽。 遮天蔽日,这是……引雷术? 洛清浊来了。 一道绿光划过,众人就都知道洛清浊来了。小饕餮和小梼杌跑的飞快,隐身。 洛清怜给自己打气:“怕他作甚?” “腿不要抖。”凤护提醒道。 洛清怜扫视四周,看看有没有能抱的东西,他刚回头,就看到了楼残月。 楼残月张开双臂,让洛清怜抱上去。 洛清怜笑道:“还是小郎君懂我。” 楼残月也随之一笑。 没多久,洛清怜神色僵硬:洛清浊提前出关,引雷术大成,就连上古神兽也要避其锋芒,他此次前来梦溪境,不知道有什么目的,还是得小心,不如也避其锋芒。 “洛清怜!”洛清浊出现在他面前。 洛清怜抱着楼残月不肯松手,魅惑的眼神:“小郎君帮我打跑他,好不好?” 楼残月血气翻涌,强行压制,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将护体金钟交给洛清怜,楼残月提剑去拦洛清浊。 洛清怜躲在金钟里,狗狗祟祟的向前移动,走几步探出头来看看。 凤护看不下去了,钻进金钟里:“有必要这样吗?” 洛清怜拉住凤护的手,甩了几下,夸张的说:“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可怕!” 凤护:“……” “传闻中的洛宗主就是受害者,感情经历丰富,跟谁在一起都……”凤护顿了顿,“有那么可怕吗?” 洛清怜拉起凤护刚被甩下的手:“走,跟我去个地方。” 凤护被拽的大跨步,跟上洛清怜的步伐,在手边吹了吹,问道:“他们呢?” 第22章 洛清怜毫不在意:“让他们打,反正死不了。” 洛清怜一只手抬起金钟,朝凤护使了使眼色,示意他抬起另一边。 两个人抬着金钟往梦溪境深处走,一会儿探出一个脑袋,一会儿又缩回去。凤护见他有些奇怪,“去哪?” 洛清怜扭头:“沧澜洞。” “?”凤护眉头紧皱,愁眉苦脸的,“不是刚从里面出来吗?” 洛清怜“噗”了一声:“得躲起来啊!” 想到洛清浊的暴脾气,深吸一口气:“我怕有人生气把金钟砸烂了,还是躲进沧澜洞里更安全。” 凤护险些被气笑。 二人小偷似的走到沧澜洞口,洞口随时变幻,与之前的已经大不相同。 洛清怜没管那么多,收起金钟进入沧澜洞中。 洞里一片幽暗,和刚才感觉不一样。洛清怜走到最深处的玉石台,坐上去。 凤护在一旁打坐。 刚坐上去,屁股还没坐热,洛清怜就觉得四周安静的出奇。 “小和尚!”洛清怜突然大喊,“听,回音。” 凤护翻白眼:“……” 洛清怜被小和尚的白眼逗笑,整个沧澜洞都是他的笑声。 倏忽,沧澜洞里传来另外一种声音:“洛清怜,好久不见!” 又来!洛清怜一度以为又是楚怀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瞥向凤护,看凤护的反应,应该是没听见。 凤护和楚怀明有仇,洛清怜在凤护面前,一般不提楚怀明。 “小和尚!”洛清怜利落的跳下玉石台,踢开脚边的石子,凑到凤护耳边小声说,“小和尚!你睡着了吗?” 洛清怜叫了好几声,小和尚都没答应。洛清怜心里纳闷:不应该啊,小和尚不是随地大小睡的人。 “好久不见!”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洛清怜捂住耳朵:“是敌是友,出来遛遛,躲在暗处算什么?” “哈哈哈……” 洛清怜用力跺脚,石子翻飞,砸向沧澜洞内的机关。眼看没反应,洛清怜开始吐槽:“笑的这么猥琐,到底是谁?” 下一秒,洛清怜猥琐的声音在洛清怜耳边响起: “小郎君~” “小郎君真漂亮,让我抱抱好不好?” “小郎君身材真好呀!” 洛清怜听这些话有些熟悉,“你是谁?为什么学我说话?” 还是他的声音:“我是你大爷!” 洛清怜:“……” “滚出来!” 洛清怜大喊,声音盖过一切,整个沧澜洞里回荡着他的声音。莫名有些尴尬。 叮铃,叮铃,叮铃。 沧澜洞外,楼残月和洛清浊过招,听闻神机铃响,楼残月心神一滞,洛清浊的剑已经点在楼残月的喉咙处。 “当年,你为何要放走他?”洛清浊握剑的手发抖,“他不该死吗?” “那是在你眼里。”楼残月双指夹住洛清浊的剑尖,眼神瞥向沧澜洞,“在我眼里,他为珍宝,该不染纤尘,逍遥快活!” 此番话惹怒了洛清浊,“那就替他去死!” 楼残月求之不得:“好啊!” 二人厮打到一起,梦溪境天昏地暗,掀起一阵飞沙,直到神机铃响声停止。 神机铃连着响了一盏茶,洛清怜两眼发酸,睁着眼却没了意识,就像是被困在梦境中,怎么也醒不过来。 这响声再熟悉不过,是神机铃。洛清怜知道,但他醒不过来。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阿怜。” 洛清怜:阿怜?谁喊他? 洛清怜惊醒,揉了揉发酸的双眼,凝神静气,看到了神机铃,洛清怜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神机铃啊!还以为中邪了。 可神机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洛清怜正思考着,神机铃就出现在墨玉盒子里。 神机铃由一百零八颗小铃铛组成,静放时莞尔动听,如听仙乐,杀敌时流水涛涛,似是银瓶乍破,金戈铁马。 惊元十八年,乾坤生死阵启动,不止天浊剑断,还有神机铃碎。如今,天浊剑已经修复,没想到神机铃竟然出现在梦溪境。 梦溪境是清衍宗的地盘,也就是洛清浊的地盘,难不成是洛清浊? 小梼杌会修器术,想来神机铃是小梼杌修复的,可是洛清浊为何会将神机铃修复,又为何会放在沧澜洞中?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梦溪境(七) 洛清怜拿起神机铃,神机铃无风自鸣。 仔细听神机铃的声音,初时是细碎的叮铃声,如冰珠落玉盘,转瞬声调陡升,化作金戈相击般的清越轰鸣。 洛清怜拿远些。好吵。 铃舌撞动,周遭雾气翻涌,隐有符文从铃身浮起,在半空凝成流转的光带。 洛清怜晃动神机铃,神机铃喑哑回声。 神机铃能模仿人说话,前提是听过。 洛清怜想着神机铃可能是洛清浊带到梦溪境的,就让它学几句洛清浊说话。 “等找到他,看我不劈死他!” 洛清怜:“……”闭嘴吧! 神机铃是洛清怜的法器,虽然洛清怜经常用它消遣时光,但神机铃护主,在最后一刻宁可自己碎,也要护住洛清怜。 对此,洛清怜颇为感动,摸了摸神机铃,“是个好法器。” 神机铃与主共鸣,发出清脆的叮铃响声,洛清怜收起神机铃,顺走墨玉盒子。 外面打的差不多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是时候出去会会洛清浊了。 洛清怜拍了拍凤护,打了个响指:“小和尚,别睡了。” 凤护没醒。 洛清怜拿着神机铃当锣用,在凤护耳边哐哐敲打。 凤护被炸醒! 洛清怜没理硬说理,得理不饶人:“睡的跟头猪一样,怎么也叫不醒。” 凤护揉揉耳朵,没和洛清怜计较。 “这里倒是个好地方。”凤护直言,“适合练窥心术。” 洛清怜皱眉,眼神闪躲,“那个……第一境我还没有融会贯通。” 凤护做了个“请”的手势。 洛清怜心知自己躲不过去,硬着头皮答应了,仔细一想想也对,他要知道神机铃是不是洛清浊放在此地的,就得练会窥心术。 他学着凤护打坐,闭眼。 “阿嚏!”洛清怜抬起眼皮,瞪向沧澜洞外:“一定是他们两个在外面骂我了。” 洛清怜重新闭眼,凤护让他想着最想知道的事,洛清怜满脑子温泉,双修,想着小郎君的身材,想着坚硬的胸膛,想着今日的吻,想着想着,洛清怜笑出了声。 凤护见他走神:“想什么呢?” 洛清怜摒弃杂念,心无旁骛道:“没什么,继续。” 跟着凤护的口诀,洛清怜看到了惊元十二年的初吻。 天神殿外,惊雷喧天,暴雨啸地。 楼残月刚与楚怀明大战一场,受了伤,凤护也被抽掉一半凤凰骨。楚怀明是化神巅峰,那时候的洛清怜不过刚结丹没多久,根本不是楚怀明的对手。 但他不能退,他要救下楼残月和凤护。 楼残月祟气外泄,几乎控制不住,洛清怜想起话本子上写的,就吻了上去。 那时候的洛清怜根本不知道吻代表什么含义,他只想楼残月活着。 洛清怜将满身伤痕的楼残月抱在怀里,楼残月倔强的不让他抱,气的洛清怜说:“你都快死了,计较这些干什么?” 楼残月晕过去。 洛清怜搂着他,哄道:“好好睡一觉,醒了我们就自由了。” “轰隆!” 洛清怜被吵醒。 凤护睁开眼,凑到洛清怜眼前:“你那时候,肉麻。” 洛清怜拍走凤护的脑袋:“滚!” “窥心术成了吗?”洛清怜问。 凤护摇头。 洛清怜无所谓道:“我就说没那么容易就成……” 话音未落,神机铃爆发灵力,将洛清怜包裹其中。 怎么回事?洛清怜心想。 神机铃的灵力冲入洛清怜的识海,洛清怜做了一个梦。 还是惊元十二年,天神殿外。 与真实不同的是,那日没有惊雷,也没有暴雨,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 楚怀明站在洛清怜面前,一手掐着凤护的脖子,一手掐着楼残月的脖子。 楚怀明戏谑的口吻:“这两个人只能活一个,你选。” 洛清怜毫不犹豫:“两个我都要带走。” 凤护摇头:“我给他凤凰骨,洛清怜,你走!” 楼残月亦是让他走。 洛清怜坚持己见:“要活一起活。” 凤护一反常态:“才不要和你同生共死,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不像是凤护会说的话。 洛清怜笑道:“我偏要与你同生共死,我就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凤护:“……” 楼残月激出体内祟气,指着凤护:“你带他走!” 第23章 洛清怜自信道:“我带你俩走。” 楚怀明呵呵一笑:“你只能带走一个,这已经是我格外开恩了,否则,你一个都带不走。” 洛清怜握紧拳头:“一起活!” “砰”的一声,楚怀明化作烟花炸了。 洛清怜睁开眼,这是怎么回事? 凤护:“恭喜,突破窥心术第二境。” 洛清怜还没缓过神来,整个人都是懵懵懂懂的,他眨巴双眼:“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抉择?” “你怎么知道?” “我练过。”凤护解释道,“窥心术共分为三境,第一境是感应,第二境是抉择。” 洛清怜追问:“第三境呢?” 凤护哑然。 洛清怜摆了摆手:“不想说就算了。” 洛清怜打量着小和尚:“你当时是怎么突破第二境的?” “抉择。”凤护坦言道,“抉择的对象是天下苍生和自我。” 洛清怜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选的?”洛清怜不等他回答,“你肯定选天下苍生,要我说,应该选自我,管他狗屁的苍生,自己活着最重要,不是吗?” “或许,是吧!”凤护转移话题:“你抉择的对象是什么?” 洛清怜挑起一边眉毛:“你和楼残月。” 凤护手指发紧。 “你肯定是想问我怎么选的。”洛清怜自言自语,“我说两个都不选,我要自己活着。” 凤护:“……”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吧?”凤护一针见血,“你是想有朝一日需要在你和我之间做选择,让我选自己,对吗?” 洛清怜斩钉截铁的说:“我反正会选自己。” “你不会的。” 坏了,忘记小和尚会窥心术了。 洛清怜也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突破了第二境?” 凤护:“窥心术。” 洛清怜:“……”还真是。 小和尚和他对话过程中,一直在用窥心术,那岂不是白说了! 好你个闷骚和尚。 “你作弊,我都察觉不到。”洛清怜灵机一动,想了个鬼点子,“这不公平。” 他想整凤护,谁让凤护刚才一直用窥心术试探他的真心,这分明是不相信他的鬼话。虽然洛清怜说话不着调,但是小和尚也不是时刻用窥心术吧? 洛清怜越想越觉得别扭,倒也不是生气,就是感觉很吃亏。 凤护:“你想要怎样的公平?” 洛清怜厚着脸皮说:“要不……你入魔,我用窥心术救你?” “哎呀,试试嘛!”洛清怜两指夹起凤护的袖袍,晃了晃,“别这么小气。” “你是至纯琉璃心,我想想怎么让你入魔!”洛清怜想到一个人,“楚怀明!” “小和尚,你想不想报仇雪恨?”洛清怜一步步引导,“想不想杀了楚怀明,夺回一半凤凰骨?” “凤凰泪。”洛清怜想到了,“凤凰泪能困住你。” “困不住。”凤护如实说,“上次之所以能困住我,是因为我想让他困住我。我要拿回一半凤凰骨,就要让他放松警惕。” “哦。”洛清怜又问,“上次你入魔了吗?” 凤护不答。 “楚怀明说你最重情。”洛清怜突然严肃,“说真的,生死关头,你一定要选你自己。” 凤护闭眼打坐,不再听他“无理取闹”。 洛清怜识海颤动,小声询问神机铃:“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入魔?” 神机铃:“?”你确定? “混灵海,凤凰。”神机铃响了几下,“我用梦魇将他困住,你见机行事。” 神机铃灵力四溢,吐出白色的泡泡,悬在凤护头上,凤护瞬间陷入梦魇。 洛清怜敲了几下神机铃,添油加醋的趁机喊:“凤护,替你母亲报仇!” “你的母亲不应该沉在混灵海!”洛清怜说的激动,“她是凤凰,应该翱翔于空,凌驾九天!” 凤护额间玄火纹闪烁,火凤冲破泡泡,冲向沧澜洞外。 凤护也跟着出洞,洛清怜将他拦在洞口:“窥心术,破!” 凤护没有反应,一把将洛清怜推开。 洛清怜呆滞在原地,怎么没有反应? 凤护出沧澜洞,火凤回归。 凤护看上去和平常无异,洛清怜上前关心:“小和尚,你没事吧?” 凤护一掌打在洛清怜的胸口,洛清怜被弹出去。 还在和洛清浊打架的楼残月看到这一幕,火速赶来,接住洛清怜。 楼残月抱着洛清怜稳稳落地。刚才和洛清浊对战,引雷术劈开黑色外衫,还没来得及修复,洛清怜见状,双手伸了进去。 洛清怜依偎在楼残月怀里,摸了摸楼残月的腹肌,无辜的眨巴眼睛:“小和尚入魔了。” 桃花眼中蕴着风月,勾的楼残月神魂颠倒,好久都没缓过来。 意识到失态,楼残月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道:“他为何入魔?” 洛清怜心虚的看着他,“呃……这个说来话长……”贴在楼残月的心口,“小郎君,帮我打他!”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梦溪境(八) 楼残月掐了个净尘决,衣袍崭新如初。随后将洛清怜放下来,洛清怜搂住他的脖子:“小郎君,旗开得胜!”千万别赢! 楼残月勾唇轻笑,随后一股脑的冲向凤护。 火凤与灵气冲撞,雷电凑过来侵扰。 “洛清浊,你不讲武德!”洛清怜在一旁捣乱,“你……哎,别过来啊!” “谁教你的?”洛清浊板着脸,“没大没小,师门的规矩都让狗吃肚子里了。” 洛清怜哪还记得师门的规矩啊!在人间城的十年,早就将清衍宗抛之脑后喽! 洛清怜大喊:“小郎君!” 楼残月冲过来挡在洛清怜面前。 “让开!”洛清浊命令道。 洛清怜拽了拽楼残月的衣角,噘嘴道:“不让,不让,就不让,誓死不让!” 楼残月用金钟罩上洛清怜,设了道禁制,确保洛清浊无法近身。 火凤用嘴啄金钟,被洛清浊挡了回去。 火凤绕着雷电,朝楼残月劈去。楼残月用掌抵挡,后退半步。祭出祟夜琴,黑气缭绕,与火凤对峙。 一见到祟夜琴,洛清怜用神机铃护体,洛清浊也下意识的捂住耳朵。 楼残月的弹琴技术委实不怎么好,可以说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黑气为弦,随着难听的琴声斩为剑气,与火凤的吼叫声合奏。 洛清怜辗转反侧,坐不住,躺地上打滚,他将灵力都还给楼残月之后,又回到了在人间城的时候,祟夜琴不会攻击他,但受不住难听啊! 洛清怜用力砸金钟,告诉楼残月别弹了,楼残月像是听到了他的想法,当真收起祟夜琴,可正是这一收,被火凤一击命中。 凤护是天生凤凰骨,战斗力比一般人要强,天赋也极高,入魔之后,洛清浊还将九天引雷术附在火凤身上,楼残月就算是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情急之下,洛清怜探出头,双手举着金钟,跑到楼残月面前,将金钟盖到楼残月身上。 在金钟里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洛清怜劝阻:“我的好宿敌,再喜欢打架也不能这么个打法啊!” 楼残月:“?” 洛清怜坐下来安慰他,“我知道你是武痴,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小和尚入魔,大师兄还用九天引雷术,他们摆明了就是要你的命,你也不用太较真,咱打不过就跑。” 洛清怜说的振振有词。楼残月拆穿他:“不是你让我帮你打他吗?” 洛清怜差点呛出口水:“那个……我说过吗?” 洛清怜仔细回忆,好像是他说的,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保命。正所谓拔腿就跑,小命重要嘛! 楼残月吐出一口血,洛清怜帮他检查伤口,顺带摸了摸:“哎呀,小郎君这身材可是千万里挑一的。” 洛清怜顺势躺在楼残月的怀里,翘起二郎腿:“没事,我陪着小郎君在此虚耗时光。” 楼残月:“……” 洛清怜喋喋不休说个不停,楼残月几乎一言不发。金钟上的梵文流动流转,楼残月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金钟上的梵文定格。 洛清怜迫使楼残月半握在金钟下,他躺在楼残月腿上,搂住楼残月的腰,楼残月说话时,桃花眼上挑,正对上楼残月的视线,楼残月不说话时,洛清怜的视线正对天花板,他认真看,看了半天,不认识。 没文化,真可怕,就算能看清每一个字,可是不知道念什么,更不知道表达的什么意思。 楼残月不说话,洛清怜就逗他说话,闷极了,洛清怜就往他大腿根上拧。 楼残月皱眉,生生忍下。洛清怜又用牙咬。楼残月手抵在洛清怜的脑门上。 骤然,金钟裂开一条缝隙。 第24章 漫天红霞射进来,险些闪瞎洛清怜的双眼,洛清怜瞎子似的在金钟内摸索,总是精准的摸到楼残月不肯直视的地方。 “呲啦”一声,楼残月的下袍被撕裂。 楼残月调息的差不多,面对洛清怜的种种动作忍无可忍,站起身,用被洛清怜撕扯下的袍子将洛清怜卷起来,卷铺盖似的。 洛清怜想挣脱,却被束缚的死死的,他只能嘴上不饶人:“不是,小郎君,你这就过分了。” 楼残月没理他,封上口,全身应战。 洛清浊和凤护大战一场,谁也没讨到好处,火凤被雷劈的炸毛,洛清浊被凤凰火烧的衣衫不整。 洛清怜没眼看,看到火凤突然笑出声,暗自感慨:幸亏小和尚没头发哈哈哈!不敢想象小和尚被雷劈炸毛有多么好笑! 楼残月刚一上场,洛清怜就在一旁乐的前仰后合。 洛清浊和楼残月联手,将凤护控制住。 洛清浊大喊:“洛清怜!” “来了~” 洛清怜走到楼残月面前,用窥心术:“不对啊,为什么不起作用?” 凤护发狂,一掌打向洛清怜的面门,被楼残月接下,与之相对。 楼残月右手牵着洛清怜的左手,将洛清怜拉到斜后方,左掌与凤护右掌相对。 灵力波及,梦溪境颤,洛清怜竟能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仿佛站在了避风港湾。 洛清浊看到这一幕:“楼残月,你还真是……” 洛清怜也纳闷,为何他能站在这里,完好无损,他看着楼残月额头细密的汗珠,看着楼残月嘴角溢出的血,心弦震颤几下。 刚刚洛清浊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说完,楼残月到底干了什么? “噗”的一声,凤护与楼残月同时收掌,楼残月搂住洛清怜的腰,后仰着带他退到三步之外。 衣袂飘飘,黑青猎猎,好似一副水墨画。洛清怜软腰塌下,被楼残月握在臂弯里,洛清怜轻轻一躺,楼残月将他托举起来,洛清怜直腰起身,与楼残月并肩。 洛清怜象征性的拂袖,眸底深沉:“好久没有并肩作战了。” 楼残月退回去,洛清浊又接上,顺风踏到楼残月身前,引雷术降下,与楼残月拼杀,洛清浊顺势一拐,手放到洛清怜前腰,拎起来扛在肩上,毫无征兆的掳走洛清怜。 洛清怜:“???” 洛清怜头朝下,快吐了:“大师兄,放我下来!” 洛清浊将洛清怜扔出去,扔到凤护面前,凤护额前玄火纹明灭,见到洛清怜,他恢复一丝意识,划破手掌,收回灵力。 洛清怜握住凤护的手腕,看傻子的眼神:“小和尚,你疯了?” 一边给凤护包扎,一边忏悔:“小和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凤护没什么表情:“我知道。” 洛清怜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他知道凤护下一句说什么,预判了他的预判,提前说了出来:“我也不是诚心的。” 凤护:“……” 包扎完成,凤护看着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掐了个诀将蝴蝶结正过来。 洛清怜不理解,想起凤护掐净尘诀,现在竟然还要将蝴蝶结正过来:“小和尚,你都能捡起掉在地上的银桂糕吃了,为什么别的方面这么讲究?” 洛清怜吐槽:“瞎讲究!” 另一边,楼残月因为分心被洛清浊的引雷术伤了,洛清浊灵力滞塞,也及时收了手。在洛清怜的精心策划下,三败俱伤。只有洛清怜还是全须全尾的,站在凤护面前招摇过市。 “我说小和尚,你的心智也太不坚定了吧?”洛清怜反过来倒打一耙,“怎么这么轻易就入魔了?” 凤护:“……” 神机铃听不下去了,叮铃几声。 洛清怜让神机铃闭嘴。 洛清浊和楼残月一前一后过来,前者瞪着洛清怜,恨不得要吃了他,后者没什么表情,好像这一切与他无关,他只是参与打了一场架而已。 洛清怜躲在凤护身后,捏了捏凤护的肩膀:“小和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凤护拍开他的手,冷眼相对。 洛清怜炸毛炸刺,当着众人的面上演一场独角大戏:“好你个冷漠无情的和尚!” 凤护不想搭理他。 洛清浊走过来,洛清怜下意识后退。 “想死就直说。” 洛清怜冷汗涔涔,整个后背瞬间湿透。 洛清浊看穿他的小心思:“你若想用窥心术,就先尝尝我的九天引雷。” 洛清怜拼命摇头,不敢不敢。 一提起窥心术,洛清怜就瞪了凤护一眼,还不是因为这个闷骚和尚对他使用窥心术,他才出此下策让和尚入魔。 但没想到控制不住,也是他的窥心术没有练到家,堪堪突破了第二境,第三境的门道还没摸着,就出了这档子事。 洛清怜心烦意乱,一方面,他想快速突破窥心术第三境,另一方面,他也不想突破窥心术第三境。小和尚不肯告诉他窥心术第三境是什么,他有些好奇,但真要是练成了窥心术,他又怕小和尚孤注一掷的去找楚怀明算账,后果不堪设想。 洛清怜假模假样的关心:“大师兄,你没受伤吧?” 楼残月咬牙。 洛清浊整理衣袖:“洛清怜。” 洛清怜随机应变:“大师兄,我在呢!” 洛清浊没再说话。 楼残月绕到洛清怜身后。 洛清怜胡思乱想着,洛清浊发话了:“行了,都受伤了,去温泉疗伤。” 什么?温泉?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梦溪境(九) 想起惊元十五年他和楼残月双修的温泉,洛清怜的脸“唰”一下子就红了。 年少不更事,轻狂无知,为何回旋镖来的这么快啊? 洛清怜反对摇头:“不……不能去温泉!” 洛清浊指指点点,没好气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洛清怜环视三人,伤的伤,破烂的破烂,虽说没有残废,但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洛清怜也不好拒绝。但为什么是温泉啊,梦溪境就没有别的疗伤之地吗? 还真没有。就算有,也被楼残月和两只神兽打架时破坏了。 洛清怜垂头丧气的来到温泉。 温泉位于沧澜洞外,水是极浅的冰蓝色,水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银雾。梦溪境内桃花繁盛,落在温泉中,随水流轻轻摇曳,将池水染成梦幻的粉蓝。 洛清浊指尖触碰水面,泛起细碎的冰裂纹路,随后,洛清浊脱下外袍,走进温泉,水温微凉不刺骨,是个疗伤圣地。 凤护也进入温泉。 洛清怜往后一退,正撞上楼残月的胸膛,低头。 楼残月脱下衣袍,走入温泉。 洛清怜一个人在岸上徘徊。该不该下去呢?事到如今,不下去也说不过去。 洛清怜在岸上跳来跳去,神思恍惚:就算下去也不一定双修吧? 而且……这几人身材都不错,不下去反倒有些吃亏。洛清怜偷瞄几人。 温泉水漫过腰身,凤护往下一坐,坐到了石头上,水面刚好盖住胸口。 凤护打坐,调戏,额间玄火纹若隐若现。一身红衣,沾了水,透出薄嫩的肌肤,可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俗话说,红配绿,赛狗屁。 凤护一身红衣,宛如登临天下的少年,英姿焕发,意气外溢。洛清浊一身绿,头戴翡翠冠,就像是桃花树下的绿叶,沉稳内敛。 楼残月游离于二人之外,一身黑衫,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是享受还是抗拒。 “下来。”楼残月淡淡的说。 洛清怜硬着头皮下去,坐在离楼残月最远的地方。 洛清怜看到洛清浊的血是鲜红色的,不再是蓝色的。曾经连累大师兄被洛清衍罚的时候,见过洛清浊的血,是蓝色的。 清衍宗所有人的血都是蓝色的,洛清衍死的时候,血是蓝红相间的。洛清怜一直没想明白,为何人的血会是蓝色的。 洛清浊拽下外袍盖在伤口上,嘴唇抿了抿,闭上了眼。 凤护也闭上眼。洛清怜桃花眼灵动,双手淘了水花,往凤护头上浇。 凤护:“……” 洛清怜在凤护头上搓了搓:“小和尚,我给你洗头。” 凤护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睁开眼,火凤出来绕着洛清怜头上转了三圈。 楼残月往洛清怜身边挪。 “别生气嘛!”洛清怜收回手,“不给你洗还不成么?” 火凤隐入玄火纹。 楼残月又挪。 洛清怜抬眸,楼残月已经近在咫尺,洛清怜双指点在楼残月的胸口往外推。 “你你你你你……” 楼残月使坏:“阿怜在我怀里不是挺开心的吗?” 洛清怜“呸”了一声。 楼残月继续逼近:“是我惹阿怜不开心了吗?”指了指自己,眉头紧锁,一副无辜的样子,“阿怜怎么这般躲着我?” 第25章 这语气,怎么这么欠揍? 洛清浊睁眼,拔剑四顾。真没空陪他们闹了。刚一拔剑,就被凤护压下。 洛清浊:“……” 洛清怜后退到岸边:“你别乱来!” 楼残月痴笑,笑的像个二傻子。 洛清怜咳嗽几声。 楼残月双指成剑,点了洛清怜的穴道。 洛清怜脖子缩成鹌鹑:“你要干什么?” 他还想后退,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了,脖子以下都动不了。 他要干什么?洛清怜心咯噔一下,不会是要双修吧?啊啊啊啊,不要哇,你不要过来哇!哇哇哇大哭! 洛清怜眼角含着泪,氤氲的水雾弥漫在桃花眼四周,增添了朦胧的气息。 呼吸交叠,风花雪月,柔绵悠长。 洛清怜忽然“啊!”了一声。 楼残月凑到他的耳边,温声道:“怎么了?” 洛清怜:“你踩我丫了。” 楼残月:“……” 楼残月退后半步,洛清怜趁机逃跑,被楼残月拎着后衣领,“呲啦”一声,系带断了,洛清怜的衣领从肩头滑落。 洛清怜揪住衣领,撮了撮:“流氓!” 楼残月:“半斤八两。” 洛清怜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上半身躺在岸上,脑袋枕着石头。 洛清浊看不下去,打了个响指,小饕餮和小梼杌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了,两只小神兽爪拉爪,横在二人中间。 楼残月迫不得已后退。 小饕餮嗷呜两声:“人,保护。” 小梼杌赞同的甩脑袋瓜:“没错!” 楼残月转过身去,瞪了洛清浊一眼。 洛清怜大喘几口气,将小饕餮和小梼杌夹在胳肢窝里,一边一个。 两只神兽呛了几口水。 小饕餮和小梼杌异口同声:“洛、清、怜!” 咬在洛清怜的胳肢窝,疼的洛清怜“啊!”的一声:“丫的,咬我!!!” 洛清怜下意识的看向楼残月高大的背影求助,想了想,还是忍着。 楼残月回头,洛清怜别开视线,就小饕餮和小梼杌拔出来,一只手提溜一个。 “乖。”洛清怜破天荒的没和它俩吵架,将它们按在水里,“洗澡澡!” 两只小神兽下了水就撒了欢,在温泉里不停的扑腾,扑腾的几个人满身是水。 洛清怜擦干净脸上的水,瞥了几眼在水底不出来的小神兽,指着它俩的尾巴,呵斥道:“你俩给我上来!” 小饕餮和小梼杌才不搭理洛清怜,自顾自的在水底玩耍,顺便整蛊人。 洛清怜和两只小神兽玩的不亦乐乎,洛清浊和凤护一个比一个安静,谁也不说话。 好歹洛清浊和凤护之间也是有过同门情义的,虽说凤护整日待在后山,除了洛清怜谁也不搭理,但洛清浊也算他半个大师兄。 洛清浊率先打破僵局。 他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嘟囔道:“早知道不让你俩来了。” 凤护没听见,坐在岸边,安静的看着人和兽“其乐融融”,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洛清浊在岸边甩了甩衣袖,绿色透衫甩出温泉之水,再配上桃花瓣,煞是好看。 凤护没看见。 洛清浊咳嗽了几声,点起几片桃花瓣,桃花瓣瞬间飞舞,拐着弯的舞到凤护面前。 凤护伸手接住桃花瓣,与不远处的洛清浊对视一笑,又看向一人两兽。 洛清浊眼见不起作用,主动来到凤护旁边坐下来,凤护后退,洛清浊摆了摆手:“我对和尚没兴趣。” 凤护舒心。 洛清浊试探道:“窥心术能窥探人的真心吗?” 见凤护不答,洛清浊继续问:“如果窥心术大成,会知晓一个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吗?” 凤护微笑:“尚未可知。” 洛清浊眯着眼:“你没用过窥心术?” “用过。” “你不要惜字如金好不好?”洛清浊没多少耐心,“我只想知道……” “你是想问若是他窥心术大成,能不能看到你的别有用心是吗?”凤护学着洛清怜“刻薄”的语调,“窥心术第三境需要足够的灵力才能突破,而在十年前,乾坤生死阵启动,他的灵力就开始消散,直到前几日,他的灵力已经完全消耗没了,这一切,不是拜你所赐吗?” 难得听凤护说这么说话,洛清浊欣慰的说:“你比之前话多了,看来是近墨者黑。” 凤护:“……” 猜不透洛清浊的心思,也不知道洛清浊问这些是为了什么。 洛清怜忙着嬉戏玩闹,没空听他们谈话,不远处的楼残月倒是听的真切。 窥心术大成需要灵力。 洛清怜玩累了,抱着两只小神兽出了温泉,不知道岸边何时备好的新衣服,一套黑色的和一套青色的,青色的一看就是给他准备的,而黑色的,是楼残月。 洛清怜换好衣服,视线定格在楼残月身上。 楼残月缓步从温泉里往外走,透凉的黑衫如同由黑色细丝织成的黑色薄纱。 楼残月只露着上半身,便引得洛清怜瞪大双眼,楼残月往外走,下半身渐渐显露出来。 穿着薄薄的短裤,沁了水,看的真切。 洛清怜耳红心跳,低下头。 “阿怜。”楼残月故意放慢脚步,在岸边甩了甩袖子,“新衣服,还喜欢吗?” 洛清怜僵直的点头。 楼残月勾了勾唇角,会心一笑。 走到洛清怜身边,俯下身子拿起黑色衣服,在洛清怜面前打开:“替我更衣,好吗?” 洛清怜抬眸:“你自己不会……”“穿吗?”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令人垂涎欲滴的胸肌和腹肌,洛清怜脱口而出:“好。” 洛清怜拿起里三层外三层的薄纱,给楼残月套上,他比楼残月矮半个头,穿衣倒是方便,但穿裤不怎么方便。 “抬脚!”洛清怜吩咐道,“抬腿!” 楼残月抬起腿,抖动几下。 洛清怜:“你……” 算了,不和他计较。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楼残月穿好衣服,洛清怜脸和脖子都红的彻底。 洛清浊上岸,掐了净水决,衣袍崭新如初:“你们!”撇了撇嘴,“至于吗?” 凤护也上岸,双手合十,无声祷告。 洛清怜低下头,暂时害羞。 楼残月看洛清怜通红的脸颊,后颈,还有耳根,嘴角忍不住的笑意。 洛清浊没空陪他们胡闹:“行了,磨蹭一年了,赶紧出梦溪境。” 洛清怜抬头:“哈?一年了?”时间过的这么快吗?明明刚进入,怎么就一年了? 等等……出梦溪境?双修? 第20章 梦溪境(十) 洛清浊大手一挥, 梦溪境夜幕降临。 桃花吹落星如雨,洛清怜欲哭无泪。 脸更红了。 “快点。”洛清浊催促道。 洛清怜想起昔日双修之时。 惊元十五年,也是安静的夜晚。 同一时间, 同一地点,同一人。但心境大不相同, 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他与楼残月坦诚相对。 楼残月盘膝而坐,整个人没什么表情, 都要双修了,还是波澜不惊,宛如雕塑。月光洒在他凸起的锁骨上,散发淡淡光泽。 那时候,洛清怜觉得楼残月就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呆子。视线下移。楼残月微微挪动身子,月光也随之挪动,从锁骨移到胸肌。 桃花瓣从天而降, 飘满温泉,也飘到楼残月的肩头, 像水珠一般滑落至温泉。 “你很紧张吗?”洛清怜轻轻的问。 楼残月不停的摩挲手指, 快要搓烂的手指指尖微颤,发红的额头虚汗频出, 眼睫不断颤抖, 像是快要破茧而出的蝴蝶。 蝶席美人骨完美展现, 精致的锁骨与高挺的鼻梁融合在夜色中, 胸肌与腹肌交相辉映, 湿漉漉的长发散在肩上, 楼残月轻轻一撩,长发垂到腰间。 “不……不紧张。”楼残月生疏的回答。 洛清怜笑了。 洛清怜呆坐在他对面,黑发湿漉漉贴在颈侧, 眉峰微蹙,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珠。 桃花瓣落下来,落到洛清怜的后颈,添上缺失的一瓣。 洛清怜起身折断桃花枝,递给楼残月:“紧张的话,拿着这个就不紧张了。” 轻身从楼残月身前飘过,又折返回去。楼残月接过桃枝,插在地里,捧过一抔土,浇在断枝上。 “为何不浇水?”洛清怜不解的问。 楼残月摇头:“断枝,就算浇水也活不了了。” “抱歉,我不该折断的。”洛清怜尴尬的弹了自己脑门一下。 楼残月单手立于胸前:“我不是这个意思。” 随手一挥,断枝开始生长,开花。 “只要我还有灵力在,定能保它不死。”楼残月欣赏着,轻声道,“你也一样。” 第26章 洛清怜全神贯注的看着断枝生长,新开出的桃花瓣变为淡淡的粉色。 洛清怜撇了撇嘴:“你倒是很会显摆灵力。” 楼残月耸了耸肩。 洛清怜清了清嗓子:“现在不紧张了吧?” 楼残月恢复坐姿,抽了抽鼻子。 洛清怜没有楼残月那么紧张,他倒是有些无聊,开始用水描摹眉毛,水珠滴入桃花眼,润入其中。桃花眼微微发酸,洛清怜眨巴着眼睛,伸手去揉。 此时,楼残月指尖凝出灵力,如游丝般缠上洛清怜的手腕:“别揉。” 楼残月挥手,一阵风拂过。灵力化作温顺的溪流,与洛清怜的灵力缠绕、渗透,再顺着灵脉回流,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桃花芬然,像凝结的雨滴,飘在二人之间,温泉里浸了水的桃花瓣也蕴着灵力往上飘,悬浮在二人的眼前。 断了的桃枝飞速生长,长成了参天大树,新的桃花瓣四散开来,如同下了一场春雨。 梦溪境内桃花一次又一次的开落,仿佛瞬间过了四季,更迭间,桃花纷纷扬扬。 桃花瓣挡在二人之间,遮挡了部分视线,洛清怜从缝隙中看到楼残月,眉宇间有种年少成熟的气质。 想来他应该经历了不少挫折,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桃花瓣潇然炸开,扫清了阻碍的视线。缓缓落下,洒满温泉,还有两人的身上。 看到楼残月穿了一身粉衣,洛清怜像是想到了什么,噗嗤一笑。 楼残月蹙眉,抬眸,笑声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四下无声。 洛清怜莫名开始紧张了,手腕不停歇的发颤,心跳如鼓点。 楼残月双手背到身后,嘴角上扬:“要不……开始?” 洛清怜答应的大义凛然:“好。” 水雾如同乳白色的纱幔漫过梦溪境,温汤泛着粼粼月华,将两人身影晕染得朦胧又柔和。 “这东西在这碍事。” 洛清怜凝印将桃花瓣清理掉,只留下少许点缀。 树上的桃花重开,花瓣沾了水汽,花瓣上的露珠坠入池中,漾开细碎涟漪,混着池底蒸腾的暖意,漫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二人四掌相对。 池水泛起层层光泽,池底被灵力催动,散出双色光晕,与水汽中的灵雾缠成半透明的丝带,在两人周身盘旋游走。 好像……成了。 洛清怜喉结滚动,低哑的调息声混着温泉的咕嘟声,不经意抬眼,恰好撞上楼残月望过来的目光。 洛清怜躲避视线,心虚似的。 眸子蒙着水汽,添了几分柔情,也依旧难以掩盖色眯眯的眼神,洛清怜不断的偷瞄楼残月,被发现就躲开视线。 “凝神!”楼残月提醒道。 洛清怜点头,与之目光相触,交融的灵力骤然提速,化作流光窜遍四肢百骸,好似电流窜遍全身。 洛清怜一个激灵:“阿嚏!” 楼残月闭眼不再看他。 洛清怜也随之闭眼,然后……睡着了。 洛清浊打了个响指,洛清怜的思绪从回忆中抽回来。 洛清怜打了个喷嚏。 “想什么呢?”洛清浊明知故问。 洛清怜尴尬一笑:“没……没什么。” 洛清浊当场拆穿,不给洛清怜留一分面子:“没想什么脸这么红?” 洛清怜捂住脸,“哎呀,大师兄!” 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这位常戴绿帽子的大师兄还在一旁火上浇油,真不给他留脸面。 “我给你两种选择,”洛清浊拍了拍洛清怜的肩膀,眼神逼人,“要么现在双修,要么立刻死。” 洛清怜真想把他的嘴封起来。 洛清浊坏笑道:“你选哪一种?” 洛清怜抿嘴:“我选活着。” 洛清浊在他的肩膀上捏了几下,力道极重,似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洛清怜惨叫几声,地清剑瞬间架在洛清浊的脖子上。 洛清怜趁势推开他:“那啥……闲杂人等回避。” 此话一出,洛清浊一溜烟就不见了,凤护也跟着跑了。 二人进入沧澜洞,来到玉石台。 凤护打坐,洛清浊修炼九天引雷。 九天引雷需要极强的定力,洛清浊在此刻修炼,这雷就不知道劈在哪里了。 雷劈在人间城,跨过梦溪境,落向清衍宗,转了个弯劈向天神殿,继而跨向祟烈城,最终落在神陨渊。 劈了一圈,又回来了。 九天引雷过境之处,寸草不生。 九州之中,修仙者甚众,他们自然知道晴天霹雳,九天引雷,纷纷猜测这位清衍宗宗主又发什么疯,还是又被绿了。 九天引雷胡乱劈下,洛清浊被术法反噬,吐出一口殷红色鲜血。 凤护睁眼:“洛宗主。” “陪我喂招。”洛清浊烦躁的说。 洛清浊被九天引雷反噬,此刻正虚弱,凤护能窥见洛清浊的心。 凤护谦虚道:“和尚甘愿认输。” “输赢不重要,我只是……”洛清浊极不情愿的承认道,“只是有点烦。” 凤护手指变幻,一语中的:“洛宗主可是担心阿怜?” “呸呸呸!”洛清浊想想就来气,“谁担心他,鬼才……” 一回眸对上和尚的窥心术,洛清浊闭嘴消停。 “阿怜于我有救命之恩。”凤护突然严肃,眸中蕴含杀意,“他是我的底线。” 洛清浊不在意:“你底线真低。” 凤护总算知道洛清怜的嘴是跟谁学的了,开始念经:“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九天……” “停!”洛清浊更烦躁了,打断和尚念经,“他……” “他底线更低。” 凤护继续念经。 洛清浊像是被下了紧箍咒似的,头皮一阵发麻。九天惊雷悬在沧澜洞外:“停。” 凤护这才停下:“洛宗主的底线呢?” 洛清浊怒发冲冠:“我没有底线,”想想觉得不对,“不是。” 凤护没说话。 洛清浊为自己说错话懊恼,九天引雷又开始乱劈。 轰隆!!! 惊的洛清怜跳到楼残月身上:“小郎君。” 他是真的怕洛清浊嫌他磨叽劈了他。 楼残月安抚道:“别怕,我在。” 洛清怜摸了一把才下来:“大师兄催了,我们……” 楼残月清了清嗓子。 第二次双修,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两个人都不是很紧张。 洛清怜早就摸遍了楼残月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二人相识二十来年,也对彼此了如指掌,双修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洛清怜抻了抻脖子,故作轻松的问:“开始?” 楼残月:“……” 刚上来没多久,又得回温泉坐着。 楼残月将衣服放到岸边,回到温泉坐好,洛清怜亦是如此。 刚准备的新衣服,总不能再来一套吧? 洛清怜想着想着,走了神。 他像是做了一场梦,周遭一片黑暗,宛如祟烈城。 祟气四溢,没有半点光亮。 洛清怜往前走,一望无际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周遭是一个又一个的结界,洛清怜迈出一步,就会被结界弹回去。 结界在四面八方,洛清怜甩袖触碰,结界与衣袖轻擦过的声音格外清晰。 “有人吗?”洛清怜问。 无人回答,没有回声。什么都没有。 恐惧感会在黑暗中无限放大,洛清怜待在这里,虽然谈不上恐惧,但也想快速出去。这鬼地方爱谁待谁待,他才不待呢! 这里没有人,只有黑暗。 洛清怜胡乱踹了一脚,被结界弹回去。捂住脚,“嘶”了一声。 疼痛感袭便全身,洛清怜胸口发闷: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四周像是一口巨大的棺材,结界就是棺材板,洛清怜掀不开棺材板,逐渐开始呼吸不均匀,再到呼吸不畅,最后奄奄一息。 同时,五感六识也渐渐退化,看不见,听不见,摸不着,浑身麻木,没了感觉。 他闭上眼,浑身痉、挛。 此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了,身上带着月光,俯身勾住他的手掌。洛清怜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用尽全身的力气握上去。 那人带着他冲破黑暗,来到光明之处。洛清怜五感六识随着恢复,定睛一看,是楼残月。 楼残月身披月光,宛如天上掉下来的月老神仙,洛清怜一秒也没有犹豫,抱上去。 轰隆!!! 洛清怜清醒,心跳加速。 刚才……是梦吗? 原来黑暗中的光这么重要,想来楼残月身为祟烈城城主,常年生活在黑暗里,也很想要一束光吧! 那他的那束光会是谁呢? 洛清怜不禁去想,可又觉得自己矫情,都要双修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楼残月在他眼前摇晃五指:“你……怎么了?” 第27章 洛清怜回神,抬眸一笑:“没事。” 对上楼残月躲避的眼神,洛清怜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问道:“你怎么了?” 楼残月脸憋的发红,大喘几口气,问道:“双修开始之前,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洛清怜点头。 楼残月手背到身后,支支吾吾道:“你……为什么和我双修?” 没等洛清怜回答,楼残月的指甲就嵌入手背,鲜血浸入温泉。 洛清怜沉默良久。 时间的流逝像是被刻意的放慢了。 楼残月喉结滚了又滚,浆水无法吞咽,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洛清怜叹了口气,组织好语言。 楼残月身子微颤,像是有人敲击他的心钟,噼啪相撞,难掩惊慌。 楼残月闭眼:“要不……还是别说了。” 洛清怜想了想,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因为小和尚是个和尚,我不能和和尚双修啊,而且估计小和尚也不肯和我双修。”洛清怜认真回答道,“大师兄更不成了,他多少次双修,被人绿了多少次,不吉利。” 洛清浊揉了揉鼻子:“阿嚏!” 凤护念经,替他“超度”。 楼残月:“……” 楼残月睁眼,瞳孔微缩,低眸,指着自己的心口:“所以,他们都不肯双修,才轮到我?” 洛清怜手摸下巴,思索再三:“那倒不是,话不能这么说吧!” 楼残月抬眸盯着他:“哦?” “那个……”洛清怜抹了把脸,“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反问道,“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楼残月摇头不语。 洛清怜垂下手:“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虽然我未必回答的出来。 “那第一次呢?”楼残月咳嗽几声,“惊元十五年那次,你又为何和我双修?” 这个问题好回答。 “因为我们要出去啊,”洛清怜说的轻松道,“总不能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吧!” 洛清怜不愿意提及第一次双修的事,楼残月直接说出来,这样搞的双方都很尴尬。 见楼残月面无表情,洛清怜补充:“我知道当年的事都有难处,你也下了很大的决心,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吃亏。这样吧,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从此闭口不谈,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楼残月的心钟碎裂一角,心血倒流一瞬。身子僵在原地,脸上没了血色。 吃亏,闭口不谈,从来没有发生过这几个词快要将楼残月压垮。 楼残月吐纳灵息,“苦中寻欢”道:“你果然,没有情根。 洛清怜一听,潮红的面色瞬间沉下去。 “你再说我跟你急哈!”洛清怜原本就尴尬,又听楼残月提起情根一事,急眼道,“谁说我没有情根?小和尚他自己没有,就胡说八道,一个和尚谈恋爱,他谈的明白吗?” 楼残月:“……” 洛清怜察觉失态,又道歉又敷衍的语气:“行了,赶紧的,要不然大师兄又催促了。” 轰隆!!! “你看吧!”洛清怜皱眉,“他催了。” 楼残月挪动身子,气息微沉,染了血掌心贴在洛清怜心口,灵息顺着檀中穴涌入。 洛清怜颔首,看到楼残月的手上有血:“你怎么……” “无妨。”楼残月闭眼,“继续。” 洛清怜睫毛轻颤,指尖扣住楼残月的手腕,替他包扎:“怎么弄的?” 楼残月抬眸,心虚的抽回手,掩饰道:“不小心被石头划破了。” “月牙状的石头。”洛清怜逗他,“从哪里捡的?” 楼残月:“……” “楼残月,我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洛清怜觉得说这话很掉价,“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傻大个啊!”重点是傻。 楼残月看着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陷入了沉思。 “手给我。”洛清怜说。 楼残月想都没想,照做。 双手触碰之间,刚输送过来的灵力顺着灵脉回溯,梳通滞涩的灵窍。 轰隆一声,桃花瓣炸开了锅。 漫天的桃花冲上天边,如同绚丽的烟花,一瞬爆炸,一瞬落下。 洛清怜,楼残月:“……” 漫天粉雨,飘然而下。 水汽中,两人周身的灵力渐渐缠成一道双色光芒,将温泉、花香、月华尽数裹入。 灵息吞吐,池面的雾气染上了淡淡的光泽。灵力运转间,缓缓沉入两人丹田深处。 成了。 但……他们并没有出梦溪境。 这到底怎么回事? 洛清怜出水芙蓉,穿好衣服去找洛清浊。楼残月紧跟其后。 沧澜洞 看着洛清怜狼狈的样子,洛清浊憋笑:“你们不会……没那个吧?” 凤护停止念经,咳嗽几声。 洛清怜摊开手,狐疑的盯着洛清浊和凤护二人:“哪个?” “……” 凤护摸了摸头。 洛清浊看向楼残月。 一阵静默。 洛清怜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穷追不舍的问:“什么啊?” 洛清浊别过视线:“十年了,一点长进也没有。” 洛清怜:“???” 凤护捂住耳朵。 洛清怜喊了一声:“大师兄。” 洛清浊抓着袖口:“你们当初是怎么出梦溪境的?” 洛清怜想都没想:“双修啊!” 洛清浊弹了一下洛清怜的脑门:“小孩子过家家的双修?” 洛清怜吃痛:“啊?” 凤护闭上眼睛。 洛清浊指了指楼残月:“你说!” 楼残月:“是剑灵。” 洛清浊恍然大明白,“哦”了一声,走过去捶向楼残月的胸口:“楼残月,你不行啊!” 楼残月:“……” 凤护关闭五感六识。 “等等……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洛清怜听不懂他们说话,视线扫过一个又一个,“你们背着我干什么了?说!” 楼残月连忙解释:“没有。” “鬼才信呢!”洛清怜开始翻旧账,“你俩还没背着我干什么,若不是你们两个合谋,乾坤生死阵能启动?说,到底背着我有什么勾当,从实招来!” 楼残月举起双手:“没有。” 洛清怜依旧不信,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你们两个一定有事瞒着我。” 洛清浊懒得搭理他,转头开喷:“堂堂祟烈城城主,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楼残月像是吃了黄连的哑巴,嘴唇颤抖但说不出话。 看着楼残月一动不动的呆样子,洛清怜故作委屈:“大师兄,你想骂就骂我。” 洛清浊阴阳怪气:“呦,护着他啊?” 洛清怜小声嘟囔:“才不是。” 凤护隐匿了许久,突然“诈尸”:“所以……怎么出去?” “…………” 凤护是和尚,洛清怜没有情根,什么也不懂,楼残月是忍君子,想来还是得靠洛清浊。虽然绿帽子比较多,但是露水情缘也多如牛毛,随便喊一个进来轻而易举。 梦溪境是洛清浊的地盘,也是他的秘密基地。他能自由出入梦溪境,同时也能让人自由出入梦溪境。 如果就这么出去,洛清怜肯定要找他算账,洛清浊硬着头皮喊了一人进来,将其他人请出沧澜洞。 洛清怜看着温泉,神情恍惚,径直向后倒去。楼残月接住他,肢体触碰间,察觉到洛清怜浑身发烫。 楼残月想都没想,一指点在洛清怜的穴道上,给他输送灵力,输送不进去。 洛清怜眼神迷离,扣住楼残月的手腕,划出一道痕迹。 楼残月抱住他,试探他的额头。 一盏茶后,洛清浊出沧澜洞。 楼残月抱着洛清怜,眼神迷离着调侃:“够快的啊!” 洛清浊:“…………” 话音刚落,众人瞬间出梦溪境,来到清衍宗。 凤护扭头,背过身去,“弱小又无助”的念经。 “楼残月!”洛清浊破防,“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倒是慢,慢了十多年,甚至一辈子!” 楼残月浑身发抖,起了反、应。 真是…… 洛清怜逐渐清醒,睁眼看到楼残月咬牙切齿的样子:“你果然不舍得你的灵力。” 洛清怜意识涣散,还没有完全回笼,现在的他头脑简单,脑海里都是记忆碎片,想到刚才楼残月给他输送灵力的场景,结合现在楼残月的表情,忍不住想要调侃。 楼残月放下洛清怜,掐住他的脖子,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第21章 清衍宗(一) 寒风刮骨, 洛清怜打了个寒颤。 天边垂下夕照,渡上翩动的碎金。 “我说错了吗?”洛清怜不想和楼残月吵架,可是宿敌就是宿敌, 洛清怜不吐不快,“你就是视灵力如命, 不对,比命重要!” 第28章 楼残月:“……” 他松开洛清怜的脖子, 吻了上去。 洛清怜咬住嘴唇,双肩抵住推楼残月,怎么也推不开,楼残月的唇瓣就像是长在他嘴唇上似的。 洛清怜呜咽几声,感受到一股暖流。 这是……灵力? 不至于吧?说几句就送灵力? 灵气席卷,在金霞的天色中闪着细碎的光。堂风穿掠落清衍宗的千峰万壑,漫山的红褐被染成流霞色, 树上枝叶被风卷过,簌簌下落, 铺满了青石长阶。 远方殿宇覆着一层薄薄的银桂碎蕊, 风一吹,甜香便漫过整个清衍宗, 连炼丹炉里飘出的药香都被压下几分。 灵力也卷上了甜头, 顺着洛清怜的金律玉液往下送。衣袂翻飞间, 肩头落满碎色, 甜到酣处。 洛清浊挥袖打断:“别在老子面前亲!” 洛清怜被呛到, 重重的咳嗽几声, 幽怨道眼神飘向洛清浊。洛清浊转身回避。 洛清怜回神,想起之前种种,有种话不投机的尴尬。 “我想一个人走走。”洛清怜掩面, 谁也看不见,谁也不想看见,“都别跟过来。” 罡风蚕过,楼残月替他挡下。 他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走上台阶,青石长阶铺满碎叶,像是沉积已久的灰,无人清扫。 不远处的灵田裹着一层淡金的光晕,灵稻饱满,远远望去,如同小精灵,小精灵经风雨摧折,沉甸甸地弯下了腰。 周围野菊开得正盛,黄白相间,引得几只灵蝶流连其间。 洛清怜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比武台。 比武台是一块圆形石台,刻着八卦阵势,建在藏书阁前方。 洛清怜抬眸,看到了藏经阁。 藏经阁是清衍宗最高处,阁身由千年阴沉木构建而成,三层楼阁皆无窗牖,只雕刻着墨玉。阁楼顶部能眺望整座闲清山。 藏经阁外,晒着符咒笺纸,夕阳斜斜地照过来,笺纸上的字迹被镀上金边。 洛清怜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聆听风拂过的声响,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 洛清怜伸了伸懒腰,走上藏经阁顶楼。 望着清衍宗前后两山,一些碎片似的回忆涌上心头,思悔崖罚跪,还有……从天神殿将凤护带回来,凤护在后山修炼窥心术,他在凤护跟前捣乱。 凤护谁也不理,只理他。 最难以遗忘的就是雷劫,元婴雷劫劈死半数人,害得二师兄洛清鸢灵力尽失,满头白发,还瞎了双眼,化神雷劫劈死师尊洛清衍。桩桩件件,都是鲜血与尸骨。 如今清衍宗一派凋零,全是拜他所赐。 雷劫降下之前,清衍宗一片祥和。宗派坐落于闲清山半山腰,前山与后山隔了一道天堑,自清衍宗开派以来便存在。 前山是弟子们居住修炼的地方,后山上垂着一座悬崖,名曰:思悔崖。 思悔崖崖身如斧劈刀削,通体赭红,似是被悔意灼出的颜色。崖壁上寸草不生,只刻着入石三分的名字,清一色的洛清什么。这里面,没有洛清怜的名字。 但洛清怜去过思悔崖。 思悔崖上方是仙冢,埋葬着清衍宗逝去之人的灵魂,下方是祟烈城,祟烈城下方是神陨渊。思悔崖上空停着一艘巨大的飞鸢,飞鸢悬在巨石之上,呈威压之势。 “谁?” 洛清怜察觉到有人来了,警惕心将乱飞的思绪拉回来。 他回头,洛清鸢走了过来。 洛清鸢手里拿着一件青色大氅,大氅上绣着银桂花和各种金色纹路。 洛清鸢给他披上青色大氅。大氅披在洛清怜身上,洛清怜才看清他手里攥着东西,随后,手被拉起,掌心触碰到一股暖意。 洛清怜张开手,惊喜道:“桂花糖!” 他们曾经约定,外出历练回来,要吃一颗桂花糖,外面受过的磨难都会被糖甜化。 洛清怜包开糖纸,吃下桂花糖。时过境迁,桂花糖的味道没变,还是甜到心花怒放。洛清怜抿了几口,桂花糖在口中化开。 “二师兄怎么笃定是我?” 洛清鸢笑了,白色丝带下的笑容如同和煦柔雪,声音也是温吞如沐的。 “小怜,是你错不了。” 洛清怜视线上移,洛清鸢满头白发,眼上蒙着玉带,一颦一笑,超凡脱俗,怎么看都像是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在洛清怜的印象里,二师兄走到哪里都能给别人带来开导,想起洛清鸢待人接物,可谓温柔至极。 二师兄与大师兄不同,大师兄是不苟言笑的,二师兄走到哪里都带着淡淡的微笑,而且对他关怀备至,甚至超过师尊。 只是如今,灵力散尽,双目失明,满头白发,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明媚。 洛清怜叹了口气。洛清鸢问:“小怜最近可是不开心?” 洛清怜没说话。 “还记得我教给你的办法吗?” 洛清怜当然记得。 依稀记得七岁那年,洛清怜因为偷看禁书被洛清浊说了一通,洛清怜委屈极了,迷迷糊糊的走到藏经阁下方,洛清怜抬眸,看到洛清鸢站在阁楼顶楼的栏杆处向下望。二人视线相撞。洛清怜红着眼,跃到栏杆上,又翻到洛清鸢身后,从背后抱住洛清鸢。 洛清鸢回头,抱起他:“小怜不开心?” 洛清怜依偎在二师兄怀里,点头。 洛清鸢给了他一块桂花糖:“吃了糖就开心了。” 洛清怜吃了糖,糖是甜的,可也只甜了一瞬。他还是噘着嘴。 洛清鸢随手拿起没有花的花盆,扔在脚下,花盆当即碎了一地。 洛清怜听着花盆碎裂的声音,没有被吓到,反而有一瞬间的放空。 洛清鸢教给他:“不开心就摔东西。” 没想到洛清鸢竟然是这种人,当时小小的洛清怜,张大嘴巴,桂花糖险些掉出来。 洛清鸢拿起一个花盆,递给洛清怜:“试试看。” 洛清怜顺手接过,扔向深渊。 洛清鸢阻止不及:“你怎么往下扔?” “怕什么,底下又没人。” 洛清怜话音刚落,一道黑气就将碎了的花盆送上来。 洛清怜,洛清鸢:“……” 洛清怜想想就觉得好笑,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催的,竟然被花盆砸中了。 想到这里,洛清怜哈哈大笑,笑声将他拉回现实。桂花糖完全融化,含在嘴里甜的很。洛清鸢戳了戳他的脸:“小怜笑了。” 洛清怜用舌头搅弄桂花糖,开心的像是得到奖赏的孩子。桂花糖吞入腹中,洛清怜想起了刚上山的时候模糊的记忆。 只有一个背篓,还有一把玉箫。 记忆中好像有个少年用背篓背他上山,穿着黑衣,记不清样貌。 玉箫是洛清衍的,他刚上山就看中了玉箫,伸手就去抓。 他想着早晚抢过老头的玉箫。后来,老头每次闭关,都把玉箫交给他,洛清怜守着玉箫,也算是守着念想。 刚来清衍宗的时候,洛清怜才四岁,五岁那年,因为偷溜下山险些跌落悬崖,被一道黑气所救,之后就昏迷过去,被洛清浊和洛清鸢找到后带回,回来就发了一次高烧,四岁之前的记忆都没有了,只记得这几幕。 思绪流转,光阴荏苒,转眼竟然过了二十多年。 洛清怜拉了拉大氅,感慨道:“兜兜转转,竟然过了这么多年了。” 他看向清衍宗,区区二十几年,就从欢声笑语到杳无音迹。终究还是他的错。 “是啊,还记得你刚上山的那会儿。”洛清鸢用手比划,“才那么小。” 洛清怜僵在原地:“是啊!” 洛清鸢单手扶栏杆,侧身对着小师弟:“你来的时候,才惊元四年秋,转眼间,已经惊元十九年冬了。” 惊元十九年冬?原来已经过了一年了。 洛清怜以为洛清浊在梦溪境中说过去一年了是夸张说辞,没想到是真的。 洛清怜像是想到了什么,望向思悔崖:“二师兄,我想去看看老头!” 洛清鸢顺着洛清怜的视线看过去,沉默半晌,带着洛清怜来到后山仙冢。 再次登上思悔崖,种种回忆镌刻心头,洛清怜想起来曾经与洛清衍吵过一架。 那年,他九岁筑基,正值年少,下山救了楼残月,回来便被洛清衍罚跪思悔崖。 他大致记得吵架的内容。 洛清衍高坐在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为何要救他?” 洛清怜仰头,只觉得那一刻的老头是威严的。在他的印象里,洛清衍此人如同慈祥的父亲,很少对弟子们严厉,除了犯错之时,或打或罚绝不手软。 但那一刻,洛清怜与之视线相对,看到了洛清衍坚定中的犹豫。 洛清怜不承认自己做错了,他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跪在地上与一宗之主据理力争:“他一定会成为坏人吗?” 洛清怜年少气盛,肆意,不服输。他临危不惧,没有因洛清衍一时的威严而退缩,他直面洛清衍,双手握拳,气鼓鼓的,桃花眼瞪的滚圆。 第29章 “不一定。”洛清衍捋着胡须,“但他未必能控制住体内的祟气。若是有朝一日他为祸人间,你该当如何?” 洛清怜没有想以后,他只看当下。 “师尊,人为什么要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而扼杀一条命?” 洛清衍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倘若不这么做,日后可能会威胁千万人的性命。孰轻孰重,如何衡量?” 孰轻孰重,如何衡量?千万人如何,一人又如何?谁的命不是命?为何性命能用数量来衡量? “我不知道。”洛清怜摇头,又点头,“但我知道不论下山多少次,我一定会救他。只要是我,就会救他。” 洛清衍指着他:“你!” 清风拂过,洛清怜马尾撩荡,激昂的语调高声说:“我乃明月心,不做愧心事。” 说完,洛清怜直勾勾的盯着洛清衍,看着吹胡子瞪眼的老头,洛清怜心里的不悦都随之消散。 洛清衍“哼”了一声,拂袖道:“去思悔崖好好想想。” 去就去,谁怕谁啊!哼!!! 九岁的洛清怜被罚到思悔崖。 思悔崖崖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字痕里凝着淡淡的怨气,风掠过,像是呜咽似的声音顺着崖缝漫出来。因此得名:鬼崖。 下方是万丈深渊,思悔崖中有思悔洞,思悔洞里只有一张寒冰玉床。寒冰玉床上放着玉箫,还有一袋桂花糖。 洛清怜躺在寒冰玉床上,怀里握着玉箫。想洛清衍说过的话。 惊元九年,他躺在寒冰玉床上,惊元二十九年,他又躺到了这张床上。 时隔二十年,洛清怜依旧初心不改:如果他下山,就一定会救。 二十年后的寒冰玉床依旧冰冷砭骨,洛清怜被冻的瑟瑟发抖,随手划拉一顿,什么都没有。 洛清鸢转身,洛清怜抓住他的袖子:“二师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洛清鸢点头。 洛清怜问出了当年就想问的问题:“如果一个人冒天下之大不韪救了一个人,但不清楚那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当如何?” 洛清鸢思索片刻:“凭心动,后话说。” 洛清怜感受自己的心。还是当时的回复,如果是他,就一定会救,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他也要救。 洛清怜抿了抿嘴:“倘若他日后真的为祸人间,那我当如何?” 洛清鸢目光柔和:“遵循本心,无为而治。” 给洛清怜盖上大氅,洛清怜下意识的抱东西,怀里没有东西,心里空落落的。 洛清怜双手环胸,手指抓着袖子:“我知道了。” “二师兄,当年师尊不让你们上来看我,但你还是来了。”洛清怜一边回忆一边笑,“还给我带了桂花糖和师尊的玉箫。” 一想起玉箫,洛清怜的心口发颤,似是与沉睡的玉箫产生共鸣。此刻的玉箫,应当摆在洛清衍面前,与洛清衍常年相伴,沉睡仙冢。 洛清怜深呼吸。 洛清鸢笑道:“桂花糖是我带给你的,但玉箫,可是你大师兄偷来的。” 洛清怜:“???” 时隔二十年,洛清怜还是不可置信:“你说玉箫是大师兄……偷的?” 洛清鸢点头。 洛清浊打了个喷嚏,赶来现场:“谁在说我坏话?” 洛清怜瞥了他一眼,毫不犹豫的说:“小偷。” 洛清浊指着他的心口:“小偷最起码有良心。” “是啊,我没有良心。”洛清怜撇嘴,“良心都被大师兄吃了。” 洛清浊踹了他一脚,作势要引雷。 洛清怜好心提醒:“大师兄,这里可是思悔崖,我劝你不要乱来!” 洛清浊怒气更甚:“你是嫌我的九天引雷术不够准吗?” “没有,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洛清怜认怂,心想:楼残月怎么还不到,这里有人想打架,你快来啊! 楼残月心灵感应似的及时赶到,地清剑出鞘,横在洛清浊面前。洛清怜躲到楼残月身后,朝洛清浊做鬼脸。 洛清浊收起引雷蓄势:“想死就直说,正好将你葬在这里。” 如果十年前说这话,洛清怜说不准就真的不做反抗了,可现在的洛清怜想好好活着,十年过去,他想明白很多事。 洛清怜现在是不想死,也不想活,主打的就是一个“匆匆过客”,得过且过。 洛清怜踮起脚尖,趴在楼残月的肩膀上,在洛清浊面前勾了勾手指,挑衅道:“略略略,有本事动手啊?” 楼残月偏过头扫过他的脸。 洛清浊白了他一眼。 洛清怜从身后搂住楼残月:“武痴,如果一会儿动手,帮我打他哈!” 楼残月:“……” 洛清浊吐槽:“真是有了靠山忘了娘。” 洛清怜拍着楼残月的后背:“怎么,你嫉妒我的靠山啊?” 洛清浊:“你的……” “我的,怎么了?”洛清怜牛气道。 楼残月掰过他的脸:“再说一遍。” 洛清怜“呃”了一声:“那个……突然想起我是来看老头的。” “嗖”的一下子,像只兔子窜进仙冢。 仙冢很冷清,全是石碑,无人看守。 整个清衍宗都是清字辈的,碑上刻着都是清一色的洛清什么。 最大的石碑是洛清衍的,周身萦绕着一层薄薄的罡风,石碑下放着玉箫。 洛清怜靠近,被罡风割裂衣衫,洛清浊粗暴的将他拽了回来,施法解开禁制。 洛清怜拱手:“多谢!” 道完谢,洛清怜跪下来,按照拜师礼的仪式磕了九个响头。 前三下,磕师尊收留之恩,再三下磕师尊抚育之恩,后三下磕师尊救命之恩。 “师尊,您的恩情,徒儿这辈子还不清了,若有来世,我定结草衔环,力报师恩。” 洛清怜视线逐渐模糊,心口突然绞、紧,垂眸看向石碑下的玉箫,又想起来很多往事,只是万万没想到洛清浊竟然肯偷玉箫给他。 当年惊元九年思悔崖,他与洛清浊上下一心,而二十年后,他与洛清浊竟然走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或许,他本不该存在于世间。 洛清浊修炼九天引雷术,就是为了劈死他,能死在洛清浊的九天引雷术下,能葬在仙冢里,也算值当。 仙冢里幻化出洛清衍的模样。 洛清衍立在石碑上,身形竟比石碑还要单薄,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空荡荡地晃着,好比闲清山上的瘦松。 “小可怜,为师听到了。”洛清衍走下来,蹲下身,“你终于肯叫我师尊了。” 洛清衍抚摸着洛清怜的头,像是刚捡回来时候一样。四岁的洛清怜怕生,总是绕着师兄弟走,也就是洛清浊和洛清鸢与他交流较多,再就是洛清衍了。 洛清怜小时候淘气,不肯叫师尊,满嘴老头老头的叫着,一叫十几年。 “小可怜长大了。” 洛清怜跪在洛清衍面前:“师尊,我对不起您。” “傻孩子,不要自责。这哪里是你的错?”洛清衍将他拉起来,“要往前看。” 洛清怜哭成泪人,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经过十年的沉淀,早就不知道流泪是什么感觉,但没想到洛清衍的幻象一出现,他就绷不住了。 洛清怜明道这是幻象,但他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宁可沉浸在幻象之中,也不想接受悲痛的现实。 洛清衍看向楼残月:“想必这位就是你曾经救过的人吧?竟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 楼残月行礼。 “看来,傻小子九岁那年,救下你没有错。”洛清衍点头,眼里含着泪花,“是我狭隘了,我竟还将他罚到思悔崖,现在想来,该思悔的人是我,而如今,我长眠于此,也是一种命数。” “不……师尊。”洛清怜摇头。 洛清衍微笑道:“傻孩子,十几年过去了,你还在自责吗?” 洛清怜抱住洛清衍的腰,不肯松手。 洛清衍的手垂在他的肩膀上:“乖徒儿,你的路还长着,你要往前看,走下去。” 洛清怜哇哇大哭:“呜呜呜,我想师尊了。” “师尊一直都在。”洛清衍看向玉箫,挥手携来,“知道你喜欢,拿去吧!” 洛清怜接过玉箫:“师尊,您当初要是预料到结局,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不会的。” 说完,洛清衍就消散了。 洛清怜双腿发软,再一次跪在地上,抱紧玉箫抽泣。 洛清浊拉着洛清鸢悄悄离开。 洛清怜死死的抱住玉箫,不留一丝余地:“师尊,你知道我每次拿着玉箫盼你出关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他想起守着洛清衍出关的日子,漫长的等待消耗着他的耐心,酷热严寒消磨着他的性子,洛清怜只是静静的坐在外面,心里想着:师尊,我想听曲。 第30章 印象里,洛清怜只听过洛清衍吹过一曲,箫声婉转动听,不过没多久,洛清怜就睡着了。现在想来,洛清衍当时吹的应该是摇篮曲。 “师尊,你吹的曲子很好听。” 没多久,身后传来一阵曲声,是祟夜琴。玉箫从洛清怜怀里滑落,他捂住耳朵,回头:“别吹了,我不想听了。” 楼残月收起祟夜琴。 洛清怜拿起玉箫,起身,膝盖没有知觉了,一个踉跄,跌倒在楼残月怀里。 若是没有之前的双修和亲吻,也没觉得这么尴尬,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洛清怜再怎么好色,也不想贴在楼残月身上。 洛清怜弹开,环顾四周,问道:“他们人呢?” “都走了。”楼残月垂眸道。 洛清怜膝盖是软的,手边又没有扶着的东西,他撑着玉箫堪堪站稳。 眼角的泪还没有流干,洛清怜觉得有些丢人,他背过身去擦干净。 转过身就难以转回去,洛清怜手撑着玉箫,弯着腰僵持不下。 “那个……我今晚想住在思悔崖。”洛清怜甩了甩手,“你回去吧!” 楼残月直接问:“洛清怜,你在躲我?” 第22章 清衍宗(二) 抵住他冰冷的唇。 下雪了。 朔风卷着素雪, 漫过清衍宗的千丈玉阶,闲清山上的万年松被染成冰青色,松针上凝着六角冰晶, 风一吹,砸落石阶, 碎成星子。 碎雪砸在洛清怜肩头,青衣落上几片白, 片刻后,黑色宽袖挡在洛清怜头顶。 “没有啊!”洛清怜抬眸,看着黑色的衣袖,还有楼残月那张阴沉的脸,心虚道:“我只是怕你住不惯寒冰玉床。很冷的!” 楼残月抖落素雪,换了一片衣袖,挡在他头顶。洛清怜拽开黑色袖袍, 任由雪落下来,砸到脸上。 好似只有这样, 才有活人气息。 不远处飘着袅袅青烟, 烟气遇冷化作白雾,缠在琉璃瓦上, 凝成一串串冰棱。 洛清怜哈了口热气。 楼残月伸出手, 接住他的热气。 洛清怜后退半步。 楼残月将手放在鼻尖嗅了嗅, 手上残留着洛清怜的齿香:“幸好有寒冰压制。” 洛清怜没听懂:“压制什么?” 楼残月往下一瞥。 洛清怜心想躲不过了, 与其遮遮掩掩, 不如大大方方, 还有腹肌可以摸。 无奈的摊开手:“好吧,抱我去。” 楼残月抱着他来到思悔洞,将他放在寒冰玉床上。 寒冰玉床由万年冰晶凝结而成, 常年不化,凡人靠近,就会生冻疮。 楼残月握住他的手,丝丝绵绵的灵力灌入红线,缠绕在洛清怜的指尖。 洛清怜看着红线:“你为什么用绕指红?它能使经脉枯竭,不是什么好东西。” 楼残月凝聚灵力:“名字好听。” 洛清怜不信:“撒谎。” 楼残月补充道:“绕指红又名月老线。” 洛清怜:“……” 一炷香后,洛清怜被暖意包围,坐在寒冰玉床上也没有了冷意。 “这里……”挺适合双修的。洛清怜没说完,不想说下去,心里暗骂:怎么又想到双修了,那道坎儿过不去了是吗? 洛清怜将玉箫放在床边,掩饰道:“你会讲笑话吗?” 楼残月摇头。 洛清怜身子后仰,直勾勾的躺下:“看你这样也不会讲,但是我现在好难过,你能不能编个故事转移我的注意力?” 楼残月拖住他的后背,直到他躺下。 “讲你还是讲我?” 洛清怜皱眉:“你不认识其他人吗?” 楼残月不语。 洛清怜打量着楼残月,此人实在像个呆子,无论哪个方面,都能把天聊死。 还没有小和尚有意思。和小和尚朝夕相处十几年,小和尚的话也变得多了不少,而傻大个呢,惜字如金。 “算了,讲讲你吧!”见楼残月想要开口,洛清怜打住,“我不想听光辉事迹,你有没有出糗的事?” 认识楼残月这么多年了,洛清怜没见过楼残月出糗,自己出糗的时候,楼残月倒是见了不少,想想就觉得吃亏。 楼残月思索。 洛清怜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楼残月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洛清怜等不及了:“你到底想不想说啊?不想说就算了。” “无聊”二字快要脱口而出,洛清怜听到楼残月清透的嗓音: “九岁那年,救过一个小孩。” 九岁?筑基那年,楼残月比他大四岁,那就是他五岁那年,五岁,他只记得下山回来发了高烧,其他的,都记不太清。 不过九岁那年,他倒是记得真切。 “我九岁那年也救过一个大孩。”洛清怜觉得没意思,“什么俗套的剧情。” 楼残月不说话。 洛清怜从回忆中抽出来:“罢了,你继续讲,后来呢,小孩有没有回报你?” 楼残月点头。 洛清怜仰卧起坐:“回报了什么?” 楼残月垂眸:“一个花盆。” 洛清怜:“……”好熟悉。 楼残月笑而不语。 洛清怜笑出声:“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我今天还和二师兄说来着,七岁那年,我从藏书阁楼顶往下扔过一个花盆,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被花盆砸中了,哈哈哈!” 楼残月嘴角僵住。 洛清怜道德和笑点在打架,最终两败俱伤:“现在想想,我若是知道底下有人,我不会往下扔花盆的。” 楼残月提醒他:“人间城,小院。” 洛清怜想起重逢的画面,手滑的花盆砸在楼残月的金钟上,洛清怜耳边嗡嗡作响。事实证明,就算知道底下有人,他也还是会扔的,只是手滑了而已。 “二十八岁。” 洛清怜张大嘴:“啊?” 楼残月没在说话,背过身去。 洛清怜也背过身去,对着墙。 不一会儿,洛清怜转过头:“你打算站一夜吗?” 楼残月转过身来,洛清怜拍了拍寒冰玉床,楼残月坐下来。 洛清怜抱住楼残月的腰:“冷。” 楼残月侧身弯腰,抵住他冰冷的唇。 洛清怜一把推开他:“我不要你的灵力!” 楼残月瞳孔微缩:“你是……嫌弃吗?” 洛清怜耐着性子和他说:“我知道你视灵力比命重要,不用勉强,你我这辈子做不成兄弟!” 楼残月:“?” 洛清怜一语中的:“我们只是宿敌!” 楼残月:“为何是宿敌?” 洛清怜:“因为你老是缠着我打架,而我不喜欢打架,打架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楼残月重复:“是我的一厢情愿。” 看着楼残月像着了魔一样的重复,洛清怜打断道:“行了,上床睡觉!” 楼残月脱掉靴袜,上床躺下。 洛清怜往他身边靠了靠,楼残月往床边挪。 “干什么?靠着都不行吗?怎么那么小气?”洛清怜嘟囔道,“这里又不是楚河汉界,至于吗?” 楼残月上道似的往他身边靠。 洛清怜顺势搂住他:“这才对嘛!” 楼残月下身一紧,洛清怜不安分的大腿盖上去:“什么东西,这么硬?” 楼残月吃痛,憋着火:“起开!” 洛清怜咽下口水,尴尬的打出降龙十八掌:“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楼残月缄默不言。 洛清怜滚到墙边,对着墙闭眼。 翌日,远方传来一阵鹤鸣。 洛清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大早晨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从寒冰玉床坐起来,早已不见楼残月身影。 “人呢?”洛清怜接了点寒冰水,抹了把脸,“看来是故人来了。” 洛清怜走出思悔洞,伸了伸懒腰,慢悠悠的下了思悔崖,走到大殿。 灵力不过瞬间,他足足走到正午。 慢吞吞的迈过门槛,其他人都到齐了,就等洛清怜一个人。 洛清怜扭了扭脖子,见到天沧和天澜,点了点头,手放在后颈上。 天沧一眼看穿:“昨晚睡的不好吗?” 洛清怜转动脖子,瞥了一眼楼残月:“昨晚睡了吗?” 楼残月静若处子。洛清怜挪动身子,离楼残月远点。 视线定在天澜手上,有一把精致的玉箫,与洛清衍的玉箫很像。 天澜将手里的玉箫递给洛清浊。洛清怜两眼巴巴的望着玉箫易主。 洛清浊接过玉箫,欣赏一番:此玉箫由玄冰雕琢而成,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蓝光,玉箫带着寒冰之气,洛清浊觉得冰手,但又不能松手,仔细打量箫身,箫身上刻有银桂花纹和看不明白的符文。 洛清浊对此玉箫甚是满意,看向天沧。 天沧点头:“闲云。” 第31章 洛清浊点头道谢,转头递给洛清怜:“冰手的山芋。” 洛清怜指了指自己:“我吗?” 洛清浊睥睨他一眼:“不给你妈,给你。” 洛清怜“毕恭毕敬”的接过玉箫,“嘶”了一声:“多谢大师兄。” 狗腿子似的站在洛清浊旁边。 洛清浊浑身不自在:“玉箫成对,师尊的玉箫太过孤独。” 说完,洛清浊就溜之大吉。天沧和天澜也辞别众人,回到温炉山。 洛清怜收起玉箫:“好久不见,小和尚。” 凤护:“……” 洛清怜越说越浮夸:“小和尚,这些日子你都去哪里了?” 凤护留下一句话就走了,告诫洛清怜:“没事别来后山”。 大殿里人走茶凉,只剩下他和楼残月两个人,为了避免尴尬,洛清怜先一步离开,带着玉箫回到寝室。 寝室一尘不染,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扫。 他将闲云和洛清鸢的玉箫放在一处,两把玉箫触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玉箫通灵,他看到了四岁上山的画面。 这一次,他看清了少年的脸。 是楼残月。那时候,并没有祟烈城,自然也没有祟烈城的城主。 原来他和楼残月这么早就相识了。 少年楼残月一袭黑衣,背着他从山下徒步上山,一路上跌跌撞撞,摔倒了几十次,背篓上染了少年的血。 几十次的摔倒又重新爬起,洛清怜还是完好无损的。 “楼残月?”洛清怜嘴唇颤抖,“你……你为什么……” 洛清怜心跳加速,拍了拍胸口,继续看。 四岁的洛清怜一眼看到玉箫,伸手去拿。玉箫瞬间出现一副画面,清衍宗上空黑气盘踞,惊雷直下。 洛清衍收起玉箫,画面停止。 洛清怜心口剧痛,自嘲似的语气:“原来师尊一早就知道。” 师尊一早就知道他会给清衍宗带来灭顶之灾,但还是选择收留他,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为什么? 洛清怜眼含热泪:“师尊!” 洛清衍仿佛出现在他的面前,对他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情义。有些是亲情,有些是爱情,有些是过命交情,还有些是萍水相逢,但行一善之情。你是个重情义的傻孩子,但不要困在情义之中啊,凡事都要往前看,路是自己的,要往前走。” 洛清怜跪倒在床边,嚎啕大哭。积攒了十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洛清浊在外面徘徊,听着洛清怜的哭声,仿佛置身事外,就像洛清怜躺在人间城听人骂他一样。 “师尊……呜呜……” 洛清怜哭的伤心,洛清浊偏要在此时敲门。洛清怜擦干眼泪,“进。” 洛清浊身穿绿袍,手里拿着翠绿色酒壶,洛清怜看着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大师兄。”洛清怜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大师兄,“我好伤心啊……” 洛清浊俯瞰他一眼,似是俯瞰众生,没好气的说:“苦肉计没用。” 洛清怜盯着翠绿酒壶抽搭几声:“那美人计呢?” 洛清浊摘下翡翠银冠,头发散落下来。 洛清怜看到他手腕受伤了。 洛清浊往袖子里掩盖。 洛清怜指了指洛清浊的袖口:“大师兄,你的血。” “没事。”洛清浊回避道。 洛清怜并不是想关心洛清浊,只是看到洛清浊的血变成了鲜红色。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大概从温泉开始,那时候,洛清浊刚练成九天引雷术,他的血就变成红色的了。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洛清浊流血,把他吓坏了。八岁那年,洛清怜薅秃了整个清衍宗的银桂树,第一次做银桂糕。 厨房不出意料被炸毁。 洛清怜还不死心,去往炼丹坊,后来,炼丹炉也炸了。洛清衍知道后,将他叫到大殿,洛清浊也在。 洛清浊竭力为小师弟开脱:“师尊,小怜还小,他真的知道错了。” 洛清衍正在气头上,训斥道:“你身为大师兄,不仅不好生教导他,竟然还帮他开脱。” 洛清浊闭口不言,洛清怜反倒是没事人一样,在洛清衍面前晃荡:“老头,不就是炸了你的丹药吗?至于恼羞成怒吗?” 洛清衍面色铁青。 “老头,你那炼丹坊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还不如变成厨房,还能尝尝银桂糕的滋味。”洛清怜继续挑衅,“炼丹坊里有股怪味,我都和大师兄说了很多次了,我看炸了最好!” 洛清浊也被他气的说不出话。 洛清怜最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老头,你都研究那么多年了,和传闻中的破境丹差的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来人啊,给我打!” 执法堂的弟子进入大殿,整齐的站了两排,在洛清怜面前放了长凳。 洛清怜心想坏了,本想让洛清衍不那么辛苦,但语言的艺术没把握好。 洛清怜被按在长凳上,他闭上眼,想着咬咬牙就过去了,不就是挨揍嘛,他从小皮糙肉厚的,最不怕打。 一缕凉风袭过,洛清怜才意识到自己被扒了裤子。虽说常年脸皮厚,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光屁股,洛清怜还是难以接受。洛清怜的脸“唰”一下子就红透了。 “老头,你……” 他嘴里被塞上布条,勒的牙疼。 洛清浊一直在旁边给他求情,后来,洛清鸢也来了,还带来众弟子一同求情。 洛清怜更没脸见人了,本来就只有大师兄和执法堂的弟子看到,洛清鸢这么一闹,整个清衍宗的弟子都看到他的光屁股了。 丢死人了,洛清怜紧闭双眼,浑身绷紧,像是上了断头台。 洛清怜也不知道怎么挨下去的,挨打的时候人都麻木了,挨打完了之后,他耍小性子不肯喝药,嘴里嘟囔着要死。 洛清浊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安慰他。 洛清怜趴在床上,扭过头去,谁也不见。洛清浊劝他喝药,洛清怜就是不听,反手一拳头,打翻了药。 药是刚熬好的,洛清怜倒是没烫到,洛清浊被烫到了,也没吭声。 药碗摔在地上,洛清浊去捡碎片。 洛清怜悄悄回头,看着他的手被烫伤:“大师兄,别……” 洛清浊藏起流着蓝色血的手指:“没烫到吧?” 洛清怜摇头。 “乖乖喝药。”洛清浊抬眸盯着他。 洛清怜被盯得心里发毛,乖乖点头。 洛清浊找人重新熬了一碗,端过来给洛清怜喝了。喝了药,洛清浊掀开被子。 一阵凉风灌入,洛清怜“嗷”了一声。 洛清浊垂眸道歉:“对不起,小怜,是我没劝住师父。” 洛清怜抬起眼皮:“大师兄,不关你的事,是我……” “你也知道自己错了?”洛清浊假装训斥,“小怜,你太顽皮了。” 洛清怜知道,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洛清浊:“以后听话。” 洛清怜眨巴双眼。 洛清浊摸了摸他的头:“真乖。” 洛清怜趴着睡觉,第二天就好了,但他偷懒不肯下床,一直趴在床上,等人照顾。 有一天晚上,洛清浊来看他,洛清怜故意早睡,洛清浊走后,洛清怜睁开眼,他听到了洛清衍和洛清浊在窗外的谈话。 洛清衍低声问:“他没事了吧?” 洛清浊声音很轻:“第二天就好了,不过是偷懒不肯下床。” 洛清怜:“……” “没事就好。”洛清衍叹气,“到没想到这小子脸皮这么薄呢!” 洛清衍抬高声调:“你作为大师兄,不要过于宠他。” 洛清浊答应:“是,师尊。” 刚答应师尊,第二天,洛清浊就给洛清怜带了没画完的纸鸢,还有笔。 “如果觉得无聊,就画完。”洛清浊指了指天上,“等你好了,大师兄陪你去放纸鸢。” 洛清怜仰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忽然抱住洛清浊:“好,谢谢大师兄!” 洛清怜下了床,洛清浊手把手的教他放纸鸢,纸鸢飞的高高的,快要盖过尚未完工的飞鸢。 “二师兄什么时候才能做完飞鸢啊!”洛清怜指着飞鸢,蹦的老高,“我想上去玩。” 洛清浊仰头看向飞鸢:“或许三年,五年,也或许十年,等你长大了,自有时间上去。” 洛清怜点头答应,接过洛清浊手中的线,扔到空中:愿纸鸢飞过万水千山,到达想去的地方。 纸鸢飞过清衍宗,没多久就消失在洛清怜的视线中。 洛清怜抬头看天,纸鸢飞过经年。 少年的残影与现实重合,洛清怜回神。 “大师兄,你也早就知道吗?”洛清怜思绪回笼,问道。 洛清浊放下翠绿酒壶,转身离开。 第32章 洛清怜凝视了许久,拿起翠绿酒壶,打开,猛灌一口酒。 等等……味道不对! 这是……春、酒? 洛清怜看向寝室天花板,好像看到了经年的纸鸢,纸鸢越飞越高,飞到十六岁那年,洛清浊第一次递给他酒壶。 十六岁以前,洛清怜从没喝过酒。惊元十五年进入梦溪境,双修出来后,就已经是惊元十六年,洛清怜整日闷闷不乐。 洛清浊递给他酒壶,洛清怜想起来了,也是翠绿色的,与他现在手里的酒壶一模一样。 洛清浊说:“都已经双修了,可以喝这种酒了。” 洛清怜不明白酒难道还分三六九等吗?接过酒壶喝了一口,咳咳,好呛。 “大师兄,这是……”洛清怜觉得辣嗓子,像是火烧,“什么东西?” 洛清浊一字一顿道:“春、酒。” 洛清怜:“???” 浅尝一口,洛清怜就晕了过去,后来的事情他就记不清了,好像和楼残月有关。 他依稀记得楼残月出现在他的寝室,然后……他对楼残月上下其手,之后就断片了。 第二天,洛清怜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楼残月不见了踪影,他也被抬到大殿。 执法堂的弟子排了四排,执法长老手握长鞭。 洛清浊跪在下面,脱了上衣。蓝色的血流满整片后背,触目惊心。 洛清怜跪下:“老头,要打就打我,别打大师兄!” 洛清衍哼了一声就离开了。 洛清怜挡在执法长老面前,“要抽就抽我,我皮厚!” 执法长老也哼了一声,扔下长鞭后转身离开,追随洛清衍而去。 洛清怜近乎哽咽:“大师兄……” 他将洛清浊放到背上,将他背到寝室。 洛清浊趴在床上,洛清怜给他上药。 洛清浊拽着洛清怜的手,喘着粗气道:“出了梦溪境,他去找过凤护。我怀疑……” 洛清怜:“???” 什么跟什么啊? “楼残月跑了。”洛清浊越说越激动,“你怎么还看不清形势?” 洛清怜不懂什么意思。 洛清浊苦口婆心:“小怜,他不值得你托付终身。” 洛清怜:“……” 洛清怜也不知道楼残月为何离开清衍宗,为何不辞而别,他去问小和尚,小和尚不告诉他,他郁闷了好久。 之后潜心修炼,十七岁化神,楼残月又回到清衍宗,替他挡下雷劫。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洛清怜一概不知。 洛清浊说楼残月不值得托付终身,他也没想和楼残月共度余生啊! 洛清怜打了个寒颤,思绪从回忆到现实。 洛清怜看着翠绿酒壶,抿了抿口中的酒,扑通一声坐到床上。 洛清怜觉得头晕眼花,门在晃动,眼前都是残影。 “头好痛!”洛清怜捂住头,“怎么会这样?啊……” 洛清怜想要躺下来,却发现自己上下不分,噌的一下子窜上天花板,磕了一鼻子灰。磕的鼻青脸肿的。 洛清怜咳嗽几声:“呜呜……” 他转身,好像看到了楼残月。 第23章 清衍宗(三) 洛清怜喝的不省人事, 楼残月快成楼残影了,但不耽误他欣赏。 肤白貌美的小郎君朝洛清怜走来,宽肩窄腰大长腿, 眼窝深邃,鼻梁高挺, 简直长在他的审美上。 洛清怜色眯眯的眼神:“小郎君,你怎么来了?” 楼残月抱住他:“你怎么又喝春、酒?” 洛清怜不安分的手缠上楼残月的脖子, 将他拽倒在床。 楼残月皱眉,闻着洛清怜一身的酒气。 洛清怜死死的拽住楼残月的脖子:“我要和小郎君一起睡觉。” 楼残月:“……” 洛清怜眨巴着桃花眼,眼中含着薄情春水,似是洒上了一层朦胧的透明雾纱。 双手在楼残月的后颈上不停的交叉,十指相扣,密不透风。 后颈处的花瓣蠢蠢欲动,一明一灭的, 像是正在施展媚术的狐狸。 洛清怜神志不清,嘴里嘟囔着:“小郎君, 你生的真好看, 足以称得上倾国倾城。” 楼残月呵呵一笑。 洛清怜摸了摸楼残月发热的后颈,凑到他的耳边, 哈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如同炊烟, 荡在楼残月的脑海里, 裹着银桂的香甜, 挥之不去。 “洛清怜, 你非要……”楼残月很难忍下去, “非要勾引我吗?” “勾引?”洛清怜嘿嘿一笑,“这哪里是勾引啊?这分明就是情不自禁。” 楼残月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盯着他。 洛清怜像是没有骨头的爬行动物, 一股脑的将楼残月压在身下,盯着深邃的眼眶,像是看到了许多不知道的故事。 “小郎君,你眼里有故事。” 洛清怜抽回一只手,摸了摸楼残月的脸颊,描摹着楼残月的眉毛,划到楼残月的睫毛上,像只刷子似的刷动几下,又贴在楼残月的眼皮上。 楼残月被调戏的闭上眼睛。 洛清怜给他扒开:“小郎君,你眼里有故事,别闭眼嘛!” 楼残月:“……” 洛清怜深情款款的盯着楼残月,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像是盯着一块小蛋糕。 他一只眼闭上,一只眼睁开,朝着小蛋糕抛媚眼。 小蛋糕奶油流下来了。 洛清怜调戏道:“小蛋……奥不,小郎君。” 楼残月一哆嗦,挺直身板。 洛清怜只觉得身下之人硬的很,像是躺在了钢板上,“小郎君,你不要这么硬。” 楼残月:“……” 楼残月一手刀劈下,将洛清怜劈晕。 这一次,楼残月又忍住了。 他已经忍了这么多年,无数个日日夜夜,也不急于一时。 洛清怜,什么时候能开窍啊? 楼残月看着沉睡的洛清怜,想起昔日与之相处的点点滴滴。 惊元九年,他拼了命镇压魑魅魍魉,甚至不惜在祟烈城开出一道口子。 楼残月手中没有武器,他以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城墙,此时的祟烈城城主早已杀的麻木,手上沾满无数鲜血,杀的快要失去意识。 “尔等杂碎,滚去地狱!” 周围暗无天日,魑魅魍魉叫唤着,叫声难听至极,如同幽夜中的鬼叫。 魑魅魍魉冲破祟烈城的城墙。 楼残月拉起祟夜琴,周身的祟气用来填补祟烈城,将魑魅魍魉阻隔在内。就算是同归于尽,也要将它们镇压在祟烈城下。 “轰隆”一声,电闪雷鸣。 那一瞬间,楼残月看到了久违的光明。闪电一瞬,照耀出片刻光亮。 楼残月看向清衍宗的方向,知道是洛清怜要筑基了。他要出城,出城恭贺九岁筑基的少年。 鬼做久了,见不得光。魑魅魍魉见到光会被灼烧,想到这里,楼残月兵行险招,将他们放出祟烈城,或许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楼残月改变战略,以自身为祭,将祟烈城的城门拉开,数以万计的魑魅魍魉跑出祟烈城,祟烈城外一阵鬼火燃烧。 魑魅魍魉在人间烧杀抢掠,楼残月施法结印,用自身的祟气作为阵眼,将它们聚在一起,杀无赦! 幽光浇在祟烈城外,阵法吸收他四肢百骸的祟气,用来填补阵眼。 祟气如刀,割在少年楼残月的血肉上。 楼残月口吐鲜血,心知自己可能过不去这一关:“看来……遇不到了。” 随后,楼残月将魑魅魍魉凝结在阵法中,自己处于阵法中央,跃到空中,四肢伸展开。 祟气不断外泄,从祟烈城内到祟烈城外,从神陨渊到人间。 滔天的黑气将白日染黑,如同泼了墨。 楼残月嘴里嘟囔着:“恭喜!” 祟气逐渐吞噬他的意识,直到阵法大成,楼残月倒在地上,瑟缩在尸堆里,身上伤痕累累,宛如丧家之犬。 祟气并未退散,天还是黑的,楼残月只感觉回到了祟烈城,周遭是无尽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楼残月伸出手,想看一看太阳,他已经几年没见到阳光了,上一次还是在闲清山下救洛清怜的时候,再上一次就是送四岁的洛清怜入清衍宗。 楼残月生于神陨渊,生来便是魔头,成立祟烈城之后,更是被冠上九州第一大魔头的称号,如今魔头快要身陨,不知道有多少人高兴呢! 楼残月慢慢的闭上了眼,躺在祟烈城外,死尸堆里。 一睁眼,有人从他的尸体上迈过去,挡住了光。楼残月不抱任何希望,闭上了眼。 但身为祟烈城城主,他也不想死在过路人的手里,就撑着一身伤站了起来。 那人回头。 “你叫什么?”朝他伸出手,“我救你!” 少年站在光里,挡住刺眼的阳光,浑身沐浴着一层日光,看上去像是披在身上。 第33章 光晕中的少年驱散了黑暗阴霾,人间大晴。楼残月也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光。 楼残月感觉自己第一次完完全全的见到了光,他回答:“楼残月。” 少年点头:“我叫洛清怜。” 桃花眼中带着光点,吸引着楼残月看过去。刚才没看清,现在确认了,真的是他。 是洛清怜。是他亲手送上清衍宗的小孩儿,也是他亲手救下一次又一次的少年。 楼残月跟着点头:“我知道。” “是吗?”洛清怜嘻嘻一笑,“我这么有名吗?也对,九岁就筑基了,天底下没有比我天分更高的人。将来,我一定是天底下第一个飞升之人。也罢,那就让本怜神救你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怜神,怜悯他吗?还是怜悯世间呢?楼残月生来便处于黑暗之中,注定与世间为敌,洛清怜自诩怜神,怜的到底是谁? 楼残月抿了抿嘴,屏息凝神不去想,他真心替洛清怜高兴。如果别人这样说,楼残月大抵会抹了他的脖子,但若是洛清怜这样说,楼残月由衷的相信。 “等等,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洛清怜大惊,“祟烈城城主楼残月?” 楼残月眼底闪过失望,奄奄一息的看着他:“你若不想救,杀了便是。” 洛清怜伸出去的手僵在楼残月眼前。 “虽然我此行是来除祟气的,但……”洛清怜顿了顿,“你长得这么好看,虽然我们第一次见面,却好像……似曾相识,我不忍心杀你。” 楼残月勾起唇角:“似曾相识。” 那时候的楼残月很想问一句,究竟是真的记得他,还是见色起意胡编乱造出来的似曾相识,只是看着洛清怜那张脸,楼残月什么都问不出口。 “恭贺你筑基。”楼残月笑道。 洛清怜拱手:“多谢。” 后来,洛清怜替他包扎,疗伤,抱住他,带着他从死尸堆里走出去,来到清衍宗山脚下的客栈。 洛清怜问他:“祟烈城发生了什么变故?” 楼残月不顾伤痕,激动道:“任何魑魅魍魉,都休想出祟烈城半步。”我在祟烈城替你驱散阴霾,去成就你所希望的人间。 洛清怜捋了捋袖子:“你为何会受伤,还在祟烈城外?” 这些问题,楼残月不好回答,但洛清怜问他,他更不想撒谎欺骗。 楼残月抿了抿嘴,挤出一丝笑容:“我是来恭贺你筑基的。” 二人对视,沉默良久。 “是吗?”洛清怜听起来并不相信,“我的名气这么大吗?连祟烈城城主都来恭贺我。” “不论你信与不信,我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楼残月真挚的目光投向洛清怜,“那就是恭贺你筑基。”我真的没说谎。 “好吧,你好好养伤。” 洛清怜留下一句话就走了,后来,他旧伤未愈,就被楚怀明抓去了天神殿,连封辞行的信都没来得及写。 他在想,洛清怜大概是将他当成过客,不过是随手救下的,应该不会放在心上。 但没想到能在天神殿中重逢。 三年,他身上铐着五处锁链,五感六识被强行关闭,什么外界的声音也听不到,周围又是黑暗,他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瞎子,什么也看不到,甚至什么也摸不到。 三年里,除了楚怀明来折磨他,天神殿来往的香客无数,没有一人停留地窖。 一开始,楼残月能听见稀碎的脚步声,却无法呼救,渐渐的,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直到惊元十二年。 楼残月恢复了一点点知觉,不知道有谁来,但那天就像是心灵感应似的,将手伸向地窖外,双指被套了一个银桂糕,楼残月垂下手,塞进嘴里。没有味道,但很甜。 之后的几天,那人一直做上面带着两个孔的银桂糕,方便套在楼残月的双指上。 楼残月恢复一点触觉,能摸到。 但楼残月始终都不知道那人是谁,直到在清衍宗认出洛清怜做的银桂糕,才知道停在地窖上的人是洛清怜。 惊元十二年,楼残月被洛清怜从地窖中带出去,与楚怀明对峙。 天神殿外,惊雷喧天,暴雨啸地。 楼残月不能连累洛清怜,就拼了命和楚怀明大战一场,可是无异于以卵击石。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祟气。 楼残月逼着祟气不断外泄,祟气也一点一点的侵蚀着他的意识,就在这时,洛清怜吻了上来。 洛清怜亲了他,还将他抱在怀里。 他倔强的不让洛清怜抱,却听见洛清怜说:“你都快死了,计较这些干什么?” 楼残月最终气晕过去。 后来,从凤护口中得知,洛清怜金丹破碎,也是因为他们二人。 他和凤护被带回清衍宗。 凤护整日缩在后山,楼残月则是进了藏书阁,寻找转移或消弭魔音的办法。 两年内,楼残月翻遍典籍,不得而解。 惊元十四年,洛清怜修复金丹,做了银桂糕,递到楼残月面前。 楼残月一眼认出:“是你。” 看到银桂糕,楼残月心慌意乱,整个人僵在原地,能清晰的听到心跳的声音,像是回到了地窖中,四周寂静如雪。 洛清怜轻松的说:“是我。” 两个字如同霹雳,劈在他的身上。 楼残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作揖行礼:“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错了。”洛清怜却说,“救命之恩,当让小郎君以身相许。” 楼残月思考了一瞬,也不是不行。就当他想要开口答应的时候,洛清怜说:“好了,开玩笑的。” 他感知到洛清怜金丹修复过,问道:“你的金丹为何碎了?” 洛清怜开玩笑的语气:“不小心摔的。” 楼残月嘴笨,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有些话,真要是说到明面上,怕是覆水难收。 他又去藏书阁找洛清怜的金丹为何破碎。直到知道洛清怜要去温炉山,他去求洛清鸢,让洛清怜带上他。 洛清鸢说要听洛清怜的意见,就去问了洛清怜,洛清怜没有什么意见。 二人就去了温炉山,温炉山山脉特殊,楼残月祟气外泄的厉害,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洛清怜就选了宽剑,给他留下另一把细剑。 楼残月即使晕过去了,也能感受到两剑的区别,一魔一仙,而洛清怜先他一步选择魔剑,把仙剑留给了他。 “我的这把就叫天浊。”洛清怜嘴角的血没擦干净,“你呢?” 楼残月满眼心疼,想开口说什么,喉咙干涩的说不出话,只能顺着洛清怜的问题回答:“地清。” 洛清怜哈哈大笑。 楼残月上前,替洛清怜擦干净嘴角的血,洛清怜背过身去:“大丈夫,矫情什么?” 后来,天沧和天澜私奔进入梦溪境,楼残月和洛清怜也跟着进去,二人双修出了梦溪境,到惊元十六年。 楼残月还是去找了凤护,问道:“惊元十二年,洛清怜的金丹,为何碎?” 楼残月在心里设想过无数遍,推演过无数遍,他心里的答案与真相八九不离十,可他还是想听当事人亲口说出来。 不敢直接找洛清怜,就算找了也没用,洛清怜是不会说的,反倒会搪塞过去,与其得到敷衍的一句话,还不如直接去问凤护。 凤护不会撒谎,这是众所周知的。 凤护字字有力:“当年,他拼着金丹破碎,将我们两个带出来,这份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楼残月想起洛清怜说的以身相许,他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洛清怜为他做了那么多,惊元九年,祟烈城叛乱,九岁的洛清怜刚刚筑基,下山救了他,他见到了光。洛清怜为了他回清衍宗还被罚跪思悔崖。惊元十二年,洛清怜给他做了银桂糕,让他在黑暗中得到救赎。后来,洛清怜拼了金丹破碎,也要将他从楚怀明手中救出来,这份救命之恩,楼残月还不清了。洛清怜为了他选择魔剑,与他双修出梦溪境。桩桩件件,点点滴滴,都是感情的见证,他与洛清怜,早已纠缠不清。 但洛清怜呢?他会喜欢他吗? 楼残月想着,且不说洛清怜喜不喜欢他,还不知道洛清怜是喜欢男修还是喜欢女修,反正不会喜欢他一个魔修。 洛清怜与他而言,就是高悬的明月,绝不可为他跌入尘泥。 洛清怜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迟早会飞升成神,不应该与他一个魔修纠缠不清。 这是不对的,也是不应该的。 楼残月强迫自己不去想。 他又回到藏书阁,查到了转移魔音的办法——乾坤生死阵。 后来,听说洛清怜被打,他一直在门外守着,但不敢靠近。有一天,洛清浊将他叫去洛清怜的寝室,洛清怜喝了春、酒,神志不清,他与洛清怜同床共枕,但不能乘人之危,他不敢触碰洛清怜,忍了下来。 第34章 但他也确认自己喜欢洛清怜。 与其他人相比,洛清怜是天才,九岁筑基,十二岁结丹,十四岁元婴,此刻正是洛清怜突破化神的关键时期,他不能这么自私,更不能毁了洛清怜。 洛清怜是光,而楼残月永远身处黑暗。即便心向光明,也无法摆脱黑暗。 楼残月是祟烈城城主,是九州第一大魔头,不应该玷污了洛清怜这轮皎皎明月。 明月就应永远高悬。 楼残月逃了,逃离清衍宗,回到祟烈城。他要洗筋伐髓,入了洗髓池,重生血肉,重生骨骼,却因思念生出心钟。 心钟日夜敲击,几乎要将楼残月的耳膜震碎,心钟上刻着梵文,刻着他对洛清怜的日思夜想。 在他心底,生出另一个他。 “堂堂祟烈城城主,竟然是个懦夫!” 楼残月承认:“是啊!” “你不是喜欢他吗?喜欢就告诉他啊,你在这朝思暮想有什么用,能想出花来吗?” 楼残月低头不语,忍受心钟敲击。 “楼残月,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也喜欢你呢?” 楼残月没想过,他连想都不敢想。 “喜欢就告诉他啊!” 楼残月掐静心决:“闭嘴!” 坐在洗髓池里,任由冰水刮过烈骨,疼痛如同断骨重生,楼残月都一声不吭。 唯有脑海中残存片刻记忆,让他忍不住闷哼几声。他想问洛清怜喜不喜欢他,他想知道答案,做梦都想。 “砰、砰、砰!” 楼残月近乎崩溃,就快要撑不住了,再加上乾坤生死阵未必能成功,他心里没底,做足了思想准备和经历了漫长的斗争之后,准备拼上一拼。 楼残月在心里一遍遍重复:“洛清怜,老子喜欢你!” 洗髓池里的声音越来越大,洗髓池里的水流也越来越快。 “轰”的一声,从池底爆炸开来。 洗髓池喷了楼残月一身,楼残月像个疯子一样捧腹大笑。 “哈哈哈……洛清怜,我喜欢你!” 楼残月想好了,鼓足了勇气,想要一试。哪怕知道洛清怜不喜欢他,哪怕洛清怜明确的拒绝他,他也认了。 他从祟烈城出来,买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熏上银桂香,赶往清衍宗。 轰隆、轰隆、轰隆…… 楼残月刚结账,就听到连着响起九道惊雷,暗道:“不好!” 化神雷劫。 惊元十七年,洛清怜突破化神,化神雷劫降下,楼残月赶到清衍宗。 刚想开口表白,洛清衍身死,清衍宗灭了一半,傻子都不会选择这个时候表白。 楼残月上前,替洛清怜挡下剩下的雷劫,然后再一次逃了,但目前情况未明,他不敢逃回祟烈城,就躲进了藏经阁。 “等等……这气息!”楼残月察觉到不对劲,用祟气寻找气息。 祟气集聚在一个角落,楼残月仔细回想,这是他找到乾坤生死阵的角落。 楼残月聚集祟气,用寻踪术查到楚怀明身上,而且发现楚怀明不止找了他,还找到了洛清浊。 他早就想杀楚怀明了,关在地窖三年的仇不能不报,但他顿住脚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就去找了洛清浊。 他与洛清浊一同进入神陨渊。 从神陨渊出来,他与洛清浊启动乾坤生死阵,转移洛清怜体内魔音,洛清怜服用破境丹强行扭转阵法,阴差阴错的导致洛清怜的灵力散了十年。 十年,他守在人间城,十年后重逢,洛清怜竟然失忆了。 洛清怜的梦话将他拉回现实,他给洛清怜盖上被子,听到洛清怜梦呓:“小郎君,看看腹肌。” 楼残月:“……” 洛清怜“哐”的一脚,踢开被子,楼残月给他盖好,又踢开,又盖好。 循环往复了几十次,终于过去了一夜。 洛清怜醒过来,睁眼看向楼残月:“呃,我昨晚,没……对你做什么吧?”话锋一转,“不对,你没对我做什么吧?” 楼残月抻了抻被子,没说话。 洛清怜深呼吸:“先说好,我们只是宿敌,宿敌不可以越界!” 楼残月横眉冷对。 洛清怜声音缓和:“君子克己复礼。” 洛清怜看着被子一点一点的移走,刚建立起来的信念顿时崩塌。 “那个……”洛清怜还想解释一下,顺便约法三章,只许他调戏小郎君,不许小郎君假戏真做,然后再加上霸王条款,逼楼残月离他远点,还没阻止好语言,就看到楼残月朝他逼近,“唉!你你你干什么……别过来哈!” 第24章 清衍宗(四) 洛清怜一脚蹬上楼残月的胸膛, 触碰的那一刻,洛清怜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周身像是烧着了, 配上一身青衣,像是刚点燃的磷火。 楼残月扔下被子, 扑了过去:“呵,本尊不是君子, 是魔头,九州第一大魔头。” 洛清怜连滚带爬的往后退,瑟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喉咙像是被封死,怎么喊都喊不出来。在清衍宗的地盘,他都不敢喊师兄们来救他, 虽然也没剩几个了。 楼残月步步紧逼。 “别……” 逼仄的环境放大了洛清怜的五感六识。 凛冽的寒风冲进他的身体,身旁还有火炉炙烤着, 仿佛陷入了冰火两重天。 此时, 寝室传来了敲门声。洛清怜偷瞄了楼残月一眼,随后连滚带爬的下床。 爬到床边, 脚腕被人抓住了。 敲门声断断续续, 在洛清怜的脑海里炸开, 洛清怜都想断腿求生了。 楼残月的指骨抵着他的腕骨, 就像是圈上了靠他自己永远挣不开的铁链, 而唯一的钥匙掌握在楼残月手里。 楼残月想让他出糗, 他就得出糗。 敲门声越来越大:“小怜。” 洛清怜喘了几口粗气,他感觉像是跌入大海中,海浪一遍又一遍的拍打他的喉咙。 他想让楼残月放开, 嘴却不听使唤,张不开口,喑哑难言。 “小怜,我知道你在,我直接进来了?” 洛清怜挣扎,自伤似的扭动脚腕。楼残月比出“嘘~”的手势,指尖触及唇瓣,又勾在洛清怜的脚腕处,摩挲,搓捻,反复。洛清怜挣扎,像只被拔了毛的鸡在床边扭曲,下一秒,脚踝触及到楼残月冰凉的唇瓣。 洛清怜刚想大喊大叫,就被捂住嘴。楼残月保持微笑:“就喜欢看你慌乱的样子,尤其是在床上。” 门被推开一角。 洛清怜头朝下,仰着脖子,桃花眼淌着不可言说之意。 乞求,哀怨,癫狂。 后颈处缺失的花瓣被牙印添上,填满。洛清怜细长的脖子抻成长颈鹿,白皙的颈肩裸露出来。 咯吱一声,门完全开了。 那一瞬间,洛清怜大脑一片空白。 楼残月松开手,洛清怜兔子一样窜到门前,踉跄几步,拍在门上。 洛清鸢搀扶着他:“怎么这么久?” 洛清怜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抓住洛清鸢的手腕,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疯狂的使眼色:“二师兄,有事吗?” 洛清鸢侧身:“飞鸢,去么?” 洛清怜看到飞鸢,才活过来,他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一蹦三尺高,当机立断:“去!” “麻烦小师弟去后山一趟。”洛清鸢说,“屋内有人,我就不进去了。” 洛清怜微笑缓解尴尬。 洛清鸢走后,洛清怜头也没回就去了后山,他想逃离楼残月,越远越好。 清衍宗的后山一片荒烟,冬日下了雪,路滑不好走,洛清怜一边走一边吐槽:“小和尚为什么把自己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不嫌闷得慌!” 楼残月来到洛清浊门前。 洛清浊等候多时:“这时候来找我,看来是想好了。”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开弓没有回头箭,若真的不成,你与他就回不到当初了。” “早就回不去了,”楼残月话锋一转,“但我想给他全新的开始。” 洛清浊鼓掌道:“我不看好你。” 楼残月:“……” 两个时辰后 洛清怜来到简陋的房间,直接推门而入:“小和尚,二师兄要我们去飞鸢。” “好。”小和尚的表情不怎么自然。 洛清怜还以为小和尚怪他不敲门就进去,也没多想,谁承想楼残月突然冒出来,吓洛清怜一跳。 他怎么在这? 楼残月邪魅一笑,声音宛如男鬼:“阿怜,不打算邀请我吗?” 洛清怜:“???” 光是听到阿怜两个字,洛清怜浑身的汗毛耸立,像是遇到敌人炸起毛的刺猬,想退缩,但只能迎难而上。 阴谲的声音荡在洛清怜的耳边,将他拉入无尽的黑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指了指楼残月,又指了指凤护:“你怎么在小和尚的房间?” 洛清怜心里门清,小和尚是怎样的人他在清楚不过,八百年不开荤,怎么可能和楼残月滚混在一起,除非…… 第35章 楼残月笑声阴森:“怎么,你……吃醋了?” 为什么要吃醋?难道是因为快过年了,可过年不应该是饺子吗? 洛清怜丢出一句:“不许玷污我的小和尚!” 凤护:“……” 楼残月咬着后槽牙,从牙缝往外蹦字:“你、说、什、么?” 洛清怜还挺喜欢看楼残月这样的,那股心头的小癖好被他激发出来。 “我说错了吗?”洛清怜听他挤的艰难,像是门牙被门挤了,“你是九州第一大魔头,小和尚清清白白,你……” 楼残月转身离开。 完了,玩大了,是不是说过分了? 洛清怜看向凤护,摊开手,一脸疑惑的问:“我说错了吗?” 凤护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洛清怜不想那么多,沾沾自喜道:“不用谢,应该的。” 凤护挑眉:“走吧!” 洛清怜和凤护来到飞鸢,他们上去的时候,楼残月和洛清鸢正在交谈,洛清浊在旁边不知道干什么。 洛清鸢见他就笑:“小怜来了。” 白发如雪,洛清怜记得洛清鸢的眼睛很美,温润,眼角还有一颗红痣。 看着洛清鸢,洛清怜就想起自己的罪孽,想到自己害得清衍宗上下遍体鳞伤。 惊元十四年,洛清怜重塑金丹突破元婴,清衍宗降下雷劫。 天雷滚云,幽蓝色的光芒笼罩着清衍宗,仿佛要吞噬一切。极致的寂静和突如其来的雷鸣声惊的鸟振翅飞绝,好似万径之内,罕有生灵。 洛清怜站在洛清鸢的对立面,身后就是万丈深渊,他立在藏经阁的栏杆上。 洛清鸢朝他微笑:“小怜,你怕吗?” 二师兄长了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看谁都很深情,眼角的小痣点缀的恰到好处,破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洛清怜盯着漂亮的眼睛,戳动心弦。他故作镇定的摇摇头,说不怕是假的,他心里还是怕的。 金丹碎裂之后,洛清怜的心境和之前大不相同,突破元婴是他第一次大突破,他害怕失败,但又不肯表现出来,尤其在重要的人面前。 清衍宗是他的师门,宗内所有师兄弟都很照顾洛清怜这个小师弟,洛清怜也知道感恩,这种情况下,他更不愿意连累别人。 无论是晴天还是霹雳,洛清怜要一个人抗下所有。来而不惧,神挡杀神。 洛清鸢眼神坚定:“别怕,师兄们都在。” 洛清怜从他眼中看到后退的底气,看到前所未有的信任与支持。 但他还是想一个人,哪怕是一个人踽踽独行,哪怕与全世界对抗,他都是冲锋在前的少年天才,永远意气风发。 “二师兄,这是我的因果……” 话音未落,雷劫降下。 轰隆几声,劈在洛清怜周遭。洛清怜吞咽口水,忍着雷劫的波动,独自站在藏经阁外。双手挡在胸前:“来啊,有本事劈死我!” 雷劫再一次降下,正中洛清怜的头上。洛清怜用灵力抵挡,将雷劫阻挡在头顶三寸之外。 他本以为自己独自抵挡,但没想到洛清衍提前出关,赶到他面前。 洛清衍看上去憔悴了不少,面容比上次出关更苍老了。 洛清怜惊诧:“老头,你怎么来了?” “哎呀,区区雷劫,我根本不放在眼里!杀鸡焉用牛刀,你就别为我出关了。” “轰隆”一声,洛清怜手脚跟着哆嗦。 “这雷劫不对。”洛清衍皱眉道。 以洛清怜的道行,看不出哪里不对,但看着洛清衍紧张的样子,就感觉事情不简单。这雷劫,究竟是哪里出岔? “回去。”洛清衍使了眼色。 洛清怜了解老头,但他更自信,天不怕地不怕的说:“我的雷劫,我不退!劈不死我的,终究劈不死我。” 洛清衍欣慰一笑,洛清怜只身抵挡。 洛清衍给他助力,清衍宗上下由洛清浊带头形成剑阵,共同抵抗天雷。 “清衍宗上下,不退!” 雷劫加剧,洛清怜抵挡不住,被雷劈中,炸了毛。顶着蓬头垢面、四面翻飞的黑发,洛清怜站在剑阵中央,双指结印。密密麻麻的金光从剑阵中传出,与蓝紫色的闪电光辉怦然一撞,撞出几道火花。 洛清怜嘴角染了血,依旧不退。 少年傲立风中,迎面直上,撼九天惊雷,不缩亦不悔。 洛清衍打出一道结界,施展逆转大阵,强行逆转因果。逆转大阵是乾坤生死阵的前身,但没有阵眼,灵力来源就靠那点微弱的灵力。 洛清衍手中玉箫被惊雷缠绕,震上丝丝裂痕,近乎化成齑粉。 洛清怜与洛清衍并肩而立,一老一少,指剑与玉箫同时出鞘,将雷劫一分为二。 洛清怜站到阵眼中:“我的因果,我来颠覆!” 此时,逆转大阵从中间出现裂痕。 金光爆体,洛清怜站在阵中央,与金光融为一体,宛如天神临世,将雷劫吓得顿在空中,久久不动。 “噗!”洛清怜吐了口血。 以他现在的肉、体凡胎,撑不住逆转大阵的运行,洛清衍的灵力凝结在玉箫中,玉箫的裂痕慢慢修复。 洛清怜站在空中,向下一瞥。师兄们将灵力聚集在各自的剑上,为他开辟剑阵,形成逆转阵法,他正处于阵法核心。 洛清怜闭上眼。雷劫猛然降下,劈在他头上,“轰隆”一声,天雷便销声匿迹。 怎会如此?他一睁眼,是洛清衍挡在他面前,不止有洛清衍,还有一百多位师兄。 打头的不是洛清浊,而是洛清鸢。 洛清鸢站出来:“吾以吾身献于此……” “二师兄!”洛清怜摇头,“不要……” 话音未落,雷劫噼里啪啦的涌向洛清鸢,第一道雷劈在他的眼前,第二道雷劈在他的头顶,第三道雷…… 洛清鸢灵力不支,头发自上而下的染上白丝,最后两鬓斑白。 他还在与雷劫抗衡,头发一寸寸的变白,浑然白发,散在肩头。 洛清怜头朝下冲:“二师兄!” 雷丝如同割风的刃,劈向洛清鸢的双眼,温柔如春水的双眼瞬间爆出血珠,凝结干涸,如同被抽干的枯泉。 洛清鸢手捂住双眼,向后倒去。 洛清怜想接住倒下的洛清鸢,还是晚了一步。他眼睁睁的看着洛清鸢倒在他面前,蓝血一片,触目惊心。 洛清怜跑过去,抱住他:“二师兄,你……为什么要为我挡雷劫?” 洛清衍呛了口血:“我不知道。” “师兄无能。”洛清鸢眸中泣血,“但幸好是你,也幸好挡下了。” 寒风刮骨,将洛清怜的风骨打碎,打成无法拼凑起来的碎片,飘零在清衍宗上下。 为什么所有人都替他挡雷劫?为什么受伤的人不是他,为什么要连累别人? 二师兄为什么说不知道,难道他被谁控制了?洛清鸢晕厥在洛清怜怀里。元婴雷劫过后,洛清衍继续闭关,洛清鸢重伤昏迷了三个月。 洛清怜濒临崩溃,若不是洛清鸢还没醒,洛清怜早就晕过去了。 洛清浊劝他:“不要太自责。” “我害了二师兄,害了老头,害了清衍宗那么多人,你让我如何不自责?” “对不起,我不应该朝你发火。”洛清怜抱头蹲下,掩面而泣,“大师兄,你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洛清浊关门离开。 洛清怜想大哭一场,嚎啕大哭,吼的全世界都能听见,可即便他哭瞎了眼,吼断了喉咙,洛清鸢的双眼也回不来了。 洛清怜把自己关在房门里三日,三日不吃不喝,油水不进。他一直蹲在角落里,小声抽泣,泪水打湿了袖袍,一大片叠着一小片的泪渍,干湿不均。 三日后,洛清怜来到了洛清鸢的房间。 洛清怜一直浑浑噩噩的守着洛清鸢,直到洛清鸢醒来,洛清怜才清醒过来。 转眼,已经过去十五年了。 洛清鸢站在他面前,隔着眼前的玉带,问他:“小怜,想什么呢?” 洛清怜伸手触摸玉带:“没什么。” 他不想提及伤心事了。 洛清鸢握住他的手:“我与小怜心有灵犀。没事,都过去了。劈不死你的,终究劈不死你。” 洛清怜泰然道:“劈不死我的,一直在劈我。” 经过这么久,有些事情,他也看开了,只是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他不想再连累别人了。 洛清浊打断:“行了,别矫情了。洛清怜,这么多年,你究竟在想什么?” 洛清怜眼神闪躲,谁也不敢看。 楼残月刺激道:“他怕是在想凤护。” 洛清怜白了他一眼:“对啊,我家小和尚……” 楼残月二话不说,横在他身前。 洛清怜两腿打颤,后退半步:“这里可是飞鸢上,我劝你不要乱来!” 第36章 “是吗?” 楼残月继续往前走,洛清怜往后退,退到飞鸢的栏杆上。 洛清怜的腰抵着栏杆,上半身仰出飞鸢外。楼残月贴着他的胸膛,慢慢的往下压。 青衣被压的褶皱,衣袖卷在栏杆上。 洛清怜往前一顶:“你别太过分!” 一不小心撞到了,洛清怜感受到身心双重热潮,仿佛天降大水,浇湿了他的头。 楼残月掰着指头,骨节咔嚓作响:“你刚才在想什么?” 洛清怜垂下眼眸,他躲过了洛清鸢,躲过了洛清浊,可在楼残月面前却没有底气。 十五年前,他与楼残月还不熟悉,但没想到十五年后,他竟然被楼残月逼到这地步。洛清怜想想都快吐血了。 洛清怜咬紧嘴唇:“想小和尚!” 不论如何,那都是清衍宗的私事,楼残月虽说做过清衍宗外门弟子,但对于这等私密事,还是不要告诉他。能瞒一时是一时。 楼残月压住他的心口:“我劝你想好再说,我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也不说明白。 洛清怜哑巴嗓子,浑然不知楼残月在想什么:“我就是在想小和尚。” “洛清怜,你喜欢他吗?”楼残月指着凤护,逼问道。 洛清怜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头雾水:“阿哈?” “我从天神殿将小和尚带出来,就要对他负责。”硬着头皮说。 “那我呢?”楼残月一掌拍在栏杆上,“你别忘了,当年从天神殿带出来的,可不只他一个,洛清怜,你我到底算什么?” 栏杆晃晃悠悠的,快要被劈裂。洛清怜感觉自己快要掉下去,处于粉身碎骨的边缘:“你算宿敌!” 楼残月:“……” “那就让你看看!” “看什么?” 没等洛清怜反应过来,楼残月祭出金钟,将二人包围。 楼残月一只手拽住洛清怜的领口,另一只手压住他的后颈,将他拉到脸前。 粗暴的一吻,楼残月的唇齿蹂躏着洛清怜的嘴唇,触碰,交叠,丝丝缠绵。 洛清怜周遭诞出一片金光,金钟上的梵文亮的刺眼。洛清怜闭上眼,暖流涌入身体,沉入丹田。 这是……渡灵力? 楼残月为何要给他渡灵力?宿敌到底想让他看什么? 金钟发出爆鸣声,震得洛清怜耳膜滋滋作响,楼残月破开金钟,二人吻在阳光下。 其他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发什么什么,怎么就这么突然吻上了。 洛清浊看出这是在渡灵力:“看来闷葫芦是想通了。” 洛清鸢淡然一笑。 凤护捂住双眼,背过身,念经。 洛清浊坐下来:“师弟,看戏。” 洛清鸢坦然相对:“大师兄,我看不到。” 洛清浊:“……” 两炷香后,洛清怜承接住楼残月全部的灵力,额间虚汗频频冒出。 洛清怜进入幻境。 幻境中有另一个他,与他的气质大不相同。幻境中的洛清怜沉稳克制,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与忧郁。 青黑色衣袍交织在洛清怜眼前,像是看到了他与楼残月的结合。 洛清怜看着幻境中的他,心里忍不住的夸赞:还挺帅。就是衣品不怎么样,黑不溜揪的,像是被揪了毛的大饕餮。 幻境中的他问洛清怜本人:“你与他是什么感情?” 感情,现在谈感情为时尚早吧? 洛清怜想都没想:“宿敌。” 那人勾起嘴角,像是在嘲笑他,夜像是在嘲笑自己。洛清怜看他,皮笑肉不笑的,根本就没有真心,甚至眼底闪过一丝悲凉。 凌厉的声音在洛清怜耳畔响起:“真心不够。” 到底是谁没有真心,洛清怜感觉眼前的幻境很奇怪,仿佛是他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洛清怜“啧”了一声,将计就计道:“能有什么真心?” 那人打出一掌,掌风如片纸,将洛清怜包裹起来,洛清怜就像是充气的孔明灯,周遭鼓鼓囊囊的。 洛清怜知道一掌是为警告,于是小心翼翼的问:“兄弟?” 那人大手一挥,掌风瞬时收缩,将洛清怜包裹成蝉蛹,声调升高:“诚心不足。” 洛清怜胸闷气短,身上像是被大石头压着,尖锐的声音快要刺破他的耳膜,他艰难的抬起手臂,捂住耳朵:“朋友?” “还不够。” 掌风持续收缩,洛清怜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一层结界,他伸手触碰,结界黏腻湿滑,却又像是能粘住他似的,就像煮熟的粽子皮,外面还缠着好几圈白线。 洛清怜信口胡诌:“生死之交。” “……” 洛清怜呛了口气,倒打一耙:“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那人语气平淡:“真情。” 掌风将洛清怜包成粽子,结界贴在洛清怜的身上,像是在提醒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洛清怜开始演戏,声音仿佛掺了水:“情之一字,入骨相思。” 那人隔空扇了洛清怜一巴掌:“真心。” 洛清怜暗啐一口,碍于掌风胁迫,被迫含情脉脉的盯着他:“若有来生,十里红妆,必不负君。”前提是来生。 那人又扇了一巴掌:“错。” 洛清怜没了耐心,破罐子破摔:“都亲了,双修了,真心哪里不够?” 这个问题倒是问住他了。 见对面之人被唬住,洛清怜继续说:“你还要我怎样?” 那人愣在原地,洛清怜咬破手指,涂在结界上,形成一层符咒。结界从内部撕裂,繁衍出根根红线。 红线杂七杂八的缠绕在洛清怜的手腕上,勒住他的命脉。 那人捂住嘴,肉笑皮不笑道:“你若是再不说,就只能死在这里了。” “是吗?”洛清怜嘴角上扬,“那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金钟!”洛清怜趁热打铁,“破!” 金钟不动。洛清怜纳闷为何没有反应,抬眸一看,正对上楼残月阴恻恻的目光。 第25章 清衍宗(五) 完蛋了, 楼残月一定是听到了他说的话。那楼残月会不会…… 刹那间,幻境中的他爆了。直觉告诉他是楼残月干的。楼残月挡在他面前,血浆溅在楼残月的后背上, 汩汩滴下。 滴答滴答,萦绕在幻境中, 与洛清怜的心跳声重叠。 洛清怜张大嘴巴,心跳萦绕耳边。楼残月和平常不一样, 整个人都不对劲。 洛清怜喊楼残月的名字,楼残月不答应,就像是听不到似的。 对上楼残月腥红到近乎发紫的眼眸,洛清怜双腿发软:“楼残月,你眼睛怎么……还有,耳朵怎么聋了?” 楼残月直勾勾的盯着他:“本尊想要你。” “我不给。”洛清怜直摇头,“你自己有鼻子有眼的, 干嘛想剥我的皮?” “我脸皮厚,筋骨没有弹性。” 楼残月:“……” 一瞬间, 幻境破除, 心钟通体。源源不断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汇聚,窥心术大成。 凤护双手合十:“恭喜!” 洛清怜桃花眼泛着金色光泽, 凤护敲在他的脑门上。“啪”的一下, 洛清怜清醒过来。 “恭喜什么?” “窥心术大成。”凤护, “善哉善哉。” “窥心术?我练成了?”洛清怜还是不敢相信, “这不挺简单的吗?” 众人:“……” 洛清怜灵机一动, 对洛清鸢使用窥心术。?怎么什么都没有? 他想知道为什么洛清鸢要为他挡雷劫, 如果换成其他弟子,洛清鸢还会这样做吗? 洛清鸢是个好人,善良的人, 但不至于为他做到那种地步,不至于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可为什么洛清鸢的内心是空白的,血是蓝的?为什么清衍宗上下血都是蓝的? 洛清怜看向凤护:“小和尚,你是不是私藏真的窥心术了?” 凤护微笑。 洛清怜叉腰指点:“这分明就是假的嘛!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此时,洛清浊施展九天引雷术,飞鸢瞬间震荡。 洛清怜没站稳,情急之下抓住凤护的袖子:“唉,小和尚,你试试。” 凤护摇头,往旁边挪动。 洛清怜松开手,走到栏杆旁。从飞鸢上往下看,闲清山一望无际,思悔崖与神陨渊隔空而对,宛若鬼匠神工。 洛清怜旁若无人的自言自语:“我若从这里跳下去,会死吗?” 楼残月跟上去,坚定道:“不会。” 洛清怜呵呵一笑:“为什么?” 楼残月默默不语。 洛清怜想试试,他张开双臂,跳下飞鸢,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一秒,两秒,嘀嗒嘀嗒。 风啸在耳畔,他却感受到无比的宁静,仿佛躺在无人的小院里,闲来无事喝了一盏茶,听雨雪风,桃花流水。 第37章 倘若十几年前,他就从飞鸢上跳下来,该有多好,就不会看见仙冢了。 死亡呼啸而过,新生一瞬狰发。 洛清怜睁开眼,看到楼残月瘦削的下颚线,还有……深邃的眉眼。 果然不出洛清怜所料。 楼残月放下他:“你不会死的。” 洛清怜眨巴双眼,色眯眯的盯着楼残月如远山般的眉,仿佛看到了皮下之骨。 蝶席美人骨,将人心辜负。洛清怜在心里唱了一出大戏: “我又不是老妖精,做不到长生不老。” 楼残月:“……” 洛清怜跳下怀抱,往弟子们寝室的方向走。 楼残月叫住他:“阿怜,做个选择吧,你是想我死在你前面,还是想我死在你面前?” “有什么区别吗?”洛清怜摊开手,“你怎么也学会说绕口令?” 楼残月垂眸:“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洛清怜“切”了一声,没理他,来到弟子们的寝室。 对他们使用窥心术,一个,两个……五十个,他们的内心都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和洛清鸢一样。 为什么?窥心术不是能窥探人的心魔吗?窥心术不是能看清人心吗?为何他们的内心都是空白的。洛清鸢一个人还能解释,可是数十人都是如此,又当如何解释? 洛清怜想不明白,为何清衍宗上下都是如此?等等……清衍宗,似乎还少了一人。 洛清浊。可以洛清浊的性子,估计没等他试探,就被弹出一万八千里了。 想着想着,洛清怜回到房间。 楼残月追到房间。 洛清怜倚在门框上,回眸一笑:“不用安慰我。” 媚生态靥,千钧万年。 楼残月僵在原地。 洛清怜看中楼残月,想试试是不是他练的窥心术不到家,所以什么也查不出来,在探查洛清浊之前,先练练手。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对他使用窥心术,一击命中。 咦,这次怎么这么丝滑? 随后,洛清怜眼前浮现出七个金色大字,写的明明白白:洛清怜,我喜欢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 宿敌为什么喜欢他? 哈,一定是窥心术出错了!他们只是宿敌啊!洛清怜闭上眼睛,更加坚信是窥心术出错了,这窥心术分明就是假的。小和尚一定私藏了。 洛清怜尴尬的脚趾扣地,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用窥心术了。 他想起了与楼残月梦溪境双修时楼残月问他的话,现在想来,真是该死! 洛清怜捂着脸,指着门口:“你出去!” 楼残月乖乖出去。 洛清怜躺在床上,蒙在被子里乱滚。救命,人在极度尴尬的时候真的恨不得当场去世。不一会儿,下面濡湿一片,后背和额头蒙出一层薄汗,他也坚决不出来,宁愿蒙在被子里磕头,祈求被子里有佛祖。 门开了。 佛祖再见,跑的越远越好,谢谢。 “滚!”洛清怜耳朵一动,大喊道。 楼残月默默关上门,继续当守护神。 洛清怜脑袋框框撞床板,脑海中不自觉的回忆起和楼残月相处的点点滴滴,洛清怜强迫自己不要想,但还是控制不住。 救命,不想活啦!!! 想来,洛清怜和楼残月的交集不算多,九岁初见,楼残月不辞而别,十二岁的洛清怜将人从天神殿带回清衍宗,洛清怜十六岁时,楼残月又不辞而别,一年后返回清衍宗,替他挡下化神雷劫。 洛清怜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竟然让楼残月生出那样的心思。而喜欢他这样的苗头,他竟然从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 依稀记得,惊元十七年,化神雷劫降下。 洛清鸢搭在他的肩膀上:“小怜,不要怕!” 洛清怜缩在洛清鸢的怀里。洛清衍再一次提前出关,率众弟子挡在二人面前。 又是熟悉的场景,洛清怜真的害怕的,畏缩着不敢上前。风骨和骄傲早就被一次次的雷劫踏碎了,踏的连渣都不剩。 “布阵。” 清衍宗上下严阵以待。 洛清怜只想让雷劈向他。或许经过惊雷的洗礼,他不会像现在这样浑浑噩噩。 天雷拧成一股麻绳,从九重天天外天劈向闲清山。仅仅前奏,地动山摇。 洛清怜晃了几下,唇角勾起一抹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可能要离开世间了,留下最后的笑容。 轰隆!!! 洛清衍结印抵挡。洛清怜闭上眼,等待雷劫劈下。他已经害死那么多人,倘若他不抵抗,是不是…… 即便是闭着眼,也能感受到天雷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为何……没死? 洛清怜睁眼,看到天雷劈到洛清衍头上:“老头,你干什么?” “我的因果,我来颠覆。”洛清怜,“只有我死了,清衍宗上下才能……” 洛清衍只说了一个字:“迎!” 三十道天雷急剧而下,劈在洛清衍身上,劈开清衍宗的剑阵。 剑阵覆着蓝血,血溅当场。 洛清衍玉箫结阵,将洛清怜困在其中。 “虽然你不愿意喊我一声师尊,但为师想让你知道,为师也是有本事的。”洛清衍,“你虽为化神,可想破开此阵,也是不容易的。” 洛清怜急得直跺脚,又掺和不进去,只能在外面看着,他无措又无力。 拳头捶击结界,灵力却被玉箫吸了进去。头为乾,地为坤,玉箫便是乾坤阵法。 一炷香后,乾坤阵法破了。洛清怜冲向天雷,与之抗衡。 恰逢此时,天雷急转直下,径直劈开洛清衍的肉身。洛清衍被一分为二,红蓝色相间的血喷洒在剑阵上,染上寸草不生的红。 这是……元神俱灭? “老……”洛清怜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他喊不出来。 字句挤在齿缝里,掺上了血。 万籁俱寂,“砰”的一声,在他的心海里炸开。 洛清衍只剩一丝残影。 残影朝他对口型:“小可怜,活下去吧!” 残影又飘到洛清浊面前,握住洛清浊的手:“九天引雷。” 洛清怜朝残影对口型:“师、尊。” 洛清浊背对着他。洛清怜不敢看也看不清洛清浊的神情,但想来是恨透了他。 洛清怜什么都听不见了,耳鸣声被无限放大,甚至盖过天雷的声音。 雷劫并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幽蓝色的光茫聚集在头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下。 洛清怜抬头看了一眼,垂下干净亮丽的眸子,势必斩天的眸光瞬间黯淡,仿若一潭死水。 一秒后,洛清怜以为自己死了。 像他这样罪大恶极的人,应该下十八层地狱,应该永生永世活在黑暗里,去偿还犯下的滔天罪孽,为何周遭还有光明? 光明中透出一股坚韧的声音:“阿怜,活下去。” 洛清怜哭笑不得:“我为何要活着,我就该死!” 楼残月紧咬着唇:“因为你是洛清怜。” “洛清怜最该死了。” 一道天雷降下,楼残月压在他身上,天雷劈中楼残月的后背。 楼残月嘴角渗出血迹,神色平淡。 “走啊!”洛清怜用力推开楼残月,“我不想再害死人了,让我去死!” 楼残月不动,施法将他封印。 洛清怜动弹不得,看着楼残月替他挡下一道又一道的雷劫,洛清怜跪在空中。 “为什么?” 洛清怜几乎晕过去,他亲眼看着楼残月挨雷劈,比劈在他身上更难受。 为什么楼残月会替他挡雷劫? 明明他自己可以,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替他挡雷劫,为什么不让他去死? 他想死,想散尽灵力,不想成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雷劫尽数降下,重伤楼残月,结界也因此松动,洛清怜一掌劈开结界,落到地面上,接住楼残月。 楼残月已经奄奄一息,洛清怜替他擦干净嘴角的血迹:“为什么?” 楼残月:“你还是不要知道了。” 说完,楼残月就消失了。洛清怜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清衍宗上下没有怨恨,一切如常,仿佛雷劫从未降下,好像也没有死那么多人。 洛清怜跪在台子上,不知该赎罪,还是该自戕谢罪,他一直跪着,跪到暴雨淋漓,跪倒在地,有人将他救下。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是洛清衍死后,大师兄闭关,二师兄退守藏经阁。 洛清怜也没有勇气追在大师兄身后,更没有勇气去和同门交流,渐渐的与他们疏远。 洛清怜也把自己困在藏经阁,整日与洛清鸢面对面,修为再无半点上升。 洛清怜没了骨头似的摊在栏杆上:“二师兄,清衍宗造成如今的局面,都是因为我。” 第38章 洛清鸢摸了摸他的头:“不要自责。” 怎么能不自责?他害死了洛清衍,害了那么多条人命,他应该替清衍宗上下偿命,最该葬在仙冢的人是他才对。 洛清怜滑落在地:“二师兄,若是我散了全部灵力,他们还会回来吗?” 洛清鸢扶着他:“小怜,不要多想,你辛辛苦苦修炼来的灵力,怎么能说散就散呢?” 洛清怜真心觉得灵力没用,修为没用,境界也没用。他每一次突破,都是在害人。 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如今都成为累赘和反噬,成了他永远摆脱不了的囚笼。 恍惚间,洛清怜仿佛做了一场梦。 梦里,周围都是冰窟,寒冷无比。 洛清怜穿着单薄的衣衫,走在冰窟之下,他一直往前走,走了很久。 路没有尽头,后面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他往前走,洛清怜想停下来休息,那股力量更甚,他不受控制的继续往前走。 他好累,可就是停不下来。 此时,忽然有一道声音,迫使他停下来,他的手脚不听使唤,那人出现,将他抱起来。 那一瞬间,洛清怜的四肢没有了力气,他仰头,看到了楼残月。 洛清怜上唇弹着下唇:“为什么是你?” 楼残月稳稳的抱住他:“你不需要知道。” 洛清怜想,他现在知道了,原来是因为楼残月喜欢他,可是楼残月为何喜欢他? 他一直都将楼残月当宿敌啊! 洛清怜拍了拍脑门,清醒过来。待在潮湿的被子里烦躁不堪,洛清怜躺在床边,对着天花板发呆。 或许,换一个人换一种思路。 他从未对洛清浊使用过窥心术,说实话,他很想知道洛清浊对他还有几分恨意。 说干就干,洛清怜起身,来到洛清浊的门前,敲了敲门,洛清浊让他进去。 洛清浊稀松平常的问:“怎么了?” 洛清怜没说话,直接使用窥心术,进入洛清浊的识海。 回到惊元十七年。 洛清怜看到的都是洛清浊在闭关,像是没有感情的傀儡,不吃不喝,一味的闭关。 修炼九天引雷术。 一次次,一遍遍,周而复始,重来。 天雷劈在他的脊背上,像是戳着他的脊梁骨骂。 血肉与雷丝相连,脊梁与天道相悖。 洛清浊字字泣血,暴跳如雷:“为什么还不成?为什么?” 后来,洛清浊麻木了。 “天资愚钝,说的就是我罢!” 洛清怜看着心揪,他握住领口,狠狠的攥紧,像是将自己交给洛清浊,任凭他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洛清怜看着洛清浊宁可自伤,也要修炼九天引雷术的场面,顿时心惊胆颤:“大师兄,你……就真的这么想劈死我吗?你当真这么恨我吗?” 是啊,他害死那么多人,谁能不恨他呢?能死在九天引雷下,该是莫大的荣幸。 洛清怜,最该死了! 忽然想起在人间城的时候,竟然还有脸说一不小心又多活了十年,十年前,他就该死了,凭什么活着? 洛清怜跪在地上:“大师兄,师尊,清衍宗的师兄们,你们放心,很快,我就去陪你们。”反应过来,“不是,我去十八层地狱赎罪,很快的,等帮小和尚报完仇,杀了楚怀明,我就自戕谢罪。” “不会很久的。” 洛清怜现下唯一活下去的动力就是帮凤护报仇雪恨,诛杀天神殿殿主楚怀明。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洛清怜自诩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到头来,还真是……罢了,不重要了。 洛清怜恨不得马上杀到天神殿,可以他现在的实力,恐怕去了也是送死。楚怀明是化神巅峰,他想诛杀化神巅峰,就要入大乘。他承担不起雷劫的代价,只能用歪门邪道堆砌成虚境大乘。 还有一枚破境丹。第三枚破境丹服下,他的身体必然承受不住,必死无疑,或许,与楚怀明玉石俱焚,是最好的结局。 洛清怜拿出怀中的破境丹,这么多年,他就这样守着催命的宝贝,将它视若珍宝。 旁人看来确实是珍宝,但洛清怜已经服下前两枚,若再服下第三枚,肉、体凡胎就会自爆,到时候,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死无葬身之地,死后该被挫骨扬灰,洛清怜坦然接受这个结局。这是他活在世间最后能做的事情。 洛清怜踉跄着起身,继续往下看。 画面一转,半年后,洛清浊进入神陨渊。神陨渊布满祟气,如同凝固的墨汁,浓稠的化不开。洛清怜能清晰的感受到那种黑是活的,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裹过来,压得他胸口发闷。 仰头望着光,光线像是被生生掐断了喉咙,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地。 洛清怜仿佛身处其境,张开手指,不见指痕,只见祟气。 黑暗顺着洛清怜的毛孔钻进骨头缝里,带着砭骨的冰凉,那些被他刻意掩藏着的想死的情绪,在无穷的墨色里疯长,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攥着他的心脏拽向深渊。 神陨渊,果真名不虚传。 洛清怜呼哧呼哧的喘了几口气,才将自己从黑暗中拉出来。仅仅是看到神陨渊的画面,都如此的感同身受,倘若真的进入其中,还不知会如何呢! 以前洛清怜自认为心智坚定,可这一刻,他犹豫了,自从被一次次的雷劫折磨后,他早就没有了当年的意气。 永沉神陨,不可再生。 从黑暗中出来这之后,洛清怜等着画面中洛清浊的出现,可等了很久,都不见洛清浊,洛清怜疑惑的看着画面:“怎会如此?” 神陨渊,识海空白。 洛清怜觉得不可思议,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想来疼惜他的大师兄不惜和宿敌合谋启动乾坤生死阵。 “大师兄?”洛清怜叫道。 大师兄真的出现了:“你在叫我吗?” 洛清怜后背一阵惊悚,凉的如同躺在寒冰玉床上:“大大大……师兄。” 洛清浊说:“滚出去!” 洛清怜不想半途而废,硬着头皮和洛清浊站在了一起,挽起洛清浊的胳膊。 继续往下看,洛清浊九天引雷术大成,出关之前朝着梦溪境的方向说:“小师弟,你看到了吗?大师兄的九天引雷术大成,终于……可以骗过天道了。” “大师兄资质愚钝,不如你。”洛清浊手上惊雷,“耗了这么多年才……算了,你应该不想见到我了吧?” 洛清怜拼命摇头。 既然如此,洛清怜更想知道洛清浊为何要联合楼残月启动乾坤生死阵了,还有洛清浊在神陨渊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他的识海里没有关于神陨渊的记忆。 洛清怜看着眼前的画面,突然间,“轰隆”一声,被弹了出去。 洛清怜重重的咳嗽几声,没见血。窥心术反噬,应当很严重才对,而且刚刚他挽起胳膊的那人,是不是洛清浊本人? 洛清怜觉得不像,可又觉得就是大师兄,毕竟没人能装的比洛清浊还像洛清浊。 洛清浊拧起他的耳朵,咆哮道:“一朝不慎,竟让你钻了空子。” 这也不能怪他啊!但凡清衍宗上下能有一人的心思能用窥心术看到,他也不会来找洛清浊。被发现了还有性命之忧。 洛清怜卑躬屈膝在洛清浊面前,连连拱手求饶:“大师兄,我错了。” 洛清浊紧皱眉头:“滚!” 洛清怜耸了耸肩。洛清浊扔开他的耳朵。洛清怜轻轻触碰,不敢用力揉。 通红的耳垂像是红透了的珊瑚,看不出来是被人揪的还是羞愧难当自发荡出来的颜色。洛清浊总是有这种本事。 洛清怜转身,背对着洛清浊,问道:“大师兄,你还恨我吗?” 洛清浊叹了口气:“我恨死你了。” 洛清怜笑道:“口是心非。” 洛清浊反手就要扇他:“知道还不快滚?” 洛清怜捂着脸,给足洛清浊面子:“知道了,大师兄,你放心,我立刻马上滚!” 洛清怜话音未落,就跪了下来,猛的朝他磕了一下头。 洛清浊:“?” “你想赎罪就去仙冢,别在我屋里。”洛清浊撇了撇嘴道,“我受不起。” 洛清怜没反应。 洛清浊揪起他的耳朵,甩在门上,掐住他的脖子:“洛清怜,你以为就你自己可怜吗?你摆出这幅委屈的样子给谁看,清衍宗上下谁欠你的吗?” 洛清浊命令的语气:“洛清怜,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窥心术消耗了他大量元气,洛清怜体力不支,晕倒在洛清浊的寝室。 洛清浊:“?” 洛清浊将他放在床上,转身出门,却对上楼残月阴冷到近乎冰霜的目光。 第26章 清衍宗(六) 洛清浊竭力解释:“他自己晕倒的, 不关我事。” 第39章 楼残月冷冷道:“大师兄不用同我解释。” “照顾好他。”洛清浊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我就不参与了。” 楼残月点头。 “好冷!”洛清怜瑟缩在被子里。 楼残月坐到床边,给他裹上被子, 里三层外三层,将洛清怜裹成粽子, 洛清怜还是喊冷,楼残月又用金钟将他罩住, 用祟气生火灌输到金钟内。 洛清怜嘴唇哆嗦:“好冷!” 楼残月进入金钟,抱着“粽子”。 洛清怜说胡话:“许愿肤白貌美的小郎君给我暖暖身子,嘿嘿~” “你倒是说出自己的心声了。” 楼残月吐槽着,抱的更紧了些,摸了摸洛清怜的额头,很烫。 施法封上门,吱嘎声猝然停止。四周静的出奇, 能听到洛清怜忽上忽下的心跳声。 楼残月贴在被子上,隔着厚厚的六层被子, 能听见洛清怜欢快的心跳。 这是又想哪家小郎君了吧? 洛清怜嘟嘟囔囔:“小和尚。” 楼残月蹙眉, 被气笑了。 “报仇!”洛清怜牙缝发音,“杀!” “说什么呢?” “呜呜, 洛清怜最该死了, ”洛清怜吭吭唧唧, 像是在外面受委屈不敢回家说的孩子, “玉石俱焚。” 眼角淌过一滴泪, 滴在楼残月的刚伸出去的手背上。楼残月看着那滴泪, 抹在自己眼角,感同身受。 什么玉石俱焚?洛清怜想和谁玉石俱焚?楼残月心跳漏了一拍。 贴在他的嘴边,静静的聆听。 洛清怜一口咬上他的耳垂, 就像楼残月咬住他后颈的花瓣,染上一层珊瑚血红。 楼残月吃痛,“嘶”了几声。 洛清怜含着血,睡下了。 楼残月将被子一层层的解开,扔到脚边,铺平最后一层被子,钻了进去,搂住洛清怜。 大手将洛清怜包裹其中,好像不怎么冷了,洛清怜开始随意摸索。 “洛、清、怜!” 楼残月往床边挪动,洛清怜跟上去,穷追不舍,将楼残月挤到边缘。 洛清怜钻进被子里,舔了几口:“嘿嘿,腹肌~” 洛清怜抱着楼残月的大腿不肯松手,楼残月蹙着眉,开始还能忍受,但洛清怜不管什么地方就胡乱动手,气的楼残月将人从被子里拔出来,像是刚从水里出来,整个人都湿透了。 “还真是秀色可餐!” 洛清怜捂出了一身汗,楼残月手放在洛清怜的额头上,热度褪了一些,楼残月松了口气,宠溺的眼神贴着洛清怜的五官游走,卷翘的睫毛湿漉漉的,像是沾上了琼浆玉液,惹人心醉。眉毛微微卷曲着,像是大雾里朦胧的山脉,如黛似幻。 楼残月喉结滚动,这样一个大美人在眼前,还对他上下其手,如何能忍得住。大美人好色,他又如何不好色呢? 洛清怜吐字不清,糊里糊涂的说:“小和尚,帮我打那个傻大个。” 楼残月和他杠上了:“凭什么让他打我?” 洛清怜吧唧一大口,睡着了。 楼残月像哄孩子似的哄着洛清怜,其实是在自言自语,哄到最后,楼残月没招了:“阿怜,乖一点,好不好?” 洛清怜在他的颈窝处蹭了蹭。 醒来就是三天后了,洛清怜一睁眼,看到的是闭着眼的楼残月。 一脚踹醒他:“怎么是你?” 摸了摸被换好但衣衫不整的上衣:“楼残月,你对我做了什么?” 楼残月刚想说什么,洛清怜就让他闭嘴。洛清怜先入为主,不想听楼残月解释,就将他轰了出去。 楼残月站在门外。洛清怜“哐”一下子摔门,破口大骂:“呸你个傻大个,登徒子,你大爷的浪子回头金不换,就是个只爱打架的武林天敌,打架打到床上来了,怎么不惦记坟头那点草呢?” 楼残月:“……” 洛清浊端着粥走到门口:“怎么不进去?” 楼残月耸了耸肩。 洛清浊推开门,把粥放在桌子上。 洛清怜没看清是谁:“滚!让你滚没……”回头,“听见吗?” 最后三个字声音细若蚊蝇。 洛清浊手里拿着白玉勺,舀了一碗锅里的粥,给他盛好碗,端到眼前,吹了吹:“怎么这么大火气?” 白玉勺搅在粥里,散出热气,暖腾腾的。 洛清浊故意刺激他:“这可是刚熬好的粥,你要是不喝,我给门口那位喝。” 洛清怜没好气道:“流氓!!!” 洛清浊看着他不说话。 洛清怜使了使眼色,蠢蠢欲动的手指着白粥:“大师兄,我想喝粥。” 洛清浊端起碗:“怎么,还需要喂吗?” 洛清怜接过粥,摇头。 喝完粥,洛清怜放下碗,摸了摸肚皮,伸了伸懒腰,准备工作都做足了以后,突然问道:“大师兄,他……为什么喜欢我?” 洛清浊使眼色:“你得去问他。” 也对,这种问题怎么能问别人呢?但他更不想问楼残月,也不想对楼残月使用窥心术了,害怕在知晓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但直接问也太尴尬了。 洛清怜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去问。 迈着小碎步走到门口,回头看向洛清浊,乞讨似的:“大师兄,有迷香吗?” 洛清浊面无表情:“你这是想……霸王硬上弓?” 什么霸王硬上弓,大师兄怎么乱说? 洛清怜噘着嘴:“大师兄!!!” 洛清浊翻箱倒柜的找迷香,终于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沉睡已久的迷香,递给洛清怜:“给。”收回手,“我可提醒你,很烈,你悠着点。” 洛清怜就知道洛清浊这里有宝贝,烈一点没关系,不烈他还怕迷不倒楼残月呢! 洛清怜看着外面守着的残影,在屋内点燃迷香。 洛清浊闻到味道:“洛清怜,你是想赔了夫人又折大师兄吗?” 洛清怜朝他一笑,开门,递给楼残月。 楼残月接过迷香,刚想进去,门又“砰”一下子关上了。 洛清怜给他香什么意思?是给他的考验吗?楼残月凑上去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桃花香,还有……楼残月嘴角勾起,深吸一口。 洛清怜缩回来,坐在床边等楼残月晕过去,他看向洛清浊,几欲开口,但是转念一想,这是在洛清浊的寝室,赶洛清浊这个主人出去貌似不太礼貌。虽然不太礼貌的事情,洛清怜经常做。 洛清浊:“?” 心领神会:“明白了,闲杂人等回避。” 话音未落,洛清浊就溜走了。 门外的楼残月中了迷香,倒在地上,洛清怜将他拖进屋子里,倚在床边。 关起门来施展窥心术,不然总觉得有愧于心。洛清怜整个动作狗狗祟祟的,拍了拍楼残月的脸,没醒,揪着楼残月的耳朵,没醒,拔了一根楼残月的睫毛,还是没醒。 确认安全,洛清怜拍了拍手:“切,还不是落在了我的手里。” “哐当”一声,门开了。 “谁?”洛清怜问。 无人应答。 这才是最诡异的。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虽然洛清怜脸皮厚,但是在这个时候,他还是决定出去看一眼。扒着门框往外看,一个人都没有,洛清怜在门框上倚了一会儿,呼吸够了新鲜空气,关上门。 回头,看到楼残月睁着大眼盯着他。 心脏狂跳,快要跳到嗓子眼。楼残月怎么突然醒了,还像只鬼一样盯着他? 他满脑子只有五个字:霸王硬上弓。 洛清怜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所以然来:“楼残月,你……” 楼残月冷若催霜的说:“想用迷香放倒本尊?” 洛清怜战栗不安:“没……” 他想解释,可不知道怎么骗过楼残月,傻大个虽然傻,但能看穿他的心思。洛清怜一度怀疑楼残月才是最适合修窥心术的人。 洛清怜抿了抿嘴,楼残月端坐在床:“阿怜,你是真当本尊是傻子吗?” “没有。”洛清怜面上从心,心里吐槽:顶多算是愣头青。 楼残月站起身,勾了勾手:“过来!” 洛清怜膝盖发软,竟真的凑过去了。楼残月揪住他的后领,阴森如魔:“迷香对本尊无用,但对你似乎有用。” “抖什么?”楼残月戏谑的盯着他后颈的花瓣,温热的气息吐在他耳垂,“不要抖。” 洛清怜耳朵发麻,像是被天雷劈的留下了后遗症,怎么治都治不好。 “阿怜,本尊是不是太惯着你了,能让你在本尊面前为所欲为?” “不……” 慌乱中,洛清怜使用窥心术,歪打正着的进入楼残月的识海。 惊元四年,楼残月背着一个背篓,一步一叩首的上了清衍宗。 这一幕,洛清怜无比熟悉。鲜血染红了闲清山的台阶,一个背篓,一个少年,扣开了清衍宗的大门。 第40章 之后,楼残月回到神陨渊,任由滔天的祟气涌入楼残月的身体,快要将他的身体撑爆。洛清怜知道那种感觉。 “来一个本尊杀一个,这里,就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楼残月以杀戮结束杀戮,以绝对的尊主建立起一方城池,成为祟烈城城主。 洛清怜第一次见到祟烈城。祟烈城就在清衍宗下方,但清衍宗承载光明,祟烈城却是无尽的黑暗。 四周祟气密布,阴云滚滚,有一少年在祟气中杀红了眼。魑魅魍魉拜服在少年脚下,楼残月坐在祟烈城城墙上,望向天。 祟烈城天色黯淡,没有半分光晕。 少年坐在城墙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洛清怜走过去,伸出手。 触及到少年的手,洛清怜感觉冰凉刺骨,冻的他直打哆嗦。 祟烈城城主的眼眸是腥红的,但似乎将所有的温情都给了他。 楼残月说:“阿怜,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离开这里。” 洛清怜牵着少年楼残月的手,同他一起坐在祟烈城的城墙上。 洛清怜想问他为什么建立祟烈城?但是一想,可能是没有办法吧!生活在这种坏境下,弱肉强食,你死我活,就算他不建立祟烈城,不成为九州第一大魔头,也会有其他的魔头出现。想到这里,洛清怜竟然感到一丝侥幸,幸好九州第一大魔头是楼残月。 画面一转,来到惊元九年。 楼残月将洛清怜打出去,自己被魑魅魍魉包围,此时楼残月也不过十二三岁。 洛清怜喊楼残月的名字,楼残月似是听不见,他与楼残月不像是处在同一个时空,可为何刚刚楼残月能感受到他,为何他能牵起楼残月的手,与之一起坐在城墙上? 天空一阵惊雷,楼残月望向清衍宗的方向:“我这就出去祝贺你。” 洛清怜看到天雷,想起来这是他九岁筑基那年。洛清怜心神一震,原来楼残月说的是真的,当年,楼残月真的是为了恭贺他筑基。可为何后来又不辞而别呢? 洛清怜看着少年楼残月一袭黑衣,从魑魅魍魉中厮杀出去,浑身是血的躺在祟烈城外。 洛清怜再一次伸出手,与九岁的自己身影重合:“楼残月,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救你。”只要是我,就会救你。 他看着曾经的自己给楼残月包扎,将楼残月带回客栈,就在这时,楚怀明出现了。 可恶的楚怀明将重伤未愈的楼残月打晕,带回了天神殿,关进地窖里,困了楼残月整整三年。 洛清怜垂眸自责,若是他当年追查下去,或许早就能从楚怀明手里救出楼残月。 原来,楼残月当年没有不辞而别,只是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抓走了。 该死的楚怀明,洛清怜要和他玉石俱焚,就算自爆肉、体,也要拉着楚怀明陪葬,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惊元十二年,洛清怜结丹,去往天神殿。 楼残月被困在地窖里,地窖埋于地下,堪堪露出一个小口子,口子上划着三四道铁栏,洛清怜第一次发现地窖,拿出怀里的银桂糕递给他,他双指伸出来,洛清怜将银桂糕插在他双指上,他夹着银桂糕缩回手。 吃了几口,哭出声来。哭声很轻,只有细微的抽泣,那时候的洛清怜没听见,转身离开了。 过了十几年,洛清怜在楼残月的识海中听见了他的哭声。 那一瞬间,洛清怜的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反复扎,扎透了。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有蚊虫噬咬,他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而是一具被秃鹫啃的腐烂肉。 “堂堂祟烈城城主,也会哭吗?”洛清怜恨不得抽自己两大嘴巴子,“这是问的什么话?” “楼残月,有没有人心疼你?”洛清怜又说,“如果没有的话,我来心疼。” 或许是因为体内流转着楼残月的灵力,洛清怜能与楼残月共感。楼残月的所思所想,在窥心术下一览无余,洛清怜看的一清二楚,也能与之共情。 画面转到与楚怀明大战之时,洛清怜与楼残月共情共感,楼残月被吻,气晕过去。 洛清怜刚反应过来,叉腰吐槽道:“好你个楼残月,竟然是被气晕的!” 洛清怜想破头也没想到楼残月当时竟然是被气晕的。他捶了下头,咬牙切齿:“宿敌爱死不死,谁心疼他,谁是狗!” 继续往下看,洛清怜魔音四散,楼残月看到魔音,醒来在清衍宗,成了外门弟子,每日泡在藏书阁查魔音。 惊元十六年,楼残月在藏经阁的一角发现一本残篇,他翻开书页:魔音是由神的怨念产生的,要想转移魔音,唯有乾坤生死阵。 上面详细的记载了乾坤生死阵的启动方式,还有阵眼,在神陨渊。 查到之后,楼残月没有立马离开,而是继续翻阅。洛清怜看着楼残月焦急的样子,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到了。”楼残月激动道,“金丹破碎的几种可能……” “原来,乾坤生死阵是为了转移我体内魔音的吗?”洛清怜嘴角抽动,“还有金丹破碎……” 楼残月扔下书,去往后山。 “当年,除了魔音,他的金丹……” 凤护内疚的垂下眸:“也是因你我而碎。” 楼残月闭上眼:“果然……” 楼残月想走,凤护叫住他:“楼残月,他是我的底线,是我以命守护的人。” 楼残月点头,似是同意凤护的想法。 出了后山,楼残月回到藏经阁,看着满阁的书卷,感慨道:“洛清怜,你好傻。” 洛清怜:“?” “你才傻嘞!”洛清怜看着画面中的楼残月,气不打一处来,“傻大个,你还说别人傻,真是傻到家……藏经阁了。” 楼残月,有家吗?洛清怜觉得祟烈城算不上楼残月的家,神陨渊更不是。 没多久,洛清怜去找了楼残月。 洛清浊:“你想好了吗?” 楼残月愣了一瞬,犹豫了。整个人像是僵在原地的雕像,一动不动。 洛清浊火冒三丈:“楼残月,没想好就不要去招惹他啊!现在算什么?” 楼残月手指蜷曲:“我会离开的。” 洛清浊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你最好离开,越远越好。” 楼残月坐到床边,看着天花板,他忍着所有心绪,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又一道。 祟气凝聚,幻化成他的模样:“尊主,你动情了?” “没有。”楼残月看着汩汩而流的鲜血,用尽全身的力气说,“我不该喜欢他,是我的问题。他什么都不知道。” 洛清怜隔空喊话:“我现在知道了,确实是你的问题!” 祟气说:“该去告诉他。” 楼残月耳边响起两种不同的声音:一种说不该让洛清怜知道,另一种说应该让洛清怜知道。两种声音在耳朵里打架,吵的楼残月往手臂上划了很深的一道口子。 “我该告诉他吗?” 楼残月自说自话:“不该吧!” 洛清怜气的跳脚:“该!该你伯!你伯上房你挨摔!” 楼残月知道洛清浊是激将法,他也遂了洛清浊的愿,来到洛清怜门前。 推开门,看到洛清怜喝了春、酒的样子,面红耳赤,像是只刚从冰天雪地里跑出来的狐狸。狐狸见了熟人,贴过来就蹭,蹭熟人的温度,蹭熟人的一切。 “洛清怜!”楼残月咬牙,“你这是在引诱!” “说什么大实话!”洛清怜擦干嘴角的泪,“哎呀,你不吃亏!” 楼残月:“……” 洛清怜看着画面里自己的举动,恨不得自剜双眼,找个地缝葬了。 画面里楼残月推开他:“我走了。” 洛清怜勾住楼残月的手腕,抬起楼残月的手,与他的唇瓣相贴。 楼残月快速抽回手,背在身后。 洛清怜拽着他的腰带,一把带至身前:“让我试试,好吗?” 楼残月吓得后退三步,将洛清怜打晕,自己灰溜溜的逃了。 画面陷入空白。 洛清怜叉腰挑衅:“楼残月,你真该死!洛清怜,你最该死了!” 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事后,楼残月回到祟烈城,入洗髓池,不断的告诫自己:他是天上的明月,我是地下的尘泥,不该生出龌龊的心思。 洗髓池洗筋伐髓,能焕骨重生,却磨不灭楼残月的心思,还因此生出心钟。 心钟将楼残月的灵筋抽出,刻成梵文:洛清怜,我思念你,喜欢你,想和你共度余生…… 洛清怜看着大为震撼。 “原来那些梵文,是喜欢的意思。”洛清怜叹气,“害,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要是金钟上刻的汉字,我能不认识吗?” “轰隆”几声,画面转到惊元十七年,洛清怜清楚这是他化神的雷劫。 洗髓池内,楼残月喊了无数遍:“洛清怜,老子喜欢你!” 正在看的洛清怜:“……” 第41章 “我知道你喜欢,但是你先别喜欢。”洛清怜捂住嘴,“别去!” 楼残月径直冲出去,冲向清衍宗,替他挡下雷劫,重伤回到祟烈城。 洛清怜刚有开窍的苗头:“原来他当时说的你不需要知道,是这个意思。” 伤好后,楼残月出了祟烈城,来找洛清浊。洛清浊闭关之处,楼残月直接闯了进去。 洛清浊起身相迎:“什么邪风把祟烈城城主吹来了?” 楼残月不屑:“洛宗主去过神陨渊,我就不兜圈子了。” “叫我大师兄。”洛清浊道。 楼残月:“……” 忍了半晌,楼残月开口:“乾坤生死阵,转移他体内魔音,从此清风明月,他可自由翱翔,不必受魔音所困,能潇洒天地间。” 洛清浊试探:“若我想要诛杀呢?” 楼残月握紧拳头,浑身肌肉绷紧,咬着嘴唇。没多久,血钻进齿腔中,嵌在掌纹里,滴在洛清浊眼前。 洛清浊看着他这幅想要拼命的样子,不和他说这些了,又问道:“什么时候?” 楼残月放松一瞬:“在他最放松的时候。” 画面停滞在此,洛清怜也呆站在此。 前方,熟悉的人影正步步逼近:“怜怜,看够了吗?” 第27章 清衍宗(七) 楼残月怎会在此?他怎么这么快就进来了? 洛清怜支支吾吾了半天, 像只哑巴公鸡,喔不出话。 楼残月盯着他:“阿怜。” 洛清怜:“???” 空气突然安静,洛清怜打了个冷颤, 像是冷风灌入了骨腔。 “究竟哪个是真正的你?”洛清怜看不明白,他总感觉看了好几个两模两样的楼残月, 后知后觉的问,“你是故意的, 故意让我看到这些?” 楼残月再三确认:“你果然没有情根。” 洛清怜偏不信邪:“你才没有情根,你全家都没有情根!” 楼残月坦然:“我没有家。” 洛清怜艮住了,四肢像是五行八卦一样,被撕裂,解体。他没感觉错,可这话从楼残月嘴里说出来,洛清怜还是难受。 楼残月是祟烈城城主, 是一城之主,却说没有家。洛清怜转念一想, 他又何尝不是呢?每每站在藏经阁顶楼, 每每想到从九岁筑基开始的万众瞩目,每每想到雷劫降下的蓝血尸骨, 他就觉得举世飘零。 高处他去过, 代价太大, 他再也不想去了, 什么狗屁大乘, 什么狗屁飞升, 谁爱干谁干,反正他就想苟活于世,想着身边人不再因他所累, 不再因他而死。 风漫过识海,勾勒出一片彩虹。洛清怜望着天边的彩虹,也提不起心情。 他直白的问:“你喜欢我?” 楼残月不否认。 “可我……”洛清怜想钻进彩虹,永远都不出来。 楼残月收起彩虹:“你不要当做负担,就当成是我的一厢情愿好了。” 一厢情愿?洛清怜呵呵一笑。他生来就是负担,生来就是一厢情愿,所有的喜欢与不喜欢对他来说,都抵不过活着二字。 “就像这彩虹,是为你而成,你若不喜欢,不理便是,我自会把他丢了。” 洛清怜指着天上的彩虹,盯着楼残月:“你的意思是……你要把自己丢了?” 楼残月:“……” 洛清怜垂下手,缠上系带,在手指间打圈,欲言又止。 系带紧紧的缠在手上,勒出了道道红痕,勒的手指出了淤血。 “……为什么?” 楼残月盯着一圈又一圈的系带:“明月始终高悬。” 洛清怜嘲讽的语气:“哼,我不是明月。”更不配当谁的明月。 洛清怜,最该死了。 识海变幻,夜幕垂下,明月高悬。 月光洒在洛清怜的肩头,渡上一层薄薄的神光,与他融为一体。 楼残月抬眸,心脏澎湃窜动。精血流向奇经八脉,瞬间打通了堵塞的穴道,四面八方的鲜血汇向心脏,他能听到砰砰的撞击声,如同海浪拍岸,一次又一次。 初见,洛清怜就是站在光里,朝他伸出手,像是救了乞丐的神明。 如今,洛清怜就站在光里,他就是光。 风光交叠,织成一副细密的情网,将楼残月包裹其中,无法自拔。 “我当你是,你就是。” 洛清怜松开系带,愤愤的走到楼残月面前,对着一身黑影说:“你这是强词夺理,霸……” 楼残月“嘶”了一声。 洛清怜的气消了,幸亏没说王硬上弓,不然楼残月真的做出来反而恶人先告状,那他就是跳进混灵海也洗不清了。 但霸都喊出去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楼残月背过身去:“随便你怎么想。” 洛清怜一拳捶在楼残月后背:“丫的,混蛋!我不想。” 楼残月转身,洛清怜跟着他出了识海,落在了……床上。 门被风吹开了,露出绿色一角。 洛清怜第一想法:洛清浊在外面。 洛清怜团起被子,抱下床,推开门:“大师兄,你不道德。” 洛清浊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说:“我背德。” 洛清怜拎这被子祈求:“给我一点私人空间好吗?” “得了。”洛清浊“啧”了一声,“我们家小可怜,长大喽!” 洛清怜知道大师兄又秒懂了。 关上门,洛清怜一步三回头的检查洛清浊是否在外面,确认洛清浊走了,洛清怜也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床边。 与楼残月四目相对。 洛清怜扔下被子,砸向楼残月的脸,撒腿就跑:“那个……我先……” 楼残月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回来!” 怎么可能楼残月让回就回去,傻子才回去呢!洛清怜撒丫子往外跑。 奇怪,门明明离他不远,仅仅几步的距离,可为何跑不出去? 往下一瞥,楼残月用绕指红缠住他的腰,他悬在空中,两腿乱蹬,无用奔跑。 “放开我!”洛清怜大喊。 楼残月将他拽到眼前,裹紧被子。 洛清怜探出头:“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倔强的小脑袋瓜摇摇晃晃的,还有嘟着的小嘴叭叭不停,煞是可爱。 楼残月严肃道:“本尊想要教训你。” 教训?怎么教训?不会真的霸王硬上弓吧?洛清怜冷汗涔涔。 洛清怜吹胡子瞪眼的,浮夸的警告道:“我告诉你,这里可是清衍宗,你不要乱来!我的师兄们都很厉害!” “你觉得本尊会把他们放在眼里?”楼残月勾起唇角,“他们配吗?” 洛清怜啐了一口:“呸!” 楼残月勾起手指:“过来。” 洛清怜缩回被子里。 “三、二……” “一!”洛清怜率先喊,裹紧被子,缩到墙角。 楼残月拽着被子:“你怕什么?” 洛清怜死也不松手,被子就是他的保护伞,两个人你拉我扯的来了好几个回合。 “松手!”楼残月道。 “不松不松就不松!”洛清怜吐舌头,“傻子才松!” 楼残月松手,洛清怜后脑撞击白墙,楼残月的手垫了上去。 “哐”的一声,洛清怜好像听到了骨节碎裂。洛清怜赶紧检查:“傻子!” 楼残月贴上来:“本尊喜欢听阿怜骂。” “苦肉计!”洛清怜抬眸,“好你个楼残月,你真是……” “近墨者黑。”楼残月道。 洛清怜甩开他的手:“墨你二大爷!你是生来就黑,黑人黑心黑肠子。” “我二大爷可不让你摸。”楼残月牵住他的手,放在腹肌上,“阿怜不是总想摸我吗?今天可以让你摸个够!” 洛清怜往回抽,却被楼残月死死按住。 腹肌如同硬块,硬的不成样子,手感像是人间城的板砖。 “放开!”洛清怜发火。 楼残月不放:“本尊说了,要教训你。” 洛清怜软了下来:“怎……怎么教、训?” 楼残月坐下来,松开手,拍了拍自己的腿。 洛清怜脑子里滚过无数个不可言说的画面,什么骑乘,什么走绳…… “上来!”楼残月拍的用力,“别让本尊说第二遍。” 洛清怜慢吞吞的坐上去。坐在楼残月的小腿上,楼残月一把将他拉了过去。抵上残月,洛清怜心里咯噔一下,幻痛。 “别别别……” “你确定要这个姿势?”楼残月弓起腿,凑到洛清怜耳边,“接下来,你会很不舒服。” 洛清怜耳朵差点炸了。 “给你个机会调整姿势。”楼残月说。 洛清怜蔫了吧唧的点头,没动。他已经僵了,像是死人微活。 楼残月搂住他的后腰,将人倒扣过来。 这是想干什么?不会要将他压在身下,然后……啊!屁股好疼! 第42章 清脆的一巴掌打在洛清怜的屁股上。 “疼吗?”楼残月问。 洛清怜呜咽着点头。 “疼就对了,本尊说要教训你。” 原来是这个教训,那没事了。洛清怜竟然松了口气。 “看来是不疼。” “啪”的一巴掌,隔着薄薄的布料,打的洛清怜臀肉轻颤。 嘶……好疼。 “楼残月,你凭什么打我?”洛清怜不服,“我们只是宿敌,你你你越界了!” “你什么你?洛清怜,你就是欠揍!”楼残月反问他,“不打你,那你想干什么?” 洛清怜犹豫不绝:“我我我……我当然是什么也不想干。” 话音刚落,屁股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闭嘴!” 洛清怜吃痛,紧抿嘴唇。 没一会儿,哭的梨花带雨的,惹人心疼。楼残月将人捞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生怕一不小心就碎了。 “阿怜,对不起,打疼你了。” 洛清怜哭的抽抽搭搭:“呜呜……楼残月,你就是个混蛋!” “好好好,我是混蛋。”楼残月安抚着他,“我是阿怜亲封的天下第一大混蛋。” 洛清怜也不知道哪个耳朵出了差错,光听见亲了,立刻张嘴反驳:“谁亲你了?” 楼残月学着他的语气:“小坏蛋。” 俨然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 洛清怜趴在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楼残月:“???” “孩子命苦啊!”洛清怜哇哇大哭,泪水打湿了楼残月不怎么整齐的衣衫,“生前没有享福,死后还得下地狱~” 哭声如歌,极为难听。 “那日,我听你说玉石俱焚。”楼残月指着自己,“你想和谁玉石俱焚?我吗?” 洛清怜不哭了。是啊,他马上就要下地狱了,就要与楚怀明玉石俱焚了,戏也演够了,该收场了。 洛清怜思虑再三:“我也想和你合作。” “什么?”楼残月问。 洛清怜开始描眉毛:“我想对大师兄用窥心术。” “你这是给我树立情敌吗?”楼残月不按套路出牌。 洛清怜手指一歪,慌忙解释:“什么情敌,宿敌!!!” 楼残月习以为常:“罢了,一切等你情根找回来再说吧!” 洛清怜理不直气也壮:“你帮不帮?” 楼残月点头。 洛清怜拉着楼残月蹑手蹑脚的来到洛清浊的寝室,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楼残月站在身后一言不发。 洛清怜踹了几脚门:“大师兄!” 洛清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你想干什么?” 洛清怜倒吸一口凉气,缩着脖子转身,抱住洛清浊的腰:“大师兄,我想你了。” “别整……” 洛清怜“砰”一下子向前倒去,整个人失重的撞在洛清浊的胸膛。 洛清怜咳嗽几声,拍了拍手上的灰,被楼残月拉起来:“你对他用了什么?” 楼残月掐灭手里的迷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洛清怜用窥心术,进入洛清浊的识海,转身一看楼残月也进来了。 “你进来干什么?” 楼残月言简意赅:“陪你。” “我这么大了,还需要人陪……”洛清怜像是做了一场梦,突然醒来,“这里是……梦溪境?” 果然不出他所料,梦溪境是洛清浊的地盘。可为何他会进入梦溪境呢? 洛清浊识海中的梦溪境和他们去过的梦溪境大不相同。 真正的梦溪境桃花常开不败,而洛清浊识海中的梦溪境见不到半颗桃树,全是绿油油的草。 洛清怜忍俊不禁。 洛清浊头戴翡翠玉冠,身着翠绿云袍,朝着梦溪境深处奔跑,孔雀开屏似的。 洛清怜和楼残月跟过去。 不跟过去不知道,一跟过去吓一跳。 洛清怜开始数数:“一、二、三……一百……”看的他眼花缭乱。 洛清浊摸着洛清鸢眼角的痣:“阿鸢,久等了。” 那时候,洛清鸢还没有满头白发,也没有瞎了双眼。他站在树下,玉树临风。 洛清怜看到洛清鸢,惊呼:“二师兄?” 没过多久,洛清浊牵起洛清衍的手:“师尊,您来了。” 洛清怜震撼:“啊???老头?” 不是,大师兄还有什么感情经历是他不知道的? 道德败坏,**啊! 洛清怜捂住双眼,楼残月一挥手,画面中断:“哼,上梁不正下梁歪。” 洛清怜抬眸:“?” 楼残月提醒:“看你想看的,别想乱七八糟的。” 说实话,洛清怜还真的想看洛清浊的情史,想过很乱,但没想过那么乱! 更惊讶的是这里面竟然还有熟人? 看不下去了。 洛清怜闭眼,画面切换到沧澜洞外。 碎片似的神机铃吊在水帘上,只有哗哗的流水声,听不见神机铃响。 洛清浊看向小饕餮:“你可认识?” 小饕餮摇晃尾巴:“神机铃。” 洛清浊看向小梼杌,不耐烦的语气:“能不能修?” 小梼杌卷起尾巴:“都碎成这样了,怎么修?” “一日修不好,梦溪境下陷三寸。”洛清浊一脚踏下,梦溪境下陷三寸,“日日修不好,梦溪境早晚坍塌,你自己看着办?” 小梼杌亮出爪子:“你这是威胁!” “这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洛清浊闪现过去,掐住小梼杌的脖子,“修!” 小梼杌吐了口唾沫:“好吧,我尽量。” 洛清浊盯着小饕餮,颐指气使道:“他若不支,你补上。” 小饕餮缩了缩脖子。 若不是寄人篱下,上古神兽才不会如此卑微。 洛清怜看戏,顺带鼓掌:“怪不得这两小家伙这么怕大师兄呢,哈哈哈……” “真没想到啊,还上古神兽呢,还不是被人轻松拿捏!”洛清怜啼笑皆非,“也不知道是哪个无能上神的倒霉坐骑沦落梦溪境,竟然是这般待遇,真是笑死个人。” 楼残月拍了拍洛清怜的肩膀。洛清怜没止住笑声:“你快看,他们怕死了。” 此时,洛清浊的声音传入洛清怜的脑海:“你不怕吗?” 洛清怜口若吞蛋:“啊?” 笑声戛然而止,洛清怜的嘴里像是藏了一对未孵出来的蛋。 洛清浊挥手:“滚出来!” 洛清怜滚出洛清浊的识海,险些趴在洛清浊脚边,还是楼残月接住了他。 “第二次了。”洛清浊指着洛清怜的鼻子,“洛清怜,别逼我动鞭子。” 洛清怜立马转换嘴脸,给他捶背捏肩:“大师兄,您消消气。” 洛清浊躲开,命令道:“滚去藏经阁抄书。若是再有下次……” “不会了。”洛清怜三指成誓,“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说完,洛清怜低头,像犯了错的小孩子。洛清浊让他去藏经阁,他就听话去了。楼残月也跟在后面,二人一同进入藏经阁。 洛清鸢也在。倚在藏经阁的大门上,玉带飘飘,如同天上掉下来的神仙。 “二师兄!”洛清怜跑过去。 洛清鸢对他了如指掌,弹了弹他的脑门:“又调皮?被罚了?” 洛清怜嘿嘿一笑,洛清鸢掰过他的手,手中出现一颗桂花糖。 洛清怜包开糖纸,吞吃入腹。 “大师兄让我抄经书。”洛清怜垂着头,“二师兄你不是不知道,从小到大,我最讨厌抄东西了。” “我帮你。”楼残月杵在原地说。 洛清怜摇头:“大师兄会看出来的。” 洛清鸢轻笑,一挥手,出现了楼残月学洛清怜写字的画面。 洛清怜看着歪歪扭扭的字迹:“我写字……这么丑吗?” 洛清鸢笑而不语。 “行吧!”洛清怜接受了这个事实,特意跑过去与楼残月勾肩搭背,以示重视,“你帮我抄吧!谢啦兄弟!” 楼残月呛了一声,没说什么,俯身坐下来,开始誊抄。 洛清怜扑了空,尴尬的垂下手,拉着洛清鸢去了藏经阁顶楼。 洛清怜清了清嗓子,偷偷问道:“二师兄,他一直这么呆吗?” 洛清鸢了然道:“你想多了解他?” 洛清怜表情难看:“也不是,主要是蹉跎了十年,我和他之间好像……” 洛清鸢挥手:“自己看吧!” 画面上是楼残月在藏经阁找转移魔音办法的画面,与他在楼残月识海中看到的如出一辙。 不过,这个画面更细致。 楼残月将整个藏经阁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翻到转移魔音的办法。 “为什么?”楼残月坐在台阶上,捂着头,声音细如蚊蝇,“想让一个人活下去那么难?” 第43章 洛清怜看到这一幕,心神恍惚了一瞬。 楼残月想让他活下去。宿敌想让他活下去。他想让他活下去。所有人都想让他活下去。为什么?洛清怜看的浑身发抖。 洛清鸢及时打断画面:“怎么了?” 洛清怜手扶着栏杆,像是找到了支撑,紧紧的抓着,不说话。 洛清鸢陪着他沉默。 良久,洛清怜缓过来,问道:“二师兄,我真的……真的没有情根吗?” 洛清鸢拂袖:“但凭心动。” 风吹过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但凭心动?心如何动? 突然间,“砰!”的一声,洛清怜心暂停一瞬,差点不动了。 洛清怜转身望向藏经阁外,神陨渊的方向,皱眉道:“怎么回事?” 洛清鸢掐指一算:“像是打起来了。” 洛清怜看向远处红光,顿时明白:“小和尚?” 红光越来越近,停留在藏经阁下方。 洛清怜一跃而下,楼残月也随之跳下,在落地前搂住他的腰。 洛清怜稳稳的站在地上,盯着天上打的不可开交的凤护和楚怀明。 洛清怜指着楚怀明,眼神里带着杀意:“楚怀明,你还敢来清衍宗撒野!” 楚怀明一边和凤护过招,一边传音:“你都敢在天神殿撒狗粮,本座为什么不能来你们清衍宗?” 洛清怜气的跺脚,恨不得飞上去将楚怀明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拽下来,最好是拽到仙冢里,祭奠清衍宗众。 但洛清怜没有把握,他想先观察观察,毕竟是楚怀明本尊。即便已经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即便已经快要掏出破境丹服下了。 洛清怜瞥了一眼楼残月,他自己抖觉得莫名其妙,大战在即,看他作甚? 洛清怜在底下直跺脚:“丫的,楚老狗,你别强词夺理!” 楚怀明:“……” 一年不见,成老狗兮。 “有本事下来!”洛清怜看向楼残月,暗拍的明明白白,“你们俩打过。” 楼残月:“……” “十万火急!”洛清怜故作夸张的说,“如果,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楼残月蹙眉道,“你会活着。” 呦呦,还挺押韵。 洛清怜踮起脚尖,将楼残月皱着的眉头抚平,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 此时,洛清浊携众弟子赶来:“清衍宗弟子听令,布阵,迎敌!” 剑阵,又是剑阵。 上一次布下剑阵,清衍宗死了半数人,这一次布阵,又是血雨腥风。 来的还是楚怀明本尊。 浆白色的袍子猎猎作响,楚怀明一挥手,清衍宗地动山摇。 剑阵四散开来,洛清鸢也加入阵中。 楚怀明俯瞰众生:“就凭尔等蝼蚁?” 他轻轻一挥手,剑阵逆转,蓝血泼天。 “有意思。”楚怀明斜睨了一眼剑阵,“原来是这样。” 剑阵支撑不住,楼残月留下金钟护住洛清怜,冲向前方,与洛清浊、凤护等人并肩而立。 “正道,邪道,魔道。”楚怀明嗤笑,“人都齐了。” 洛清浊岿然不动,散发宗主气势:“今日三道携手,送你上西天!” 楚怀明“哦?”了一声:“就凭你们?” 金钟里传来撼天动地的声音:“就凭我一人,足矣!” 第28章 清衍宗(八) 楚怀明惊了一瞬。在空中等着洛清怜破钟而出。一秒, 两秒……时间飞速流逝,洛清怜始终没有出现。 看着洛清浊等人在那偷笑,楚怀明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洛清怜, 本座与你不共戴天!” “杀鸡焉用牛刀。”洛清鸢站出来,如同惊元十七年那样, “凡人之躯,也可撼天动地, 我以自身为祭,逼君退出清衍宗!” 楚怀明:“呵。” 一挥手,剑阵溃不成军。 清衍宗弟子纷纷自爆,蓝血形成一道天柱,冲向九重天。 洛清怜撞开金钟:“不要!” 泼天的蓝血浇了洛清怜一头。 血浆溅在楚怀明浆白色衣袍上,染成天空的颜色。一时间,惊雷四起。火凤与九天惊雷缠绕在一起, 朝楚怀明冲来。 洛清怜跑到洛清鸢面前,握住他的手。 洛清鸢的手湿漉漉的, 手里攥着发黑的糖纸, 递给洛清怜:“脏了,小怜可不要嫌弃。” 这是为洛清怜十八岁生辰准备的, 可惜……没送出去。 “为什么啊?”洛清怜仰天长叹。 洛清怜连带着糖纸一同吞下, 哽咽道:“二师兄, 求你……求你不要死!” “二师兄!!!” 洛清鸢咽下血泪, 嘱咐道:“小怜, 以后若是不开心了, 记得摔东西!” “二师兄,我现在就不开心,你若是死了, 我就跳下神陨渊,把自己摔成肉泥!” 洛清鸢含着血,玩笑道:“我不是东西。” “二师兄,我求你了。”洛清怜跪下来,“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求你什么,这一刻,我求你不要死,不要死好不好?” “好。”洛清鸢闭上眼,“二师兄答应你。” 说完,洛清鸢与众弟子一同消失,清衍宗上下就只剩下洛清怜和洛清浊二人了。 “二师兄食言了。”一缕蓝烟从洛清怜眼前划过,“所以,你的誓言也不做数。小怜,一定要好好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让他好好活着,牺牲他人的性命活下去,踩着他人的痛苦活下去,这样不是罪孽吗? 洛清怜跪在地上,目送洛清鸢和众弟子飘向仙冢。 他颤颤巍巍的拿出破境丹,往嘴里送。一记祟光袭来,洛清怜攥紧,躲开祟光。 洛清怜崩溃的咆哮:“楼残月,你干什么?” 楼残月传音:“联手,杀敌。” 洛清怜转身拔出天浊剑,矛头对准楚怀明:“楚怀明,今日就算入魔,我也要拉你陪葬!” 凤护额间玄火纹暴动,楼残月祟气外泄,洛清浊九天引雷如鞭,三人齐齐冲向楚怀明。 洛清怜拔出天浊剑,释放一阵魔气。魔气冲天,掩盖整个清衍宗。天浊剑砍向楚怀明,楚怀明侧身闪躲,点中凤护穴道。 祭出凤凰泪,让凤护沉睡。 洛清怜无暇他顾,径直冲向楚怀明。 洛清浊手中凝成一道玄鞭,抽向楚怀明,楚怀明一手抓住玄鞭。丝丝缕缕的雷电贯穿楚怀明全身,他岿然不动。 洛清浊挑眉:“怎会如此?” 楚怀明一掌挑断玄鞭:“九天引雷,哼,还不到火候。” 楼残月调动祟气,与楚怀明过招,二人对了一掌,楼残月退却,手掌止不住的颤抖。 洛清浊重新凝聚玄鞭,始料不及道:“想不到化神巅峰如此强悍!” 楼残月皱眉:“他恐怕不止化神巅峰。” “城主好眼力。”楚怀明鼓掌道,“我回了趟混灵海,抽出凤凰的骨血,以半步飞升。” 洛清怜破口大骂:“卑鄙!!!” “我卑鄙吗?”楚怀明冷笑,“也不尽然。” 天浊剑砍向楚怀明,楚怀明指尖接住剑刃,竟将魔气吸收入体。浆白色与墨黑色相撞,藏经阁被撞向深渊。 楼残月使出绕指红,将藏经阁绑住,在洛清浊的玄鞭协助下,将藏经阁带了上来。 万千书籍典卷掉下深渊,被祟气吞噬殆尽。藏经阁没有了守阁人,不过是一楼空壳,只有少部分还未断裂的柱子撑着空寥的楼身。 “放手吧!”洛清浊说。 楼残月收回绕指红,洛清浊也同时撤回玄鞭,藏经阁訇然坍塌。 那一瞬间,仿佛清衍宗的支柱断了。 洛清怜四周魔气熏天,藏经阁一倒,他的精神支柱也彻底坍塌。 天浊蚕食着肉、体魂灵,将他拉向无尽烈渊,晴光炙烤下,冷若寒霜。 蓝血还未散尽,仙冢像是活了过来,形成一道虚妄,支撑着清衍宗最后的二人。 洛清怜仿佛听到他们在说:小可怜,好好活下去! 从对上楚怀明的那一刻,洛清怜就不想活下去了,他要玉石俱焚,他要让楚怀明付出应有的代价,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血还血。 洛清怜的眼角凝结了一滴血泪,额前的花纹闪烁起来,愈演愈烈。 “神格?”楚怀明的动作停滞,“你怎么会有神格?” 洛清怜根本不想听楚怀明嘟囔,如臭虫般厌恶他,从上到下,从头到脚。 无人在意楚怀明说了什么,但求诛杀他。 猝然间,火凤灼伤了楚怀明,转身与凤护融为一体。凤护化身真正的凤凰,在楚怀明面前涅槃。 楚怀明最为清楚不过:“少了一半凤凰骨,不可能涅槃成功的。” 他将所有的凤凰泪抛出去,试图困住凤护,可转眼即破。 “怎会如此?”楚怀明惊诧道。 第44章 洛清怜蓄足了势,死死的盯着楚怀明。 洛清浊提醒道:“他快入魔了。” 楼残月手中祟气频生:“那就助他一臂之力。” 说完,楼残月将灵力汇聚在绕指红上,缠绕在洛清怜的腕间。 洛清怜感受到暖流入体,勒紧绕指红:“就算是入魔,我也要你死!” 楚怀明嗤笑几声,一掌将天浊剑气劈开,洛清怜被打落在地,绕指红接住了他。 洛清怜召唤天澜:“天浊剑灵,回!” 天澜从温炉山冲来,化为一缕魔烟滚入天浊剑,宽厚的天浊剑瞬间爆出紫光。 同时,天沧回归地清剑,天剑和魔剑同时重新现世,引发温炉山动荡。 天地一片混沌,仿若初开。 紫光拉着洛清怜往上冲,与楚怀明指尖相碰,“轰”的一声,掀开九卷残云。 阴影笼罩天际,剑气似烟花炸开。 楚怀明被一人一剑拉入废墟。 楚怀明看着他,摩挲着一半凤凰骨:“要想杀我,只能用破境丹。而你现在的身体,服用破境丹,必死无疑。” 魔气侵蚀了桃花眼,端上肃杀之意。 “是吗?”洛清怜勾起唇角,“我没想用破境丹,我只想你死!” 黑气聚集在上空,将白日拉下,遁上史无前例的夜幕。日月的光辉被黑气笼罩,整个人间无半分光亮,清衍宗与神陨渊仿若难舍难分,竟生出惺惺相惜的韵味。 蓬蒿白幕,夜夜如寞,淌煎人寿。 楚怀明目不斜视,面无表情:“不自量力!” 洛清怜划破手掌,鲜血浸在天浊剑上,折射入桃花眼。洛清怜眉宇如鸿,仿佛腾上了九天飞龙,压下所有的邪魔歪道。 楚怀明淡淡启唇:“你要入魔?” 比起破境丹,洛清怜更想直接杀了他。 洛清怜眼眸腥红:“我要杀你,不惜代价!” 一剑斩出,开天辟地,斩向废墟的尽头。“砰”的一声,废墟开裂。 楚怀明双指结印,将剑气收回来。 天浊剑的剑气都被楚怀明吸入体内,浆白色的袍子逐渐泛着黑紫色的暗光。 洛清怜收起天浊剑,以肉身相搏。 与楚怀明对了一掌,洛清怜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黑紫色的血。 楚怀明眼珠不动:“你真入魔了?” 洛清怜双指为剑,劈向楚怀明。 一指断废墟,一指入轮回。 片刻间,胜负已分。 洛清怜被震得发抖,双手摊开,自然下垂。捂住胸口,将溢出的鲜血咽下去。 楚怀明手臂受伤,捂住流血的伤口:“即便是入魔,你也是强弩之末,天浊剑奈何不了我,它的主人也奈何不了我!” 洛清怜平复伤势:“是吗?” 楚怀明充满鄙夷:“不过是一把剑而已,还是曾经断了的剑,能有多大威力?” “一把不行就两把。”洛清怜“大言不惭”道。 楚怀明伤口愈合:“呵。” 世人都知,天剑和魔剑永不相融。仅凭一己之力,不可能同时调动两把剑。楚怀明自然不放在心上,他只想把洛清怜踩在脚下,不,是已经在脚下了。 “我说过:杀你,不惜代价。”洛清怜双手摊开,吸纳天地灵气,“天浊,地清,双剑合璧!” 月华流转,日映熹微,此刻,在绝对的黑暗下,出现了一丝光明。 天浊和地清同时出鞘。 祟气缠绕在地清剑周围,还有玄鞭。 洛清怜拿过三人的武器,同时,绕指红也如藤蔓似的爬上手腕。 一头连着楼残月,一头连着洛清怜。 洛清怜手持双剑,头上挂着玄鞭,齐刷刷的攻向楚怀明。 天地间,苍龙起,盘旋在虚空之中。罅隙间,爆出七彩烟花,炸开尸骨血肉。 此一剑,波及千万里,苍穹崩裂,混沌的罡风卷着碎星残片呼啸坠落。 大地皲裂,日月欲坠。 洛清怜傲立风中,俯瞰众生,青蓝色衣袍透着些许殷红,红色不均不匀,似是失败的染色缸。 一剑耗尽了洛清怜的灵力,他的灵力本就是借来的,尚未完全融会贯通。 打架也不是洛清怜的强项,十年蹉跎过后,直接对战楚怀明,还是很耗费心神的。 洛清怜掀起眼皮,看向天空,像是看这世间最后一眼。 楚怀明毫发无伤:“双剑合璧又如何,能奈我何?” 电光火石间,仙冢上空飘来几十道蓝影,横在楚怀明与洛清怜之间。 “吾以自身为祭,魂飞魄散,换一线生机!” 蓝影的灵力注于洛清怜体内,洛清怜抗拒不已。虽说这是对战楚怀明的最佳时机,但他不想看到师兄和师尊魂飞魄散。 一道蓝影停留在洛清怜眼前,洛清怜一眼认出那是洛清衍。 即便蓝影都一模一样,但洛清怜还是能一一认出,哪怕是化成灰他也认识,毕竟,都是他害得。 “师尊,你们回去吧!”洛清怜数不清的罪孽,“我已经害你们惨死了,不想让你们死后也无法长眠。” 蓝影闪烁一瞬,幻化出洛清衍的模样。 “小可怜,为师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你猜猜看。”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让他猜? 洛清怜哪有心情猜秘密啊! 他隔空叩首:“师尊,我保证不气你了。” “你要好好活下去,只有你活下去了,清衍宗才会存在。” “什么意思?”洛清怜不明白,“什么叫做只有我活下去,清衍宗才会存在?清衍宗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但……是我害得清衍宗所剩无几了,都怪我,师尊,我对不起你们。” 几道蓝影幻化,异口同声的说:“小师弟,你要好好活下去。” 还是那些话,要让他活着,好好活下去,究竟是为什么?没有人能给他解释,就连洛清衍也不肯说。 洛清怜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师尊,我求你告诉我!” “小可怜,好好活着。” 洛清怜握住剑的双手不停的颤抖,他从蓝影中看到了洛清鸢。 蓝影幻化出洛清鸢的模样,没有白头,没有瞎眼的洛清鸢。 洛清怜伸手触摸,可轻轻一碰,蓝影就碎了,碎的彻底。 洛清怜的手像是被碎片划的鲜血淋漓,每个人都要来一刀,来回反复。 清衍宗一百零七人,到最后只剩下他和洛清浊,洛清浊此刻也身受重伤。 所有的蓝影齐声说:“小可怜,你最该活下去。” 这句话就像是钉子,一寸一寸的钉进洛清怜的**,钉的他体无完肤。 魔气四溢,看起来像是焦黑的碳。 “放屁!”洛清怜再也坚持不住,撕开伪善的面具,露出最真实的内心,“要我说,洛清怜,最该死了!” 洛清怜,最该死啊! 瞬间,数十道剑影如流萤般溃散,蓝影合成一体,形成一道世间最强的剑。 也是清衍宗的开山之剑:烈渊。 洛清怜冲上去,与烈渊并肩。 烈渊通体蓝光,如同一座冰山,横亘在清衍宗和神陨渊之上,仿佛踏碎虚空而来。 剑嗡鸣着引动九洲星河,眼前空间寸寸坍缩,百数生魂似星辰炸裂成齑粉。 楚怀明闪向烈渊的剑刃前:“蝼蚁,无论如何变幻,都是蝼蚁。” 烈渊与楚怀明激烈碰撞,弹指间,山河破碎,罡风碎絮。 九州动荡,波及九重天。 天外天降下一道金光,阻止大地震颤。 洛清怜骤然下落,绕指红缠着的手腕发紧,仿佛勒入骨血经脉。 片刻后,洛清怜落在楼残月的怀里,眼皮发沉:“楼残月,打架不是我的强项,身体好沉,我先睡……” 没等洛清怜闭眼,楼残月就吻了上去。神机铃响,悦耳动听,洛清怜清醒一瞬。神机铃挡在洛清怜面前,就像惊元十八年那样。 洛清怜不忍神机铃再次碎裂,将它召回,藏入衣袖。 俄顷,金钟盖住二人。 “能睡在你怀里,无憾了。” 楼残月抱紧他:“我有憾。” “什么憾?”洛清怜欠欠的语气,“没睡在我怀里吗?” 楼残月:“……” 洛清怜忽然认真的盯着楼残月的眸子,问道:“你想睡在我怀里吗?” 楼残月没回答。 洛清怜继续说:“等我死了,我定要化成一缕烟,飘到云旁,或是坠入大地,你可以以天为盖、以地为铺,这样就算睡在我怀里了。怎么样,我聪明吧?哎呀,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哈哈哈……” 说的开心了,他就大笑。能笑着离开这个世界,已经是对该死之人最大的恩赐了,洛清怜如是想。 楼残月还是那副态度,只是多了几分认真:“你不能死。” 认真再认真,在洛清怜眼里,都是负担:“你也要我好好活着吗?” 第45章 楼残月嘴里不停的重复:“不能死。” 洛清怜真的累了,什么不能死,这天底下还没有人不能死,人一生下来不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死吗?早一天晚一天的,有什么区别?与其苟延残喘,不如血肉燃烧。 洛清怜说出临死之前的幻想:“再让我摸摸腹肌吧!” 楼残月愣神:“你要摸什么?” 洛清怜声音减小:“你……” 楼残月:“你一定不会死。” 下一秒,洛清怜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灵力正在往他体内输送,他想推开楼残月,听到楼残月传音:我陪你一起入魔,诛杀他! 洛清怜额前花纹亮的彻底,眼里泛着金光,似是普度众生的神明。身上渡上一层金光,犹如街边的晚霞。 神格觉醒,天神临凡。 洛清怜仿佛破土重生:“为什么?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楼残月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淡:“你好像总喜欢问为什么。” 这个问题,洛清怜倒是没有想过。他总是喜欢问为什么,也总是不知道答案,因为从没有人正面回答过。 “你不是说我是武痴吗?我这一生酷爱打架,所以……”楼残月,“打赢了就告诉你。” 洛清怜:“一言为定。” 心钟外,烈渊碎成一段一段的,楚怀明未损伤分毫,即便有损伤,也能瞬间愈合。 洛清怜破开金钟,杀出重围。 看到烈渊碎裂,洛清怜的心也碎了,清衍宗存在于世间仅剩的一把剑,也不见了。 洛清衍说,只有洛清怜存在,清衍宗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存在,但洛清怜不信,是所有人组成的清衍宗,而不是他一个人,清衍宗可以靠他一个人支撑着,但不能只剩他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洛清浊,将金钟递过去传音道::“大师兄,洛宗主,清衍宗需要你。” 情急之下,洛清浊脱口而出:“那你呢?你不需要我吗?小可怜不需要大师兄了吗?” 洛清怜:“大师兄,小可怜长大了。” 洛清浊欣慰的闭上眼,在金钟里疗伤。 洛清怜放下天浊和地清,凝聚全身的灵力,重新拼凑烈渊。 蓝影一瞬,重叠了经年。烈渊不只是世间最强的一把剑,还是回忆与过往,更是数百人的性命与灵魂。 他们为洛清怜而死,洛清怜有责任让他们入土为安。 烈渊重现,蓝影窸窣,折射在洛清怜的脸上,桃花眼中多了冰霜和决心。 天空洒上一层脆蓝。 洛清怜抬头看天:“师尊,师兄,我们并肩作战!”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金钟破开,洛清浊迎风而立:“师兄,怎么能少了我呢?” 洛清怜关心道:“大师兄,你还撑得住吗?” 洛清浊咽下口中的血,坚定点头。 二人同时转头,目视前方,直面楚怀明。 “再借最后一分力。”洛清怜举起烈渊,“之后,师尊和师兄们,你们就能安息了。” 蓝影和神纹交相辉映。玄鞭与命运相得益彰。九天惊雷,乾坤动刹。 他只有一击的机会。 光影流转,四周只剩黑白。 烈渊和玄鞭同时冲向楚怀明,楚怀明在顷刻间就反应过来,闪躲避开了要害。 耗尽心力的洛清怜:“什么,还是……” 不对,楚怀明受伤了。 咔嚓一下,楚怀明的右臂从根骨处裂开,坠入地下,溅起一地鲜红。 听着楚怀明的惨叫声,洛清怜竟觉得有那么一丝悦耳。但很快,洛清怜就不觉得悦耳了,用鲜血和尸骨换来的惨叫声,还是太便宜他了。应该用最狠的手段将他折磨殆尽,将他的头永远悬在仙冢之上。 挫骨扬灰,呵,太便宜他了。那是洛清怜留给自己的死法。 楚怀明眼见形式不妙,将凤护挡在身前:“想杀我,先杀他!” 洛清怜指着他的鼻子骂:“卑鄙!!!” 绕指红读懂了他的心思般将楚怀明断掉的右臂卷起来。 洛清怜大手一挥,形成一股强卷的罡风,将血肉卷成肉泥。永不再生。 楚怀明气急,掐住凤护的脖子。凤护正在涅槃,尚未醒来。 绕指红与金钟横在洛清怜面前,仿佛下一秒就能冲到楚怀明的心脏里,将他的心脏搅成一摊烂泥。 洛清怜公然咆哮:“死畜生,别欺负我家小和尚!” 楚怀明左臂衔住凤护,在他耳边吸了一口:“要想救他,就来天神殿!” 说完,就将凤护带走了。 洛清怜不吐不快:“好啊,我现在就去踏平你的狗屁天神殿,将你供奉的神踩在脚下,脑袋转圈!” 咬着牙啐了几口鲜血,想要追过去,却被绕指红困住。 洛清怜挣扎着说:“楼残月,你干什么?别他爷的捆我!” 楼残月平静的像个不属于这个世界雕塑:“以你现在的灵力,杀不了他,我不想看你过去送死。” “你放开我!”洛清怜最烦看他置身事外,没有半分感情的样子,“你算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的死活?” “什么人?凭什么管你的死活?洛清怜,你说呢?”洛清怜这些话割入楼残月的心脉,逼的他不得不放狠话,“你若认不清自己,本尊现在就让你尝尝苦头。” “凭什么!”洛清怜近乎崩溃,“那是我兄弟、挚友、家人,你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带走。楼残月,你可以视若无睹,事不关己,可我不行!我做不到!楼残月,你根本就有没有心!” “我没有心?”楼残月,“呵。” 洛清怜故意用尽伤人的话去说:“看来传闻并没有错,不愧为九州第一大魔头,堂堂祟烈城城主,铁石心肠。” “好,我铁石心肠。”楼残月被气笑了,“那就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铁石心肠。接下来,本尊不允许你发出任何声音,就算疼死、哭死,也不许出声!” 说罢,楼残月将洛清怜捆起来,绕指红反绑着手,扛在肩上。 第29章 清衍宗(九) 绕指红像是灵蛇似的与洛清怜紧密相贴, 难以分离,但绕指红并不紧,不影响洛清怜活动。 洛清怜想扯断它, 却发现打断骨头连着筋,他只要一动绕指红, 楼残月就咬牙,像是遭到了反噬。 洛清怜还是没忍心, 他悄悄的拉开绕指红,皮筋似的弹向楼残月。 楼残月:“……” 上次被人扛在肩上,还是在梦溪境里,洛清浊扛着他,他差点吐出来。被人扛着的姿势很不舒服,可在楼残月肩上却没有这种感觉,反倒是有种不切实际的……舒服? 洛清怜嘴上依旧不饶人:“放开我, 楼残月,你若真这样, 我们也就完了, 从此天高水远,形同陌路。” 他张牙舞爪的拉扯绕指红, 似是要扯断某人的经脉。楼残月皱眉不语。 洛清怜觉得无聊:“木头人。” 也不知道楼残月为什么不爱说话, 洛清怜说十句废话, 楼残月能回一句有用的就不错。楼残月不说话, 洛清怜偏不让他如愿, 以洛清怜的捣乱程度, 都能将凤护逼得开口,还怕区区楼残月不成? 洛清怜扯着绕指红,在领口打结。一圈两圈……解不开了。 楼残月警告他:“老实点。” 洛清怜勒紧绕指红, 红线如同割肉的弦,勒在洛清怜的指尖。挑动一下。 “楼残月,我恨死你了。” 楼残月愣了一瞬,踢开脚边的石子,将洛清怜下放几寸。 洛清怜血脉翕张,仿佛倒流。 楼残月“大言不惭”的说:“恨是由爱衍生出来的,看来你爱上本尊了。” “没有。”洛清怜像是被人猜中心思般心虚,“你胡说!” 洛清怜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心虚,或许是知道了楼残月喜欢他,而他并没有确准自己的心意,在楼残月面前,好像矮了一头。洛清怜被扛在肩上,比矮一头还心虚。他与楼残月分分合合,尚且没能完全了解楼残月,祟烈城城主,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洛清怜双腿乱蹬,绕指红摩挲在青衣黑袍间,似是月老牵上的红线。 洛清怜看了更闹心了。 “你根本就不懂什么叫爱,你从来都是漠不关心,冷眼旁观,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洛清怜吼道,“你一点也不在乎。” “我若是不在乎你,现在就让你去天神殿。”楼残月的喉咙像是吞了刀子,哑声与他争辩,“洛清怜,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洛清怜忽然感觉风凉嗖嗖的,像是钻过宽大的袖袍,灌进了他的体内。 青衣如远山之翠,猎猎动风。 停留在绕指红上的手微微一顿:“你还有底线?” 楼残月:“……” “你若去了,没人给你收尸。” 洛清怜大手一挥,他才不管那些:“我最该死,我死后就应该挫骨扬灰,尸骨无存,永堕地狱!” 第46章 楼残月一字一顿:“洛、清、怜!” 洛清怜噘着嘴,死去活来道:“楼残月,你给我听好了,我不需要你管,更不需要你给我收尸,也不想活着,我就是要玉石俱焚,就是要下地狱!” “别说气话。” 楼残月叹了口气,调整姿势,确保洛清怜不那么难受。 洛清怜浑身瘫软,没骨头似的趴在楼残月肩头,严肃道:“我是认真的。” 楼残月脚步顿住,被扛在肩上的洛清怜险些没俯冲下去。 “楼残月,我真的不想活了。”洛清怜倒清气血,幽幽道,“活着太痛苦了。” 楼残月僵直了身子,洛清怜感觉自己像个弹簧似的被弹开,又落下来。几乎微不可查的变动,敲击着洛清怜的心门。 楼残月将他放下,看着他的眼睛。 可若你死了,我会痛不欲生。这几个字憋在楼残月的心里,没说出来。他不敢说,他就是个懦夫。别人说他冷漠,说他事不关己,他根本就不是冷漠,而是选择性逃避。 对待爱情如此,对待爱人亦是如此。他只会默默付出,讨好别人。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洛清怜受不了这样,他别开楼残月的视线,刚想开口在说些什么。 楼残月打断道:“闭嘴,安静。” 洛清怜:“?” 洛清怜被扛回寝室。冬日黑天早,夜幕早早的拉下,寝室里乌黑一片。 洛清怜什么也看不见。 “你要干什么?楼残月,我我我警告你别乱来,你你你……” “闭嘴。”楼残月做出“嘘”的手势,“本尊说过,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本尊都不允许你说话。” 洛清怜竟真的噤声了。 绕指红缠在身上,似是缠进了他的骨血里,稍微不留神,他就会经脉寸断。 楼残月静静的坐在床边,什么话也不说。 洛清怜吭叽几句,心想:这家伙不让他说话,自己也不说话,这是干什么,在这儿相面吗? 他想用窥心术,被楼残月一个眼神刹住,硬生生憋了回去。 “冷静。”楼残月开始打坐。 洛清怜:“???” 冷静你个红线啊,信不信勒死你! 如此黑暗的环境下,楼残月波澜不惊,像是早已习惯了黑暗。 洛清怜无能咆哮:“楼残月,你行不行?” 楼残月命令道:“闭嘴!” 洛清怜点燃蜡烛。烛火映在他俊秀白皙的脸上,添了几分红,醉了似的。 楼残月瞥向烛火,余光被洛清怜的身影占据,将他整个人都填满。身下如同燃烧的烛火,傲立黑暗中。 洛清怜看过来,他别开视线。垂眸,心里暗骂一声脏话。 洛清怜皱了下眉头,桃花眼中蕴含着跃跃欲试,望着忽明忽暗的烛火,手伸上去。 片刻触碰,火焰并不烫,也没有在他手上留下痕迹。洛清怜感觉有一丝冬日的冰凉,手来回在烛火上跳动,影子投射在墙面上,像是唱了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影子和火焰,欲望与**。楼残月额角滴下一滴汗,赤条条的盯着洛清怜。 洛清怜玩的差不多了,吹灭眼前的一支蜡烛:“不是,我是说……呜!” 洛清怜被下了禁声咒,只能对口型,楼残月闭着眼不看他,他只好自言自语,就像师尊死了之后那样。 惊元十八年,化神雷劫降下后,洛清怜缩在狭小僻静的空间里,自说自话。 四周没有烛火,空荡荡的阴暗。 “洛清怜,你真的很该死,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让别人替你赴死,你有什么资格?你是比别人多一颗头吗?还是长了三头六臂啊,凭什么让别人挡在你身前?哦对了,他们不是别人,而是你的师兄,你的师尊,你亲如骨血的同门家人。” “洛清怜,好好活下去……” 除了他的名字,仅仅五个字,就要将洛清怜逼疯,好像自说自话中的两派没有一个是真正的他,而真正的他早就被杀死了,死在了雷劫当场。 “哐哐哐”,有人敲门,敲门声将他拉回现实。 洛清怜双指放在唇边,示意自己不会说话。楼残月也没开门,还是闭眼打坐。 洛清怜扭了扭身子,发出动静。 楼残月岿然不动。 洛清怜清了清嗓子,敲门声渐大,像是敲在竹板上,越发急躁。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敲的,在清衍宗的地盘上,能如此“放肆”的,只剩一人了。 是清衍宗宗主洛清浊。 “哐当”一声,似是天边降下惊雷。 楼残月睁眼,洛清怜松了口气,这家伙终于要开门了,结果楼残月下了床,站直了身子俯视着他。 洛清怜对口型:“快开门。” 楼残月贴近他,哈了口热气。温热的气息在鼻尖蔓延,还带着不可多得的潮湿。 “洛清怜,你要是再不开门……” 门开了。月光照进来,与屋内的烛火交相辉映。二人的身影在墙上缠绵悱恻。 楼残月正与他对着鼻尖。鼻尖触碰,仿佛冰凉与炎热的碰撞,生出激烈的火花。洛清怜躲闪不及,洛清浊看的彻底。 “洛清怜!”洛清浊指着洛清怜的鼻子,火气不打一处来,“赶情你这么久不开门,是在这偷腥呢?” 什么偷腥?我只能对口型。 洛清怜摊开手:“大师兄,你听我解释,我刚才说不出话……” 洛清浊白……红了他一眼。 “那你现在为什么能说出话?”洛清浊扶额苦笑,“别告诉我是禁言咒解除了。” 大师兄怎么抢了我的词儿? 洛清怜有苦说不出:“大师兄,你不相信我,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啊!” 洛清浊垂下手:“苦肉计没用。” “大师兄。”洛清怜喊了一声,“能不能帮我把绕指红解开?” 洛清浊看着楼残月。楼残月抿了抿嘴:“我怕他冲动行事。” 洛清浊指着红线:“你绑着他,就不冲动了吗?还是说你觉得这样有用?” 洛清怜搅屎棍的附和道:“就是就是。” 楼残月:“……” 到底还是外人。 楼残月一挥手,绕指红瞬间解开,但还是留了一丝缠绕在洛清怜的手腕上。 洛清浊打开门,放洛清怜一条死路:“还不走,等着过年吗?” 洛清怜知道大师兄的意图,其实他早就想清楚了,在被楼残月捆起来的那一刻,洛清怜就想明白了,只是放心不下凤护。他想追出去,也只是想盯着楚怀明,而不是轻举妄动,以防打草惊蛇。 洛清怜望着门外的月亮。 月光似练,凝在天边。 洛清怜听到了风声,呼呼的,仿佛吹在他的耳边。除了风声,还有树枝断裂的声音。也不知被谁踩了一脚。 但仔细一想,清衍宗上下,还剩下谁?若树枝真是被踩的,那多半是鬼踩的。 洛清怜走到门口,悄悄瞥了一眼楼残月紧张的目光,回到床上,坐到楼残月身边,死皮赖脸道说:“对啊,就等着过年了。” 往楼残月身边挪,手臂贴着手臂。 洛清浊挥袖,灭了烛火。 “我仔细一想,某人说的对,以我现在的实力,根本打不赢。”洛清怜冷静下来,“与其毫无征兆的去送死,还不如计划一番再去送死。” “呸呸呸!”洛清浊随手抄起树枝往他身上砸,“你别说的这么不吉利。什么送死?” 楼残月接下树枝,轻放在地上。 “好好好,不送死。”洛清怜看人脸色,立马改口,“等我们救出小和尚,就回来过年。” “咔嚓”一声,树枝被楼残月踩断了。 楼残月嘴角抽动:“过完年再去。” 洛清怜“啧”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他:“你怕我回不来?” 楼残月摇头,就事论事:“你现在去了也是于事无补,凤凰涅槃醒不过来,就算把他带回来,也无济于事。” “你的意思是等老畜生唤醒小和尚,我们再去营救?”洛清怜眼前一亮,与楼残月的计划不谋而合,“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洛清浊指指点点:“你头脑发昏。” 这话洛清怜不爱听,洛清浊说话总是带刺,洛清怜总有种烦家里长辈的感觉。 “大师兄倒是头脑清明。”洛清怜嘟嘴微笑,“跟刚过了头七似的。” 洛清浊双手背在身后,互掐:“洛清怜,你就这么开心吗?” 洛清怜哈哈大笑。 洛清浊松开手,微笑道:“小师弟笑的真好看,简直贻笑大方。” 洛清怜想到没想,接话:“大师兄也笑的好看,如同含笑辞尘。” 洛清浊气的发抖:“洛清怜,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吗?” 洛清怜愣了:“大师兄,我……” 第47章 他比谁不想洛清浊死,清衍宗就只剩他和洛清怜两人了。洛清怜盼着自己死,盼着自己玉石俱焚,他都不会盼着洛清浊死,他想洛清浊好好活在这世上,洛清浊就是清衍宗的定心丸,洛清浊还在,清衍宗就不会消失。 “行了,你可别哭。”洛清浊破罐子破摔道,“你要是哭了,整个清衍宗都得……算了,清衍宗也没了。” 洛清怜不认同洛清浊的说法,他无比坚定的告诉洛清浊:“清衍宗还在。” “在你个大头鬼啊!”洛清浊环视四周,不见人影,“一个宗主带着一个小师弟苟延残喘,这叫还在?” 曾经的欢声笑语,都成了过往云烟。 洛清怜指着心口:“清衍宗在这。” 洛清浊不听他说这些:“干嘛,你心上长草了?” “没有。”洛清怜托腮,“哎呀,大师兄,你不用转移我的注意力,我想明白了,小和尚暂时死不了,我们得商量对策不是?” “是。”洛清浊走近,弹了一下他的脑瓜,“笨死了。” 洛清怜错开他的手:“我可不笨。”暂时也还不想死。最起码,不想立刻去死。 洛清浊的手划到洛清怜的肩膀上,用力一拍:“先好好过年,你都多少年没在家过年了。” 家?清衍宗还是他的家吗?他害死了这么多人,仅剩的亲人还愿意收留他? 洛清怜吃痛但笑:“好啊,在家过年。我想吃饺子。” 洛清浊:“自己做。” “大师兄,你是不会包吧?”洛清怜一语道破,“你是不是从来没吃过饺子?” 洛清浊撸起袖子:“现学也来得及。” “好。” 惊元十九年的最后一天,洛清怜带着楼残月和洛清浊去厨房。厨房比较简陋,锅碗瓢盆都虽谈不上积灰,但也很久没用了。 清衍宗弟子们都习惯了辟谷,只有洛清怜喜欢用厨房做银桂糕。洛清怜离开后,厨房也就冷淡了。 每逢洛清浊出关,都会来厨房看几眼,假装小师弟还在,假装清衍宗如初。 厨具没有动过,还在洛清怜离开前位置摆放着,只有细微的差异。 洛清怜整理好衣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捯饬好了工具,指导他们干活。 “大师兄,加水。” “多了……加面。” “再加水。” “……再加面。” 洛清浊看着一盆白糊:“还加水吗?” 洛清怜叹气:“别……别加了。” 洛清怜调好了水和面的份量,让洛清浊继续揉,然后跑去帮楼残月。 楼残月拿着擀面杖,静静的端详。 洛清怜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楼残月将擀面杖竖在洛清怜面前,“不耻下问”道:“这棍子有什么用?” 褐色的擀面杖沾了点水,颜色更深。楼残月举着,洛清怜看不清楼残月的表情,但能脑补出来。 擀面杖与洛清怜的脸平齐,楼残月低下头,擀面杖碰上洛清怜的鼻尖。 洛清怜吸了吸鼻子,握住擀面杖的一角:“擀面杖,用来擀饺子皮的。” 楼残月的手悬空:“怎么用?” 洛清怜抢过擀面杖,往板子上洒了一层面,在板子上滚了滚:“像这样!” 楼残月轻轻一吹,面粉扑天。呛的洛清怜重重的咳嗽几声,躲都没来得及躲。 实在没想到楼残月竟然这般顽皮。 “楼残月!” 洛清怜叫他的大名,气鼓鼓的拎起擀面杖,往楼残月屁股上甩,楼残月也不躲,硬生生的挨了几杖。 洛清怜一边打一边说:“熊孩子!长这么大没见过面粉吗?就知道捣乱!” 楼残月“嗯”了一声。 洛清怜心想:他好像真的没见过面粉。 打了几杖之后,洛清怜停下来:“你怎么不躲?” 擀面杖停在空中,松垮垮的握在洛清怜手里,像只不动的泥鳅。 楼残月痛并快乐着:“你教训我?”直勾勾的盯着他:“学会了。” 洛清怜被盯得心里发毛,手上的擀面杖滑落,被楼残月弯腰接着递上来。 “那个……面好了。”洛清怜冲洗干净擀面杖,递给楼残月,“快,擀皮。” 楼残月耸了耸肩,坦言道:“不会。” 声音像个无能的老实人,一听就来气。 洛清怜掐他的腰:“你不是学会了吗?” 楼残月这会儿倒是灵活闪躲:“学会的不是这个。” 洛清怜:“……” “我手把手教你,好吧?” 洛清怜也是没招了,两个厨房废,就知道帮倒忙。 洛清怜撮了一块面,放在掌心里揉了揉,按在板子上滚成条状,拿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拿出其中一小块,啪的一下子拍扁,擀面杖擀下去,调转方向继续擀。左手拿皮,右手拿擀面杖,一会儿一个皮就出来了。 楼残月没眨眼,但也没学会。 “你俩会了吗?”洛清怜问道。 洛清浊和楼残月齐刷刷的摇头。 洛清怜又示范了几个,二人还是摇头。 “大师兄,不是说我笨么?”洛清怜反客为主,分不清大小王了,“你倒是聪明啊,怎么学不会?” 洛清浊拱手,谦虚道:“天资愚钝。” 洛清怜想起在他识海中听到的话,心里一阵凉风吹过,头上像是悬了九天惊雷。 清衍宗引以为傲的大师兄,怎么可能天资愚钝?只是洛清怜锋芒太过凌厉,掩盖住了微弱的光,但这微弱的光单拎出来,也能照亮一片天地。数百微弱的光联合起来,能汇聚成一团流火,如同夏日的荧光,照亮寂静的夜,还有后人前行的道路。虽抵不过开天辟地,但也福泽深厚。 洛清怜就是他们的福泽。洛清怜突然想起来那日在人间城上官溶说的话,他是清衍宗的吉祥物。原来真的有人拿他当吉祥物。 可他呢?恩将仇报。他应该血债血偿,应该沦为地狱的恶鬼,应该玉石俱焚才对。 洛清浊拍了拍他的脑袋:“想什么呢?” 洛清怜捂住脑袋:“别拍脑袋,会傻。” 洛清浊直言:“本来也不聪明。” 洛清怜难得没有反驳:“嗯。” 洛清浊摸不着头脑了:“转性了?” “没有。”洛清怜放下手,“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罢了,新年了,不提这些。” 他转头戳了戳木头人:“你呢?” 楼残月惜字如金:“不会。” “不是,这么简单的擀皮,以你们两个的资质,怎么可能学不会?”洛清怜总觉得这两人是故意的,“你俩是不是故意偷懒呢?” 二人同时沉默。 洛清怜眉头紧锁,吩咐道:“行了,大师兄你烧水去。”指着楼残月,“你,认真干活。” 洛清浊转身离开,去烧水。 洛清怜贴在板子边缘,又洒了一层面,开始擀皮,楼残月在一旁看着,没多久,就转到了洛清怜身后。 洛清怜以为他又要使坏,往后一顶。 楼残月:“……” “你确定现在?” “你大爷的!”洛清怜抬起腿踹了楼残月一脚,骂道,“干活啊!别拿不会当借口,三岁小孩看了也会了。” 将擀面杖递给楼残月,看着他擀皮。 楼残月笨拙的压扁,没有任何技术的揉了揉,左右手极不协调,擀个面皮而已,擀到了地上。 洛清怜也是无语了,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面皮,扔进垃圾箱。 “到底怎样才能学会?” 楼残月摇头。 “砰”的一声,什么东西炸了。 洛清怜瞪大双眼,是炼丹炉。 跑出去看洛清浊:“大师兄,你用炼丹炉干什么?” 洛清浊灰头土脸,一本正经道:“烧水啊!” 若不是洛清浊的表情过于认真,洛清怜都以为他是故意的。 不是,谁家正经人用炼丹炉烧水啊? 洛清怜阴阳怪气:“看来是厨房太小了,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洛清浊呼气,吐出一片黑云。 洛清怜继续阴阳:“得嘞,洛宗主,您歇着吧!” 转身回到厨房,洛清浊跟了过去。 就这么一进一出的功夫,皮都被楼残月按在了一起,叠罗汉似的。 洛清怜真想拿擀面杖砸死他。 洛清怜生气道:“楼残月,你干什么?” 楼残月凑过来:“不是说手把手教吗?” 洛清怜瞪着他:“啊?我刚才没手把手教吗?是你自己笨学不会,怪谁?” 楼残月伸出手,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洛清浊趁机开溜:“我懂,闲杂人等回避嘛,走了。” 洛清怜:“……” 抓住楼残月脏兮兮的手,给他冲了冲。 “洗干净手,再干……” 第48章 “活”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楼残月打断:“这个也学会了。” 洛清怜:“???” 此人智商不详,但某商顶尖。 “我要你……” 要什么要?一天天的不干活就知道要。 洛清怜也打断:“不给。” 洛清怜过于了解楼残月,只要楼残月开口,洛清怜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楼残月继续说:“要你手把手教我。” 洛清怜失算了,看向菜刀,眼神杀人:“学不会就剁了。” 楼残月半蹲下来,洛清怜在他背后,两条手臂绕过他的颈侧,手把手的教他。 眼会了,但手还是不听使唤。 “笨。”洛清怜在他耳边轻声说。 楼残月嘴角勾起,笑道:“本尊喜欢听你骂,真好听。” 洛清怜后退几步:“好听你二大爷!” 宿敌还真是尿性不改,俗称:狗改不了吃屎,丫的,就这么喜欢被人骂是吧? “快干活!”洛清怜也没跟他客气,颐指气使道,“熟能生巧,懂不懂?” “不懂。”楼残月接道,“本尊只懂生米煮成熟饭。” 洛清怜摆手:“咱俩,不熟。” 楼残月:“……” 默默干活,干到黄昏,也没擀完面皮。 洛清怜烧开水,活完肉馅,接过擀面杖,亲力亲为,一个人承包了整间厨房,终于在辰时之前吃上了饺子。 皮薄陷大,入口多汁。 楼残月和洛清浊常年辟谷之人,哪里吃到过这么好吃的饺子。 吃的一个比一个像头猪。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我要抢! 洛清怜一个没注意,饺子都变透明了,像是化在了饺子汤里,随着汁水付诸东流。 干活没见这两个人这么迅速,一吃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草!!! “唉,我包的,我煮的,我还没吃多少呢!”洛清怜被这两人的脸皮厚度惊呆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无形的饺子,“就……没了?” 可怜的孩子,可怜的饺子,都进了两条狗肚子。 “食不言、寝不语。”洛清浊教训道。 洛清怜:“…………” 摔了筷子,跑去厨房。 “丫的,饿死我了。”洛清怜吐槽,“养了两头光知道吃的猪,还是两头不干活的牛!天呐,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洛清怜一气之下,薅秃了清衍宗埋在冷风中的银桂树,做了一锅银桂糕。 楼残月闻着味儿就来了。 洛清怜挡在楼残月面前,护食道:“你都吃那么多了,还来抢我的!” 就差将不高兴写在脸上。 楼残月就像没头脑的傻子,盯着锅里的银桂糕:“意义不同。” 洛清怜快要气炸了,怎么有人能如此厚颜无耻,吃干净碗里的,还来要抢锅里的? 洛清怜做出战斗的姿势,如临大敌:“什么意义都比不过填饱肚子。” 楼残月:“……” 沉默半晌,洛清怜觉得气氛很微妙,就开口打破僵局: “那我问你,银桂糕好吃,还是饺子好吃?” 楼残月托腮思索。眉头紧皱,像是思考难题。洛清怜心想:有那么难回答吗? 一盏茶过后,楼残月才慢悠悠的开口:“银桂糕是救赎,饺子是喜欢。” 洛清怜不管天花乱坠的理由:“我就问你哪个好吃!” 楼残月抬眸,对上洛清怜的视线。桃花眼充满挑衅,在楼残月看来,却是暧昧到了极致,恰似桃花盛开,故人重逢归来。 “都好吃。”楼残月用心回复,“但肯定都不如你好吃。” 洛清怜破口大骂:“滚!” 楼残月不滚,傻杵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楼残月又说:“洛清怜,在这世上,还有人喜欢你。” “你想说什么?”洛清怜顿住。 楼残月步履飘摇:“阿怜,可不可以不要玉石俱焚?” 洛清怜看出他的状态不对劲:“你喝大师兄的酒了?” 楼残月点头,像头猛虎似的扑过来。洛清怜闪躲不及,正中下怀。 第30章 天神殿(一) 厨房的门开了。月光照进来, 洛清怜站在月光下,仿佛吸纳了全部。 月光像是贴在洛清怜身上,看的楼残月神魂颠倒, 不知天地为何物。 洛清怜不自觉的后退:“你要做什么?” “要……吃。” 吃什么?可恶的大师兄,竟然将春、酒给楼残月喝, 不知道他们是宿敌吗?还是不知道楼残月对他一厢情愿啊? 竟给他没事找事。 楼残月拿起还未熟透的银桂糕就捧在手里吃起来。 真、猛虎扑食。 洛清怜:“……” 看着楼残月高大威猛的背影,洛清怜就觉得不真实, 一个生杀予夺的祟烈城城主,竟然看见吃的这么要命。 这是挨了多少饿啊? 洛清怜像是想到了什么,心里暗暗咒骂:老畜生真该死啊,就算是将他大卸八块也难消心头之恨! 楼残月被银桂糕呛到,洛清怜拍了拍他的后背,疏通气血。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楼残月“嗯”了一声, 继续狼吞虎咽。 洛清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昔日的回忆涌上心头, 那三年, 楼残月是怎么过的,为了出城恭贺他筑基, 堂堂祟烈城的城主沦为阶下囚, 还被囚、禁在地窖里, 整整三年, 楼残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咚”的一声, 楼残月敲了敲桌面, 像是敲响了新年的钟。 子时过半,新年伊始。 楼残月还没吃完,洛清怜将他打晕:“城主大人, 好好睡一觉……”看着烟花,“楼残月,我想对你说:新年快乐!” 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将楼残月扛回寝室,给他盖好被子,洛清怜气定神闲的坐在床边:“还有……我们来世再见。” 敲门声响起,并不规律,甚至能听出来不耐烦。洛清怜却莫名的紧张,心如鼓点。 即便知道敲门的人是洛清浊,洛清怜还是没办法做到心安理得,就像是瞒着人干坏事的感觉。 洛清怜试探的大声喊:“进。” 故意提高嗓门,楼残月没醒,看来是真的晕过去了。 洛清浊推门而入:“准备好了吗?” “嗯。” 不是洛清怜的声音,是……楼残月。 惊悚,太惊悚了。 楼残月的声音很低沉,给人一种不可接近的疏离感。洛清怜差点以为是鬼叫,吓得他不敢回头。 楼残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转过身来,看着我。” 洛清怜闭上眼,回头。没有动静,空气突然安静,屋内落针可闻。呼吸声交叠在一起,像是啃了许久后没力气的分开了。 “睁开眼。”楼残月说。 嗓音如同荒无人烟的寺庙里的钟鸣声,平常听着不怎么吓人,但在深夜诡异的环境下,却是绝杀。 洛清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挑眉。 楼残月诈尸似的坐了起来。 洛清怜差点跳起来,支支吾吾的,嘴里像是吞了一颗玲珑珠:“你……你怎么?” 楼残月嘴角勾起,霎时落下。几乎微妙到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我怎么醒了?”楼残月盯着他,宛如地狱里杀出重围的鬼,“还是吓到你了?” 洛清怜很少有说不出话的时候,但现在,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 “你是想说这是你们清衍宗的事情,不让我掺和进去是吗?”楼残月的视线在洛清怜和洛清浊二人之间徘徊,继续道,“还是觉得我与你们不是一条心?” 洛清怜眼神飘忽,开脱道:“没有。” “我也是清衍宗的一份子,凤护也是。”楼残月手指蜷缩在拳头里,义正言辞的说,“两位师兄,你们别想甩下我。” 洛清怜以为他要挨骂,以为楼残月要和他大吵一架,以为楼残月要对他失望透顶,结果都没有,楼残月只是想加入他们的计划,想让他们不要丢下他。就像惊元十二年那样,可是……他们的路好像从惊元四年就开始分道扬镳了。 楼残月将他送到清衍宗的那一刻,就是给他定好了未来的路,可楼残月本能拜师清衍宗,却回到神陨渊,建立祟烈城,成为祟烈城城主,九州第一大魔头。 这些……洛清怜记得清清楚楚。 洛清浊耸了耸肩,他早就料到了,洛清怜的那点小伎俩,骗不过楼残月的。 祟烈城城主从黑暗中杀出来的,手段之狠厉空前绝后,洛清怜看不到,但其他人能看到,也能感受到,只有洛清怜这个傻子看不到,还拿人家当宿敌。 “好。”洛清怜伸出手,手背向上,“那我们就一起踏平天神殿,诛杀老畜生!” 洛清浊拍在洛清怜手背上,楼残月也搭上来,三人相视而笑。 第49章 登上飞鸢,向下俯瞰。 洛清怜感觉眼睛不是他的,而是清衍宗上下所有师兄弟的,他们替他赴死,他替他们看世界,活逍遥。 “二师兄,飞鸢建成以后,你都没怎么做过,就……”洛清怜知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可他就是忍不住去想,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心态,“二师兄,各位师兄,还有师尊,你们等着,我要替你们报仇,诛杀楚怀明,替天行道,替人行道。” 洛清浊说:“出发。” 飞鸢启动,腾空入云。 晨光熹微,映日荧红。 洛清怜倚在栏杆上,日光照在他身上,将青色衣袍染上一层橙红,血似的。 昨晚没睡,洛清怜神情恍惚,分不清朝暮,也分不清日光还是晚霞。 他只是看到天边一片红,红如鲜血。 太阳东升,白日伊始。今天是惊元三十年的第一天。回首过往三十年,洛清怜哭过、笑过、彷徨过、退缩过,却始终没有认输过。怀揣着三十年攒下来的激情与澎湃,站在飞鸢上,哪怕轰轰烈烈的死去,哪怕与不重要的人玉石俱焚、以命换命,他也没有认输,只是想着快些到来,再快些吧! 奇怪的是,昨天还想着慢些,今日竟改变了想法。他脑海里还是那句话:洛清怜,最该死了。 一眨眼,蓝天映入眼眸,似是师尊和师兄们听到他内心的呼唤,前来看他了。 “师尊,师兄,是你们吗?” “是我。”洛清浊说。 洛清怜回眸一笑。 洛清浊拉过他的手,认真的表情:“小师弟,你笑的像是哭丧。” 洛清怜脱口而出,像是早就埋在心里,超不经意说出口的话:“那你的遗言呢?” 洛清浊也没反驳,毕竟遗言早就想好了,但此刻,洛清浊还是希望洛清怜能够开心:“希望我的小师弟笑口常开。” 洛清怜脸上透出大写的不信。 握紧拳头捶洛清浊的胸口:“不是,大师兄,你还真有啊?” 洛清浊握住他的拳头,反问道:“你没有吗?” 他怎么可能没有,从清衍宗死第一个人开始,他的遗言就立好了,不过……现在改了,多加了一次。如果能用他的命换,他愿意死一百零八次。 洛清怜愣了一瞬:“有。” 宁愿死亡反复折磨他,也不愿意其他人因他而死。这就是洛清怜目前最真实的想法。人都说活在当下,洛清怜只想死在当下。 洛清浊松开手:“不用说了。” 洛清浊突然松手,洛清怜差点从栏杆上仰下去。洛清浊不厚道的笑了。 看他们聊的如此开心,楼残月走过来:“你们在聊什么?” “笑。”洛清怜不假思索道。 楼残月蹙眉:“笑?” 记忆中,没怎么看过楼残月笑。 “这你总会吧?”洛清怜双指点在他的唇角,往上戳,“来,笑一个。” 楼残月勉强微笑。 “要这样。”洛清怜做示范,哈哈大笑。 楼残月哈了几声。 洛清怜放下手,捂住眼睛:“算了,笑的比鬼难看。” 苦笑,不如不笑。 洛清浊突然说:“你见过鬼?” 像只窜出来的绿兔子。 洛清怜咳嗽几声:“阎王,算吗?” 洛清浊扬起手要打他:“呸呸呸!” 洛清怜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将洛清浊的手拉下去。不能打师弟,要一致对外! “行了,消停几天吧!” “也没几天好日子过活了。”洛清怜垂头丧气,“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洛清浊气急,一脚踹向洛清怜,没踹到洛清怜,却踹到了楼残月。 “你能护他一时,”洛清浊指着楼残月身后的洛清怜,“护的了他一辈子吗?” “能。”楼残月点头。 洛清浊:“……” 洛清浊摩拳擦掌:“好,你最好一直护着他,别让我逮到机会,否则……” 洛清怜躲在楼残月身后做鬼脸,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想气洛清浊。 这么多年,他们师兄弟好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稀松平常的打闹与小惩大诫,都能给洛清怜活在世上的真实感。 洛清浊打了个哈欠,洛清怜看着洛清浊确实累了,问道:“大师兄,你要不睡一觉?”被洛清浊瞪了一眼,洛清怜又补充道,“老人优先。” “这话你十年前说还可以,现在……”洛清浊竖起大拇指,“你真年轻!” 蹉跎了十年,洛清怜早就不年轻了,但他不服:“谁的十年不是十年,难不成这十年就我一个人变老?” 洛清浊掩面又放开,没什么变化。 “我在清衍宗驻颜有术。” 洛清怜看向楼残月,楼残月说:“我从十几年前就是这幅模样了。” 洛清怜:“?”敢情就我一个人老了? “行行行,你们不睡我睡行了吧?”洛清怜象征性的打了个哈欠,“老了,熬不住喽。” 洛清怜回舱里睡觉,楼残月也跟了过去。 “不是不睡吗?”洛清怜回头,“跟来干什么?” 楼残月指了指洛清怜的舱内,手自然的搭在舱门上。洛清怜白了他一眼。 “这是我的……”洛清怜试图关门,力气不够,又不想和楼残月动手。 若是打起架来,整个飞鸢都要遭殃,而且楼残月的性子洛清怜最为了解,打起架来就会忘乎所以,到时候控制不住可就遭了。 楼残月手扒住舱门:“洛清怜,我只想和你说一句话。” 洛清怜:“?” “说。”洛清怜耐着性子。 楼残月点头:“嗯,说完了。” 洛清怜挑眉:“啊?” 意识到楼残月戏耍了他,洛清怜气愤的关上舱门,坐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吐槽。 那一瞬间,好像看到了洛清鸢。飞鸢的每一个零件,都是洛清鸢亲手上的,每一处布局,都是洛清鸢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这间小舱是给洛清怜单独留的,即便飞鸢建成之前洛清怜离开了清衍宗,洛清鸢还是给他留下了这间舱,取意:盼。 盼君归来,仍是少年。 洛清怜的少年心气早已不在,此刻的他想象另一种结局: “二师兄,我如果是个没有筑基结丹的废物,也没有离开清衍宗,是不是就能早一点坐上飞鸢,是不是就能同你一起……” 害,到底是命运弄人。洛清怜九岁筑基,十二岁结丹,十四岁突破元婴,十七岁化神,听的他耳朵都快起茧子的传说,在哪里都风靡盛行,可在洛清怜本人这里,一切都变了质。他宁可自己是个从来没有筑基结丹的废物,也不想因为一次雷劫害死那么多人,到最后,清衍宗就剩下大师兄和他一个该死之人。 楼残月被关在外面,守着洛清怜。舱门隔音不好,洛清怜的一举一动楼残月都能听到,所有的吐槽与怀念,楼残月听的一清二楚。 洛清怜叹气,楼残月也跟着叹气,洛清怜回忆,楼残月也跟着回忆,洛清怜没有了动静,楼残月就安安静静的守着他。 洛清怜醒来,伸了伸懒腰,从来没睡的这么舒服,他打开舱门,吓了一跳。 “你你你……一直在这?” “快到了。” 楼残月转身出去,目视前方,洛清怜也跟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到了。 天神殿与天神庙差不多的构造,就是多了一个天坛。完整的天坛在惊元十二年的那场大战中就被毁了,如今的天坛就只剩断壁残垣,透着一股苍凉的气息。 台基早已崩裂,露出底下漆黑的石头,断裂的玉柱歪歪斜斜地插在坛里,柱身大半模糊,唯有偶尔闪过的一丝暗红色流光,似是凤护留下的痕迹。 天坛中央的祭台塌了半边,却依旧立着歪歪扭扭的一尊天神像。 阴风阵阵,吹过残破的玉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索命。 都是索天神殿殿主楚怀明的命。 飞鸢笼罩在天坛上空,像一只大鹏,扶摇展翅,直上九万里。 洛清怜猜测凤护应当是被关在天坛底下。毕竟天坛外面并不怎么起眼,真正让洛清怜开眼的在地底。 楚怀明就像是阴沟里的耗子,干什么都在地底,就应该下地狱,永不超生。 飞鸢降落在天坛,两侧鸢壁大开,像是洛清鸢要吞噬天神殿的怀抱。温柔而凌厉。 三人下了飞鸢,不见楚怀明。整个天神殿包括天坛都非常安静。訇然间,天坛凝结出一副画面:九重天,化清池,雷刑台。 这些,洛清怜和楼残月很熟悉,只有洛清浊一个人反应大。 “这……是什么?” 洛清怜信手拈来,随手将《双神同床那些事儿》递给洛清浊。 洛清浊看了名字,吐槽:“一看就不是正经话本,洛清怜,你在人间城就看这个?” 第50章 洛清怜“呃”了一声,为自己辩驳,顺便拉踩洛清浊:“在怎么不正经,与大师兄比起来,也是小巫见大巫。” 洛清浊:“……” 打开话本,洛清浊不受控制的翻到最后一页,记载化清池和雷刑台的章节。“砰”的一下子,话本炸开,飘向天坛。洛清浊放眼望去,洛清怜和楼残月亦是。 一刹那,天坛燃起蓝血。 有人说话:“清衍宗本不该存在于世上。倘若没有双神,清衍宗就不复存在。” 声音极度阴寒,像是来自地狱。 洛清怜反问:“什么意思?” 无人回答。泼天的蓝血燃向九重天。 洛清怜拔出天浊,一剑斩断画面:“装神弄鬼!” 转身看向洛清浊,洛清浊脸色惨白,像是被抽干了血。 “大师兄,你怎么了?” 洛清浊咬着煞白的嘴唇,蹲下身来。 洛清怜也跟着他蹲下来:“大师兄。” 洛清浊像是听不见似的。 洛清怜站起来,仰天长啸:“死畜生,你对我大师兄做了什么?” 没等到回答,洛清浊站起来,走向天坛。洛清怜拉住他的衣角,将他往回拽。楼残月见状,拽住洛清浊的腰带,往回撕扯。 洛清浊的脑子里只剩下几句回音:清衍宗是双神吻过的虚妄之境,只是神陨渊的入口,而你们,本不该存在于天地间。 洛清浊听了直摇头。 洛清怜捂住他的耳朵:“大师兄,关闭五感六识,不要听,不要想。” 洛清浊口吐鲜血。 洛清怜看向楼残月:“祟夜琴。” 楼残月拿出祟夜琴,弹奏起来,只一秒,洛清浊就被难听的琴音拉回现实。 洛清浊气息微弱:“别……” 楼残月停止演奏,收回祟夜琴。 洛清怜拍着他的后背,从上往下捋,收魂似的:“大师兄,你怎么了?” 洛清浊摇头,默念:“清衍宗是双神吻过的虚妄之境,只是神陨渊的入口,而你们,本不该存在于天地间。” 洛清怜:“?” 洛清怜不反驳,只是问道:“这世间真有神明吗?” 洛清浊愣住了,他也不知道。 “什么狗屁天神,不过是空有噱头。”洛清怜呵呵一笑,“要是真有天神,怎么不推翻九重天,怎么不建立他自己的秩序?一味的附庸,算什么神明?” 洛清怜一边说一边打喷嚏。 洛清怜冻得缩起脖子:“奇怪,以前怎么没发现天神殿这么冷呢?” 楼残月脱下黑袍,披在他身上。 洛清怜抬头,天空飘下雪花。雪花像是冰雹,砸在洛清怜的心头。 必须要速战速决。 看到冰雹似的雪花,洛清怜又瞬间热血沸腾,将楼残月的外袍还了回去。 楼残月:“……” “小怜,你说……我们为何都是蓝色的血?”洛清浊说。 他的声音极为低沉,不像是他本人的声音,如同埋在九泉之下。 雪花飘在洛清怜的眼睫上,落下痕迹。洛清怜伸出手,接住雪花,瞬间融化。他的掌心如同初春到来,带着温暖,能够融化所有的冰雪。 雪花同时落在洛清浊身上,洛清浊也伸手去接,雪花瞬间冻结,化为冰碴,碎裂。 洛清浊轻笑,像是认命。 洛清怜无法解释,但他能想起与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大师兄,什么虚妄,什么入口,都不重要。人,才是最重要的。” 人,永远都是人。成仙入魔,成神堕鬼,都是人。那些所谓的仙魔,也都披着人皮,只不过有人有情,有人无情。 “人会化神,会化鬼,但都是人。”洛清怜终止美好的回忆,直面现实,他还是得出一样的结论,“那些朝夕相处做不得假,情义也做不得假。有人的地方,就有情义。” 披着人皮的鬼,终究也是人。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情义。即便是天神,天道,也不可能真正做到无情。 无情道鲜有毕业生,就是最好的印证。 所以,洛清怜不修无情道,清衍宗上下无人修无情道,他们修的是大道至简,是人情冷暖。任世态炎凉,我冷暖自知。 洛清浊清醒一瞬:“九天引雷。” 九天引雷劈不破幻境,却让天坛上的蓝血燃烧的更加旺盛。 来自地狱的声音:“竟真让你修炼成了九天引雷,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吗?” 洛清怜一惊,仿佛灵魂出窍。 这个“我”是谁。洛清浊想用九天引雷骗过天道,总不能说话的是天道吧? 洛清浊皱着眉头,对这个声音不满多时:“你到底是谁?” “告诉你也无妨。”一道金色谕旨降下,“吾乃神道,隶属九重天。” 金光破晓,刺向每个人的眼眸。 这世间,真的有神。可神为何是隶属九重天,而不是…… “狗屁!”洛清怜不信,“装神弄鬼!” 不知道为什么,洛清怜最烦这道谕旨,谕旨无形,却处处透着欲望与贪婪。 掌控权力,掌控人间,掌控世间的一切,这本质就是一种极度的贪婪。 满足不了的欲望成为命令人的工具,披着外皮,心里烂透了,甚至根本没有心。 洛清怜不信世间有天神。 神道:“天神殿下,欢迎回家。” 洛清怜指着自己:天神?我吗? 眯着眼看向天神殿:呵,狗屁。 下一秒,洛清怜额前的花纹怦然而亮。 第31章 天神殿(二) 神纹觉醒, 压制四方。 洛清怜都没意识到什么,洛清浊就跪下了,嘴里嘟囔着:“恭迎天神殿下。” 洛清怜:“???” 我?天神?就我?神? 神神叨叨还差不多。 楚怀明和凤护纷纷跪下, 虔诚叩首。洛清怜张大嘴,神道将楚怀明带至洛清怜眼前。就这么狗狗祟祟的提来了? 洛清怜隔空掐住楚怀明右臂的缺口, 演戏有瘾:“不用跪我,你该跪你的妻儿。” 洛清怜这辈子都没这么用力过, 他早已经适应了躺平的生活,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可此时此刻,他恨不得用尽全身的力气,使出浑身解数掐死楚怀明。 他唯一不想杀死楚怀明的理由就是:凤护与楚怀明的恩怨未了,洛清怜想将杀死楚怀明的机会留给凤护。凤护重情, 但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付出感情。生而不养,是为失责, 而楚怀明不仅不养, 还虐待凤护,实在是该死! 楚怀明脸色苍白, 瞬间瘫软在地。他想诛杀的对象, 是天神, 是天上的神。 洛清怜转头, 看向冒着金光的谕旨, 不确定的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洛清怜自是不把神道放在眼里, 不过是一道谕旨,没有人皮,更没有人性。 神道毕恭毕敬的说:“天神殿下。” 楚怀明神色愈发凝重。 洛清怜曾经想过成仙成神, 甚至少时自封怜神,救下过楼残月。但后来……害死了更多人,惊元十八年乾坤生死阵启动以后,他就彻底不想成神了,也许,苟且偷生已经算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他心里住着两个自己。 一个懒洋洋的,能活一日是一日:“哎呀,一不小心又多活了十年!” 一个眼底充满愤恨,一刻也不想活了:“洛清怜,最该死了。” 两种声音在他的耳边徘徊,刺耳的紧。 洛清怜无处发泄,撸起袖子发狠道:“既然称我一声殿下,那就滚回九重天!” 倏忽,神道消失不见。 没多久,洛清怜又觉得冷,将袖子放下来,大摇大摆的走到楚怀明眼前。 “老畜生,你害怕了。”洛清怜铁公鸡是的啄了几句,“想不到堂堂天神殿殿主,竟然害怕了?还真是可笑,真是笑死我了。” 印象里,楚怀明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无处不在,哪里有空哪里钻,从来都不会感到害怕。 楚怀明嘴唇颤抖,上气不接下气的问:“您……真的是天神?” 如假包换。包换的。 “是,正是本神。”洛清怜捋着不存在的胡子,故作深沉的说,“狗杂碎。” 洛清怜连着啐了好几口,口水喷在楚怀明脸上。真过瘾啊! 楚怀明浑身是血和金律玉液。血腥味弥漫在空中,吸入口鼻。跪在地上的双腿不自觉的抖动,不像是见到了神,更像是见到了鬼,还是睚眦必报的恶鬼,好像下一秒就要咬断他的脖子,吸干他的血。 洛清怜支起下颚,眼神都不给他:“让本神想想该怎么惩罚你呢?” 楚怀明像是忠诚的信徒,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洛清怜没理他,转身将凤护等人扶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楼残月,心想:他为何不跪?是看穿了他的把戏吗? 洛清怜没想那么多,他压根就不相信自己是天神,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人装神弄鬼,还整上谕旨了,怕不是买来的道具,但看着楚怀明吓成这样,洛清怜心底也有一丝短暂的怀疑。 第51章 洛清怜将楚怀明踩在脚下,脚踝勾着逼他调转方向,对着混灵海和凤护:“你该跪他们!” 楚怀明赎罪似的磕头,磕的头破血流。 鲜血流了一地,右臂凝成血块,额头上也多了新伤口。楚怀明虔诚的信仰着天神。 就在这时,洛清怜突然捧腹大笑:“不是,我当天神殿殿主应该有点常识,没想到也这么迷信啊!” 真是笑死怜了。 楚怀明最虔诚的信仰瞬间崩塌,如同潮水海啸将他淹没。 “还真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洛清怜摊开手,谈笑风生,“我不过就是随手安排一出大戏,你还真信呢?我该说你天真呢,还是蠢呢?” 楚怀明瘫坐在地,像是还没从戏中抽离出来。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好一副凄惨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卖身葬爷的孙子呢! 雪花飘落,冻结了一地的鲜血,铺上一层银白。沉冤昭雪,埋葬罪行。 “老畜生,缩成个鹌鹑给谁看呢?”洛清怜骂的不过瘾,“你当自己千年王八成精了,还有壳子啊?” 洛清怜伸手接住雪花,在手上把玩。 楚怀明上唇不接下唇:“洛、清、怜!” 雪花在手上凝结,洛清怜轻轻一吹,雪就散了,像是随风飘摇的银桂花。这场迟了十几年的葬礼,也是时候该办了。 “戏耍你,真好玩。”洛清怜瞬间变脸,上一秒还在哈哈大笑,下一秒就严肃的像个冰块,“但我们现在来谈谈代价。” 洛清怜看了一眼掌纹,掌心横在楚怀明面前:“小和尚受的苦,你来偿还。”指着楚怀明,“他母亲的命,也得你来偿还。” 楚怀明瑟瑟发抖的挥手,将凤护带至眼前,用尽全身的力气溜走。 刚才凤护随着跪下,洛清怜还没顾得上唤醒他,不知道楚怀明用了什么邪术,凤护看起来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看到凤护被困,洛清怜大喊道:“小和尚,快醒醒啊!”吵不醒他。 该怎样才能唤醒小和尚? “冷静。”楼残月扣住他的手腕,提醒道,“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洛清怜像是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响指,肯定道:“对,火。” 可是去哪里找火啊?想了一会儿,洛清怜将视线落在洛清浊身上,也不管洛清浊现在想死还是想活,他只管说。 “大师兄,九天引雷!” 洛清怜乖乖让开,躲进楼残月的怀里。 楼残月抿了抿唇,习以为常。 “怀里真舒服。”洛清怜蹭了蹭,“还是我的眼光好啊,一眼就相中了。” 楼残月:“……” 洛清浊发动九天引雷,雷火降下,炙烤威压在天神殿上。 凤护睁开眼,一瞬间,洛清怜对他使用窥心术,进入凤护的识海。 准确的说,他是被楼残月抱进去的。 凤护的识海十分平静,就像是无波的水面。洛清怜一眼就认出这里是混灵海。 混灵海鲜少海浪,没有惊涛拍岸的壮阔,反倒是一片死气沉沉。凤凰坠入混灵海,混灵海底亦有数不清的死尸。 凤护坐在混灵海对岸,嘴里默念着什么,像是替谁超度。 洛清怜游刃有余的指挥:“放。” 楼残月放下他。洛清怜没站稳,一个踉跄,重新撞入楼残月的怀抱。楼残月张开双臂,欣然接受。 洛清怜抿了抿嘴,后退几步站稳。 混灵海浪小但风大,狂风呼啸,将沉积的阴霾吹散,吹的洛清怜找不着北。 洛清怜站在岸边,与凤护隔岸相望。衣袍被吹的快要剥离身体,洛清怜感觉像是没穿衣服,无论怎么抵挡,以什么姿势抵挡,海上的风总是能以刁钻的角度灌入体内。 青丝散在眼前,发冠也被吹散,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根本不给洛清怜弯腰捡起的机会,就已经被风卷到混灵海里去了。 洛清怜眼看发冠沉入海中,吃了几缕发丝,洛清怜随地大小吐,发丝缠绕在唇角和睫毛上,缠的他睁不开眼。 楼残月二话不说,直接跳入混灵海,随着发冠沉下去。 洛清怜很想破口大骂,为何海上的风这么强劲,几乎要将他吹散。可是一看凤护,他还在那气定神闲的打坐,远远望去,就像是垂钓的老者,干坐在那里等鱼儿上钩。 洛清怜没来由的吐槽一句:“玩什么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呢!” 洛清怜大喊:“小和尚。” 声音被弹了回来,灌入洛清怜的耳膜,嗡嗡作响。洛清怜捂住耳朵,猜测应该是有结界挡住,声音才传不过去。 没想到小和尚竟然严防死守,别人想闯也闯不进去,即便学会了窥心术,也进入不了他的内心世界。 洛清怜寻找找到结界,以他对小和尚的了解,结界一定设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凤护喜欢安静,不喜欢被人打扰,也不爱说话,自然不会轻易敞开心扉。 洛清怜脱下靴袜,挽起裤腿,下了混灵海,海水温凉,如同凤护温温吞吞的性子,海面如同水镜般光滑,就像小和尚的头皮。 水面漫过脚踝,洛清怜往前走,水面逐渐漫过下半身。 大手一挥,随身打造一面水镜,横在脸前。混灵海上的风将他吹的眉飞色舞的,洛清怜险些没认出自己。 他收起水镜,心道:太丑了。 水镜顺着暖洋洋的怀抱流下,从裤腿里滑落,汇入混灵海。 洛清怜浑身湿透了。 此时,一只手握着一个发冠探出水面,接下来映入眼帘的是楼残月的脸和脖子,随后,楼残月的半个身子都露了出来。 洛清怜招了招手:“这。” 楼残月游过来。洛清怜皮肤极白,脸上还没有痘,像是无暇的白玉,再加上沁了水,发冠也掉了,如同清水芙蓉,天然无饰,楼残月看了两眼发直。 洛清怜手伸过去,拉住楼残月手里的发冠,往眼前一扥,没想到将楼残月拽了过来。……嘶,这家伙像是没有骨头,这么轻易就被拽了过来。 发冠还在楼残月手中,始终没有松手,护着宝贝似的。 楼残月人过来了,魂还没过来。看着洛清怜白皙的颈子和凸显的喉结,忍不住喉结滚动,仿佛吞下的不是口水,而是眼前之人。 “愣着干什么?”洛清怜伸出手在楼残月眼前晃了晃,像是收魂,“你举着不嫌沉啊?” 洛清怜半蹲下,头往下低,正好对着楼残月的下颚。 楼残月额头青筋暴起,不怎么突兀的跳了几下,眸中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失控底色。 洛清怜太美了,他想要得到。尤其是在混灵海里,美人泡了水,更能彰显其肤白,还有错落有致的身材和天然成媚的风调。 混着海风,弹湿眼眶。 见他久久不动,洛清怜抬头:“快……你怎么了?” 桃花眼中带着风韵,勾起心底的丝丝绵密,如同飞絮过眼,乱花迷人。 楼残月迅速垂眸,没让洛清怜发现,心虚的说:“没事,我给你戴上。” 洛清怜低头,楼残月给他戴好发冠。他的青衣漫着里衣,紧紧的贴在一起,水珠不停的往下滴,楼残月凑过来,洛清怜像是被胸膛煎了一下,整个人冷热交替。 洛清怜抬眸,海水醉人,桃花眼中沾上妩媚。媚骨天成,不需要任何的装饰,自然灵动,最是勾魂摄魄。 “洛清怜,你……” 又在勾引。 洛清怜扭动脖子,吸了口气:“奇怪,这海水怎么又冷又热的?” 楼残月后退,背过身去,往深水里走。下身很沉,几乎要将他坠入海里。 洛清怜看着他别扭的走了几步,追上去,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到底怎么了?” 楼残月没回头。 洛清怜勾上他的肩,手臂抱住他的脖子,将他往后拉,拉入洛清怜的怀中,然后将他拉下水。 楼残月:“洛、清、怜!” 什么东西弹了一下。是鱼! 洛清怜没看清,伸手去抓:“楼残月,嘘,海里有鱼。” 鱼滑滑的,没抓住。 洛清怜又伸入海里抓:“鱼还挺大,也挺硬……等等……我嘞个钓鱼竿啊!” 这这这……不是鱼。 楼残月忍无可忍:“洛清怜!!!” 楼残月一度怀疑洛清怜不光没有情根,还不知道自己是个男人,对男人的身体构造也不熟悉,正常人一摸不就能摸出来吗?为何他还当这东西是海里的鱼? “好了,你也抓条。”洛清怜挺直身子,无所谓的说,“你觉得吃亏就抓回来呗,我又不怕你抓。” 楼残月:“……” 一掌打下,混灵海随之动荡。 洛清怜站不稳,嘴里嘟囔:“你别生气啊,我又不是故意的。” 楼残月又打了一掌,像是警告。 洛清怜缩了缩脖子,心想:这家伙真是小气鬼,怎么能生气成这个样子?谁以后要是与这样的小气鬼私定终身,那日子也定然不会好过。 第52章 楼残月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看着楼残月的背影,想起了那日在祟烈城外救下他的时候,人啊,还是小时候可爱,长大了就像是冰块,浑身硬邦邦的不说,还真不说。洛清怜总结了一个词,用来形容楼残月再合适不过:冷面兽心。 楼残月打了个喷嚏。洛清怜停止胡思乱想。下一秒,结界大开。海峡两岸合并。 洛清怜喊小和尚,小和尚耳朵终于不聋了,听到了洛清怜的呼唤声。 “阿怜,是你啊!”凤护双手合十。 凤护笑眯眯的,不像是经历了巨大的创伤,到像是个没心没肺的和尚。 以凤护的性子,断然不会如此。难不成,凤护在他面前展示的形象都是骗他的,还是一直带着面具的? 洛清怜看着凤护,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 凤护朝着混灵海虔诚三拜。 洛清怜清了清嗓子,想道声恭喜都说不出来:“那个……你涅槃成功了?” 凤护摇头不语。 洛清怜心想果然如此,还是没有成功:“是因为一半凤凰骨吗?” 凤护点头不语。 洛清怜就像和一个哑巴沟通:“能不能说句话,我该怎么帮你?” 凤护眼神坚定:“不用管我。” 洛清怜:“……” 他总觉得凤护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就等着楚怀明上钩,可看凤护现在的惨状,洛清怜又有一种小和尚只能任人宰割的错觉。 识海里的凤护终究不是真的凤护,而真正的凤护谁也看不透。天生玲珑心,最纯明澄澈的凤凰之心,天生凤凰骨,世间最深不可测的力量。可能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凤护的经历总不顺畅。但被别人搞成这幅样子也就算了,他是被自己的亲爹搞成这幅样子的。楚怀明真是该死! 洛清怜前一秒还在想凤护的不对劲,后一秒,连带着楼残月出了凤护的识海。不知道是因为被凤护弹出去的,还是因为窥心术没练到火候。 既然凤护不愿意敞开心扉让他们看,洛清怜也没有强求。他被人从识海里弹出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就习惯了。 楚怀明躲在一旁,观测窥心术。当年拿到一半凤凰骨之后,楚怀明一直暗中修炼窥心术,可怎么都无法入门,他百思不得其解。后来知道了洛清怜学会窥心术,就设法将他引过来,偷窥。 如今,总算入门了。 惊雷四起,狂风骤雨。 楚怀明吓得躲在角落里哆嗦,还不忘操控天坛的画面。 洛清怜打了个喷嚏,心想:这是怎么回事? 天坛中的蓝血喷在洛清怜眼前。洛清怜掩面抵挡。 转头,他看到洛清浊在放血。 洛清怜:“???” “凭什么我不能存在于天地间,凭什么清衍宗不能存在于天地间。”洛清浊朝天怒吼,“且不说这世间有没有真的神,就算有,也不应该凌驾于众生之上!” 他要吼上九重天,让天上的神都知道,清衍宗应该存在于世间,他们都是人,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傀儡,他们是有血肉的。神,不应该凌驾于众生之上。 惊雷一瞬,洛清浊好似恍然大悟。 “师尊,我懂了。”洛清浊看向仙冢,好似看到了洛清衍,“我知道您让我修炼九天引雷是为了什么了。” 九天引雷,重塑血肉。蓝血融红,血脉相连。九重天真是下了一盘好棋啊! 洛清浊倔强的抬头:“您未完成的事情,我替您完成。” “九天引雷重塑吾骨,我以鲜血供养还之。”洛清浊看着汩汩而流的鲜血,赤红色滚烫过眼眸,“今朝祭血,重生血肉!” 洛清怜看呆了,跑去规劝:“大师兄,有事好商量,别伤害……” 楼残月化身木头,一言不发。洛清浊瞪了洛清怜一眼,洛清怜就闭嘴了。 “既然天道不让清衍宗存在,我就让九重天上的神知道,清衍宗杀出来了个洛清浊。”洛清怜看着伤口发笑,“清衍宗真实存在!” 好极端的证明方式。但不可否认,清衍宗真实存在。朝夕相处做不得假,真心实意也做不得假,只是大师兄证明的方式超出了他的想象。 洛清怜目瞪口呆的替洛清浊包扎:“大师兄,你累了。” “我天资愚钝。”洛清浊摸了摸洛清怜的头,“让你多受了很多苦。” 洛清怜摇头:“没有,大师兄是最好的,全天下最好的大师兄。” “全天下最好?”洛清浊可不信他的鬼话,“你还有几个别的大师兄?” 洛清怜绷着脸:“哎呀,都伤成这样了,就别开玩笑了。” 替洛清浊包扎完后,凤护也清醒过来,但很虚弱,没什么力气。 楚怀明重现:“原来窥心术是这样的。” 什么,他竟然练会了窥心术? 洛清怜指着楚怀明的鼻子骂:“卑鄙小人,不对,不小了,卑鄙老畜生,光想着偷,你他爷的就是窃贼转世,没个几斤几两肉,就坠入畜生道了,这么想投胎,别披着人皮,直接当畜生多方便啊!” “哈哈哈……”楚怀明也不生气,“你我……半斤八两。” “呸!”洛清怜咬牙,“半斤八两都是你,今日我就炖了你的八斤八两畜生肉!” “阿怜,不用管我。”凤护瞪着楚怀明,愤然道,“替我杀了他。” 洛清怜答应:“好,我洛清怜从来都是一诺万言,言出必行。” 凤护拜拜手。 楼残月和洛清浊异口同声:“不信。” 洛清怜:“……” 大敌当前,能不能有种默契? “还记得我们来天神殿之前的誓言吗?”洛清怜伸出手背,洛清浊和楼残月搭上来,三人同声同调,“踏天神殿,诛老畜生!” 三人相视而笑,凤护也跟着笑了。 洛清怜一跃而上,身后跟着洛清浊和楼残月,像是两尊守护神。 大雪落下,混混飘飘,卷起不属于人间的尘土,拢湿了天神殿。 马上就要和化神巅峰过招了,三人的心绪都无法平复。 楼残月与洛清怜并肩,看着他的背影说:“今朝同淋浆雪,共鸣日月,来日白首相携,笙歌昼夜。洛清怜,虽然现在说很不合适,但是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 这时候……不太合适吧?洛清浊咳嗽几声,被重创了似的。但想想,好像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算了,人家说了就听着,尊重一下宿敌。 洛清怜说出了内心的想法:“你是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吗?” “我喜欢你。”楼残月越说越激动,仿佛眼里只剩下洛清怜一个人,“阿怜,天地可鉴,你必鉴。”想想觉得话不太对,又纠正道,“我想让你鉴。”“明”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突如其来的雪团噎住,噎住嗓子里。 这话怎么听都别扭,像是骂人。虽然不合时宜,而且话不中听。楼残月到底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别说。洛清怜实在是受不了,只能用堵住嘴的方式减少对彼此的伤害,毕竟楼残月若是再说下去,有可能三人从内部就土崩瓦解,还谈什么共诛老畜生。 洛清怜嘴不饶人:“你才贱!” 楼残月:“……” 楚怀明等了许久:“谈情说爱,庸俗。” “庸俗?”洛清怜回怼,“风靡人间城的话本子是傻子拿着畜生的蹄子写的吗?” 楚怀明:“……” “蹄子断了,写不成喽!”洛清怜嗤笑道,“反正也没什么用了,那就全断了吧!” 第32章 天神殿(三) 洛清怜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大敌当前, 容不得半分马虎。 楚怀明没有给他们双剑合璧的机会,而是选择逐个击破。 洛清怜不好突破,但楼残月不同。 楚怀明将楼残月拉入一道废墟, 废墟里全是黑暗。 楼残月看到了小时候,他看着洛清怜一点一点的长大, 看着冰冷的祟气窜入洛清怜的体内,他挡在洛清怜面前, 可他挡不住。 祟气从四面八方而来,无处不在。瘦小干巴的身体吸收着祟气,难以成长。神陨渊暗无天日,楼残月孤立无援。 这时,祟影出现了。 祟影就是一团影子,由祟气演化而成,生于祟气, 长于祟气,没有感情, 没有温度, 只是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常年趴伏在楼残月的脚下。 它就是在人间城被洛清怜差点剁碎的那个, 这些年一直效忠于楼残月, 自从与洛清怜重逢后, 祟影就回了祟烈城, 镇守魑魅魍魉。 “主人。”祟影开口。 那时候的楼残月才七岁, 根本不知道谁说话, 楼残月环顾四周,都没有发现人。 神陨渊里有鬼。楼残月心想。 吓得楼残月直跺脚,但洛清怜在睡觉, 他又不敢大声,只能暗戳戳的往脚下增加力气,试图从脚底传递出害怕的情绪。 第53章 祟影模糊成一团黑,哑声道:“主人,你踩到我了。” 楼残月抬起右脚:“???” 全身的力气集中在左脚上。 祟影忍住嗷嗷乱叫,呜咽几声,带着抱怨的语气:“主人,另一只。” 不好意思,但楼残月还没搞明白。 楼残月跳起来,重重落地,正巧踩到祟影的头。祟影险些当场放气重塑。 “主人,头。” 祟影咳出几口祟气,喷在楼残月的鞋底,白色的鞋底瞬间被黑色侵染。 楼残月往旁边挪了挪:“现在呢?” 祟影喘了口气,黑乎乎的一团逐渐化成人形形,站起来,长成和楼残月一般高的黑影,与他平视。 化成人形后,好像也没那么丑了。 楼残月端着架子,装模作样的问:“你为什么叫我主人?” 祟影挠头:“主人。” 楼残月:“……” “想必你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了。”看了一眼熟睡的洛清怜,楼残月点头:“我该如何把他送出去?” 祟影摇头:“神陨渊没有出口。” “没有出口就给他开辟一条。”楼残月直视祟影,心疼道,“他应该出去的。” “是。”祟影只管接受命令。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楼残月问。 “无名。”祟影说。 楼残月叹了口气。祟气像是知晓了他的心思,一股脑的往他的身上窜。楼残月厌恶的看着周遭,瞬时头晕目眩,快要晕过去。 但他不能晕,更不能倒下,特别是在洛清怜被送出去之前。他得撑着。 “人都该有名字的,我给他起名怜,是希望人人能怜他,至于他要不要怜人,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楼残月指尖凝聚黑气,“而你生于祟气,如影随形,就叫祟影吧!” 祟影艰难重复:“祟影。” 废墟晃荡,残影一煞,楼残月被拉回来,厌恶的眼神看向楚怀明,就像厌恶当年的祟气,甚至比祟气更厌恶。祟气不过是一团黑气,而楚怀明确是活生生的人。 从小在神陨渊长大的他除了洛清怜就几乎没有见过人,但他对人性并不抱有期待,只是没想到楚怀明竟然比祟烈城里的魑魅魍魉还可怕,令他难以掌控。 楼残月很少有难以掌控的对手。 楚怀明好像知道了他在想什么,明知故问道:“楼城主,你在想什么?” 楼残月毫不客气:“在想如何杀你。” 一时间,废墟杀戮四起,铺天盖地。 “我看未必吧!”楚怀明噗嗤一笑,“楼城主可不要忘了,我会窥心术。” 楼残月不屑理他。 楚怀明笑够了,看楼残月不顺眼:“楼城主这是什么表情?” “窥心术需要心明澄澈之人修炼,而你……”楼残月懒得评价,“呵!” 真不知道楚怀明是怎么修炼成窥心术的。换句话说,他凭什么与洛清怜修成同一门术法? “祟影,祟烈城,神陨渊,楼城主建立祟烈城还真不容易呢!”楚怀明收起窥心术,直面祟烈城城主,“对了,那个熟睡的孩童,是洛清怜吧?” 是洛清怜又如何?楼残月不以为然。 “人人怜他,真是好期待。”楚怀明指着楼残月,“那你呢?祟烈城城主。” 楼残月回忆,他将洛清怜送出去的那日,第一次看到了月光,常年在黑暗里生存,一见到月亮,感觉浑身被烤的难受。 楼残月背对着悬在天边的明月,抱住背篓,打开洛清怜的一角,洛清怜一笑,宛如残月。 残月。是他的名字。 “我只手建立祟烈城,便姓楼吧!与洛音相近,而他的笑,便是我的名。” 楚怀明道:“既如此,想必洛清怜是你的软肋。” 呵,可能吗? 楼残月不受威胁:“他浑身带刺,可不是软肋。” “那你不妨看看他现在的情形。” 楼残月眼前浮现出洛清怜被钉在柱子上的画面。画面里的洛清怜浑身带血,奄奄一息,像极了惊元十八年乾坤生死阵启动的画面。楼残月看的呼吸不畅,近乎幻觉。 幻觉中,洛清怜被天浊剑控制,大杀四方,温炉山被一剑夷为平地,人间城沦为血红色炼狱,幸存之人腥红色的眼眸里透出滔天的恨意,身子却僵在那里,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像是充满恨的尸体。 天浊剑有毁天灭地之能,洛清怜亦有,洛清怜被魔剑控制,足以颠覆乾坤。 “都杀干净了,真好。”洛清怜转头看向他,“不对,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洛清怜手握天浊剑,毫不犹豫的捅向他的胸口。他连躲都没躲,心口一阵绞痛。 “为什么?” “因为你该死!” 楼残月口吐鲜血,没有抵抗之意。 “楼城主,我更希望看到你亲自斩杀他。”楚怀明看着令人动容的画面,不由得“啧”了几声,“但你没有,你犹豫了。” “是啊,我犹豫了。”楼残月迟疑道,“即便心知这是幻想,可我还是下不去手。”即便幻境中的他杀了我,我还是下不去手。 话音未落,楼残月祟气外泄,黑气掩埋废墟。 楚怀明在二人之间和稀泥:“他是天神,你为蝼蚁,他想杀你……” 在幻境中被杀了一次,回到现实中,楼残月还是不相信:“洛清怜,你要杀我?” “我们只是宿敌。”洛清怜面无表情,“宿敌就得死!” 只是宿敌,宿敌都得死。洛清怜是懂得怎么戳疼他的。 困住了楼残月,楚怀明又将矛头对准洛清怜。楼残月的内心是压抑的,所以很容易就自乱阵脚,但洛清怜不同,他眼里都是杀意,很不好糊弄。 楚怀明出了废墟。 洛清怜冲上来,一剑横在楚怀明眼前,要断了他的前路:“你把他怎么了?” “别担心。”楚怀明假意劝解道,“他暂时死不了,可你就不同了。” 死,洛清怜才不怕。他甘愿赴死,为任何人。 洛清怜不屑:“哦?” “你的神格已经觉醒,凡人之躯难以承受。”楚怀明指着他额间的花纹,“你会爆体而亡的。” 洛清怜额间花纹爆亮,几乎要吞噬所有的黑暗。 “这结局倒也不错。”洛清怜怡然自得,“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被我手中的剑剁成肉泥。” 楚怀明伸手阻止:“等等……其实刚才是骗你的。” 洛清怜:“???” “他快死了。”楚怀明改变策略,“因你而死。” 这四个字是洛清怜最不愿意听到的。 他不希望再有人因他而死了。 洛清怜犹豫一瞬:“你什么意思?” 就这一瞬间,他被楚怀明拉入幻境。 天雷在他面前一道道降下,摧毁他的心气与傲骨。 洛清鸢出现,黑发明眸,洛清怜伸手,点在洛清鸢眼角的小痣上,不自觉的落下泪。二师兄的眼眸极为清亮,像是被冻僵的叶子上覆着冬雪的霜,浅褐色的眼瞳如同干净的琥珀,眸光柔和,清冷与温柔同时出现在一双眼睛里,此起彼伏。 一瞬间,洛清怜哭花了眼。眼前的洛清鸢双眼滴血,蓝色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入宽大的衣袍里,隐去踪迹。可有些痕迹是抹不去的,就像有些伤疤永远不会被抚平。 洛清怜对洛清鸢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洛清怜罪孽缠身,哽咽声如同厉鬼哭泣。 而他的二师兄,眼前覆上白色的玉带,再也不见天日,仍然蹲下身来安慰洛清怜。 “小怜,这不是你的错。”洛清鸢安抚他,“你不要自责。” 越是不让他自责,他越要自责。往事历历在目,如同染着血的弦在他的心脏里绞,即便被新鲜的血液淹没,可原来的血还是存在,并且更加触目惊心。 洛清鸢摸了摸他的头:“小怜,你要好好活下去。” 洛清怜不顾一切的抽泣,蜷缩在角落里,把自己关起来。 又是让他好好活下去。 “二师兄,我真的很累了。”洛清怜放下手中的剑,“我不想活了……” 天浊剑掉落在地,“哐当”一声,溅起金属的火花。洛清怜产生耳鸣。 “小怜,不开心了要摔东西。”洛清鸢笑着说,“二师兄去给你找桂花糖。” “记得,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四个大字就像是压在肩上的石头,一点一点的将他压垮,而说的次数多了,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碎石,每一次都能精准的砸中他。 耳鸣声更甚。 回忆挥之不去,洛清怜深陷其中。 不止有洛清鸢,还有洛清衍。 洛清衍手握玉箫,万分不舍:“小可怜,为师的玉箫,送你了。” 洛清怜眼含热泪,倔强的不让眼泪掉下来。玉箫,师尊,他都要。 “师尊!”洛清怜抱住洛清衍的腰,“你别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第54章 最后三个字声音极小,几乎咽到喉咙里。他不敢奢求但还是……忍不住。 “好。”洛清衍拂袖,“师尊陪着你。” 说完,洛清衍就消散了。 骗人,都是大骗子! 桃花眼角淌出热泪,烫伤了冰凉的肌肤。眼睫一眨一眨的,眼泪唰唰掉下来,心头像是被人打了一棒子,眼泪像是冬日里的晨露,哗哗的往下流。 洛清怜看着师尊和师兄们再一次消失,蓝血重新出现,就像是挥之不去梦魇。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楚怀明试图摧毁他的心智,让他再也走不出这个幻境。 洛清怜跪在地上,无声抽泣。 天空飘起雪花,散在洛清怜的后背上,洛清怜也分不清是幻境还是现实。 没有人受得了一次又一次的亲人离世。给了他希望,又瞬间浇灭的那种绝望,无人能够领会。洛清怜就像是被放入了炼丹炉,反复磋磨,最终炼制成的残丹。他早就不完整了,风骨不在,傲气消散,甚至连那一点可怜的少年心气都难以再生,在人间活了三十年,又活出个什么人样? 痛苦被无限放大,洛清怜缩到墙根,他伤心的时候就想把自己关起来,去到一个无人的地方,谁也找不到他。 哭也好,笑也好,都是最完整的他。可是现在,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只有浑浑噩噩的活在世上,报仇是他唯一活下去的支柱,玉石俱焚是他想到最好的结局。 生无望,死无门,生不如死。 宁愿深陷梦魇泥沼,也不愿睁开眼看看人世间,没有留恋,只有悔恨。 * 如今,楼残月和洛清怜都被暂时困住,楚怀明还不想杀了他们,他要让他们彼此之间互相折磨,折磨透了才能死。而他要折磨自己的儿子。 楚怀明来到凤护眼前:“现在,该把另一半凤凰骨给我了。” 凤护恶狠狠的瞪着他,又觉得自己的眼神太过于悲悯,索性直接别开视线。 和尚带着佛性与怜悯的视线,不该给楚怀明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楚怀明掰着他的下巴:“我是你爹!” 凤护啐了他一口。和洛清怜待了那么久,近墨者黑还是能学会的。 凤护已经虚弱到张不开嘴,大声说话都要大喘气:“想要凤凰骨自己来拿,你无非就是投鼠忌器不敢动手罢了,如今我落了单,你还有什么顾忌?” 楚怀明急了:“我怕你死。” “楚怀明,不用演戏了。”凤护真想不通他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你不嫌恶心吗?” 怕他死?怕他死就将他囚、禁在天坛里,怕他死就不给他饭吃,怕他死就生抽他一半凤凰骨,如今还要来抽另一半吗? 真让洛清怜说中了,现在变成老抽凤凰骨了,但十多年过去,凤护再也没有了当时的慌乱,反倒是印上几分从容。 剔骨还父,从此两不相欠。 楚怀明忏悔道:“我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你。” 凤护呛道:“那你立刻自戕谢罪啊!” 楚怀明:“?” “你还真是被带坏了。”楚怀明也不演了,“你以前挺乖的。” 凤护不搭理他,闭上眼。反正他现在正虚弱,想要凤凰骨拿去便是,就当还了出生的恩情,从此之后,生杀由他。 “你就当真一点也不害怕吗?”楚怀明怒道,“你以前可是很怕人的。” 凤护睫毛微颤:“你算不上。” 楚怀明被气笑了,大手一挥,将凤护吊起来,手腕、脚腕、腰间绑上五处锁链。 佛珠和锁链碰撞,佛性与杀意共存。 白雪落下,披在凤护肩上,火红的袍子上散下几分白,煞了命似的。凤护临危不惧,闭着眼,没有一丝表情。 楚怀明更气,锁链勾住凤护的脖子。凤护还是不肯睁开眼。锁链越勒越紧,凤护额头青筋凸起,紫痕明显,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点也不眷恋尘世。 “你还真是好和尚。” 楚怀明双指成剑,在凤护的胸口出打出两道口子,锁链穿透凤护的胸腔,吊在空中摇摇欲坠。凤护眉头紧皱,愣是没吭声。 剑气穿透胸膛,又一剑贯穿小腹,从下而上的炸开,露出鲜血淋淋的凤凰骨。 骨与雪交融,凝上一层霜。 凤凰骨被生抽出来,吸入楚怀明体内。时隔十几年,楚怀明终于得到了全部的凤凰骨,仰天长笑。 锁链被震得晃动不已,凤护整个人被穿透,又轻松了不少。楚怀明撤掉锁链,凤护掉落祭台。 祭台上堆满了雪,凤护落地,溅起雪花飘摇。雪,血,铺成一路,无限延伸。 凤护摊在祭台上,双腿叉开,火红的袍子上沾了血,像是烧红了的枫叶流丹,浸湿其中。他看着混灵海的方向。 一路的凤凰血,铺就成通往混灵海的路。这是他要救母亲必须流的凤凰血。 剔骨还父,割血救母。 洛清怜总是说凤护最重情,超脱红尘俗世的情义。 凤护到现在还想着洛清怜。他离洛清怜只有一步之遥,一墙之隔。洛清怜被困在梦魇,尚未清醒。余光拢起洛清怜,凤护无力呐喊,也没有力气去唤醒洛清怜。 洛清怜只能自救,也可以自救。 洛清怜解脱似的说:“大师兄,师尊,我很快就能来陪你们了,真的,相信我。” 他抬头,仿佛看到了师尊和师兄们点头,但又摇头,让他好好活着。 眼前的银桂树长起来了。雪越下越大,似要淹没它。 洛清怜爬上银桂树,俯瞰满地银白,一望无际,像是平铺在地上,永远都出不去的一堵白墙。 雪洁白无瑕,上面连个脚印都没有,什么痕迹都不曾留下。 洛清怜坐在树上发呆:“幻境,我是破还是不破呢?” 从进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是幻境,可是幻境里能看到很多现实里看不到的东西。 楚怀明将他拉入幻境,就是为了困住他,困而不杀。那楚怀明是想干什么,又为何对他困而不杀? 不好,小和尚。 洛清怜一指戳破幻境,看到躺在祭台上的小和尚。小和尚浑身是血,将祭台染的通红。 洛清怜踉跄过去,抱住他:“小和尚!” 鲜血凝在洛清怜眼眸,心疼不已。凤护被抽凤凰骨,比敲碎他自己的骨头都疼。 “还真让你说中了。”凤护玩笑道,“真变成老抽凤凰骨了。” 凤凰骨被抽离,凤护就像个没骨头的软肉,瘫在洛清怜身上。 常人有二百零六块骨头,凤凰骨不属于其中,是夹在腰间和脊柱胸骨之间的两块骨头,心脏左右各一块。 凤凰骨滋养着心脉,能让凤凰血更好的流通,同时助力窥心术的突破。 凤护天资聪颖,在清衍宗后山修炼窥心术没多久就成了,如今,怕是功亏一篑。 洛清怜佯怒道:“小和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洛清怜只要一眨眼,就能幻想出凤护被生抽凤凰骨的场面,幻疼。 他嘶了几声,欲言又止。 “洛清怜,你听我说。”凤护动了动手指,示意洛清怜附耳倾听,“只有凤凰骨没了,我才有可能真正的涅槃。” 洛清怜没听清:“什么?” 低下头,耳朵贴上凤护的唇瓣。唇瓣蠕动间,洛清怜听清了涅槃二字。 是凤凰,就是要涅槃的。哪怕九死一生,哪怕失败无数次,也还是要尝试的。 不经历涅槃的凤凰,不是好凤凰。 “我是故意的。”凤护继续说,“他太贪婪了,贪婪之人是永远吃不饱的。” 不知道为什么,小和尚的每一句话都能精准的说到洛清怜的心坎里。可能是能学会窥心术之人天生灵感共通吧!而楚怀明,是个例外,也是个变、态。 此时,楚怀明炼化融合整个凤凰骨,打了个饱嗝。 凤护坚定的说:“我要涅槃,拿回凤凰骨,杀了他。” 洛清怜能清晰的感受到小和尚的杀意,十年里,他陪着小和尚走过无数岁月,看过人间百态,看过山河壮丽。定居人间城之后,洛清怜就再也没有看到小和尚眼底的杀意。此刻,小和尚积压已久的杀意从心底爆发出来,毫不吝啬的展示在洛清怜的面前。 洛清怜扶他坐好:“好,我陪你。” 陪着小和尚从天神殿走到清衍宗,又从清衍宗走到人间城,而今又回到了天神殿一切开始的地方。从哪里开始就要从哪里结束,斩断根源才能焕骨重生。 凤护握住洛清怜的手,后怕道:“我来做,我可以。” 小和尚双手颤抖,像是某种创伤留下来的后遗症,在别处不会显现,在天神殿里却能一览无余。 “你怕我死?”洛清怜也是心有余悸,“可小和尚,我也怕你死啊!” 当年拼了金丹破碎也要带他们离开,可不想十几年后依然断送在楚怀明手中。 第55章 送死的事情,他可由不得别人干。 凤护握紧他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是凤凰之子,不会死。” 洛清怜看着他抽、搐:“可你会疼啊!” 是啊,会疼。是人都会疼的,无论身心。 “习惯了。”凤护耳边一静,“凤凰骨没了,反倒一身轻松,我不欠他的了。” “你本来就不欠他的,你又何苦呢?” “佛曰:”凤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是为人生八苦。第一苦,便是生。” “生者,人也。” “洛清怜,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服用破境丹。”凤护明眸善睐,仰视着他,“十几年前,你金丹破碎救下我,十几年后,这一次,换我来兜底。” 洛清怜担忧:“你这样,如何兜底?” 凤护端坐:“我要涅槃。” 楚怀明去而复返,打断了二人不成熟的对话:“恐怕你没这个机会了。” 第33章 天神殿(四) 楚怀明出场自带压迫感, 裹挟着风雪袭来,将众人逼退数步。这样一个强大的对手,洛清怜不敢掉以轻心。 洛清怜挡在凤护面前:“楚怀明,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伤害小和尚。” 就像惊元十二年那样。 凤护抬眸, 洛清怜的身影与十几年前的重合,好像风风雨雨了十年, 洛清怜还是那个洛清怜,初心不改,意气风发。 彼时,天坛还未被损毁,整座天神殿“气宇轩昂”的,屹立在九州大陆。 洛清怜进入天坛。天坛散发着一种腐臭味,像是阴沟, 照不进来一点阳光。洛清怜随手从楚怀明眼皮子底下拿了一颗夜明珠,进来照明。 按理来说, 天坛上面有三层, 怎么着也得有点宝贝,可洛清怜闯过地上三层, 发现什么都没有, 甚至是空的。 当时找到小和尚也是在地下, 真不知道楚怀明为什么这么爱生活在地下, 和阴沟里的大耗子有一拼。 在没找到凤护和楼残月之前, 洛清怜一直以为楚怀明是正人君子, 毕竟是九州有口皆碑、鼎鼎大名的人物,就连洛清衍都对他赞不绝口,说天神殿殿主的威望和天分都远在他之上, 洛清怜此次来到天神殿,也是想来讨教学习。但没想到进入天坛,发现了凤护,小小的洛清怜被这一幕惊呆了。 凤护身上绑着五处锁链,脚底下全是尸块,腐臭的味道令人恶心。 “凤护,我来救你了。”洛清怜找来武器斩开锁链,“跟我走。” 锁链是由玄铁打造的,里面混合了寒冰玉髓,坚硬无比。普通的武器根本砍不开,洛清怜前前后后试了好几次,都打不开。 他手里没有一件趁手的武器,即便九岁筑基,可依旧没找到适合自己的。 后来,一次机缘巧合,洛清怜从楚怀明手里要来了玄丝链。 玄思链的材质和困住凤护的锁链差不多,洛清怜硬碰硬,没想到解开了。 凤护伸展手腕,活动筋骨:“没用的,他早就算好了每一步。” 洛清怜背上他:“先出去再说。” 刚一出天坛,就看到了楚怀明。洛清怜刚结丹,与楚怀明对峙,不退。 “你现在不过刚结丹,如何能赢得过我?”楚怀明看了一眼趴在洛清怜背上的凤护,又看了一眼被洛清怜忽悠着从地窖里早出来一步的楼残月,“还自不量力的要带走两个累赘,洛清怜,你凭什么这么骄傲?” 洛清怜走到楼残月身边,楼残月的伤已经深入骨髓,药石无医了,楚怀明自然不放在眼里,他连洛清怜和凤护也不屑于看,就像是陪小孩子过家家。 洛清怜放下凤护,挡在二人面前,凤护和楼残月在他身后“相依为命”。 “我就是这么骄傲!” 楚怀明无法和他沟通。 “我们来玩个游戏如何,”楚怀明指着二人,“你只能带走一个。” 小孩子才做选择,洛清怜都要。二十岁,金丹初期对战化神巅峰的老东西,洛清怜不畏惧,还要迎难而上。 他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放弃。哪怕是一缕风一片云,他也要牢牢的抓在手中,要救什么人,拼了命也要带走。 洛清怜不上当:“那我带走你。奥不,是直接送走,送你上西天。” 楚怀明:“?” “小小年纪就知道喊打喊杀。”楚怀明嗤笑一声,“长大了还了得?” 洛清怜知道楚怀明瞧不起他,就算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可他现在空有天分,没有真正的境界,不值得化神巅峰多看一眼。 “一把年纪就知道人面兽心。”洛清怜也不惯着他,“想必活成老畜生也还是改不本性。” 楚怀明说不过他。 “我还是那句话,这两个人,你只能带走一个。”楚怀明回归话题本身,“可别说我欺负小孩儿,我已经给过你选择了。不然就凭你现在的实力,一个也带不走,命还得留下。” 凭什么?十二岁的洛清怜刚出世,还没来得及大展身手,让全天下都知道他的名字,就要断送在这里,没门! “我来的路上路过一家符咒店,那个老板喊什么来着?”洛清怜一拍大腿,“对,买一送一。” 楼残月,凤护:“……” 楚怀明被逗笑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天真之人,到底还是被保护的太好了。那就毁掉,让他变成地狱里的恶鬼,看他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 楚怀明点燃一炷香,陪他们玩:“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洛清怜闭目养神。 香燃了一半,洛清怜一点动静都没有,一炷香燃尽,洛清怜还是如此。 小小年纪能如此镇定,还真是少数。 洛清怜本就是天之骄子,也是在清衍宗众星捧月中长大的,他虽然知道人心险恶,但并不会以恶揣测人心。 那时候的他还相信人心底是有善良的,哪怕做了坏事,也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一炷香到了。”楚怀明提醒他。 洛清怜睁开眼:“现在,打过。如果打赢了你,他们两个我都带走,如果输了……我不可能会输。” 桃花眼里尽是自信,甚至有些狂妄。 楚怀明指着他的鼻子:“狂妄小儿。” “我狂一点怎么了?”洛清怜叉腰,“我九岁筑基,十二岁结丹,筑基比你年轻,结丹比你年轻,现在比你年轻,永远比你年轻,为什么不能狂,凭什么不能狂?” “好啊!”楚怀明也没想到还有自不量力的孩子,“赢了我,你都带走。” 洛清怜手里没有武器,玄丝链随着锁链的断裂毁掉了,怎么看他都不占上风,但对付几个孩子,楚怀明也不屑于用任何武器。 洛清怜手指结印,他刚学的,还不熟练,只能用来应付当下。手势还是楚怀明教的,只不过他自己篡改了一部分。 楚怀明传音,像是给他最后的机会:“洛清怜,你如此孤注一掷,就不怕死吗?” “怕啊!”洛清怜回答的轻松,“怕又能怎样呢?怕并不能让人望而却步。” 怕就不会死吗?人生下来,不就是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结局吗? 楚怀明断言:“你一点也不惜命。” “你这话说的不对,”洛清怜纠正道,“人世间这么美好,有老头还有师兄们,还有很多很多朋友,一起同我闹同我笑,我怎么可能不惜命呢?” “好啊,那就去死吧!” 楚怀明已是化神巅峰,只是一直没有突破,他努力了许久,还是未曾有半分突破。正巧洛清怜送上门来,向他讨教学习,并且十二岁就能当着他的面突破金丹,这样一个天才,就该跌落神坛,才是有趣。 突破境界已经成了楚怀明的执念,他虽然已经达到了化神巅峰,但就是一无所获,长久下去,也就成了心病。看到谁突破都想毁掉的心病。眼前的天才还说自己惜命,那他更该死了。 楚怀明大手一挥,以化神境界威压,直接一掌拍裂了洛清怜的金丹。 洛清怜感受到丹田翻涌。鲜血从他的嘴里喷出来。浑身血液倒流,如同身上扎满了刺,怎么拔都拔不掉。化神巅峰的一掌,就能轻易拍碎他刚结成的金丹。 天空因这一掌落下倾盆大雨。 天神殿外,惊雷喧天,暴雨啸地。 楼残月见状,拼了命的站起来:“恩公,你走吧,别管我!” 楼残月以卵击石的和楚怀明对了几掌,身受重伤。他想到了祟气。 楼残月逼着祟气不断外泄,祟气也一点一点的侵蚀着他的意识,就在这时,洛清怜吻了上来。 洛清怜不能看着他祟气外泄,只能采取话本子里的方式逼他退回去,顺便抱住他。 楼残月倔强的不让洛清怜抱,却听见洛清怜说:“你都快死了,计较这些干什么?” 楼残月被气晕。 大雨淋漓,淹没祭台。 第56章 凤护也鼓足了胆,挡在洛清怜面前:“楚怀明,你有什么冲我来!” 楚怀明欣慰一笑:“这是你第一次喊我名字,一点也不乖。” “楚、怀、明!”凤护一字一顿,“我不是你的附庸,更不是你的傀儡。” “哦?”楚怀明就在等这一刻,“那你想出去,总得留下点东西。” 说罢,他以境界强行压制洛清怜和楼残月,双指成剑,贯穿凤护的胸口。 天坛里的五处锁链齐齐弹出,绑在凤护的脚腕,手腕,腰部。 锁链拉紧,凤护被勒的生疼,不过与胸口的剑伤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凤护感受到钻心的疼,仿佛有人剜了他的骨。他疼晕过去。 凤凰骨被生抽了一半,洛清怜双指成剑,砍断铁链,接下凤护,放到一边。 楚怀明惊了:“你怎么做到的?” 洛清怜临危不乱,还有闲心描摹被大雨冲湿的眉毛:“不过是以身为阵而已,二师兄教我的。” “以身为阵?”楚怀明,“真有意思。” 他轻轻一挥手,洛清怜的阵法就破了,他也因此金丹碎裂。丹田“啪”的一声炸开,放了烟花似的。 “金丹碎裂,痛不欲生。”楚怀明握紧拳头,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你不是想逞英雄吗?本座倒是要看看你怎么熬,放心,本座有的是时间,留着你们慢慢炮烙。” 洛清怜并未畏惧,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破境丹,迅速吞下。 “破境丹?”楚怀明大惊失色,在小辈面前漏了怯,“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让你灯下黑了。” 洛清怜就喜欢看他吃瘪的表情,服下破境丹之后大笑:“哈哈哈……既然金丹杀不了你,那我就结婴,结婴不成化神,化神不成大乘,我手上有三枚破境丹,总能杀了你。” 楚怀明:“你……去死!” 洛清怜服下破境丹,身体就发生了变化,不过连楚怀明都没想到,他竟然能靠一枚破境丹直通大乘。 金光闪闪,威压整座天神殿,宛如天神临世,将楚怀明都镇住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像天神。虽然他已经不记得天神的样子了,但洛清怜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天神本神。 楚怀明一边感慨天神,一边惊叹一枚破境丹的实力,竟让一个毛头小子直通大乘。 不过破境丹是他要留着自己用的,等生抽了凤凰骨,练会窥心术,他就能一步登天,到时候,脚踩人间,不在话下。 洛清怜虚境大乘,以大乘期实力与楚怀明对峙。 洛清怜就像是穿上了金色甲胄,金光护体,楚怀明打不透他。一掌下去,毫发无损。 破境丹层层涌上,快要撑爆洛清怜的肉、体,到底还是凡人,服下圣神的遗物,多少有点消化不良。 洛清怜已经没有了退路,楼残月已经晕过去,凤护也被抽掉一半凤凰骨,三个人中能打的只剩下洛清怜了,即便他不喜欢打架,但此时,也必须硬着头皮顶上去。 他与楚怀明在空中对了一掌,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天坛一瞬被炸毁,若不是楚怀明分心护住天神殿,洛清怜也未必能讨到便宜。最终惨胜,带走了楼残月和凤护。 破境丹的功效消失后,金丹碎裂的疼痛直捣肺腑,生不如死。 还好,救下了两人。 惊元十二年,洛清怜能拼着金丹碎裂从楚怀明手里救下两人,今日也是一样。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挡在凤护面前。 此时,楼残月也冲破梦魇,以祟烈城城主之势从天而降,落在洛清怜身前。 楼残月回眸:“阿怜,我有能力守护你。” 洛清怜搭在楼残月的肩膀上,别开他,去去去,一边去,谁要你守护。 兜兜转转,又是三人。 洛清浊重伤未愈,暂时无法参与其中,但九天引雷悬在空中,成为悬在楚怀明头上的一把刀,随时都有可能降下。 四面夹击,楚怀明逃不掉了。 洛清怜跃到比楚怀明高的位置。人就应该低头看畜生。 九天惊雷压下,随着滚滚暗云流动。 楼残月看中机会,一掌打出去,楚怀明接他一掌。洛清怜对楚怀明使用窥心术,要将他的识海彻底击碎。 楚怀明让他崩溃,他就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让楚怀明也崩溃。 洛清怜进入楚怀明的识海。一片阴暗,不能说没有阳光,只是阳光都被乌云遮住了,而小时候的楚怀明也被浮云遮住了眼。 他出生在一个乡村,虽然说不上富裕,但基本的生活能够满足。父母恩爱,家庭和睦,他很知足。 每天在欢声笑语中长大,久而久之,就习惯了这份静谧。虽然长成了少年模样,高高壮壮的,却还是小孩子心气。 可是有一天,村子里来了一伙强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村子被屠了,他父母见状,把他藏在地窖里,转身就被抹了脖子。 楚怀明在下面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母被屠杀,血滴在他的头上,他却无能为力。 鲜血顺着地面往下流,渗入地窖中,染红了白菜,也染红了他的衣袍。浆白色的袍子上一大片的红,看起来格外显眼。 他又恶心又想吐,可就是吐不出来。 强盗在村里子大肆屠杀三天三夜,村子里血流成河,将小溪都染红了。等强盗们走后,楚怀明确认没有动静了才出去,一出门,就看到了一生难忘的场面。 从小在一处小院里长大,安稳恬静的生活已经习以为常,突然见到这么多鲜血,楚怀明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跪在家门口,手指死死的抓住染了亲朋好友血的门框,瘫坐在地。 不是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吗?为什么要屠杀他的村子,他们到底犯了什么罪?他们与世无争,想偏安一隅,为什么不让他们活下去,为什么要来残忍的杀害他们? 他强撑着走出门,看着被屠杀殆尽的人,倒在血泊中的死尸。村子里连头活物都没留下。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血流遍地,就连村口的石碑都被染上鲜血。 他走出村子,往外面走,一直走。撑着一口气走了不知道多少天,终于来到了一座山脚下。小时候,他的母亲告诉他,翻过那座山,就能走出去,可是他们都甘心留在村子里,那时候,楚怀明也愿意,只是越长越大,就想去外面看看,向往外面的海阔天空,楚怀明因此和父母吵了几架,最后也都不了了之。 好不容易没有了出去的欲望,又碰上强盗屠村,他拼了命的往外走,走到能容得下他的地方,翻过那座山,为村民报仇。 他在山里住了很久,恢复体力,又继续走,最终翻过那座山,来到了一处宗门。 他去拜师,人家嫌他杂灵根,都不想收他,将他赶出来。他像条流浪犬一样,白色的袍子磨的破破烂烂,沾染泥土灰尘,成了乞丐。 拜师无门,大仇未报,他不甘心,到处查找强盗的踪迹。混在乞丐堆里,饿极了就偷就抢,只为了能活下去报仇。 包子铺的老板打他,他手里攥着烂掉的包子,慌忙的填在嘴里,不管呛不呛到,直接往下咽。滚在地上挨着棍子,卑微到泥土里,后来,包子铺,馄饨铺…… 他找到了那伙强盗的踪迹,他要出城杀人,走出城,突然看见一间破庙,也就是后来的天神庙,他进入破庙,跪在天神像前,求神拜佛,求天神庇佑。 也不知道是心足够诚还是天神显灵了,从破庙顶上掉下来一个包袱。 楚怀明打开包袱,包袱里有一本秘籍,他翻开秘籍,眼前一亮,开始在破庙里修行,修行的速度很快,他不知道外面过去多少年,等他出去的时候,那伙强盗的坟头早就长了草。 楚怀明将那伙强盗的坟一一挖开,掘墓鞭尸,将他们挫骨扬灰。 但楚怀明并不开心。他常年活在仇恨下,早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杀了他们又能怎样,掘墓鞭尸,挫骨扬灰又能怎样?他的父母回不来了,他的亲人回不来了,他的村子也回不来了。 逝去的,终究是逝去了。他脑海里闪过邪念,他现在是仙人了,仙人有能力将他们复活,他要和家人们重新生活在一起。 离开天神庙,来到了天神殿,在这里搭建了天坛,祭台,只为复活亲人。 一次两次,次次失败。 不知过去了多少年,外人青丝白发,他还是那般模样。 每日待在祭台上,不知道为什么而活,也不知道还要不要活下去。 春夏秋冬,四季更迭,在他的眼里不过尔尔,久而久之,他变得异常冷漠。 亲人,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楚怀明跪在祭台之上,抬头看天,仰天长叹:“想活下去为什么这么难?我只想和父亲母亲永远在一起啊,为什么连这点最基本的要求就不能满足我?” 他记得那日晴空万里,远远望去,只有几片寂寥的云。 第57章 他跑去天神像面前,指责道:“你不是天神吗?不是能显灵吗?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回来,为什么?” 楚怀明彻底失控,要将一切都毁掉。 祭台上燃起大火,火烧了整座天坛。楚怀明站在火中,玩火自焚。 楚怀明自言自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什么意思。” 漫天大火燎原,楚怀明将自己困在里面,困在美好的回忆里。 洛清怜看够了,粗鲁的将大火中的楚怀明拽出来。楚怀明天神显灵了,跪在洛清怜面前,磕头:“拜见天神殿下。” “瞎了你的狗眼了。”洛清怜指着自己,“你看清楚我是谁。” 楚怀明虔诚道:“您是天神。” 真是魔怔了。这已经不算是心魔了,这是毁天灭地的魇。 心魔尚可控制,可压制,可若是魇,无处不在,能吸纳一切活物之灵,魂鬼人神都能据为己用,出世便是天下之灾。 楚怀明先前困住洛清怜和楼残月用的,就是梦魇,能无声无形的杀死一个人。 洛清怜将楚怀明踩在脚下:“那就给我多磕几个。” 楚怀明磕的起劲,头都磕破了。洛清怜觉得折辱他也没什么意思,这不过是曾经的楚怀明,又不是现在的楚怀明。曾经的楚怀明弱小、颓丧、极端,现在的楚怀明强大到令人发指,好像什么都影响不了他,谁也无法撼动他如今的地位。 洛清怜呵呵一声,一剑刺过去,刺瞎识海里楚怀明的双眼。 境界威压,还施彼身。 楚怀明握住剑的手在流血,问他为什么,洛清怜只淡淡的启唇:“楚怀明,你就该死!像你这样的畜生,不该存在于世间。” 洛清怜剜掉楚怀明的双眼,踩在脚下,踩葡萄似的踩爆汁水。 瞬间出他的识海:“楚怀明,受死吧!” 第34章 天神殿(五) 楚怀明冷哼一声, 天坛拔地而起,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与之前的一模一样。 洛清怜从来没有觉得天坛像此刻一样气势磅礴过, 在他的印象里,天坛都是扭曲的存在, 承载着天神殿的恶,由数不清的尸块白骨堆积而成, 白骨成堆,骷髅浩荡。 见证了红蓝色的墙壁与冒着金光的坛顶从出土到屹立,宛如新生命的诞生。 楚怀明睥睨众人一眼,大掌威压:“葬在里面吧!” 三人齐齐后退,跌至天坛内部。 有那么一瞬间,洛清怜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死后, 葬在哪里好呢?清衍宗?梦溪境?亦或是人间城?好像在哪里都算不上真正的家。洛清怜都想破罐子破摔的埋在里面,随着天坛訇然坍塌, 就那么一刹那, 四周寂静,跌落生机。一生就过去了。 但此时, 楼残月牵住他的右手, 给他冰凉的身躯一丝温暖, 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他看向楼残月, 此人目视前方, 要多无趣就有多无趣。突然间, 左手也被抓住了,温暖从手掌蔓延至心口,他好像真的活了过来。 落地的一瞬间, 洛清怜的左右手几乎被同时放开。洛清怜能感受到二者的区别,小和尚是不舍的他死,楼残月是不让他死。一个带着温柔的挽留,真心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陪他逍遥亦或是沉淀,一个是坚定的站在他身前,替他遮风挡雨,就算与天为敌也要保全他的性命。 洛清怜胸口发闷,再加上落地震的钝痛,他险些没站稳。楼残月拉住他的胳膊,二人对视,相顾无言。 洛清怜甩开楼残月的胳膊,在天坛里闲逛,尽量离楼残月远一点。 天坛里面倒也没什么,上面三层是空的,主要的机关在地下。洛清怜进来过几次,前几次来和小和尚聊天,后面拿走破境丹,再后来就是救出小和尚,毁了天坛。 即便是重建的天坛,里面还是阴暗潮湿,带着腐臭味。 洛清怜像是想起了什么,捂住口鼻:“小和尚,当初没问你,你是不是没洗过澡啊?” 凤护:“……” “是腐尸烂肉。”凤护掩面。 洛清怜并非不知道,他同情小和尚的遭遇,被亲爹囚、禁多年后生抽凤凰骨,还不给他饭吃,每日与腐尸烂肉为伴。 凤护不肯吃,硬生生的靠凤凰血活着,若不是后来遇见洛清怜,他这辈子也不会有出天坛的机会,如今故地重游,也算是为过去的痛苦做个了结,斩断过往枷、锁,真正涅槃重生。 洛清怜喉结滚动,咽了口气:“你当时怎么吃得下银桂糕的?” 腥臭味弥漫在周围,洛清怜实在是咽不下气,也不想呼吸。他就当现在在海里,还不会游水,只能憋气。更不敢想每日和腐尸烂肉待在一起会怎样恶心反胃。洛清怜现在就很想吐,头晕眼花,站不住脚。 凤护摇头,往事不提。 楼残月祭出金钟,才勉强隔绝尸臭味。 楚怀明在天坛外设下阵法,蓝色光晕笼罩整座天坛,煞是好看。 洛清怜隔着金钟触碰结界,被弹了回来,看着天坛顶:“这老畜生还给我们点了灯,都用不上火折子和蜡烛了。” 楚怀明:“……” 他们在里面的一言一行楚怀明都能听到看到。上来就被骂了。 楼残月习惯了黑暗的环境,在天坛里也不觉得不适应,除了气味难闻,还好有金钟隔绝,他们现在才能正常交流。 “老畜生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洛清怜坐下来,“我们就一定得出去,可不能死在里面,不然就亏大发了。” 其他人:“……”废话少说。 以楚怀明的功力,他们几个人硬闯是不可能闯出去了,虽然楚怀明断了一条手臂,但灵力还在,正所谓瘦死的王八比人活的久,想要突破,还是要另寻他法。 凤护灵机一动:“去地下。” 楚怀明在外面看着,勾起阴森的唇角:“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非要来投,那就怪不得我了。”说罢,他将画面切断,带走了重伤未愈的洛清浊。 洛清浊被丢在天神殿,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他想都没想咬破嘴唇。 楚怀明手指一动,阻止道:“想自毁?呵,在本座面前,收起你的小把戏,愚蠢。” 洛清浊“啐”了几口,吐出血丝。楚怀明将他拷起来,拷在天神殿的柱子上,五处锁链齐齐收紧,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撤动锁链十,楚怀明发现锁链貌似被人动过手脚,皱眉道:“愚昧。” 点上一炷香,香味弥漫殿内。天坛内的画面在洛清浊面前展开。 洛清怜等人缩在金钟里,像是商量着什么。金钟能隔绝外面的声音,洛清浊现在行动受限,也身受重伤,无法传递消息,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就算他们遇到危险也无能为力,就像是狱卒看着受刑的犯人,而那些犯人是他的亲人,即便如此,他也只能隔着一道铁门相望,甚至连句话都不能说,只能在心里默默流泪祈祷。 “里面的人听着,一炷香割一刀。”楚怀明无视金钟传音,“你们若是出不来,洛宗主也要为你们陪葬!” 割什么?……大师兄?坏了,忘记大师兄还在外面了。可怜的大师兄啊,就这么被妖怪抓走了~ 洛清怜连着骂:“卑鄙、无耻、龌龊!” 一炷香,怎么不直接掐断呢? “现在怎么办?”洛清怜抿了抿嘴,“大师兄,要不你等死吧?” 正在外面看的洛清浊:“……” 凤护愣在原地不动,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挑眉道:“阿怜,我或许知道……知道出口在哪,如果我没记错。” “不愧是小和尚。”洛清怜同情的说,“被关了这么多年,也是很有经验了。” 有同情,但不多。 “等等……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洛清怜随地大小演,故作委屈的问,“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你不是说天坛出不去吗?小和尚,你欺骗我感情!” 凤护:“……” 洛清怜如果能闭嘴,还是很好的朋友。 楼残月突然开口:“跟着他走。” 洛清怜点头同意。由凤护在前面打头阵,洛清怜居中,楼残月殿后,进入地下。 天坛是楚怀明刚刚重建的,和之前的有微妙的差别,旁人看不出来,但凤护却能一眼辨别,做出停止的手势。 凤护突然停止,洛清怜直愣愣的撞在凤护的后背,撞的凤护一个踉跄,额头贴在金钟上,差点没飞出金钟。洛清怜扯住凤护后颈处的袍子,将小和尚拉回来。 凤护揉了揉可怜的脑门。本来就光滑偏白,被金钟一撞,更加明显,像是刚跪在祠堂给十八辈祖宗通通磕了一顿。 楼残月眉心微蹙:“牵丝阵。” 牵丝阵,顾名思义,牵一发而动全身。牵丝阵是由至亲之血凝结成的阵法,阵法内部由无数银丝组成,各部分之间紧密相连,就像是人体的各大器官,从外面乍一看像是拼凑在一起,实际上内里功效各有千秋又密切配合。 第58章 这阵法在清衍宗藏经阁的一本典籍里面记载过。牵丝阵,凤凰血,既然是由凤凰血凝成的阵法,那么破解的源头必然与之有关。走到这一步,洛清怜才看清楚怀明不惜重建天坛还将他们打入天坛内部的目的。 他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如何能破解牵丝阵?又如何能出天坛呢? 洛清怜在心里默默祈祷大师兄没事,否则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他也无颜面对师尊和师兄们。 “小和尚,你赶紧涅啊!”洛清怜拉住凤护的后颈口,将小和尚扯到自己身后,“槃啊!” 凤护皱眉不语。 洛清怜松开手,凑到凤护脸前:“小和尚,你不会是假凤凰吧?” 若不是看在洛清怜曾经救过他一命的份上,凤护此刻真想掐死他。 “我来给你唱段戏。”洛清怜翘起兰花指,学的有模有样,“真和尚是个假凤凰,假和尚却是个真凤凰~” 嗓音清冽,在寂寞的天坛里,如同沙漠里突然出现的绿洲,亦如同黑暗里突然出现的微光,听的楼残月耳朵鸣动,身子一僵,仿佛从没听过如此天籁之音。 楼残月怕他在唱下去禁不住诱惑,握住洛清怜的兰花指:“嘘。” 洛清怜转头看向小和尚,语气颇为慷慨:“你就说需要多久?一炷香够不够?” 凤护:“……” 洛清怜抽回手,双手扩成喇叭:“师……小和尚,大师兄被妖怪抓走了,怎么办啊?” 如果师尊在就好了,洛清衍好歹也是昔日的清衍宗宗主,虽说境界不详,实力不详,一天天的只知道闭关吧,但却是清衍宗上下的定心丸,只要师尊在,清衍宗……算了,师尊不在了,清衍宗也…… 洛清怜不想多想,拍了拍凤护的肩膀:“小和尚,你尽量。”附在凤护的耳边,“不成功,便提发来见。” 凤护没理他,安心打坐。 “如果真的不成,那就让大师兄被妖怪吃了吧!”洛清怜装作很伤心的样子。 气的天神殿里的洛清浊扭过头去,真没眼看。 洛清怜也坐下来,拖着下巴看向凤护,指着他说:“楼残月,你有没有觉得小和尚好像睡着了。” 楼残月看都没看凤护,蹲下身来:“你若是困了,就睡一觉。” 蹲在洛清怜面前,楼残月瞧得真切。洛清怜眉眼如画,生的一副美人坯子,清秀中透着一股隽邪,宛如清明中的一轮晚霞,还是天边的第一抹,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白玉无暇之人,皎皎明月尚有阴晴圆缺,而洛清怜就像是十五十六的月亮,永远都会圆。洛清怜的笑,就像是月初的残月,残而晴,划破苍穹夜幕,落在一人心上。 本来不困,但楼残月一说,洛清怜打了个哈欠:“你是不是嫌我烦?” 哈欠带出眼泪,洛清怜擦干净,淡淡的看着楼残月。楼残月像是在欣赏他的嘴,直到他闭上还意犹未尽。 洛清怜打了个响指,唤回他的魂。 “不是。”楼残月嘴笨,想解释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该如何解释,“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 “哦!”洛清怜不以为然,又像是找到了乐趣,故意挑逗楼残月,“那你什么意思?” 看楼残月脸憋的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样子,真是好玩。可能是天坛里太安静了,也可能是洛清怜太孤寂了,他很想陪人说话,也很想让人陪他说话。能将一个人逼的开口,是他莫大的乐趣。 楼残月顿了好一会儿,洛清怜都感觉时间静止了。无趣,无聊,无心。 天坛无风,洛清怜却能感受到风动。 他摆了摆手,意思不想说就算了,也不勉强,反正他也指望不了一个闷葫芦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坐在金钟里,洛清怜开始低头吹口哨。 “……我只是怕你太累了。” 口哨声渐小,直到消失,杂乱曲调到静谧无声只用了不到一盏茶。 洛清怜的确很累,可是活着哪有不累的,若真能轻轻松松活一辈子,洛清怜大接特接,这辈子是没有办法实现了,等下辈子一定投个好胎,感受一下父母的爱。 他都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人家说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就当自己是。 洛清怜眸底暗色尽显,可一抬头,对上楼残月真挚的明眸,洛清怜僵了一瞬,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比以往要快许多,像是……小鹿乱撞? 呸呸呸,想什么呢?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不过是一张眸子,还是能看到祟烈城城主想展现出来的感情,还不知道这张眸子下面,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楼残月可是九州第一大魔头,人见人怕的祟烈城城主,能在神陨渊上建立一座祟烈城,将祟气据为己用的城主大人,他的经历与遭受的折磨,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莫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也是洛清怜一贯的准则……嘶,准则真多。 洛清怜别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还是像之前那样,无论如何都不能露怯。 “我不累。”洛清怜拍拍胸脯,“不是我吹牛,和你说,我体力好着呢!” 嘴上说自己不困,身体却很实诚,洛清怜连着打了一连串的哈欠。 楼残月:“……” 打了个响指,洛清怜瞬间入睡。楼残月将他抱入怀中,让他躺在腿上,哄孩子似的牵住他的手。 洛清怜醒着的时候小嘴叭叭没完,睡着了就是个睡美人。青衣里透着白色里衣,松散的领口坠到胸口,露出一半锁骨,白皙的颈子细细的颈纹,像是桃花境里的一条小溪,细细密密的汗珠随着颈纹滑落,黏腻的滴在楼残月的手背上。 楼残月指尖划过洛清怜的颈纹,轻轻点在喉结上。洛清怜扭头,恰好暴露出后颈的花瓣,楼残月的手指点上去,补全那一片。 楼残月凑到他的耳边:“你是,我的。” 洛清怜耳朵动了一下,楼残月吐出温热的气息,含住他的耳垂。 洛清怜的耳垂细腻柔软,在楼残月的齿间弹了一下,被楼残月的舌头勾住,带着细腻温吞的舔舐,仿佛在吃棉花糖。 楼残月的眼神正直,没有丝毫亵渎之意,只有对神明的渴、望,此前是可望而不可即,只能抬头仰望,距离太过遥远,不可亵玩,但现在,洛清怜就在他眼前,经过十年的沉淀,洛清怜也和此前大不相同,孤傲的性子被磨平,可能是和凤护待久了,洛清怜人也变得佛,神佛一体,光芒万丈。 楼残月想抓住他。 洛清怜睡的香,就算楚怀明现在攻进来,估计他也醒不过来。退一万步说,以楼残月这样的动作,就算真的醒了,也不能睁眼啊!这算什么?宿敌变质? 楼残月替他拨开碎发,碾碎湿滑的汗珠,手放在他的脸上,描眉画骨。手指从眉毛处往下拉,划过高挺的鼻梁,粉里透白的唇瓣,还有耳垂未干的湿迹,让人馋的紧。 “真好看。”楼残月的心揪的发紧,如同绷紧的琴弦,“天神之姿。” 在楼残月的眼里,洛清怜生来就该是高高在上的天神,不染一丝凡尘,更不可以为任何人坠落凡间。 楼残月咬破手指,涂在洛清怜的唇瓣上,洛清怜梦里一抿,嗤笑几声,唇色是鲜艳的妖红,如同滚滚欲滴的血。 美,如同雪中红梅,笼起阵阵香气,飘荡在楼残月的鼻腔,回味无穷。 恍然间,洛清怜递给他一方手帕,手帕上残留着洛清怜的体、香,媚而不俗。楼残月狠狠的嗅了几口,难以餍足。 洛清怜就像是躺在楼残月心口的一盘菜,色香味俱全,值得细细品尝。 楼残月画上瘾了,不只将血抹在洛清怜的嘴唇,还替他描眉。远山黛似的眉毛被殷红色侵蚀,多了几分妖艳魅丽。 “漂亮。”楼残月吸了口气,“天上明月。” 空气中混着香气,好像天坛里也没什么不好,金钟的空间里更是能做更多事。 刚夸了洛清怜几句,洛清怜就开始打鼾了。 “做什么美梦呢?”楼残月点在他的唇角,“让我看看。” 楼残月进入洛清怜的识海,看到洛清怜正在酒楼里大吃大喝。 这好像还是个青楼? “洛清怜!”楼残月喊他。 “小郎君,你来了。”洛清怜左面勾搭一个,右面勾搭一个,和别人勾肩搭背的,“我等你好久了,你终于来了。” 楼残月面无表情,像是冰天雪地里结了霜的云,隔着桌子就能把人冻死。洛清怜不由得打了个喷嚏。楼残月坐下来,看着他。 隔着桌子,像是等待谈判。 一会儿又来了个身材魁梧的壮汉,鼻梁高挺,眉眼立体,透着一股异域风情。 “小郎君,你来了。”洛清怜重复说,“我等你很久了,快坐。” 楼残月:“……” 敢情谁也是这个套路。 “小郎君,是不高兴了吗?”洛清怜见楼残月不高兴了,拿出哄人的一套手段,“不瞒你说,你可是我见一个爱一个里面最爱的那个。” 第59章 楼残月:“……” 哄完更不高兴了。 一会儿,凤护也来了。 “哎呦,小和尚也来了。”洛清怜将楼残月捧得高高的,“你和小郎君可没法比,你可是我见一个爱一个里面最不爱的那一个。” 凤护:“……” 楼残月觉得不对劲,就出了洛清怜识海,果然,凤护已经醒了,蹲在洛清怜面前。 “起来,别睡了。”凤护试图拍醒洛清怜,“醒醒。” 洛清怜没什么反应,还是美梦加鼾。 楼残月学着洛清怜的语气:“二师兄快起床,大师兄被妖怪抓走了。” 凤护:“?”这样行吗? 不行也得行。洛清怜必须醒过来,再不清醒,梦里都快蛇鼠一窝了。 洛清怜听到大师兄,诈尸似的坐起来:“什么,大师兄被妖怪抓走了?” 奇怪,怎么腰酸背痛的。洛清怜随手一摸,摸到了耳垂,上面残留着未干的黏状物。洛清怜拍了拍耳垂,嫌弃似的“咂摸”几口,弹开脏东西。 楼残月:“……” “一炷香过去了。”洛清怜这才想起来问,“那大师兄……” 大师兄不会被千刀万剐了吧? 外面的洛清浊正在看着,洛清怜还是担心自己的。不错,小师弟没白疼。 楚怀明又默默的点了一炷香。 洛清浊皱眉,鄙夷的看着楚怀明:“我说,楚大殿主,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在这耗时间算怎么回事?” 激将法,不知道管不管用。 “嘘。”楚怀明做出“嘘”的手势,提醒洛清浊不要说话,更不要乱说话,“就快了。” 他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没时间陪他们空耗下去,真到了那一步,无非就是天坛塌陷,众人埋葬,反正死的又不是他。他此生杀过无数人,也不在乎这几个,罪孽深重也好,因果偿还也罢,反正好人不偿命。 惜命的人苟活于世,也是万般奢求。想安稳度日的人难以活下去,必须去争去抢,拼的头破血流,才能适应弱肉强食的世界。这样的道理,他早就明白了。不仅明白,他还真拼出了一条通天梯。 洛清浊拿不准楚怀明的脾气,不知道他是想杀还是不想杀,毕竟这样的大能,想要碾死他,还是轻而易举的。无奈之下,只能默默在心底许愿:“我赶着投胎,下辈子,离小师弟越远越好。” 洛清怜打了个喷嚏。 “小和尚,你涅槃成功了吗?” 凤护摇头。 洛清怜开始哭丧,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完了,大师兄,你一路走好啊!” 哭完还不忘拿楼残月的袖子擦鼻涕。 楼残月坚如磐石的说:“他会等我们的。” 洛清怜不解:“那他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这里?” “简直多此一举。”洛清怜吐槽,“老畜生就是画蛇添脚丫子。” 楚怀明:“……” 默默掐断一半香。 传音:“你们还有半炷香的时间,否则,你们的大师兄就要……” 洛清怜打断:“大师兄,谁啊?我不认识,那啥,你们认识吗?不说话就当默认了,不认识。” 楚怀明:“……” 踩住洛清浊的手,洛清浊“啊!”了一声,心想:应该够真实了吧? “听这声音……”洛清怜判断并且拒绝了绑架卖惨,“中气十足,暂时死不了。” 洛清浊:“……” 楚怀明一挥手:“天坛自爆阵法已经启动,半炷香之后,若是出不来,就永远不用出来了。” 第35章 天神殿(六) 天坛自爆阵法?啥玩意儿? “砰”的一声, 殿内的一根柱子折了。天坛殿内中央有四根龙井柱,外围有两圈柱子,内圈十二根金柱, 外圈十二根檐柱,加上中央的四根, 总数二十八根,每一根上面都雕刻着金色凤凰。 殿内只有四根柱子, 楚怀明话音刚落,就断了一根。这是要砸死他们啊! “好,一言为定。”洛清怜强装镇定,隔空勾勾手指,“拉钩上吊,一万年不许变。” 楚怀明多嘴回一句:“好。” 洛清怜哈哈大笑:“那你自己上吊去吧!” 楚怀明:“……” “砰”的一声,柱子又断了一根, 外围支撑的柱子也断了几根。整个天坛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崩塌。 洛清怜回头看凤护, 凤护重新打坐。 看着凤护, 洛清怜就想起和小和尚初见之时,那时候, 小和尚双脚悬空, 身上铐着五处锁链, 骨肉如柴, 瘦小的不像是比他还大两岁的少年。 洛清怜忍着恶心的味道, 嗤之以鼻的问了一句:“你是人是鬼?” 凤护不说话。 洛清怜从小就有个毛病, 如果他和别人说话,别人不回答他,他就非得逼得对方回他为止, 不然自言自语太过尴尬。 洛清怜又问:“你是哑巴吗?” 凤护还是不说话。 “你长得挺像人的。”洛清怜招了招手,“还……挺好看的。” 凤护脏兮兮的脸上不再木讷,露出一丝表情,凤眸端详着眼前的人。 凤护从小就被囚、禁在天坛中,除了楚怀明几乎没有见过其他人,就连自己的母亲也没什么印象了,楚怀明厌恶他,想要他的凤凰骨,若不是凤凰骨还没有成型,估计他早就被剥皮抽骨而死了。 眼前之人是他正儿八经见到的第一个人,好像婴儿来到这世上一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除了他的母亲,就是洛清怜。 凤护已经被囚到麻木,但他心里清楚眼前之人只是误打误撞的来到这里,他不属于这里,有自己的广阔天地,所以,凤护不能连累他。 洛清怜以为凤护不想搭理他,但是整座天坛只有两个活人,不和人说话洛清怜难受,总是管不住嘴,小和尚干巴巴的,一看就是被囚、禁已久的人,人不人鬼不鬼的。 袍子上都是血,还混杂着腥臭味,若是有其他选择,洛清怜是定然不会和凤护说话的,只是现在别无选择。 当然,小和尚的脸还不错,脏兮兮、血泥泥的外表遮不住优越的骨相。天生凤凰骨,承载了凤凰一族的气运,何其荣幸,可凤护却被关在这里,可能这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吧。 “我迷路了。”洛清怜找话题,“暂时出不去,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凤护抬眸,又瞬间垂下,眼睫轻颤,像是想敞开心扉但是又受到了惊吓,不敢再轻易相信猎人的猎物。 “我和你说,话还是要多说,要不然以后就没话说了。”洛清怜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你觉得呢?” 凤护顺着他的脚印望去,四周都是腐尸干血,洛清怜的脚踩上去,脚底沾染了不属于他的脏物,凤护有些过意不去。 天坛是楚怀明用来囚他的,让别人染上脏污,算怎么回事? 洛清怜也看到了脚底沾的东西,在地上搓了搓,搓不干净,但也比不搓强。鞋底已经全是血了,他跺了跺脚,不再盯着看。眼不见心为静,看不见就等于不存在。 凤护第一次想学习术法,他要给了洛清怜掐净尘决,但是他不会,连最简单的术法都不会,从来没人教过他。 母亲就想让他健康平安的活下去,不要求他多么优秀,也不需要他承担起整个凤凰一族的责任,只求他能平安快乐的长大。 凤凰坠入混灵海后,他就再也没有了快乐,整天被关在小黑屋里,活的不像凤凰,也不像人,像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洛清怜也不管他说不说话,更不管他听不听了,就单纯的憋不住:“有些话,我一直憋在心里,趁着这个机会,跟你说说心里话,你要是想听就听,不想听就当我自言自语。” “小时候,我总是幻想一战成名,但后来,我真的做到了,却并没有小时候那么开心了。”洛清怜抿着嘴,“他们都说我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是令人骄傲的天之骄子,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迷茫,我的困惑,我总是以不服输的姿态对待世间,总想快些进步,快些再快些,这样就能保护身边更多的人,我不曾停下来,好像一直都在赶路,身后有一股无形的手推着我往前冲,但我好累啊!” 洛清怜真的很累,他从小就被捧得很高,他怕有朝一日自己摔的很惨。 “当然,九岁筑基确实没有人能够做到,我也是他们口中的天之骄子。”有些话,洛清怜不吐不快,“我现在快要结丹了,我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坚定,我心里还是有迟疑的。” 不能当着老头和师兄们的面说,自己一个人说又没有意思,还不如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有时候,只见过一面的人,或许更知道什么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心里好像住着一只鬼,我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听懂,你应该听不懂,不过也没关系,我也没指望你能听懂。”洛清怜嘟嘟囔囔,“鬼总是在我耳边督促我进步,逼迫我努力上进,可当周围安静下来的时候,我总是想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慢下来,不行吗?他却告诉我说我不能慢,我必须对得起师门的期待,不负众望,我照做了,可我不开心。” 第60章 洛清怜一度觉得小时候的开心真的很简单,受到了一句夸赞,都能开心好几天,可是慢慢长大,他又不能满足于口头的夸赞,好像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需求。 “我啊,可能天生就这样,一方面想停下来休息,一方面又知道不能辜负期待,久而久之,快要走到边缘上了。”洛清怜踮起脚,在地上画出半圆,“你说……这是心魔吗?” 他好像将自己困在了半圆里,后面明明有退路,可他就是不能退,好像其他人都能退,只有他不能退。 凤护难得开口:“做你自己。” 洛清怜玩了会儿脚,抬眸看向小和尚。 “你竟然听着了?”洛清怜有些意外,没想到凤护会听他说话,“那你呢?有什么不开心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洛清怜朝他眨眼,“我们萍水相逢,或许这辈子就见这一面,你不用有所顾虑,我嘴巴很严的。” 凤护:“我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 没等凤护说完,洛清怜伸出两根手指,虚空砍了一剑:“好了,帮你把鬼砍跑了。” 凤护:“?” 洛清怜不是个急性子,但他实在是憋坏了,现在只要是个人站在他面前,他都能和那人说上三天三夜。从年少趣事聊到人生哲理,他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活的像二十岁,甚至更年长。很多成年人没有的觉悟他有,当然,也是因为他无聊的时候就爱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不爱想具体的事情和细节,就喜欢想假大空的东西。 “害,人生在世,没有什么砍是过不去的,如果有,那就挥剑斩断。”洛清怜开导凤护,“虽然我没有剑,但是……手指也是剑嘛!” 凤护抬头,仔细看着洛清怜。他见到的第一个人,很有人性。 有些人,生于世间,毫无人性,畜生不如,例如楚怀明。有些人,很有人性,能看透世间本质,例如洛清怜。 浑浑噩噩行尸走肉也是人生,平平淡淡幸福美满也是人生,凤护天生凤凰骨,能比别人看的更多些,也更透些。 凤护说:“你是个好人。” “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我。”洛清怜记忆里是没有的,人家都夸他聪明,夸他厉害,从来没有夸过他是个好人,对于这个问题,洛清怜有自己的看法,“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我记得我九岁的时候救过一个人,人人都说他是坏人,要杀了他,可我并不赞同,如果为了虚无缥缈的恶去扼杀一个生命,这样的人才是恶人,那时候,我和老头大吵一架,我说我本明月心,不做愧心事。” 凤护很想知道:“后来呢?” “后来……我就被罚到思悔崖了呗!”洛清怜再提起往事,也没有当初的那番心态了,“不过,我不后悔。” 他因为此事和洛清衍争执过,执拗的不肯服软,愣是觉得自己没错,他现在也还是这样觉得,他当时就是没做错。 可事后,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总是和他旁敲侧击此事,有的让他服软,有的让他好好沟通,有的让他认错,就是没有人真正的支持过他,他感觉身边没有人懂他,即便是最亲近宛如家人一般存在的师兄。 他真的错了吗?这件事他从九岁一直想到十二岁,都没想明白他错在哪里。如果能够重来,他还是会救下那人。只要是他下山,就会救。因为他是洛清怜。 “不悔。”凤护重复。 洛清怜心底有了一丝慰藉,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懂不懂他,但是给了他除了师兄们之外其他的角度和答复。凤护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这是一种深层度的灵魂共鸣,洛清怜打心底里觉得眼前的人应该是懂他的,并且也有过想似的经历。 “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还被剃光了头发?”洛清怜摸了摸脑袋,“你是和尚吗?” 看着凤护的光头,差点照起镜子。 洛清怜走到凤护面前,郑重其事的告诉他:“不说话我就叫你小和尚了。” “凤护。”凤护说,“守护的护。我的名字。” “嗯,记住了。”洛清怜不说凤护的名字,还是觉得小和尚比较顺口,“小和尚。” 凤护:“……” “哎呀,一不小心和你说了这么多。”洛清怜清了清嗓子,有些过意不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就想说,这些话,你就当没听过就好,不用放在心上。” 凤护想开口,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洛清怜掐出火决,照亮地底,凤护下意识闭眼。 洛清怜这才看清凤护身上的袍子:“你穿红色很好看。” 上面绣着凤凰,火红的凤翼展翅高飞,如同涅槃完成冲天而起,带着高傲与矜贵的姿态,一飞冲天,好似要吞噬九重天。 凤护惜字如金:“血。” “好看。”洛清怜反应过来,“啊?你的……血?” 凤凰是血红色,洛清怜眸中映出血一般的火。这是小和尚的血。凤凰血。 “人生在世嘛,有失必有得。”洛清怜开导人一套一套的,但看小和尚好像没什么兴趣,话锋一转,“你说我们能出去吗?” 凤护眨眼:“我们?” 对啊,我们。两个人,一起出去。 “我这人就喜欢顺手牵……呃,救人。”洛清怜差点说漏嘴,捂住嘴说,“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洛清怜的声音闷闷的,凤护更透不过气:“出不去的。” “别那么丧气嘛!”洛清怜自信道,“只要我想出去,还没有出不去的地方。” 反正在他的印象里是这样的。 “你等着,我破开阵法救你出去。” 凤护起初是不信的,但洛清怜一次又一次坚定的告诉他,可以出去,后来,洛清怜真的做到了。 “砰”的一声,将洛清怜拉回现实。 天坛内的三根柱子已经断了,仅剩下一根独柱支撑着,随时可能断裂。不敢想象,如果最后一根柱子断裂,他们可能会被砸成肉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凤护还在打坐,凤凰尚未成功涅槃。而楼残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像是凌空在天坛之外。合着到最后了,也只有洛清怜一个人干着急。 洛清怜搓了搓手指头,试探道:“城主大人,你有什么出去的办法吗?” 楼残月没什么表情,也听不出怎样的语气:“阿怜,出去之后,会死吗?” 洛清怜:“?”不出去才会死吧?总不能等着柱子断裂被砸成肉饼吧?楼残月究竟在想什么? “城主大人,您就别装木头人了。”洛清怜指着柱子,委屈的说,“独木难支啊!” “阿怜,只要你不寻死,我定会护你无虞。”楼残月道,“答应我,好吗?” 答应他什么?不寻死吗? 洛清怜:“好好好,我答应你。”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大仇未报之前,洛清怜什么都能答应。 楼残月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惩罚。” 洛清怜:“???” 楼残月一脸严肃的说:“如果你做不到,会有惩罚。”洛清怜,你若真的一心寻死,打算玉石俱焚……哪怕上天入地,也要承担本尊生气的代价。 楼残月无法想象他生气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但绝不会放过轻易寻死的洛清怜。 洛清怜一脸懵。 什么惩罚?洛清怜刚想用窥心术,就听到小和尚让他用窥心术相助。 洛清怜眨眼答应:“好。” 是时候了,陪着楚怀明演了那么久的戏,终于到了最后一刻,也不算白费功夫。 在外面看到这一切的楚怀明:“果然,窥心术能助凤凰涅槃,看来本座猜的没错,那么……你们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窥心术入定,一瞬爆发,最后一根柱子崩塌,天坛陷落。 与此同时,天神殿里的香灭了。 画面被坍塌的废墟和飞扬的尘土代替,楚怀明惊诧道:“自毁?” 洛清怜看向楼残月,楼残月冲他点头,洛清怜大喊一声:“绕指红!” 红线犹如灵蛇一般,铺天而来,将天坛缠成红色,密密麻麻如同蛛网。 “锁链!”凤护也大喊一声。 五处锁链同时飞来。“砰”的一声,锁链与天坛撞在一起,洛清怜等人冲出来,直奔天神殿。天神殿大门敞开,似是恭候多时。 绕指红回到楼残月手中。 一进门,洛清怜就看到扶着柱子艰难站着的洛清浊,五条锁链与天坛埋在一起,没有锁链的支撑,洛清浊站都站不稳。 “大师兄,我来救你了。”洛清怜快步跑过去,扶着洛清浊。 洛清浊甩开他的手:“呦,终于舍得破壳而出了?” 洛清怜重新拉起,丝毫都不嫌弃,他真诚的看着洛清浊,希望大师兄不要生气。洛清浊面色刚有所缓和,洛清怜又上赶着犯贱:“哎呀,大师兄,被妖怪抓走的感觉怎么样啊?” 第61章 洛清浊:“……” 凤护站定:“楚怀明,该清算了。” “我说这锁链不对劲呢,原来是凤凰血啊!”楚怀明鼓掌道,“真是我的好儿子。” 凤护不理他,也不想承认这层身份。作为楚怀明的儿子,不是骄傲,是耻辱。 楚怀明摊开手:“凤凰血果然厉害。如果抽干了,会怎样呢?” 洛清怜一听,当即拉着洛清浊站到楚怀明的对立面:“厉害但都不属于你,楚怀明,把小和尚的凤凰骨也还回来!” 楚怀明呵呵一笑:“就凭你们四个?” “不。”洛清怜摇晃手指,故作神秘的说,“清衍宗上下都来了。” 楚怀明:“?” 洛清浊趁机附和道:“手上沾的血太多,到最后都是要还回来的。” 洛清怜拔出天浊剑:“清衍宗小弟子洛清怜替师尊和众师兄讨命!” “笑话,这也要算到本座头上?”楚怀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的师尊和师兄们不都是因你而死吗?” 楼残月冷言道:“不是。” “你说什么?”洛清怜看向楼残月。 这么多年他都坚信不疑是他害死了师尊和师兄们。 楼残月指着楚怀明,说出事实:“雷劫有问题。罪魁祸首是你。” “不愧是祟烈城城主啊!”楚怀明眼底闪过狡黠,“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洛清怜不可置信的看着罪魁祸首:“为什么?” “因为清衍宗本不该存在。”楚怀明拂袖道,“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狗屁!”洛清怜啐骂,天浊剑指楚怀明,“清衍宗应该存在。” 天浊剑在手,斩出一道剑气:“清衍宗小弟子洛清怜替师尊和众师兄向你讨命!” 楚怀明后退半步。 洛清浊召唤九天引雷:“现任清衍宗宗主洛清浊替师尊和众师弟向你讨命!” 楚怀明再退。 凤护额前玄火纹亮,窥心术入神:“凤凰之子凤护替母亲向你讨命!” 楚怀明凤凰骨抽动,似是错位。 楼残月手握祟气,勒紧绕指红:“祟烈城城主楼残月替内卿所受之苦向你讨命!” 众人齐刷刷看向楼残月,连楚怀明也不例外。震惊,祟烈城城主楼残月竟然有妻子,从没在人前露过面。 “你是寡夫?”洛清怜瞪大双眼,嘴唇止不住颤抖,“不对,应该叫鳏夫。城主大人,你是……鳏夫?” 桃花眼一闪一闪的,像是天上繁星。楼残月不敢与之对视,怕碰脏了明月。洛清怜以为楼残月心虚,楼残月有妻子应该祝福,瞒着他算怎么回事?没想到堂堂祟烈城城主竟然这么小气,连娶妻也要藏着掖着,是怕媳妇跑了,还是怕媳妇见人啊? “没死。”洛清浊提醒他,“你瞎说什么!” 洛清怜反应过来,刚才说的话不恰当,洛清怜道歉:“抱歉,你有妻子?” 和楼残月认识这么多年了,洛清怜始终没听楼残月提起过,内卿两个字从楼残月嘴里无端冒出来,妻子也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楼残月……他真的有妻子吗? 楼残月点头:“但他不知道。” 看来是真的。但楼残月不是喜欢他吗?是楼残月变心了,还是祟烈城城主的喜欢过于廉价?洛清怜心里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四周好像静默无声,他像是站在混灵海的海岸上,被潮起潮落所淹没。大脑一瞬间宕住,像是惊涛拍岸后留在岸边的浪,将沙滩混成泥,他的脑子就是一滩烂泥。 楼残月有妻子,楼残月不喜欢他了?他不喜欢楼残月,可是知道楼残月不喜欢他了,心还是一抽一抽的,像是蝴蝶振翅,嗡嗡声在脑海中沉浮。 与楼残月相处的过往如同过眼云烟,抓不住就散了,再回忆起的时候,发现记忆越发模糊。逝去的终不会重来,人活一世,能抓住的东西太少了。 “谁啊?”洛清怜哑声道,“她不知道?你骗来的?强娶强……的?” 楼残月点头:“嗯,可以考虑。” 第36章 天神殿(七) 什么叫可以考虑, 楼残月说话怎么不着边际,洛清怜还没从他有妻子的震惊中缓过来,楼残月又说一句令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洛清怜抿了抿嘴, 打量着楼残月。看起来挺老实的傻大个,怎么……这么坏! “你们闹够了没有?” 楚怀明看不下去了, 一群小辈在这胡扯八扯的,简直没完没了。 “没闹够。你先等会儿。”洛清怜缩了缩脖子, 艮抻道,“这消息震惊我一万年!” 洛清怜偷瞄楼残月,眼神中传达出一种“深藏不露”的韵味。楼残月低头不语。 “轰隆”一声,九天惊雷响彻云霄。 洛清怜一哆嗦,幽怨的眼神投向洛清浊:“大师兄,你干什么?” “干什么?打假。”洛清浊歪了歪嘴角,道:“一万年?洛清怜, 你活了多久?” 洛清怜没有什么一万年的概念,他只是夸张的表达, 但洛清浊非要较真。 洛清怜拍拍胸脯:“我洛清怜上天入地、无所不及, 三十多岁就能飞升。” 洛清浊“啧”了几声:“得了,你就吹牛吧!” 洛清怜还真没吹牛, 他说的飞升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飞升, 而是服用破境丹之后爆体而亡的飞升。人家飞升是上九重天, 他飞升是上西天。 “洛清怜, 你是不是不知道今夕是何年?”洛清浊在他耳边大声说, 呵斥似的, “连自己活多少岁都算不明白?” “大师兄。”洛清怜扶额苦笑,“活多久先别管,我先缓缓。” 洛清浊气势不减:“先讨命!” 对昂, 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洛清怜握着天浊剑的胳膊都酸了。他耸了耸肩,剑指楚怀明:“讨命!” 电光石火,火凤裹挟着绕指红冲出,九道天雷同时降下,天浊剑和地清剑剑灵回归,魔剑与仙剑同时握在洛清怜手中。 “楚怀明,拿命来!” 楚怀明从怀中掏出药瓶,打开药瓶一饮而尽。与此同时,洛清怜后颈处的花瓣显现出来,与额前金纹一同发光。 “天神血,味道不错。” 话音未落,楚怀明的右臂重新长出来,境界也突飞猛进,直捣半步飞升。 洛清怜眼睁睁的看着费劲巴力砍下来的手臂重新生长出来,有一种之前的努力都白费的感觉。这世间为什么有天神血这种东西,能让断臂迅速生长? “什么天神血?”洛清怜更加震惊,“这世间真的有天神存在啊?那为什么……” 洛清怜话没说完噎住了,他是修仙之人,但从来不相信神,神袖手旁观,见到人间苦难不会施以援手,不会帮助弱小之人,他们天生性情冷漠,不近人情。 天神的血,也是凉的罢。 洛清浊手臂一抖,幻痛道:“右臂。” 楼残月更加关注楚怀明的境界,眼底藏着说不出的情绪:“半步飞升?” 三个人各说各的,凤护沉默。 听到半步飞升,洛清怜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楚怀明的境界本就在他们之上,又服用了天神血,直达半步飞升,这不就是逼着他服用破境丹吗?不是他想和楚怀明玉石俱焚,是楚怀明逼他死。 楚怀明打量着他:“偷了本座的东西,该付出代价。” 偷?笑话,那叫顺手牵羊、礼尚往来,怎么能说的这么粗鄙?罢了,不就是破境丹吗,既然楚怀明想一步到位,那他就陪着楚怀明斗一次,看谁笑到最后。 “站的越高,摔的越惨。”洛清怜拿出破境丹,迅速的吞服下,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管他什么半步飞升,一步飞升的。我打的你飞不起来!” 咽下破境丹,就没有退路了。要么玉石俱焚,要么爆体而亡。 破境丹见效奇快,第一枚服下的时候,洛清怜从金丹直通大乘,第二枚帮助洛清怜从乾坤生死阵下活下来,逃到人间城,第三枚就是现在。 洛清怜咽下破境丹,底气十足:“就你能突破境界是吗?” 话毕,洛清怜额前神纹冲破九重天的禁制,借用日月山海的力量,幻化星辰光辉,宛如天神临凡,普照大地。 这一刻,他就是神。 洛清怜相当于破境丹的炼丹炉,破境丹从他的身体里炼化,发挥最大的功效。 说实话,洛清怜也不知道破境丹除了突破境界还有什么用。保命吗?可服下第三枚破境丹,他必死无疑啊! 洛清怜和楚怀明隔空对峙,二人气场强大,将其余人逼退数步。 楼残月被震得浑身发抖,意识到洛清怜服用破境丹,心脏像是被戳穿的沙漏,险些当场晕厥。绕指红勒在指尖,勒出鲜血,未伤敌便已自损八百。 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洛清怜,你还真是不惜代价。他说过,要惩罚的,无论上天入地,这顿罚,洛清怜是逃不掉了。洛清怜永远没办法逃出他的手掌心,哪怕生死一念,哪怕天人永隔。 第62章 楼残月气血翻涌,像是被触及到了某种禁制,体内的祟气四溢,直通神陨渊和祟烈城,那些被镇压在天渊之下的祟气纷纷破土而出,往天神殿席卷而来。 黑气压城,楼残月手握祟气,冲到洛清怜面前:“你还真是……不听话。” 洛清怜贴脸开大:“听什么话?你说过几句话,整天像个闷葫芦一样,问什么答什么,甚至答非所问。楼残月,你从来都没有主动和我说过话,就连你有妻子都不告诉我,把我蒙在鼓里。楼残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耍我欺我,很好玩是吗?” 洛清怜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火大,冲着楼残月发了一顿莫名其妙的火。 楼残月瞬间蔫了,气势也没了。 “我本明月心,不做愧心事。”洛清怜神性尽显,“我只做我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你算我什么人,凭什么来管我?” 楼残月抿唇道:“我喜欢你。” 喜欢?呵呵。有了妻子还和他表白,典型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人渣! “我一直以为你很有担当,敢爱敢恨,没想到,你竟然也是抛妻弃子之人。”洛清怜越说越觉得可笑,“城主大人,你的喜欢太廉价了,我不稀罕。” 洛清怜自诩会心识人,可认识楼残月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人,果然,九州第一大魔头不是没有道理。此前还替楼残月委屈,现在看来就该骂他。 “阿怜,你非要故意放狠话刺激我吗?”楼残月快要被他逼疯了,“你难道不知道……” 算了,多说无益。 “我不知道什么?”洛清怜才不管人渣的话,愈发阴阳怪气,“难不成我还误会城主大人了?城主大人与妻子伉俪情深,情深不寿?那我真应该祝福。” 奇怪,为什么这么不舒心?人家有妻子和他有什么关系,就算养后宫佳丽三千,也和他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为何这么生气? 洛清怜指节咔咔作响,心情郁闷至极。他现在不想看见楼残月,看了就烦。 楼残月喊他的名字:“洛清怜!” 堂堂祟烈城城主脸皮怎么这么厚,人家不屑于搭理他,他还倒贴上来,有意思吗? “别叫我。”洛清怜白了楼残月一眼,“不想和你说话。” 楼残月:“……” 时间拖延的差不多了,破境丹已经完全被炼化,接下来,该算账了。 洛清怜一剑斩塌天神殿:“楚怀明,小和尚的凤凰骨,还回来。” 洛清怜傲立虚空,仿佛取代了天神。 “殿下。”楚怀明看向天神殿,攥紧拳头,咬牙切齿,“洛、清、怜!” 楚怀明脸色越是难堪,洛清怜就越要挑衅:“怎么,你的天神没了?他不是在天上吗,怎么不下来帮你?你不是半步飞升了吗,怎么不喊他下来?” 楚怀明:“……” “洛清怜,你敢毁天神像,拿命来!” 洛清怜不以为然,他等这一刻,很久了。久到他自己都算不清了。究竟是什么时候与楚怀明有牵扯,究竟是什么时候想找楚怀明算账,究竟是什么时候要和楚怀明玉石俱焚。 洛清怜看天神殿不顺眼,直接一剑将天神殿顶掀翻。 楚怀明气的祭出锁链,划开一方天地。除了洛清怜,谁也进不去。 楼残月扔出地清:“洛清怜,接剑!” 前一秒还吵的不可开交的两人又开始联手对敌了,果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楼残月将绕指红打结,死死的缠绕在洛清怜的手腕上:“八方祟烈,灵魂共通。” 洛清怜手握天浊剑和地清剑,手腕上还缠绕着绕指红。天神是楚怀明的信仰,自己就是洛清怜的信仰。 洛清怜与楚怀明进入天地间。场景很熟悉,就是之前见到的九重天。化清池,雷刑台,还有……天神殿。 洛清怜装作天神,从天神殿里走出来,冷冷道:“跪。” 楚怀明真就跪下了。 洛清怜:“?”可不能露馅。 洛清怜实在是忍不住,他做不到和楚怀明笑脸相迎:“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跪在本神面前?” 楚怀明支支吾吾:“殿下,我……我只是倾慕你。” 洛清怜一时没反应过来:“哈?”倾慕? 楚怀明对天神还有这番感情?真正的天神死哪去了?为什么不来还鸳鸯债,让他一个凡人装样子,像话吗? “你你你你……你倾慕谁?”洛清怜再三确认,“你再说一遍?” “怀明倾慕殿下已久,还望殿下收我做……做男宠。” 洛清怜:“???”天神玩这么花吗? 洛清怜天生好色,虽然从来没有与人实战过,但经验相当丰富。 “本神男宠众多,你算老几?” 楚怀明张口就来:“第一百零八。” 洛清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想起来搬救兵:“那个……你打得过地神吗?” 楚怀明缩了缩脖子,楚楚可怜的模样跪在洛清怜面前:“怀明求殿下怜惜。” “怜你个大头鬼。”洛清怜气急败坏道,“你凭什么以为,以你的身份地位能做本神的男宠?本神是天上的神仙,不是地上的慈善家,没义务收留阿猫阿狗,对了,它们可比你可爱多了。” 楚怀明叩首:“怀明知错。” 洛清怜气的手抖,心想:好大一朵绝世大白莲花呀!嘴上说着倾慕天神,转头就和凤凰生了孩子。咋,一夫一妻啊? “对,你有错,你大错特错。”洛清怜拂袖,“你不仅有错还有罪,你该死!” 楚怀明抓住洛清怜的衣角:“殿下……” 洛清怜甩开楚怀明,结果把自己甩到了南天门。 他看到了地神……楼残月?地神为什么和楼残月长得一模一样? 一定是幻觉,还是楚怀明想象出来的。 地神一挥手,将楚怀明打下九重天:“敢碰本神的人,滚下去!” 这一掌,不仅将楚怀明打下九重天,还将他的境界禁、锢在了化神。 楚怀明一挥手,星河倒转,来到人间。 “你……不会要给我看你和凤凰那些事儿吧?”洛清怜咽下口水,“我可没兴趣。” “放心,时间到了。”楚怀明淡然一笑,“你该死了。” 天浊和地清交叉在洛清怜面前:“是吗?可我的目的还没达到呢!” 剑指楚怀明,双剑合璧。紫色的光晕从天地间吸纳而来,形成一把长剑。一半是魔,一半是仙。一念成魔,一念成仙。 乌云如墨压在天地上空,残云翻腾得如同煮沸的白汁,空气一瞬凝滞。长剑出鞘,漫天乌云瞬间被剑气斩出一道狭长的晴空。 洛清怜站在长剑之上,长剑幻化成一百零七把仙魔剑,如流星赶月般织成暗网。 楚怀明则是立于虚空,浆白色衣袍安静的出奇,仿佛不染纤尘的谪仙。十指微动间,五条玄铁锁链破土而出,链身布满倒刺,上面雕刻着凤凰,末端坠着青铜古铃,铃响处灵气瞬间紊乱,拨开云层。 楚怀明冷笑一声,锁链如灵蛇般窜出,有的缠向洛清怜脚下的仙魔剑,有的直锁洛清怜的经脉,链网张开的瞬间,将方圆百丈的虚空都锁得凝固。 洛清怜瞬间感觉四面八方都是锁链,要将他牢牢锁住,剑速骤然慢了三分。 “叮铃”一声,仙魔剑与链阵碰撞,火星迸溅如划落的流星雨。 飞剑撞上锁链的瞬间,洛清怜被弹开,他眼神一凛,拧腰斜劈,仙魔剑化作一道道笔直的金芒,冲向楚怀明。仙魔剑一刹腾空,硬生生斩断两条锁链,可断裂的链头并未落下,反而再次涌出,缠向洛清怜的脚踝。 “呵,真是麻烦!”洛清怜小声吐槽,“打架可真不是我的强项,早知道让那家伙来了。” 说着,手腕间的绕指红动了一下,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 也不是真的让他来。送死的事情谁会上赶着去干啊?某一时刻,洛清怜甚至觉得自己就是救世主,打败楚怀明的重任一定会落在他的肩上。这不,真的打起来了。 洛清怜脚尖一点,借力倒飞,剑阵骤然展开,星辰碎屑般的剑气笼罩四野。 还记得曾经收复过天浊剑阵,如今总算派上用场了,也不吃亏。 无数剑刃疯狂切割着锁链。武器打的欢,主人也不闲着。 洛清怜来到楚怀明身前,以天神的姿态施以威压,楚怀明愣了一瞬,洛清怜手腕间绕指红窜动,直直的穿进楚怀明的身体。 取凤凰骨。 绕指红剖开楚怀明的腹腔,血红色的凤凰骨完美的展现在洛清怜眼前。 洛清怜拿出来,在手里把玩:“你看,骨节莹白如玉,骨膜薄如蝉翼,还浸着血色的酱汁。”洛清怜“嘶”了一声,“抽畜生的骨头,竟生出别样的美味。”看向小和尚的方向,双手合十,“罪过罪过。” 楚怀明惨叫连连。 第63章 “现在知道疼了?”洛清怜,“这是你罪有应得。不过,绕指红能重塑经脉,放心,不会让你成为一具空壳的。” 楚怀明眼眸腥红,绝望中透着不甘心。洛清怜能看懂,他就是想看这种。 楚怀明自嘲道:“想我纵横一世,成为人人尊敬的天神殿殿主,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还真是命运不公啊!” “命运不公?”洛清怜嘲讽道,“明明是你这样的奸诈小人,就该落到这样的下场,到头来竟然还感叹命运不公,真是可笑。” 楚怀明呵呵一笑,闭上眼,叹息道:“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过什么。” “你要找那伙强盗报仇,但他们已经死了,你大仇没法报,却戕害众生。”洛清怜指着楚怀明的鼻子骂,“你比那伙强盗更畜生。” “当年,我也是半步飞升之人,有幸去往南天门,遇见了天神殿下,我只是倾慕天神殿下,却……”楚怀明遥想过往,记忆模糊,但能抓住几个记忆碎片,“却被地神打落凡间,修为只能停留在化神巅峰,一辈子都无法突破。洛清怜,这种感觉你能懂吗?” 什么?楚怀明真的去过九重天? “你是天之骄子,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连连突破,你根本就不懂。”楚怀明指责的语气,“洛清怜,你根本就无法理解。” 洛清怜实在不知道楚怀明有什么可指责他的,他到如今的地步,难道不是楚怀明害得吗? “呵。”洛清怜轻笑一声,“这种感觉,我怎么可能不懂?金丹碎裂的痛我到现在还历历在目,乾坤生死阵十年散尽灵力的苦,我如何不懂?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楚怀明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你既然懂,就更应该知道只有足够强大,才不会被人看不起。” “从来就没有人看不起你。”洛清怜并不认同,“是你一步错,步步错……是你自己看不起你自己。” 这话不止说给楚怀明听,也是说给洛清怜自己听的。这么多年,他一直看不起自己,他觉得什么都是负担,灵力是,境界也是,所以他散尽灵力,想让自己不那么痛苦,但效果微乎其微,他还是深陷漩涡泥沼中,有人轻轻一推,他就万劫不复。 “本座不认命。”楚怀明突然说,“本座要推翻九重天,颠覆神的规则。” 洛清怜疑惑:“你不是倾慕天神吗?” 楚怀明像是想到了什么,盯着他看:“倾慕是倾慕,不一样。” 洛清怜被盯的很不舒服:“有什么不一样?” 楚怀明留给他最后一个笑容:“或许,你到时候就懂了。” 说完,楚怀明便消散了。洛清怜没有杀死他,他是自行消散的,一半魂灵遁入神陨渊,一半魂灵遁入混灵海。 坏了,时间不够了。 洛清怜解开绕指红:“去!” 一瞬间,楚怀明的肉身被绕指红刺穿,红线沿着全身的脉络疯长,滋养新的血肉。 绕指红能重塑经脉,但会受到反噬。只要让他认新的主人,所有的反噬都会承接在新主人的身上。楚怀明的身体就是洛清怜不费吹灰之力找到的新躯壳。 洛清怜斜睨着楚怀明:“服用了天神血的血脉确实不错。” 楚怀明声音嘶哑:“洛……洛、清怜,你要……要干什么?” 洛清怜头也不回的转身,一剑破开结界,将凤凰骨打入凤护体内:“小和尚,凤凰骨,替你夺回来了。” 凤凰骨归体,凤护双手合十:“多谢。” 凤护看着洛清怜,好像十几年前执意将他从天神殿救出去的少年又回来了。或许,洛清怜从来就没有变过。 洛清怜此举,既帮凤护夺回了凤凰骨,又帮楼残月转移了反噬,可谓一举两得。 楼残月到此刻才明白洛清怜的良苦用心。许多年前,他就远远的望着洛清怜,看着他明月高悬就好了,可是人总是贪心的,能让明月高悬也只有一小部分人能做到,楼残月做不到。 他想要他的明月,即便明月不再发光,不像之前那样闪耀,即便明月褪去了光华的外表,露出脆弱敏感的内心,他也要接住他。因为洛清怜是只属于他一人的明月。 群星常伴,而明月独尊。楼残月愿意化身常伴在洛清怜身边一颗不起眼的小星星,倾听洛清怜的喜怒哀乐,承接洛清怜的小脾气,满足洛清怜的所有要求。 曾几何时,他多么想洛清怜能够知晓他的心思,可真到了坦白的那一刻,他又退缩了,成了懦夫。十年生生错过,他再也不用当懦夫了。他喜欢洛清怜,真心喜欢。 楼残月凑过去:“阿怜……” 没等楼残月说完,洛清怜就单膝下跪。 楼残月:“??????”这是要……告白?不能这么突然吧!他还没做好准备。 洛清怜双膝跪在地上的那一刻,楼残月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告白,而是告别。 洛清怜奄奄一息道:“来不及了……” 第37章 天神殿(八) 楚怀明的肉身被绕指红锁住, 洛清怜一挥手,将其埋入天神殿。 天神殿与天坛被废墟掩埋,好似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乌云聚集在头顶, 天空一片阴暗,压的人透不过气。没多久, 电闪雷鸣,雨雪从天上倒下, 像是倾天的瀑布。 洛清怜仰头,疑是银河洒落九天。雨幕如同点点星辰,乍一看很美好,却抓不住留不下。正如他留不下世间,世间也留不下他。来去如风,匆匆过客。 雨雪霏霏,混着大战残留下来的灵气, 砸在楼残月背上。洛清怜开始消散。 楼残月抱着他,久久不能言。宽大的上身挡在他眼前, 洛清怜想摸却又不敢摸。地府里可没有这么发达的胸肌腹肌, 真要是摸不够不想死了怎么办? 楼残月眼眸垂下,对上洛清怜的桃花眼, 洛清怜心虚似的别开视线。 洛清怜清了清嗓子:“你想憋死我吗?” 楼残月:“?” 洛清怜小打小闹的摸了几下, 楼残月没什么反应, 他开始“变本加厉”的上下其手。从凸出的喉结滚到锁骨, 一路向下, 路过胸肌滑向腹肌。雨水浸透了衣衫, 如同隔着一层云雾,楼残月就在云雾里,洛清怜只要摸, 就能摸到。 楼残月撕开衣衫,扔向一旁。 洛清浊没眼看。凤护双手合十念经。 九天惊雷一瞬,火凤冲向九霄。 洛清怜斯哈斯哈的吸了几口气,依偎在楼残月的怀里。雨水滴在楼残月的肩颈,滑到洛清怜的嘴角,楼残月替他擦干。 不像是擦雨,倒像是擦汗泪。 自始至终,楼残月没说过一句话。 “我都打算玉石俱焚、壮烈牺牲了。”洛清怜忍不住了,“最后可不想被闷葫芦憋死。” 虽然有腹肌可以摸,但是最好是说点话,这样才最有感觉。 “不是说好不用破境丹吗?”楼残月艰难开口,嗓音压的比乌云还低沉,“你为什么……为什么……” 楼残月不敢开口说话,他怕一说话就哭了,不想让洛清怜看到他这幅模样。 洛清浊淡淡的摇了摇头,以他对洛清怜的了解,能不用才怪了。 洛清怜做什么事都凭本心,说好听点是做自己,说难听点就是一意孤行。从乾坤生死阵启动开始,洛清怜变了不少,但一意孤行的性子,是一点也不见变化。 “没有为什么。”洛清怜伸手触碰楼残月被雨水打湿的发丝,“如果非要我说,那……我想救你们。” 如果能用他一个人的死换大家平安喜乐,那他甘之如饴。 洛清浊拧着眉头。 “洛清怜,你逞什么英雄?”洛清浊听不下去,“我们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比你强,轮的到你装……强?” 都这时候了,洛清浊不想骂他,但看他为了大家牺牲自己的样子,感觉几十年的努力都白费了。清衍宗上下几乎满门覆灭,不就为了保全一个洛清怜吗?如今,洛清怜还在这装英雄。 凤护摸着自己的凤凰骨:“阿怜,凤凰骨能以命换命。” 凤护是真心想以命换命的,洛清怜能看出来,但是洛清怜还是拒绝了。 可别,怕折寿,谢谢! “别。”洛清怜摆手拒绝,“我死了你们还能伤心到掉眼泪,小和尚,你死了我可不会。所以……不值。” 洛清怜吐字已经模糊,楼残月觉得他要离他们越来越远的,就像是天边握不住的风,洛清怜随风飘散,飘到天涯海角,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楼残月抱住洛清怜的肉身不肯松手,就算是用绕指红缠着洛清怜,他也不送手。 洛清浊擦干眼角的泪:“谁说我们掉眼泪了?” 洛清怜懒得理他。 楼残月抱住洛清怜,眼含泪花,哽咽到说不出话。洛清怜不想浪费时间,他还有好多心里话要对他们说,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转头看向凤护。 第64章 “小和尚,凤凰骨帮你拿回来了。”洛清怜拍了拍胸脯,“我无憾了。” 从天神殿救出小和尚的时候,洛清怜觉得小和尚很小,比他小不少,但现在看来,小和尚一点也不小,反而比他高大许多。 凤护摇头:“可我有,洛清怜,是我无能,连累了你。” 这话听的洛清怜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以前都是别人劝我不要自责,我很讨厌他们这样说。”洛清怜安慰小和尚,“现在快死了,我终于明白了,哎呀,兜兜转转一圈,还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有些话不得不说,小和尚,你要好好活着。” 凤护难得同他多说话:“洛清怜,我的底线要变成终生遗憾了,怎么办?” 凤护想起来洛清浊说的那句:你的底线真低,现在直接低到地狱了。 还能怎么办,人死不能复生。洛清怜想。 “凉拌。”洛清怜玩笑道,“现在也挺冷的,不难办。” “等等……”洛清怜像是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故意挑逗道,“你还有底线?” 凤护抿了抿嘴:“我的底线是……你。” 寒风呼啸,冻得洛清怜躲在楼残月怀里瑟瑟发抖,当然,也色色发抖。 洛清浊“啧”了几声,咂摸几口。生死攸关,火烧眉毛,这小子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洛清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生离死别,他早就习惯了,如今哭都哭不出来,像是吃饱了家常便饭,端了盘子倒掉似的。 楼残月冷着脸:“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什么时候也能开玩笑,人生在世,要懂得及时享乐,而不是虚度光阴。此刻正依偎在漂亮的小郎君怀里,身边还有三两好友陪着,何等快哉? “你们放心,最后一次了。”洛清怜看他和尚垂泪,莫名觉得好笑,“以后,没人同你开玩笑了,但你要多笑笑。” 虽然,他再也看不见了。 凤护咬牙:“洛清怜!” “小和尚,你哭的很丑。”洛清怜用力掰他的嘴,“要笑,笑起来好看,来,笑一个我看看。” 以往洛清怜要这么干,凤护早就别过头去了,如今洛清怜竟然撬开了凤护的嘴,看到了凤护勉强挤出的一丝微笑。果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行也善。死者为大嘛! “你说,我救了你一命,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胜造了你七级浮屠,怎么也算你半个父亲,要不……你喊一声听听?” 凤护:“……” “算了,你还是当个自由自在的小和尚吧!”洛清怜抓紧时间嘱咐几句,“以后,我没办法挡在你面前了,护好你自己。” 果然,小和尚还是不好骗。 凤护一味的摇头:“是我没用,名为护,却护不住任何人。” “其实……”洛清怜眨巴着桃花眼,“你不用护住谁,护好你自己。” 这些话,他早就想和凤护说了。名字为护,就一定要守护吗?哪来的道理?就像洛清怜,他名为清怜,就要做到吗?不可能,他既不清,也不怜。 “洛清怜,你不要死好不好?”凤护摇头,“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求过谁。” 求也没用,求也得排队。 洛清怜拍了拍凤护的肩膀:别摇头了,再摇下去真不知道是他先死还是凤护的脑袋先摇下来。 洛清怜摊开手,视死如归道:“我也不想死啊,没办法,这世间,从来不是天无绝人之路,而是处处都是绝路啊!” 凤护抽泣:“不要……” “好了,下一位。”洛清怜摆了摆手,逛青楼挑选小郎君似的。 凤护一抽鼻子:“?” 洛清浊吐槽:“洛清怜,你搁这点名呢!” 洛清怜半个身子都快没了,要是再不多喊几遍他们的名字,到了阴曹地府,喝了孟婆汤,转世投胎记不清了怎么办? 如果有来生,他还愿意和他们相识,还愿意躺在漂亮小郎君的怀里。许愿地府能有漂亮小郎君,这样他就不会孤单。 “大师兄,你说话真不好听。”洛清怜回想起和洛清浊在一起时候的点点滴滴,“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看,我都被你带坏了。” 小时候,大师兄就是他的标杆,长大了,他再也无法直视大师兄了。尤其是在洛清怜识海的梦溪境里看到那些事儿之后,洛清怜对洛清浊彻底“死心”了,大师兄的光明伟岸不复存在,并且一去不复返。 洛清浊:“……” 洛清怜想了想,再吵下去不是办法,就和洛清浊商量:“好了,看在我快要死的份上,别和我拌嘴了,好吗?” 洛清浊点头。看在洛清怜快死的份上,息事宁人,不吵了。 凤护在一旁看着,看不下去了,转过身去。他不善离别,尤其是对洛清怜。 楼残月紧紧的抱住洛清怜不送手,生怕一卸力,洛清怜就烟消云散了。 “大师兄,我就要死了。”洛清怜叹了口气,“你不是想知道我的遗言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在飞鸢上,他想说他的遗言,洛清浊不听,此刻,他真的要死了,若是再不说,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总不能到了阴曹地府,还能给外界传音吧? 洛清浊才不管他什么遗言:“我不听,你若是活不下去了,我就……” 洛清浊话都说不清楚,洛清怜也是。两个一有机会就拌嘴的人聚在一起,难得的相顾无言。 洛清怜顿了顿,真诚的看着洛清浊:“大师兄,我想说:清衍宗还在。” 只要清衍宗还有一个人,清衍宗就存在于世上,原本他要和洛清浊相依为命重振清衍宗了,但是现在看来,他出不了力气,重振清衍宗的重任就交到洛清浊身上了。 果然,洛宗主不是白叫的。 “在。”洛清浊握住他的手,“不止清衍宗在,大师兄也在。” 说实话,洛清怜有些感动,大师兄的手还是暖和的,给予他临死之前少有的慰藉。 洛清怜抬头看天,这么美的云彩,以后就看不到了。 雨过天晴,天边挂上了一道彩虹。 洛清怜一抬头就看到了彩虹,他又想起那日在沧澜洞外看到的彩虹,那时候,还没有生离死别,只有欢声笑语。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大师兄。”洛清怜清了清嗓子,“不要误会,我没有其他大师兄。” 他的嗓子快说不出话了,还没闭眼不过是靠一口气强撑着。 洛清浊点头肯定:“我知道,大师兄知道。” 洛清怜笑出声。 “别哭啊!”洛清怜安慰道,“我只是要死了,又没打你骂你,你哭什么?” 他着实不会安慰人。 洛清浊嘴角抽动:“这里风沙太大,一时没忍住,让小师弟……见笑了。” 洛清怜突然想起来,洛清浊被罚的时候,也是这么嘴硬。 以往洛清怜都偷笑,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的拆穿他了:“这里哪有什么风沙?” 洛清浊终于承认了:“我哭了,我哭了还不行吗?” 洛清怜逮到机会:“男儿有泪不轻弹。” 洛清浊擦着眼泪:“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一哭,根本停不下来了。 洛清怜看了一眼楼残月:“那你继续伤心,我的时间不多了。” 这辈子能死在漂亮小郎君的怀里,也算是死而无憾,死得其所了。 洛清怜感觉楼残月一直都是这样,从来就没有变过,不会老,不会死。若不是足够了解楼残月,还以为楼残月是人妖呢。 洛清浊像是想起了什么,拉起凤护往外走:“闲杂人等回避。” 洛清怜:“???” 那天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没完没了了,这都梅开几度了?大师兄,老顽童。 凤护心领神会的跟着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像是长辈领着小辈的手,走在荒无人烟的路上,没有人来打扰,静谧祥和。 洛清怜看着还有些羡慕。 楼残月掰过他的头。 洛清怜咳嗽几声,趁着最后的机会占便宜:“小郎君,再让我摸摸腹肌好吗?我怕……我怕等到了地府,摸不到了。” 楼残月抱住洛清怜:“都给你。” 要是下了地府,整天和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丑陋的玩意儿打交道,他还怎么活呀? 洛清怜思索:“他们说阎王五大三粗的,地府也没有好看的小郎君,我该怎么办啊?” 楼残月毫不犹豫:“我去陪你。” 洛清怜闻言一震。 “可别。”洛清怜连忙摇头,“我已经害死够多人了,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再为我而死。” 回顾仓促的一生,除了九岁筑基那一刻是开心的之外,往后余生,都是在痛苦中度过的。人生不如意者十有八九,而他不过比别人多了一两分。世人艳羡的天之骄子活成了这个样子,就算是仇人见到了也得掀起棺材板来大笑三声吧! 第65章 楼残月纠正道:“他们不是你害死的。” 是不是他害死的已经没有必要争论了,洛清怜心里永远都过不去这道坎,谁的劝说都没有任何的作用,只会起到反作用。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洛清怜叹了口气,“一样的道理。” 楼残月捏住他的下巴:“恐怕……你要多杀一个了。” 洛清怜:“???” 楼残月低头,吻住洛清怜的嘴唇。 唇瓣相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克制的辗转。楼残月底撬开洛清怜的齿关,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压抑着汹涌的情绪。这一吻并不温柔,可也没有那么强势。楼残月害怕洛清怜突然就烟消云散,所以一直在克制,直到虚汗打湿了鬓角,才缓缓退开。 一吻结束,楼残月的眼底是翻涌未平的潮色:“我愿为内卿殉情。” 洛清怜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没有沉浸在吻中,而是在想楼残月说的话。 殉情?楼残月?为我?我是他的内卿?等等……先别死,我先活着捋顺关系。 楼残月说的内卿不是别人,而是我,他为我讨命,愿意为我殉情,他喜欢我。 可是……我就要死了啊! “下辈子吧。”洛清怜嘴角上扬,摸着楼残月的脸,“痴情的城主大人啊,请在等我一世。” 楼残月:“……” 说完,洛清怜捂住胸口,垂着眸,周身的灵力光晕一寸寸黯淡下去,像被风吹散的萤火。 三枚破境丹在洛清怜体内运转,洛清怜没有办法做到安稳的死去,三股灵力在他体内一次又一次的冲撞,撞的洛清怜头晕眼花。 经脉里翻涌的力量化作细碎的光点,从指尖、发梢等渗出来,飘向空中,触之即散。 老天爷,能不能死前不那么折磨人? “阿怜。”楼残月喊道,“怜怜。” “真到了最后一刻了,我现在难受的说不出话。”洛清怜大喘几口气,“幸亏刚才说了很多,不然连遗言都没法交代清楚。” 洛清怜抽风似的大喊: “楼残月,谢谢你喜欢我。” “大师兄,照顾好清衍宗。” “小和尚,护好自己活下去!” 没了,再见了,九州。 最后一缕灵力掠过洛清怜苍白的指尖,没入风里,他身子晃了晃,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再无半分生机。 楼残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怀里的人烟消云散,随风而逝。 “洛清怜!” 洛清浊和凤护瞬间哭成泪人。 天浊剑黯淡下去,成了无主之剑。 楼残月跪在地上,拿出地清剑,端详着。地清剑也黯淡些许,像是祭奠。 相视无言,唯有泪成双。 洛清浊和凤护跪在地上,送洛清怜。 楼残月将地清剑架在自己脖子上。 洛清浊见状,跑过来阻止:“你不会要殉情吧?” 楼残月垂着眸,没理他。 不至于吧? “你不要做傻事。”洛清浊劝阻道,“他死了,我们都很伤心,但……” 这样洛清怜就白死了。 地清剑划破楼残月的脖子,渗出鲜血。洛清浊握住他的手腕:“不要。” 楼残月像是没听见,拼了命的划破脖子,凤护见状也过来帮忙。 于是,在洛清怜死后,洛清浊和凤护两个人一人拽着楼残月一只手,防止他自戕。 “楼残月,你不要这么幼稚好吧?”洛清浊苦口婆心的劝说,“要都像你这样要死要活的,那本宗主早就死了千八百次了。” “活下去才有希望。”凤护大胆说,“或许……能找到呢!” 洛清浊:“?” “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洛清浊抽了抽鼻子,“自杀的叫懦夫。” 洛清怜死了,谁能不伤心?作为洛清怜的大师兄,洛清浊也很伤心。但伤心归伤心,不能殉情啊! 楼残月现在一心殉情,什么话也听不下去,什么话也不想听。但是凤护的话倒是提醒了他,或许能找到呢。 楼残月松开地清剑,剑刃顺着前颈滑落。洛清浊眼疾手快的拿了剑扔向一旁。 楼残月看到自己腕间的绕指红,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重燃希望。 “他没死。”楼残月把玩着绕指红,扯断一根又重新接上,“我要去寻他。” 洛清浊,凤护:“?” 洛清浊还以为洛清怜的死给他的刺激太大,导致他现在傻了。洛清怜老是叫他傻大个,如今看来也不是无迹可寻。 “绕指红未断。”楼残月捻着绕指红,“洛清怜还活着。” 红线一端缠绕在楼残月的手腕上,另一端无形的延伸,真像是月老线。 顺着绕指红,或许能找到洛清怜。想到这里,楼残月不再颓丧。 凤护额前玄火纹闪烁:“洛清怜,真的还活着?” 楼残月郑重点头。他相信洛清怜还活着。只有他相信洛清怜还活着,他才能活下去,才有动力去寻找洛清怜。 绕指红根本就不能判断一个人是生是死,只是……楼残月选择相信。 楼残月在心里给自己十年的时间,如果十年还找不到洛清怜,他就随之而去。洛清浊说的没错,不仅是他需要活着,洛清浊和凤护也需要活下去的支撑。 洛清浊怀疑道:“你确定?” 楼残月坚定的点头。 洛清浊还以为出现了幻觉,可看着楼残月坚定的样子,不像是假的。倘若洛清怜真的没死,那……他整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为了骗别人的眼泪吗?还是有什么大的阴谋没有告诉他?说到底,洛清怜还是不够相信他,也对,毕竟当年他和楼残月共同启动了乾坤生死阵,逼得洛清怜用破镜丹逃走,洛清怜怨他,甚至是恨他,都是在情理之中的。 即便是想明白了,洛清浊还是气不过:“呵,这兔崽子,白伤心了。楼残月,奉劝你一句:尽快变心吧!” 楼残月白了他一眼。 他是不会变心的。虽然洛清怜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他的感情,但他喜欢洛清怜。这辈子唯洛清怜不娶。 从九岁出祟烈城见到带着光的少年,再到天神殿里拼着金丹碎裂也要带着他出去的少年,天神殿外的初吻,梦溪境里的双修,桩桩件件,都是洛清怜的风流债,洛清怜逃不掉了。 楼残月说过,倘若洛清怜服用破境丹玉石俱焚,就要受到相应的惩罚,惩罚就要兑现了,楼残月要抓到洛清怜,狠狠惩罚他。 “既然他还活着,”洛清浊很讲义气,“我陪你一起去找。” 凤护附和道:“我也去。” 楼残月实在是不想带着他们,就指了指他们身后:“阿怜,你回来了。” 洛清浊和凤护扭头。 不见人影。 转过头来,楼残月已经跑没影了。 “洛清怜,最好让我找到你。”楼残月从两个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走,逃到空旷的地方,握紧拳头道,“不然就算是到了阴曹地府,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洛清怜,你逃不掉那顿惩罚了。 “阿怜,等我。” 第38章 温炉山(一) 楼残月一个人踏上寻找洛清怜的路。 第一年, 没找到。 第二年,没找到。 …… 第六年,还是没找到。 楼残月蜷缩在角落里, 手腕和手指上缠着绕指红,红线将他的手勒的青红发紫, 血脉不通。 眼见十年已过半,楼残月的希望被一次次的磨灭, 他早已不再是当年的楼残月了。 黑袍不知道从哪里刮扯烂的,干到发柴的头发沿着肩头散落下来。楼残月冷哼几声,拽下一把胡子。 楼残月想起惊元二十八年,与洛清怜重逢的第一面,洛清怜叫他漂亮小郎君。 那时候,楼残月以为洛清怜恨死他了,但是没想到洛清怜一点也不恨他, 反倒是夸他漂亮。如今是既不漂亮也不小了,寻了六年, 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口口声声喊他漂亮小郎君的人。 洛清怜, 你到底在哪里? 楼残月倚着墙角,双手抱着膝盖, 孤零零的坐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世人都说祟烈城城主是九州第一大魔头, 就该天道轮回, 报应不爽。所有的报应楼残月都可以接下, 唯独这个报应不行。洛清怜, 是他此生挚爱, 用洛清怜来惩罚他,太狠了。 天神殿一战后,清衍宗杳无音迹, 祟烈城却声名鹊起,楼残月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怎么世人都开始关注祟烈城了呢? 六年来,楼残月从来没有回去过,祟烈城的一切都变得陌生。洛清怜没有去过祟烈城,祟烈城里没有洛清怜的痕迹,回去也是白搭,楼残月只想去洛清怜存在过的地方,哪怕和他看同一个月亮,都是莫大的奢望。 如果六年前死的不是洛清怜而是他,该有多好啊,如果六年前他就和洛清怜一起去了,那或许早就轮回转世,抱得美人归了。 第66章 如今,只能等,漫无边际的等,永无止境的等,或许再等几年,楼残月就找个地方把自己葬了。 人间城?梦溪境?还是……清衍宗?想到这里,楼残月不由得哭出声来。 祟烈城城主躲在角落里哭,说出去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一开始,楼残月的哭声细如蚊蝇,到最后,声嘶力竭。 哭累了,瘫坐在地上,无尽的思念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冲淡,随着日夜更迭,心钟更加坚固,甚至大了足足一圈。心钟上的梵文刻的更深,似要将心钟戳穿。 “阿怜,你到底在哪里?” * 一缕黝黑的魂飘到洗髓池里,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嘶,冻死我了,热死我了,啊!!!”要死了。 祟影在一旁冷脸看着:“你真的打算这么做?” 第二个难劝的人出现了。人,为什么如此复杂?祟影只认识楼残月,他觉得楼残月就是一根筋,有什么事情非得自己扛着,不和任何人说,喜欢一个人也要憋在心里。 洛清怜也是如此。洗髓池并不适合他现在的形态,他现在不过是一缕残魂,而不是残月,真当自己不会灰飞烟灭啊! 黑糟糟的魂看不清祟影的脸,用力的点头。他用窥心术看清楼残月的心,就想着若是有朝一日能来到祟烈城,就亲自感受一下洗髓池的威力,虽说此举并不单单是为了楼残月,而是为了他自己能够成功化形,不得不受此剧烈折磨,但……若不是楼残月,他也不会来到祟烈城,更不会入洗髓池。 洗髓池里还残留着楼残月的气息,黑了吧唧的魂在这里面有一股莫名的安心,除了洗髓池的忽冷忽热的温度。但,有了心里安慰之后,就不会那么难熬。 祟影站在岸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清怜化身的魂幽幽的飘着说:“你家城主大人真的喜欢泡这个?” 魑道:“嘶~” 魂掏了把水问:“可是脑子有病?还是脑子进水了啊?” 魅答:“呦~” 将水洒上天,魂干嚎几声:“真和吃了黄连一样!” 魍回:“唔~” 祟烈城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很不友好,这里一个两个的,都不会说人话。洛清怜是个十足的话痨,虽然成了一缕魂,但那张嘴时刻闲不住。魑魅魍魉不会说话,只会发出难听的声音,洛清怜懒得和它们多说,让他们退下。 当年,楼残月就是在洗髓池里泡了许久,泡出了个傻大个。洛清怜想着自己也能泡泡,说不准能化成人形。 魂啊,你可要努力,化成漂亮小郎君。 还没来得及泡澡,洗髓池晃了几下,魂还以为是自己飘了,没放在心上。 “铛”的一声,脑门撞在洗髓池岸边才明白过来。哎嘛,地动了。 惊元三十七年秋,温炉山异动,“轰”的一声,传遍万里,整个九州地动山摇。 “窝……”洛清怜飘在空中,看着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洗髓池水,发出了暴殄天物的无奈,“啊呀!” 祟烈城动荡,魑魅魍魉难安宁,纷纷撞在祟烈城城门上,趴在祟烈城城墙上。叽里咕噜的,叫的很难听。起初,洛清怜没放在心上,只当他们闹一闹就好了,直到祟烈城的城门出现了一条裂缝。 洛清怜一跃而上,坐到了城主之位。 “安静。”魂说,“嘘!” 更乱了,魑魅魍魉吱呀怪叫,发出比祟夜琴还难听的声音。洛清怜借着从洗髓池中带出来的东西,一挥手,冻结一片:“想滚回神陨渊吗?” 底下默不作声,少有抽泣。 六年前,洛清怜从神陨渊将它们带上来,让他们成为祟烈城的一份子,共同为祟烈城的美好建设出一份力。 它们认同洛清怜,洛清怜坐上城主的位置,它们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洛清怜打了个响指,祟影闪现。 看着祟影日渐消瘦的脸,洛清怜质问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开口说话?” 这话可难住祟影了。 洛清怜“嘶”了几声:“好无聊啊!没东西和我说话,真的快憋死了。” 祟影点了点头,继续去教他们。 洛清怜眯着眼,在城主之位上睡着了。 它做了一个梦。 梦中化成了人形。 楼残月在他的耳边说:“洛清怜,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的很辛苦!六年,你都干什么去了?” 洛清怜瞬时惊醒,楼残月要是真问出这种话,那他就不是楼残月。多半被夺舍了。 六年,能干什么?他就在祟烈城等着城主大人回来呗! 而城主大人此刻还在外面游荡。 温炉山异动成了说书人的谈资。楼残月来到茶馆也无心听。 银桂花开,满城飘香。 楼残月打开窗子,银桂香味扑鼻而来。 “阿怜,我等了这么久,看着银桂花开花落,不知你何时才会归来?” 楼残月抬眸,仿佛看到了洛清怜散尽灵力的时候,柔软的身姿摇摇欲坠,惹人心疼。 楼残月拿起茶盏,一饮而尽。留下几块银锭和灵石,转身离开。浑浑噩噩的寻觅良久,都没有找到洛清怜的踪迹。 来到人间城,楼残月翻遍每一个角落,用洛清怜散尽的每一丝灵力做赌注,重塑洛清怜的肉身,六年来,从来没有成功过。 六年,楼残月踏遍了洛清怜去过的每一个地方,连祟烈城都没有回去过。而今一无所获,不仅找不到洛清怜,甚至都找不到洛清怜存在的痕迹。 难道洛清怜真的消散了吗?不可能的,楼残月不信。 绕指红未断,就证明洛清怜还活着。楼残月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寻觅,到头来凄凄惨惨戚戚,寻了六年,人比黄花瘦。 洛清怜消散后,楼残月踏遍九州,丝毫没有故人的身影。乾坤生死阵之后,他等了十年,才等来了勇气,等来了洛清怜和他说话的机会,如今一晃而过,过往经历还是记忆犹新。 光阴如梦,葬送了最初的相遇。楼残月来到银桂树下。黑衣站定,银桂花洒下,如同白日葬礼。 银桂花为洛清怜而落,如同送行。 天沧传音:请主人前往温炉山。 楼残月实在是没有心情前往温炉山,温炉山异动,和他有什么关系?就算是九州异动,天下灭绝,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天沧自知请不动楼残月,又发来一道符咒:天浊剑主来过温炉山。 天浊剑主,不就是洛清怜吗?一想到洛清怜曾经去过温炉山,或许有蛛丝马迹,楼残月说服自己去了。 * “你……真的不去吗?” 祟影站在洛清怜面前,看着一缕魂飘来飘去,飘的他不存在的眼睛都花了。 分明就是想去,非要嘴硬。跟主人一个德行,怪不得能让主人喜欢。两个人,真是各有千秋。 “不去不去,温炉山异动有什么好看的。”洛清怜咽了口气,“想当年……” 温炉山都是他开的。 别人去温炉山,他都能拦在人面前,大声喊出来: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温炉山已经不止一次两次的异动了,洛清怜并不关心山底下到底有什么。 祟影接:“金戈铁马?” 洛清怜:“?”这话转的这么快吗? 洛清怜竖起大拇指,由衷的欣赏道:“没想到你一个影子……还怪有文化嘞!” 祟影拿出几百古籍,摊在洛清怜面前。 洛清怜两眼一抹黑:“好家伙,真是好家伙!”一个常年待在祟烈城的影子,读这么多书干什么?祟烈城这么无聊吗,无聊到让一个影子想要看书? 他看人间城的私塾也不用开了,直接让那些孩子们来到祟烈城,保管用不了多久就成文化大家,一个两个都是文曲星下凡。 洛清怜看了几眼古籍,头疼道:“要不你来做这个城主?” 祟影:“……” 祟影无聊还能看书,可是他无聊,根本就不想看书,祟烈城里确实没什么好玩的地方,话又说回来:“说真的,我真的很无聊。” 祟影摇头,表示没看出来。 洛清怜坐在祟烈城城主的位置上,耀武扬威。手底下魑魅魍魉都快让他逼得会说人话了。 洛清怜平生最爱漂亮小郎君,祟烈城的魑魅魍魉长得实在不景气,但为了某位六年都不回来的城主大人,洛清怜一忍再忍。 “三缺一,来不来?” 魑点头。 “你们城主大人什么时候回来?”洛清怜指尖摩挲着牌面,“六年多了,他知道我这六年是怎么过的吗?” 魉尴尬一笑,像黑暗里的僵尸。 洛清怜放下手里的牌,手指点着桌角:“你说,他会去哪里呢?” 魅比划了一座山,猜测。 近日,温炉山异动频繁,九州的大能都去了。祟影也一再提醒他要去,洛清怜想着作为祟烈城的代城主,有必要去查看一番。不知道楼残月会不会去。 第67章 洛清怜现在就是一缕魂,通体黢黑。 在祟烈城待了几年,还没有化身人形。出去看看也好,说不准能恢复之前的模样,但洛清怜不想让楼残月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丑死了。 洛清怜随手抢了个斗笠,戴在头上。 “走了。”洛清怜对魍说,“你们玩吧!” 魍顶替洛清怜的位置,继续和它们打牌。洛清怜坐上城主位置时,他们都不服,洛清怜教他们打牌,他们就服了。 常年生活在黑暗里的鬼哪有这乐趣,洛清怜很快就和他们混成一团。 洛清怜每天等楼残月回来看看,可他在这里等了六年多,楼残月愣是没有回来看一眼,也不知道楼残月干什么去了,不会把他给忘了吧? 难不成楼残月娶妻生子了? 想到这里,洛清怜就来气,飞速赶往温炉山。 温炉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两座山。这样说也不准确,十几年前,他还是一座整山,被洛清怜一剑开山之后,温炉山就成了两座山峰。两座山峰中间有座剑炉,不过被当年的洛清怜给毁了。 温炉山以炼剑闻名于世,剑炉就在温炉山的山峰内部,条件得天独厚。 当年,天浊剑现世,洛清怜一剑开山,整座山岳从中央轰然断裂,碎石如暴雨倾洒,噼里啪啦的砸向其他地方,烟尘漫天中,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赫然现世。山风卷着剑气余威,刮得人睁不开眼。 洛清怜那一剑下去,不光毁了开了温炉山,还将剑炉毁的彻彻底底,从此温炉山再也没有炼出过一把剑。这一切都要拜洛清怜所赐。 为此,温炉山少主温倾策没少找洛清怜算账。此去温炉山,必然还是要碰见的。 洛清怜来到温炉山脚下,看着两座山峰赫然对立,中间鸿沟深不见底。洛清怜莫名的心虚。虽为一缕魂,但温炉山毕竟是他毁的。也不知道温倾策还能不能认出他来。 温倾策早早的就在山脚下等着众人了,此次借温炉山异动邀天下能人异士前来,也相当于举办一场宗门大会。 人来人往,有熟人也有陌生人。有些在外面有些名声,趾高气昂的来到温炉山脚下,温倾策好声好气的招待他们,有些人没什么名声,温倾策就将他们甩在一旁,根本不带搭理的。 洛清怜往人群中扫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鹤立鸡群的洛清浊。 洛清怜小声嘀咕:“大师兄?” 洛清浊穿着一身绿袍,径直走到温倾策身前,二人互相行礼。 洛清浊脸上没什么表情,洛清怜离得远,没看出洛清浊有半分伤心。洛清浊不伤心,但是他伤心了。 “好你个大师兄,不来找我就算了,六年多,你就一点也不伤心吗?”洛清怜自怨自艾道。 他倒不是真的怨洛清浊,只是怨故人相见却不能重逢的无奈。他来温炉山别有目的,暂时不想连累大师兄。 洛清浊彬彬有礼的同温倾策说话,温倾策好像看不上他,态度傲慢,语气无礼。 温倾策此人浑身上下就一个字:土。到底是从温炉山长大的少主,没见过世面,连衣服都是土色,头上的发冠也是土色,他整个人也面带土色,尤其是看到洛清浊之后。 “清衍宗不是不在了吗?”温倾策冷嘲热讽道,“洛宗主竟然没自立门户?” 洛清怜在一旁暗讽道:“好你个温老三,竟敢挖苦我大师兄,信不信我打爆你的头!” 洛清浊什么也没说,不屑争辩。 要是以往,洛清浊早就冲上去了,此刻洛清浊没有当面和温倾策撕破脸,肯定还有后招。理智告诉洛清怜不要冲动,但是洛清怜的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 温倾策还在洛清浊面前喋喋不休,洛清浊脸上没有半分生气,九天惊雷直接滚过温倾策的头顶,温倾策闭嘴了。 温倾策典型的吃软怕硬,当年,他就拼命的巴结洛清怜,针对楼残月。 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楼残月是祟烈城城主,该是怎样的表情,该有多么怂? 洛清怜想着楼残月,楼残月就到了。 一身黑袍,气质不减当年。 在来到温炉山脚之前,楼残月已经上过温炉山了,还见到了老朋友天沧。 楼残月一身黑袍,负手立于温炉山癫,天然的威压之试:“阿怜来过这里?” 天沧仰头,点头:“曾经。” “什么时候?”楼残月手指发紧。 自从洛清怜走后,楼残月始终面无表情,在见到天沧的那一刻,僵直的脸上终于有了一次表情浮动。 天沧回忆道:“惊元十五年。” 楼残月:“……” 废话,他能不知道惊元十五年洛清怜来过温炉山吗?那时候还是和他一起来的。 楼残月怒了:“找死!” 天沧劝解道:“主人先别生气。” 天沧的话还没说完,楼残月就感受到了一丝别样的气息。 会是洛清怜吗?楼残月不确定,也不敢确定,他更不敢燃起希望,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找了这么久,楼残月已然麻木。 如果这次真的是洛清怜,楼残月要将他锁在怀里,永远不放出去。 如果不是,楼残月就继续寻找,直到找到为止。地老天荒,矢志不忘。 楼残月来到山脚下,仔细的看着来来往往的过客,生怕洛清怜会为了躲着他混迹在人群里。 隔着这么远,洛清怜还是一眼被楼残月吸引,洛清怜笑道:“果然,漂亮的人怎样都漂亮。” 楼残月往他这边一瞥。 洛清怜心虚似的慌忙躲在树后,再出来时,楼残月已经进了温炉山,而洛清怜莫名其妙化成了人形。洛清怜松了口气,“啪嗒”一声,什么东西砸在他头上。 洛清怜往下看,是鹦鹉。 洛清怜打招呼:“小鹦鹉,你好呀!” 鹦鹉叫:“喳喳!” 洛清怜给他输送灵力:“开口说话。” 在祟烈城待了这么久,洛清怜都憋坏了,好不容易碰见个能说话的,不管是鹦鹉还是人,洛清怜都要和他说一番。 鹦鹉道:“你好你好!” 洛清怜摸了摸鹦鹉的头:“哎呀,真听话,我带你进山。” 随后,洛清怜揣着鹦鹉混在人群中。 洛清怜给自己的宗门起名:影武。 影是影子的影,代表现在的他。武则是代表某个武痴。 “温倾策。”洛清怜和他打招呼,“还记得我吗?” 温倾策土色依旧,见到洛清怜,拨浪鼓似的摇头。 “咱俩啊!”洛清怜手搭在温倾策的肩膀上,“小时候还一起玩过。” 温倾策瞬间弹跳出去,但洛清怜态度诚恳,说的温倾策信以为真。温倾策虽然没怎么出过温炉山,但是小时候来往温炉山的人却是不少。一起玩过的人也数不胜数,温倾策实在是记不清何时有这么一号人物。 但看洛清怜的态度,不似作假。 洛清怜伸手去挽温倾策的胳膊:“那时候,你在你家玩,我在我家玩。” 温倾策将他甩的远远的。 洛清怜眨巴眼睛,温倾策嫌弃的目光盯着他:“哪里来的臭流氓?”温倾策大喊,“滚出温炉山!” “别啊!” 洛清怜还没说完,楼残月去而复返。 温倾策瞬间换了一副态度,毕恭毕敬道:“楼城主。” 洛清怜在心里吐槽温倾策八百回,这么多年没见,欺软怕硬还没改呢! 楼残月斜睨了洛清怜一眼:“温少主,我丢了只鹦鹉。” 对于洛清怜怀里的鹦鹉嫌弃至极。 洛清怜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僵在原地:“???”哈,那鹦鹉是你的? 洛清怜将鹦鹉藏在怀里,捏着鹦鹉的嘴不让它叫。 不是,六年多没见,楼残月还养了一只鹦鹉?那我呢?我算什么? 温倾策指着洛清怜,不分青红皂白的说:“肯定是他偷的。” 什么是我偷的?你不要乱说。洛清怜白了温倾策一眼,但想来此时也不好解释,毕竟只有他怀里抱着一只鹦鹉。 洛清怜歪嘴道:“我哪有鹦鹉?” 鹦鹉:“喳喳!” 洛清怜:“……”害人不浅。 该说话时不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乱说话。死鹦鹉,你等着! 温倾策从洛清怜怀里抢过鹦鹉,递给楼残月:“楼城主,你丢的鹦鹉。” 楼残月摇头:“不是这只。” 洛清怜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这只,不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洛清怜戴着斗笠,眼前朦胧的如同薄纱。楼残月皱眉,将斗笠掀开,露出容颜昳丽的脸。 楼残月深呼吸,对此心满意足。 洛清怜只关心鹦鹉,都忘记扶好斗笠了。斗笠被掀开,洛清怜瞬间惊慌失措。 他……认出来了吗? 乾坤生死阵启动之后,洛清怜散了十年的灵力,自此容貌大变,而天神殿一战之后,洛清怜化身鬼魂,整日在祟烈城鬼混。 第68章 来到温炉山,他化成人形,容貌又变了一番。按理来说,应该没有人认出他来,可是看楼残月的态度,怎么像是一眼就识破了呢? 楼残月指着他:“是这只。” 第39章 温炉山(二) 洛清怜鹌鹑似的缩着脖子, 别开视线。此刻的他就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待着,谁也别来打扰他,可偏偏有人非要闯进来, 抢劫似的。 楼残月看了他一眼,唇角微不可见的勾起一瞬。他盯着洛清怜的怀里看, 像是看到了某种怪物,嘴角不由得抽动。 那只鹦鹉有问题。 洛清怜低着头, 仿若无人。四周寂静无声,他的感受被无限的放大,直到嗓子里发出闷哼的声音。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洛清怜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观察着楼残月的神情。好看,甚是好看,超级无敌好看。 在祟烈城待了几年, 洛清怜整日对着魑魅魍魉,一开始恶心到吃不下饭, 后来慢慢的习惯了, 竟然把祟影都看顺眼了,还带着魑魅魍魉打牌, 在逆境中愣是撕开一道口子, 还坐上了祟烈城城主的位置。 好久没看到过如此漂亮的小郎君了, 他曾幻想着和楼残月重逢是怎样的场景, 上一次重逢还是在惊元二十八年, 如今已经过去九年了, 惊元二十八年的那次重逢太过于慌乱,慌乱到跳到人家怀里上下其手。 惊元三十七年,洛清怜已经三十七岁了, 怎么也不年轻了,但看到漂亮的小郎君心还是悸动,尤其是看到楼残月。 楼残月就像是长在他的审美上。 然而,同样的场面在楼残月眼里却截然不同。六年多没见,洛清怜见到他还要躲着他,那双桃花眼没有半分含情脉脉的样子,骗不了人,也骗不了心。 到底还是一厢情愿吗?楼残月攥紧指节,手指骨咔咔作响。 洛清怜眨巴着双眼,猜测:他这是……认出来了? 洛清怜将手放在楼残月的腹肌上:“城主大人,你怎么管人家叫鹦鹉呢?人家明明惜字如金的。” 楼残月的腹肌软了不少,手感也没有当初的好了,看来是纵、欲过度,虚了。也不知道六年里去了多少青楼,结识多少漂亮美人,终究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害,还是不够爱啊! 楼残月看着他,好像能读懂他的心里话。洛清怜被盯的心里发怵,咬紧牙关,尽量不让楼残月看出他的窘迫。明明不惧怕楼残月,怎么换了个身份这么心虚呢? “呵。”楼残月冷哼一声,嘲讽的语气,“你就是这样惜字如金的?” 声音平和又不失柔度,洛清怜心里咯噔一下。 洛清怜被无情的拆穿,反倒没有了慌乱,楼残月堂而皇之的指出来,比不说话要好得多。但楼残月凭什么拆他的台啊!好不容易搭建的台子。也不知道楼残月跟谁学的,在外面鬼混了那么久,说不定遇到漂亮小郎君,就忘了他。 害,真是命苦啊! 洛清怜无辜眨眼:“呃,怎么不算呢?” 桃花眼上下阖动,将洛清怜上半张脸点缀的恰到好处,眼型温狭却不挑,眼尾微微上翘,无半分媚态,反添几分温润。 瞳色如琥珀般澄澈,眼尾的绯色若隐若现,洛清怜轻轻一笑,眼角弯成浅浅的月牙,宛如枝头初绽的桃花,清雅动人。 残月笼华,一点春水惊桃花。 楼残月瞳孔微阔,心底触动,面上却波澜不惊。但这般貌美之人,应当帐下浊暖。想着想着,楼残月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想什么呢? 洛清怜这等明月,就应高悬天边,这等清莲,就应当出淤泥而不染。洛清怜不是他的玩物,也不是他的附庸,而是他的心上皎月。 温炉山震颤一瞬,楼残月才回过神来,神情平淡,洛清怜却能看出他的不快与恼怒。 没多久,洛清怜就被楼残月小鸡崽似的拎走了,还有那只拆台的鹦鹉。 楼残月人高马大的,洛清怜喊他傻大个,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比洛清怜高不少,而且有些日子没见,洛清怜感觉楼残月又长高了。可恶! 洛清怜没有反抗的余地,楼残月一只手就能将他拎起来,洛清怜皱着眉:唉哎哎……别! 鹦鹉“喳喳”的叫着,洛清怜让他闭嘴。 鹦鹉:“……”你清高。 楼残月将他拎到台子上,好像在说:继续演啊。 洛清怜不知道楼残月认没认出来,反正他打算咬死了不承认,假装不认识楼残月:“听温山主说,您就是大名鼎鼎的祟烈城城主,楼……楼什么来着,幸会幸会。”个屁! 风过留痕,打在洛清怜的脸上,像是被人连着抽了几巴掌。洛清怜的脸有些红。此时此刻,洛清怜只想用四个字来形容此情此景:冤家路窄。 楼残月站在他面前不动。两人对视了半盏茶的功夫,谁也没开口说话。以往洛清怜早就憋不住了此刻他只想快些逃离现场。 鹦鹉叫了几声,没人理它,蔫了。 风转声动,磨人心弦,见洛清怜不说话,楼残月礼貌点头:“幸会,楼残月。” 洛清怜当然知道他叫楼残月,就算楼残月化成灰他也认识,也记得。 “好名字!”洛清怜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晓风残月。” 风呼啸而过,留下一阵余温。四周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为这台刚搭建好的戏鼓掌。洛清怜敏锐的察觉到它们的欢呼雀跃。尴尬的又不是它们。 楼残月抿唇:“晓风……是谁?” 这个问题一问,洛清怜都愣了,他怎么知道晓风是谁。洛清怜心里吐槽:我嘞个城主大人,你多读点书吧!洛清怜想把祟影叫来,将名著典籍都拍在楼残月的脸前。当然,不许挡脸。 四周忽然寂静无声,连风都绕过二人,给洛清怜的回答让路。 温炉山别的不多,就是树多。周围全是树,围着一圈又一圈,走几步路就能看到一棵大树,树围比腰还粗,像是几千年前的古树。 树叶摇摇晃晃的,不知是被风吹散还是自己跳下来看戏,总之就落在了洛清怜的头上。 楼残月接住树叶,手停在洛清怜的头上。洛清怜仰头看,宽大的手掌上系着红线,是绕指红。 不知楼残月用了多少绕指红,这邪东西能让人经脉枯竭,最好不用。洛清怜想开口提醒,可一想还是算了,不要暴露身份。 “晓风是我。”洛清怜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心如风,随时动也。” 楼残月:“……” 楼残月懒得陪洛清怜演下去,松开他,将他扔在台上,“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洛清怜下意识的跟上去,像个小跟班:“那个刚才……多谢。” 迈出步子的那一瞬间,他自己都惊呆了,明明想远离楼残月,想躲得远远的,为什么还是不自觉的跟着楼残月的步子走。好像楼残月在他前面,就有无限的安全感。 “你叫什么名字?”楼残月停下脚步,突然回眸,“来自哪门哪派,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洛清怜跟在楼残月身后,楼残月突然回头,洛清怜没站稳,险些撞上楼残月的胸膛。可同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洛清怜也不敢乱发脾气,他怕楼残月不高兴将他和鹦鹉一起炖了吃了,那就大事不妙了。 楼残月上下打量着他。树叶从洛清怜面前落下,正好遮挡了楼残月部分视线。他顺着树叶落下的方向,从上到下的描摹洛清怜。那张俊美的脸被树叶遮挡,如同被朽木雕了一番,很不顺眼。但树叶落下,俊逸的脸庞又露出来,还有那张因心虚而飘忽不定的桃花眼,看的楼残月心里发痒。 青衣如画,美人自然的站在画中,为水墨丹青增添一抹亮色。楼残月两眼发直。 洛清怜心里咯噔一下:楼残月这是……没认出他来?到底认没认出来啊,给个准话行不?折磨,纯属折磨。 洛清怜搓着手指,指尖搓的发白。 楼残月回过神来:“嗯?” 洛清怜才反应过来,城主大人问话不能不答,洛清怜忙着现编道:“我叫武魅,来自影武宗。楼城主日理万机忙得很,自然不曾见过在下。” 说完洛清怜就后悔了,怎么想了半天,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字,这不是闲着没事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吗? 楼残月饶有兴致的说:“确实妩媚。” 洛清怜心里白了他无数眼。什么妩媚,唔死你得了。吐槽了好一阵,洛清怜面不改色道:“不是,武痴的武,”为了不让楼残月有非分之想,洛清怜特意挑了个恶心的说,“魑魅魍魉的魅。” 楼残月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日光照下来,洒在美人肩上,如同破晓春光,泛着层层涟漪,荡入欣赏之人的眼眸。 洛清怜抬眸,对上楼残月掌控一切的眼神,心虚的像个牵错了红线的月老。 洛清怜总觉得和楼残月对视很尴尬,尤其是空气这么安静,周围的人好像都在看他们。洛清怜没话找话:“楼城主今日怎么有空来温炉山?” 第69章 “来看看故人。”楼残月难掩的伤心。 故人?到底有多少故人在?洛清怜想想就不高兴,堂堂祟烈城城主倒是到处都留着故人,怎么,故人都管饭啊?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洛清怜不想让任何人瞧出端倪,包括楼残月。他镇定的说:“楼城主在温炉山还有故人?”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是专门跑过来看戏,有的是上山恰巧路过。 人多了,声音也就大了,人云亦云。温炉山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楼残月微微蹙眉:“已经死了。” 洛清怜瞳孔不自然的放大,耳朵动了动,张大嘴,丝毫不注意自己形象的“啊?”了一声:“故人……他埋在温炉山?” 这样打听是不是不太好?洛清怜想着,若是楼残月不想回答就算了,毕竟死者为大嘛!他也是体验了一回了,对此表示万分理解。 楼残月言简意赅道:“没有。”死。 再接下去就是不礼貌了,洛清怜探查记忆,确定楼残月说的人应该是温炉山的前山主温泷泽。 温泷泽是个大善人,当时,他和楼残月一同来到温炉山,就是温泷泽招待的他们,那时候,温倾策还是少主,现在也成了一方山主。 温泷泽待人接物都很平和,就像乐于助人的老爷爷,不知道为什么温倾策和他父亲大为不同,温倾策此人极善算计,计较得失利益,欺软怕硬。怎么不和他爹学学? 还是说……温倾策不是老山主亲生的?洛清怜像是知道了什么大秘密,忽然鬼鬼祟祟的,眼神东瞥西瞥的闪躲着,像是躲避什么人。 在洛清怜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山主夫人,也就是温倾策的母亲。温倾策养成这样的性子,多半和有娘生没娘养有关。老山主对于他唯一放在明面上的儿子,还是很宠溺的,很早就让温倾策插手温炉山的事务。 温倾策长大后,老山主就彻底放手了,温炉山上下大小事务一应经过温倾策的手,而自从温倾策加冠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老山主。 当年,洛清怜和楼残月来到温炉山的时候,也不过十几岁,那时候的温倾策也不过十几岁,和洛清怜差不多大。 十几岁的少年哪里知道天高地厚,哪里有那么多的烦心事,只知道厮混到深夜,畅聊到天明。 洛清怜当年可是天之骄子,温倾策还是很巴结他的,只不过对楼残月不太就好。 风水轮流转,在得知楼残月是祟烈城城主之后,温倾策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对楼残月毕恭毕敬的,生怕楼残月一不高兴将温炉山夷为平地。 而温炉山境内没人知道洛清怜就是当年的洛清怜,只把他当成杂门杂派的弟子,连正眼瞧都不瞧他。从某种意义上,洛清怜和洛清浊也算是同病相怜。 洛清怜的思绪纷乱,根本就没看到楼残月的脸色,等他反应过来,楼残月已经叫了他八回了。 楼残月的手指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洛清怜才反应过来,拱手道:“抱歉,刚才神游去了,现在才回来。” 楼残月:“……”编,继续编。 此时,温倾策已经带着众人过来了,洛清怜清楚他们是来看好戏的,而自己即将成为众矢之的。这种情况下,必须速战速决。 楼残月看清了形势,问道:“你是来参加宗门大会的?” 洛清怜似是而非的点头。 楼残月是祟烈城城主,自然没人敢对他说疯话,但洛清怜就不同了,他不过是小门小派的,台下的人对他指指点点。洛清怜感觉被人戳着脊梁骨,戳的他喘不过气。虽然他脸皮厚,但的确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影武宗、武魅。”楼残月绕口道,“怎么没有印象呢?” 洛清怜面露难色。楼残月挡在他身前,坚定的眼神传达出一种信念感。 别怕,他在。 洛清怜被宽大的袖子包围起来,像是有人朝他扔烂菜叶子,但是漂亮小郎君挡在他前面了。但他出于肌肉记忆,真想炒盘菜。 “宗门太小,哪里入的了楼城主的眼?”洛清怜学着行礼,“还望楼城主垂怜。” 他人定在那里,却是活灵活现。 楼残月会心一笑:“垂怜?” 这词儿怎么听怎么怪。 洛清怜想了想,结巴道:“奥不……垂涎。不是,那个,垂恩,对。” 楼残月嘴角的笑一闪而过,扶起行礼不怎么标准的半吊子宗主。 洛清怜仰头看他。楼残月站在光里,气定神闲的说:“本城主没有罩人的习惯。” 完了,会错意了。洛清怜想。人,怎么可以说出如此冰冷的话语? 手指僵在空中,洛清怜赔笑道:“我也可以不当人。” 楼残月:“?” “楼城主刚才不是说了吗?”洛清怜抱着怀中的鹦鹉,学舌道,“我是鹦鹉,喳喳。” 鹦鹉嫌弃的撇着嘴,不想认他。 洛清怜叽叽喳喳的叫着,好像一个不说话的乞丐为了活命沿街乞讨。他要抱紧楼残月的大腿。 见过鹦鹉学人的,还没见过人学鹦鹉的,楼残月也是开了眼,冷嘲热讽道:“武宗主还真是毫无底线。” 洛清怜学的带劲儿,叽叽喳喳的一点也不嫌吵。生动的诠释了一个道理:只要你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台下的众人都没眼看这么滑稽的场面,洛清怜还乐在其中。 几年不见,脸皮还是厚如城墙。 “底线这是给人看的。”洛清怜摊开手,鹦鹉一个滑铲,差点跌倒在地,扑棱几下,洛清怜装作没看见,“不做人就快乐很多,楼城主要试试看吗?” 楼残月接住鹦鹉。 洛清怜阴谋得逞似的说:“看来城主大人还是很有同情心的嘛!” 下一秒,洛清怜就看到楼残月拎着鹦鹉翅膀扔了出去。得,收回刚才说的话。 洛清怜伸出手,擦着没怎么流的汗,装作大汗淋漓道:“鹦鹉,我的鹦鹉啊,鹦嘤嘤~鹉~” 洛清怜光顾得鹦鹉了,都忘记楼残月这样的危险人物还在身前。 楼残月忽然凑近:“试什么?” 楼残月俯身,鼻尖停留在洛清怜桃花眼中间,那气势,可以一剑开山。 洛清怜被他吓得一哆嗦,连连后退。 楼残月盯着他的嘴唇:“怎么试?” 洛清怜慌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结队。” “没兴趣。”楼残月撇了撇嘴道。 洛清怜都想承认他是洛清怜了,为什么楼残月在其他人面前如此冷若冰山啊! 想想自己的小命,洛清怜还是不承认为好,他低着头委屈道:“好吧!” 周围乌泱乌泱的,洛清怜站在楼残月的面前,没看到后面已经拉起弹弓就要打鸟的温倾策。 “小心!” 楼残月拽过洛清怜,石子射到被楼残月扔出去的鹦鹉头上,鹦鹉扑腾几下,倒地不起。 楼残月紧紧的搂着洛清怜,调转方向不让他看。 “温倾策!”楼残月怒火中烧,朝着温倾策吼道,“找死!” 温倾策连连摆手:“楼城主,这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鹦鹉!” 洛清怜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一看,鹦鹉已经毙命。他趴在楼残月的耳边说:“我知道鹦鹉有问题。”戳了戳楼残月的腹肌,压住他的火:“算了,算了。” 鹦鹉是温倾策特意安排的,用弹弓射死鹦鹉也是为了毁尸灭迹。这些,洛清怜从一开始就清楚,只是不知道温倾策的目的,为何安排一个鹦鹉,再说了,他和温倾策无冤无仇的,温倾策为何要用鹦鹉赖害他? 即便如此,洛清怜也清楚此刻不是撕破脸都时候。他不是真心劝楼残月放过温倾策,毕竟小时候温倾策的捉弄人的手段比这过分。 那时候,洛清怜是众星捧月的天才,是温倾策崇拜的对象,而楼残月不过是清衍宗籍籍无名的外门弟子。 温倾策也没有想到楼残月竟然是祟烈城的城主,他几乎没有出过温炉山,自然不知道祟烈城城主长什么样子。刚才在山脚下,楼残月已经教训过他了。 “不过是逗鸟而已。”温倾策火速扔掉弹弓,认怂道,“楼城主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 洛清怜一条手臂裹住楼残月得后腰,另一只手从上往下捋,从锁骨捋到腹肌,捋顺楼残月的气血。 楼残月:“……” 也没多说什么,盯着洛清怜看。 那种充满侵略的眼神看的洛清怜不舒服,放开了楼残月的腰。 楼残月转身就走。气势汹汹的。 温倾策提醒道:“散了,都散了!” 众人散了,温倾策对身旁人使了使眼色,洛清怜就被人带到柴房。 准确来说,他是故意来的。 “温炉山上房间不够,你就住这里吧!” 转头和其他小厮说:“小门小派,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第70章 小厮剜了洛清怜一眼。 狗仗人势算是让他们玩明白了。洛清怜也不生气,反正他有的是办法惩治温倾策。 温倾策欺软怕硬,洛清怜除了承认自己是洛清怜,短时间内变强是不可能了,但洛清怜足够了解温倾策,温倾策这人厌男。 还记得有一次,有男人将手搭在温倾策手上,温倾策吓得跳下后山温泉,洗了三天三夜。 洛清怜也观察了好久,有女人搭在他手上,甚至给他送手帕之类的信物他都不拒绝,但一旦有小郎君送给他,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扔掉。 想到这里,洛清怜忍不住发笑:“嘿嘿,温郎,我来了~” 洛清怜坐下来,扫视四周,周围都是干燥的柴火,洛清怜倒没有嫌脏,他劈开柴火,刮开芯子,描眉。 温炉山上的风很诡异,好像专门往柴房里灌,冻的洛清怜瑟瑟发抖。 隐匿在门外的影子晃了晃,扯下温炉殿里的长明火,在柴房外点燃。不知道点多少,就全点了。柴房内热的如同火炉。 洛清怜甩了甩袖子,还以为袖子着火了,又抖了抖腿,隔空踢了几脚:“真是见鬼了,刚才冷,现在又热了,温炉山这么多变吗?” 门外的人听到了他的话,灭了一半长明火。 洛清怜描完眉,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洛清怜凝了一丝灵力,聚成了镜子。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刚描完的眉如远山含黛,细长却不柔弱,眉骨清隽,仿佛被雕琢过一般。 这般模样,真是人见人爱。 洛清怜对镜自赏,笑了笑,眸光微动间,眉峰便漾开一层春光。 门外之人虎躯一震,差点破门而入。 洛清怜精心打扮一番,重新戴上斗笠。他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洛清怜坐在镜子前,拖着下巴赞赏道:“洛清怜,你可真是……天姿国色。” 收起镜子,抿了抿嘴,兴致冲冲的开门。 第40章 温炉山(三) 楼残月瞬间离开, 回到天字上房。 坐在床边,想着洛清怜镜子里的样子,燃起一窝子的邪火。大喘几口气, 平复心情,躲进金钟, 默念起了清心咒。 洛清怜收拾了一番,戴着斗笠探出头, 往左右两侧瞄了几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紫色身影。 紫色身影朝着柴房走来,步子不自然,像是要干什么坏事。洛清怜心里了然。 洛清怜跟过去,大声道:“天澜,神医。” 天澜本就心不在焉,听到从柴房里出来的人的声音, 整个人都僵了。这辈子就没做过坏事,也不知道温倾策为何要让她来。可能她是温炉山唯一的女修?那也不能用来干坏事啊! “我是洛清怜。”洛清怜小声道, “走, 进屋说。” 天澜像他投来半信半疑的目光。洛清怜自动忽略,拉着天澜进了柴房。 天澜还以为他要害她, 毫不犹豫的洒了软筋散。洛清怜一个踉跄:“独孤澜, 你干什么?” 软筋散是天澜改良过的, 能够当场见效, 并且足够折磨人。中了改良软筋散的人, 先是双腿麻痹不能动弹, 整个下半身像是被冻住,软筋散自下而上蔓延至全身,过一会儿浑身僵硬如同石化。 洛清怜双腿已经开始打颤。 隔着不远的距离, 天澜观望他。能知道她曾经叫独孤澜的没几人,天澜吸了吸鼻子,满脸震惊。 “放心,我是洛清怜,如假包换。”洛清怜指着自己,“在人间城你叫独孤澜,然后我们一起进入梦溪境,你才找回记忆,后来到了清衍宗,你还给我送玉箫来着,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天澜点头,她已经完全懵了。 洛清怜趁热打铁打听道:“对了,你怎么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山主让我……”天澜支支吾吾的。 洛清怜明白她的意思:“整蛊我是吧?” 天澜不好意思的点头。 洛清怜早就料到温倾策要来整他,只不过没想到来的是天澜。也罢,故人重逢,能劝和就劝和,总好过再造怨孽。 “好你个温倾策。”洛清怜咬牙切齿,隔空大了几拳,动作浮夸,“你给我等着,恶心不死你!” 天澜缩了缩脖子:“你要做什么?” 洛清怜双腿僵住,像是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瞥向下半身,“先别管我要做什么。”他快要站不住了,“先给我解药。” 天澜将软筋散的解药递给他。 服下解药,洛清怜瞬间身心轻松,两腿恢复知觉,像是踩在云上:“放心,我不伤害他。不过……需要你帮个小忙。” 天澜附耳过去,听洛清怜说完,天澜瞪大了双眼:“你……确定这么做?” “放心。”洛清怜胸有成竹,“我定然不会伤害他的,不会让你难办的,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就行。” 天澜提醒道:“温炉殿长明火被偷了,山主发了好一顿脾气,你还是小心点。” 洛清怜不关心长明火是什么东西,他只关心怎么恶心温倾策。他朝着天澜点了点头。 天澜松了口气,转头离开柴房。神仙打架,剑灵遭殃啊! 天澜走后,洛清怜等了一炷香。在柴房里转来转去,顺便劈了点柴火。“咻咻咻!”几声下去,干柴烈火似要烧起来,冒出火星子。洛清怜一指点在火星上,火星“嗖”的窜起来,差半尺窜到房梁。 洛清怜撸起袖子玩上瘾了,先是将柴火摆成温倾策三个字,然后点燃,等柴火燃烧殆尽,洛清怜又开始咒骂。骂累了躺在地上,擦干额头上的汗珠,吐着舌头,四仰八叉。 柴房没什么不好,洛清怜从来就不看重外在,只要人生懂得知足常乐,在哪里都能玩起来。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不知道天澜得手了没有。洛清怜让天澜给温倾策下软筋散,他要使出浑身解数恶心温倾策。 重新戴上斗笠推开门,大摇大摆的走出房间。打了个响指,柴房瞬间燃烧。 黑烟弥漫,有人看到了大喊一声:“走水啦!” 温炉山上下忙活起来,纷纷赶来救火。楼残月看到柴房的方向着火,瞬间移到柴房内部。 “阿怜。”楼残月叫道。 无人应答。 楼残月挥袖灭了火,在狭小的柴房里找来找去,一边找一边喊洛清怜都名字,一声声阿怜,叫的动听,没有得到一句回应。楼残月关心则乱,根本没想到这是洛清怜在玩火,吸引人的注意力。楼残月闭气等到黑烟散尽,都没找到人。 洛清怜戴着斗笠来到了温倾策的房间,推门而入,没开口说话。 温倾策看的两眼放光,泪汪汪的握住美人的手,常年待在温炉山,他就要憋坏了。有人闯进来说走水了,温倾策都不理会。就算此刻有人将整座温炉山烧了,温倾策也能充耳不闻。他都眼眸里都是送上门的美人,美人倾国倾城,国色天香,温倾策满意极了。 摸着美人如白玉般的手腕,纤细到两根手指就能握过来,那双手骨节分明,却无半分嶙峋之感,肤色温润,指腹带着一层薄茧,却丝毫不显粗糙。 美人抬手,袖角轻扬,动作轻柔如春风拂柳,指尖划过空气,似有淡淡的香气散发。 温倾策从手腕摸到指尖,还恋恋不舍的揩油。 美人也不吝啬,妩媚妖娆的搂住温倾策的后颈,抹过细腻柔软的颈子,如同细软的刀刃划过颈纹。 温倾策毫不设防,磁性的嗓音:“美人,从了爷吧!” 洛清怜实在忍不住,笑了。 “好呀,温郎~”洛清怜憋了许久,开口道,“策策~” 温倾策:“???” “温郎,还记得我吗?”洛清怜颇有种隔岸观火的心态,“我在柴房里对温郎日思夜想,实在是忍不住思念,来找温郎了。” 温倾策脖子都红了,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气的。 “滚!”温倾策大骂,“恶心东西!” 洛清怜咯咯的笑,活像被门挤了的。可惜斗笠下的绝美容颜温倾策无福欣赏。洛清怜活动手腕,真想扇温倾策几巴掌,可又怕他爽了。 “哎呀温郎,你不要拒绝我嘛,我也是……” “砰”的一声,什么东西砸到门上。洛清怜甩头,白纱斗笠仙气飘飘,加上青色衣袍与挺直的脊背,衬得他身段姣好,面色红润。 洛清怜鼓掌叫好:“温郎力气真大!” 温倾策面色萎黄如土,像是死了千百年,今日刚出土的,他嗓子像是被刀子划过,被沸水烫过,发不出一丝声音。 洛清怜慢慢靠近,将手放在温倾策的眉毛上,替他画眉。眉骨并不凸出,眉毛也不好看。洛清怜莫名多了几分恶心。连漂亮小郎君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他为什么要来此自讨苦吃?伤敌一万,自损八千,何苦呢? 温倾策调动灵力,却怎么也使不出,双腿僵硬的像是刚从石头缝里挪出来的。 温倾策吼道:“你到底是谁?” 第71章 洛清怜硬着头皮:“我是倾慕你的人啊!” 温倾策:“滚!!!” 洛清怜说的轻松:“不会啊!” 温倾策破脉而动,灵力随风翻涌,将洛清怜震出去几个跟头。 不会吧?这么快就恢复了?天澜也太不靠谱了,明显没加够剂量啊! 温倾策拔剑而出,洛清怜刚想抵挡,就被一道黑影带走了。 温倾策瘫坐在地,吐出一口黑紫色的血,他咬牙看着那道黑影离去的方向,喊人进来。 * “谁?”洛清怜明知故问道。 楼残月将他放下来。眸底黯淡,似是刚生了一场闷气。也不知道是那个不长眼的惹到他了。 “是我。”楼残月察觉到他心脉不稳,“你受伤了?” 洛清怜咳嗽几声:“没事。” 话音刚落,洛清怜就被楼残月提起来,整个人悬在空中。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洛清怜蹬了几下腿,青色衣袍韵入空气,发出抗议的声响。楼残月充耳不闻。 “放我下来。” 楼残月剜了他一眼,带着不容抗拒的震慑。洛清怜竟真的不说话了。 楼残月提着他走。纯靠胳膊的力量,就能将洛清怜提起来,甚至能举过头顶。洛清怜想起了在人间城相扑的时候,楼残月的身材是最好的,并且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洛清怜很是满意。 洛清怜弱弱的问:“那个……你要带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楼残月说。 楼残月直接拎着他来到后山温泉。 洛清怜:“……”严重怀疑楼残月是故意的。 后山温泉和梦溪境里的温泉不同,这里不是源头活水,而是一摊死水,因靠着温炉山,有着天然的优势,才形成了一处温泉。 周边高大的树木沐浴日光,树影斑驳,豁开了洛清怜的视线。他被放下来。 堪堪站稳,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是否安全,就看到了楼残月的腰带“哗”一下子掉落在地。 楼残月这是要干什么?泡温泉吗? “那个……别全脱了啊啊啊!” 洛清怜偷瞄几眼,健硕的肌肉又回来了,但楼残月已经开始脱裤子。 洛清怜不忍直视一丢一丢的东西。 楼残月命令道:“下去。” 洛清怜撅着嘴不动。 “下去,别让本尊说第三遍。” 有祟烈城城主在此,就算温倾策真的追过来,洛清怜也不怕啊!谁人敢当着祟烈城城主的面动手?楼残月执意让他下去,洛清怜真不明白楼残月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洛清怜不服:“楼残月,你凭什么管我?” 楼残月推了他一把,自己也“扑通”一声跳下去,溅起层层涟漪。 洛清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楼残月掉了个,“唉……” 楼残月将人按趴在腿上,大掌覆在某人的屁股上,赤条条的威胁说:“现在呢?” 洛清怜认怂:“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楼残月到底还是舍不得下手,短短的斥责了几句,说他冲动,若是受伤了怎么办,还说他点了柴房,害的白担心一场。 洛清怜听着,心里泛上一层暖意。他起身坐在楼残月对面,二人脸对着脸,都能看清彼此。 洛清怜将手放在楼残月的胸肌上,听着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洛清怜没轻没重的按了按。 树叶光影变换,衬得二人一黑一白。洛清怜肤如白瓷,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一碰就碎了。 “要是想泄愤,不如一剑捅穿。” 洛清怜收回手,背在身后。微微抬眸,桃花眼泛着光泽,似是救赎黑暗的活菩萨。 “没有。”洛清怜赔笑道,“没有这个想法,城主大人可不要误会,我还想多活几年。” 温炉山前有狼后有虎,洛清怜可不想节外生枝,他现在巴不得和楼残月栓成一条绳上的蚂蚱。 楼残月看向洛清怜的腰间:“你的剑叫什么名字?常人都是剑不离手,好像从未见过你的剑。” 洛清怜心口发紧,不规律的跳了几下,呼吸放慢,气血翻涌。 “剑……”洛清怜“啧”了几声,“剑断……” 楼残月低下头:“抱歉。” 洛清怜看开似的笑道:“城主大人。” 楼残月抬眸,对上洛清怜明媚都眼神,像是回到了惊元十五年,他和洛清怜刚来到温炉山的时候。 洛清怜是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温炉山上下以礼相待,给了洛清怜最好的待遇,让洛清怜在温炉山修行,甚至不惜放出去消息,吸引众多想目睹之人前来围观。 洛清怜喜欢和人说话,那时候的他就像小太阳,和谁都能聊上几句,随时随地都能开导别人,而那时候的楼残月寡言少语,没什么朋友,温炉山一行还是求来的,楼残月就像是渴望着一个白馒头的乞丐,不能直接上去要,只能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看着他。 洛清怜和别人聊的欢声笑语,楼残月默默的注视着他,看他笑靥如花,看他惊艳全场。 楼残月在台下给他鼓掌,即便洛清怜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他也要时刻围着洛清怜。 直到,洛清怜拿到天浊剑,一剑开山。从此之后,好像都变了。众人看洛清怜的目光变了,就连温倾策对洛清怜的态度也变了。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连楼残月也是醒来之后才后知后觉。 温炉山山质特殊,对于心态不稳之人考验颇大,彼时的楼残月心态不稳,祟气外泄晕厥过去,等他醒来,洛清怜塞给他一把细剑。 得知洛清怜手里的宽剑叫天浊,楼残月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地清”。 自此,天浊和地清一魔一仙,峥嵘出世。 * 温倾策一路追到后山温泉。一想到刚才有人给他画眉,他就万分恶心,直接跳下温泉,正准备洗三天三夜,就看到了洛清怜。 “是你?”温倾策一眼认出他,指着洛清怜都鼻子说,“就是你!” 洛清怜无辜的看着温倾策,好似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什么我就是我,你就是你的,温山主这是说的什么话?” “你不用咬死不承认。”温倾策肯定的说,“老子知道是你。” 洛清怜缓缓挪动,躺在楼残月怀里,桃花眼眨巴着,一闪一闪的:“城主大人,他欺负人家。” 楼残月宠溺的淡笑。 “温山主定是看错了。”楼残月看向温倾策,眸中蕴出杀意,“他一直与我在一起,不曾分开。” 楼残月的目光很温和,像是谦谦君子,可明眼人都能看出眸底蕴藏的杀机。 温倾策:“……”被作局了。 楼残月替洛清怜担保,温倾策也不好继续追究,毕竟真说出来,温倾策也觉得恶心,还有……丢人。 温倾策瞪了一眼洛清怜,实在不想看到他,起身就走了,温泉也没泡。 温倾策走后,温泉水平静下来。洛清怜枕着楼残月的肩膀,日光透过树叶打在洛清怜的眼眸上,渡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洛清怜瞳色不深不浅,恰好与日光融为一体。 洛清怜瞄了一眼楼残月。楼残月也不经意的瞥了他一眼,看呆了。 洛清怜仰头看天。这天,真蓝。 岁月静好了好半晌,楼残月淡淡启唇:“看清楚了吗?” 洛清怜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看蓝天能看清楚什么,难不成上面有飞鸟?洛清怜仔细一看,什么都没有啊!他问:“看清楚什么?” 楼残月挑眉,自信满满:“他与本尊的距离,犹如鸿沟。” 洛清怜坐直了身子:“啊?” 楼残月挺了挺腰。 洛清怜:“……” 不看那地方,洛清怜昧着良心夸赞:“城主大人好腰啊!” 楼残月点头:“不如内卿的腰好。” “城主大人还有妻子呢!”洛清怜还没忘记那茬,“真看不出来,城主大人还娶妻了。” 楼残月装作哀叹:“思念亡妻。” 洛清怜感同身受:“节哀顺变。” 洛清怜几乎脱口而出,不假思索。他暗中观察楼残月的表情,也不像是死了妻子的丈夫。谁家丈夫死了妻子,出来鬼混,还比这个比那个的,洛清怜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呵,人渣。 想着想着,洛清怜就觉得没劲。她百无聊赖的挪动身子,尽量离楼残月远一点。 楼残月喉结滚动:“你是嫌我克妻吗?” 洛清怜可没有这个意思,他摆了摆手,不动声色的说:“我只是觉得温泉里太闷了。” 楼残月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你也察觉温泉不对劲了?” “不止温泉,整个温炉山都不对劲。”洛清怜清了清嗓子,“包括温倾策。” 说着,洛清怜划了把水,“哗啦”一声,温泉溅起碎片似的水珠。 洛清怜突然淘着一捧水往楼残月脸上泼。楼残月有幸中招,洗了把脸。洛清怜哈哈大笑。 第72章 楼残月教训似的口吻:“皮孩子。” “略略略,啦啦啦~” 洛清怜悠然自得的唱起歌,歌声回荡在温泉里,不一会儿的功夫,传遍了温炉山各个角落,最终又传回洛清怜的耳朵里。 “传声草?”洛清怜捂住嘴,“城主大人还真是……出其不意。” 楼残月大言不惭:“举手之劳。” 洛清怜白了他一眼,楼残月凑近道:“我看你倒是对温炉山很熟悉。”楼残月话锋一转,“莫不是之前来过?” 怎么又绕回来了?洛清怜发现无论说什么,楼残月总有机会将话题引过去,偏偏让人挑不出错。 洛清怜咬死不承认:“没有。” 楼残月“哦”了一声,步步紧逼:“你看本尊有什么不一样?” “在下道行浅,看不出来。”洛清怜缩着脖子往后退,“还望城主大人不吝赐教。” 楼残月回了一个字:“吝。” 吝?吝是什么意思?洛清怜摸不清吝字的含义,小孩似的耍赖:“城主大人~” 不知道为什么,楼残月对他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他就想靠近。只要同楼残月在一起,他就能感受到真正安心。 洛清怜泡累了,开始投怀送抱:“我说城主大人,您受累。” 楼残月假装不懂:“你这是……” “戏要做足嘛!”洛清怜说的理不直气也壮。 楼残月弹了一下他的头:“头一次见人将狐假虎威发挥到极致,还能找出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的。” 洛清怜想了想,楼残月说的话也没错,他现在要做到的就是抱紧楼残月这颗大腿,还是不要得罪楼残月为好,不然以温倾策的性子,要是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非要将他扒一层皮不可。 想来谁也不亏,当年,温倾策瞧不起楼残月,变着法的欺负楼残月,也是洛清怜护住的他,现在不过是风水轮流转而已。 洛清怜正想着,“咚”的一声,远方的钟声响起,接连不断,持续了足足十几声。 洛清怜隔空鼓掌:“好,好戏开场了。” 洛清怜口中的好戏,指的就是宗门大会,九州宗门齐聚于此,也是找机会大展身手,纷纷为此争破了头。洛清怜自是瞧不上宗门大会的,若不是地点在温炉山,他才懒得来。 楼残月稳稳的抱起他:“老实点,一会儿掉下去。” “知道了,这不是还有漂亮……”洛清怜意识到险些说漏嘴,“漂亮美人嘛!” 幸亏没叫漂亮小郎君,不然楼残月免不得往他那里想,真要是让楼残月认出来,事情反倒是不好办了。洛清怜选择继续装傻充愣。 楼残月也没有拆穿他的意思,就让洛清怜继续搂着,楼残月拖着他的屁股,将人掏了上来。 温泉水浸湿了薄衫,蒙上一层雾气,朦胧的水韵蓬荜而生,如同天上掉下来轻柔的软纱。软纱穿在洛清怜的身上,楼残月更想怜香惜玉了。 楼残月笑道:“舒服吗?” 洛清怜往后仰,直视楼残月的眼眸,从他的眸中看到了细碎的星光,还有他自己。 眸亮如水镜,照彻痴心人。 “嗯,舒服。”洛清怜点了点头,嗓音软糯香甜,像是刚出锅的银桂糕,“美人就是腰好。” 听到洛清怜夸他,楼残月莞尔一笑。 洛清怜像是昏君,勾勾搭搭的:“美人笑起来也很好看,如同出水的芙蓉,还有……” 洛清怜凑到楼残月的耳边低声细语。风过树梢,带着动人心弦的纤眷,散在二人的缝隙里。二人好似亲密无间的青梅竹马,对彼此了如指掌。 楼残月点了点头,也不谦虚。 将人抱到岸上,洛清怜坐在大石头上,看着楼残月穿衣服。 洛清怜拿过里衣:“我帮你。” 楼残月不禁想起在梦溪境里准备双修的时候。洛清怜如今轻车熟路的,那时候可不是这样。 洛清怜给楼残月穿好衣服,又跳了上去。 “楼残月,抱我去看戏。” 第41章 温炉山(四) 洛清怜眸光闪烁, 似是勾魂摄魄的媚妖,勾的楼残月一点魂也不剩。楼残月欣然答应。 宗门大会开始了。 温炉山上下各有打算,一个个贼眉鼠眼的, 洛清怜看的心烦。他依偎在楼残月的怀里,与楼残月勾肩搭背的, 像是祟烈城城主养的外室。 隔着很远,洛清浊就看到了楼残月和人搂搂抱抱, 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虽说洛清浊不该管楼残月的事,但楼残月毕竟说过喜欢洛清怜,如今又和别人搂搂抱抱,洛清浊心里不爽。 虽说楼残月已经洁身自好了六年之久,就算此刻楼残月当众和人亲嘴,洛清浊也没有立场说些什么,但他就是看不惯, 给楼残月传音:“小师弟尸骨未寒,你就当街……还真是……” 洛清浊话没说完, 洛清怜朝他挑眉, 不知道为何这位清衍宗宗主就不说话了。 洛清浊都没有意识到,他愣了一瞬, 皱着眉头不再言语。 洛清浊的声音很小, 几乎无人听到。 温倾策满心满眼的都是那些大宗门的子弟, 天下分为九州, 一州三大宗门。在温倾策眼里, 总共二十七个有名有姓的宗门, 其他的都是杂门杂派。 清衍宗,还有那什么鹦鹉宗,都不重要。 九州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大的盛事了, 温倾策借着温炉山之势,将最后一关定在剑炉中。早已荒废的剑炉被温倾策改造成秘境,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什么剑炉?”一方宗主表示,“那岂不是如火如荼?” “小辈们历练嘛!”另一方宗主说,“就算如火如荼,也不过稀里糊涂。” 洛清怜听的稀里糊涂的,好家伙,还在这押韵了,要不要吟诗作对一番啊! 洛清怜默默给这些人一顿白眼,腹诽道:“一群大毛鸡和小毛鸡,中间还有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什么来参加宗门大会,分明就是闯了鸡窝。” 楼残月听的真切,笑而不语。 洛清怜不打算参加鸡毛聚会:“这里太闷了,我出去逛会儿。” 楼残月看着露天的场地,无奈的点了点头。 洛清怜一个人往外场溜达。 好巧不巧,温倾策捋顺了鸡毛,也往外走,还鬼鬼祟祟的,生怕遇见什么人似的。 身为温炉山的山主,在温炉山鬼鬼祟祟的走,说没有猫腻都没人相信。 洛清怜跟在温倾策的身后,小声道:“在自己家还当贼呢!” 温倾策回头,往身后一瞥,没人。 洛清怜溜的快,不等温倾策发现,洛清怜就像只兔子一样窜走了,不一会儿,继续跟上温倾策,甩也甩不掉。 果不其然,温倾策来到剑炉里。他要在剑炉里做手脚,怪不得要把最后一关设在剑炉,这是要一网打尽的节奏啊! 洛清怜躲在石头后面,压低嗓音:“人在做,天在看!” 洛清怜探头探脑的,像只泥鳅。一会儿伸出一只手,一会儿伸出一条腿,根本就不怕温倾策发现他。青衣露在石头外,洛清怜低头拽了回来。 “呼嘘~” 洛清怜绘声绘色的学风呼啸。 温倾策直打哆嗦,冷不丁的突然冒出一句,温倾策还以为有鬼,瞬间吓得脸色发白。 洛清怜看他土中透白,无声大笑。 温倾策惊诧的环视四周,没发现什么人,他喘气费劲,转身回头问道:“谁?” 洛清怜看他笨拙的像浮在水面上的旱鸭子,捂住嘴学他的模样,嘎~ “吾乃温龙。”洛清怜浑厚都嗓音响起,“已沉睡多年了。” 谁会没事儿在剑炉里睡觉?不嫌热啊?洛清怜自己都不信。 “温龙?”温倾策并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谁啊?” 温龙是洛清怜随口起的名字,没听说过很正常,再说了,就算祖上真的有叫温龙的,温倾策也未必记得,谁能准确的记住每一个祖宗的名字? 洛清怜笑道:“你祖宗。” 嗓音清透,似是能穿破剑炉,扶摇直上。 温倾策:“……” 意识到被戏耍的温倾策勃然大怒:“找死!” 洛清怜也不怕他,打就打呗,反正真正打起来,毁的也是剑炉。他能在惊元十五年一剑开山,也能在现在将剑炉搅的地覆天翻。 洛清怜暗自聚集灵气,不能用昔日的招数,不然以温倾策的修为定然能感受出来。 不清楚温倾策此刻的修为,洛清怜暂时先观摩一阵再出手。可温倾策毫不留情的下死手,根本没给洛清怜避让的机会,洛清怜避无可避。 此时,一道黑影闪现,洛清怜裹入其中。黑袍裹着青衣,淡雅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隆重。洛清怜知道是楼残月来了。 “楼城主好大的排场,”温倾策没压住火,又来个冤大头闯进来,“没事闯我剑炉做甚?” 楼残月稳稳的放下洛清怜,没理会温倾策。抚摸着洛清怜额角的碎发,楼残月捋了捋,缠绕指尖,像是举行结发仪式。 第73章 洛清怜拍开他的手,不小心扯到头发“啊”了一声,气势汹汹的看着楼残月。 楼残月贴在他额角吹了吹:“没受伤吧?” 剑炉温度骤升,似是专门针对这等行径。 洛清怜热燥的甩了甩袖子,楼残月给他扇风,绕指红趁机缠上洛清怜的手腕。 “受伤了。”洛清怜撅着嘴,“你弄的。” 绕指红晃了晃,似是赞同洛清怜的说法。剑炉彻底成了火炉,绕指红都快热化了。红线凝聚在一起,像是吐舌头。 楼残月低头:“抱歉。” “没事。” 洛清怜摸了摸可怜的头发,掌心冒汗,他垂下手搓了搓。汗珠顺着掌纹流动,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头活水,像是下一秒就要咕噜咕噜冒泡。 楼残月勾了勾他的鼻尖:“没事找事呗!” 剑炉快要炸了。 洛清怜下意识的闪躲:“所以你就来了?” 楼残月“嗯”了一声,全神贯注的盯着洛清怜。天生的美人胚子,穿着素色的衣袍,反倒衬得他格外妖丽,尤其是那双含情凝睇的桃花眼。 温倾策:“?”还能这样? 洛清怜眼珠撩动,桃花眼热的发晕,瞳孔失、焦。楼残月倒是镇定自若,丝毫不受影响。 洛清怜烦躁的说:“在自己家还鬼鬼祟祟的,这是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人?” “你胡说!”温倾策喉道。 剑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炼剑失败的征兆。洛清怜预感大事不妙。 躲在楼残月身后:“是不是胡说,看看不就知道了?”拍了拍楼残月的肩膀,对楼残月说:“打架之事我不擅长。” “交给我。”楼残月点头。 洛清怜本来就打算交给楼残月,果然,还是祟烈城城主上道啊! 剑炉如同熔化的火山,喷出火星子。洛清怜在火星子上踩了几脚,将火星子踩灭。 没多久,火星子重新窜出来,洛清怜也不管了,速战速决,不然早晚热死在这里面。 趁着楼残月和温倾策打的不可开交,洛清怜趁乱打开剑炉的结界,溜进去。 里面倒是清凉不少。洛清怜用力呼吸新鲜空气,似要将五脏六腑里的热气都换一遍。 大口呼吸了一盏茶的功夫,洛清怜礼貌询问:“有人吗?” 没人回答。 既然没人回答,就证明无主之地,那他可就不客气了。惊元十五年的时候,他曾经进入过剑炉,只不过那时候还没有结界秘境。 他依稀记得剑炉的深处是一片绿地,里面有稀奇古怪的东西,五花八门的,杂样的很,或许对他恢复人形有帮助。他来温炉山,可不是为了楼残月,而是为了尽快恢复人形。 不清楚为什么到了温炉山脚下,他就化成人形了,但是来都来了,为了更好的稳定,剑炉内部他是必须要进去探查一番的。 他往里面走,走到一处岔路口。 正当他左思右想该怎么走之际,一道浑厚的声音响了起来:“来者何人?” 果然,有人。 “在下温龙。”洛清怜拱手道,“温家后人。” 洛清怜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愈发渐长,他现在能面不改色的编出温氏族谱。 那人问道:“小畜生生儿子了?” 嗓音雄浑,结界为之震颤。 洛清怜也险些没站稳:“???” 这里树多,洛清怜随手扶着一棵树。 那人笑了笑,肯定道:“你不是温家人。” 洛清怜没见过说话的人,只听声音就能判断出此人的修为极高,恐怕不在他之下。 洛清怜小心翼翼的往里挪动,一会儿抱一棵树,边走边夸赞道:“前辈好耳力。” 那人冷笑几声:“老夫半聋半瞎。” 半聋半瞎就能知道他不是温家人,看来前辈的功力真是高深莫测,令人望尘莫及。 开弓没有回头箭,进来了就没有退路了,无论前方是什么,洛清怜都要自己面对。 洛清怜抱紧一颗大树,整个人挂在上面,问道:“前辈在哪?” 那人捉弄人的语气:“在你头上。” 洛清怜仰头,看到树枝上悬挂着一颗头,比正常人的头大了两倍不止,没有身子。 是人是鬼? 洛清怜仔细一看,是个老头的五官,眼窝凹陷,眉心一点模糊不清的痣,微微泛红,脸颊两侧几乎没有什么肉,深深凹陷,骨头棱角分明,仿佛被刀削过一样,颧骨高突,从鼻子连到嘴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整个头看起来干瘪无力,像是被人吸干了精气。 “你不要害怕。” 那人说完,乌黑的秀发夹杂着几根略粗的白发垂下来,鬼影瀑布似的。 这能不害怕? 洛清怜跳下树,小心翼翼的问:“前辈是谁?” “温泷泽。”老头说。 这个名字洛清怜并不陌生,惊元十五年,他来到温炉山之时,温泷泽是温炉山的山主,也是温泷泽招待的他们,在洛清怜的印象里,温泷泽是个大善人,应当寿终正寝,不该是这般模样。 “前山主?”洛清怜试探道,“您不是死了吗?” 温泷泽的头扩大一倍,激动的说:“听你的口气,是见过我?” “何止见过。”洛清怜行礼,“晚辈洛清怜,拜见温炉山山主。” 洛清怜,这个名字温泷泽还记得。想不记得都难。当年风头太盛,将温炉山都劈开了。 温泷泽头恢复到正常大小,与洛清怜平视:“原来是你。” 洛清怜从那双眼睛中看出了饱经风霜,沧桑无力之感。在他的记忆里,温泷泽是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他的眉峰柔和,眉心一点淡红朱砂,眸光清澈如山涧清泉,仿佛能看透世间虚妄。是温炉山百年难遇的好苗子,称得上天纵奇才,温润如玉。 看着温泷泽如今的模样,洛清怜陷入沉思。温泷泽的故事二师兄给他讲过,还说他有个圆满的结局,说他的儿子多么孝顺。就连师尊洛清衍也对此表示羡慕,说以后他也要如此。可惜…… 但温泷泽的结局好像和故事里的天差地别,所有人都以为温泷泽已经死了,没想到他被困在剑炉的秘境里,还被削去了身子。 “前辈为何会在这?” 温泷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被囚禁了呗!” 洛清怜抿了抿嘴,他想过温泷泽是被囚禁在此,但从温泷泽的嘴里说出来,洛清怜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 好好的一代山主,怎么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洛清怜年少的时候,有人说他像温泷泽年少的时候,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就算与全天下为敌,也要坚守自己的初心。看到温泷泽成这副鬼样子,洛清怜也不禁想起自己的经历,他也是从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跌落泥潭,成为连温倾策都瞧不上的人。还记得惊元十五年温倾策追在他屁股后面阿谀奉承的模样,现在想想,真是可笑。那时候的洛清怜哪能想到如今的境遇,十五岁,元婴化神一步之遥,几乎能在九州数一数二,可惜,散尽修为,死生有命。如今的他不过是孤魂野鬼,没人疼爱。 可能是英雄惺惺相惜,也可能是出于好心,洛清怜不忍温泷泽被永远囚禁于此,他要将温泷泽带出去,就像当年将楼残月和凤护带出天神殿。 洛清怜朝他点头,眼神坚定,态度诚恳:“前辈,我可以带你出去。” 温泷泽摇摇头,没说话。 洛清怜想他大抵是觉得不可能,毕竟洛清怜现在连温倾策都未必打的过。 说起温倾策,洛清怜有些猜测,想要得到证实:“将前辈囚禁在此是谁干的?简直丧尽天良!” 温泷泽直言:“还能有谁?当然是我那宝贝儿子。” 果然,虎毒不食子,毒子却食父。 “温倾策?”洛清怜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他鬼鬼祟祟的,原来是为了来见前辈你啊!” 这一切都说的通了。洛清怜来温炉山本就是想看温倾策吃瘪,没想到意外卷入温家的父子之争,这样也好,温炉山又有好戏看喽! 除了洛清怜以外,剑炉秘境还没人进来过,洛清怜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见到温泷泽的外人。温泷泽并不意外,好像早就知道会是他。有人说他们两个年轻时很像,温泷泽看着洛清怜,就像是在照镜子,镜子里是年轻的自己。 即便洛清怜已经没有了十几二十几岁的少年义气,但温泷泽能看出来,他的初心并未改变。无论外界如何说,无论顶着多大的压力,眼前的人永远都不会变,而温泷泽自己却变了。 从人变成了鬼。 有那么一瞬间,温泷泽都恍惚了,好像看到的还是惊元十五年的洛清怜,好似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还是那个一剑开山的洛清怜。 洛清怜见温泷泽走神,唤道:“前辈,你怎么了?是想起什么事了吗?” 第74章 洛清怜能根据温泷泽看到自己,想来温泷泽也能通过他看到自己。他想要救温泷泽出去,就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还要让作恶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否则温泷泽出去也是一纸空谈,毕竟在这个世道上,总有人能将黑的说成白的。黑白颠倒,已是常态,黑白归位,难如登天。 “他让我离开这里。”温泷泽想起一幕,“不瞒你说,以我现在的情况,也离不开剑炉。” 洛清怜从未见过这种形态的活人,刚见到温泷泽的那一刻,他吓了一大跳,但温泷泽能说话,能正常的与人交谈,能看到一部分听到一部分,已经算是奇迹了。难不成是因为剑炉秘境里面特殊,所以温泷泽只剩一颗头也能存活? 洛清怜挑眉问:“会死?” 温泷泽点头:“会死。” 洛清怜突然想起来在清衍宗的藏经阁看到的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至亲之血凝结成的阵法,应该能派上用场。 温泷泽认为离开会死,但实际上未必,办法总比困难多,洛清怜乐于助人道:“没关系,我帮您。” “你怎么帮?”温泷泽不太相信他,“我现在不过废物一个,就算出去了也死路一条。” 洛清怜并不理会温泷泽说的话,他只想将温泷泽带出去。 洛清怜笑道:“巧了,我也是。” 温泷泽:“?” “天无绝人之路嘛!曾经的我也以为会死,但服用了三枚破境丹还不是活了下来。”洛清怜摊开手,“早晚会有办法的。” 虽然,他并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能活下来。按理来说,三枚破境丹服用下去,肉、体凡胎会自爆,药石无医。但他就是活下来了,还重新化成了人形。死了一次之后,洛清怜突然觉得人不能低估自己,也不能低估这个世间。 温泷泽有所触动:“你想怎么做?” 洛清怜思索一阵,围着温泷泽走了一圈。头一次见到一颗头,他得好好看看,说不定之后就见不到了。 洛清怜思忖道:“想借您一滴血。” 他曾见过天神血的威力,也在清衍宗的藏经阁里见到至亲之血凝成的阵法,或许能用来对付温倾策。虽说温倾策没怎么出过温炉山,但他的修为高深莫测,洛清怜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尤其是在温炉山。 温泷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当即取了一滴血,装在树叶制成的瓶子里,递给洛清怜:“给你。” 洛清怜接过来,放入怀里。他看着周围的树,问道:“温炉山为何要种这么多树?” 温泷泽笑道:“曾经有一个人,经脉枯竭,化成了树妖……可能是为了纪念吧!” 洛清怜还想开口问什么,可看温泷泽的神色,估计是不愿意提及伤心事。他就没问。 “去吧,”温泷泽满怀期待道,“希望你永远不要回来。” 洛清怜拱手:“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洛清怜离开了剑炉。临走前,在剑炉深处的绿地里停留良久,将里面洗劫一空。 “都是宝贝啊,赚大发了!”洛清怜做梦都能笑醒。 他出去,看到楼残月和温倾策偃旗息鼓。 温倾策落了下风,厚着脸皮道:“楼城主,再斗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不妨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楼残月倒是无所谓:“那就要看温山主的诚意了,本尊并没有毁了剑炉的打算。” 温倾策见到洛清怜出来,指着洛清怜说:“只要楼城主把他交给我,其余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楼残月下了禁言术。 温倾策呜咽几声,嗓子快要干的冒烟。 “不会说人话就不用说了。”洛清怜白了温倾策一眼,“想要我,你想的美!” 温倾策没想到楼残月这么能打,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传闻中的祟烈城城主用眼神杀人。 在宴请楼残月以前,温倾策看了很多民间话本,有的说楼残月高冷,有的说楼残月残暴,大都说的楼残月难以接近,但自从楼残月来到温炉山之后,温倾策并没有感受到他难以接近,反倒是挺平易近人的。 温倾策神游片刻,楼残月凑到温倾策耳边,威胁的语气:“他是我的。” 什么?温倾策震惊,像是听到了惊天大瓜! 温倾策并未因此生气,传言中楼残月喜欢洛清怜,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变心了。 变心,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楼残月回到洛清怜身边,对其温声细语:“这里太热了,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洛清怜点头,他也热坏了,秘境里面不怎么热,但是回到剑炉比之前更热了,像是将他架在火上烤。洛清怜可受不了。 洛清怜不知道哪根筋错乱,随口夸了一嘴:“城主大人今日真威风。” 温倾策趁机插话:“楼城主,明日太阳落山,后山温泉见,本山主定然让你满意。” 第42章 温炉山(五) 什么后山温泉?洛清怜大抵想到了温倾策要做什么。最重要的是楼残月竟然没有反对, 看他欣然接受的样子,洛清怜生了一股无名火。 洛清怜和楼残月分道扬镳,可是柴房已经被烧了, 洛清怜无处可去。 兜兜转转走到了树下,倚着树吹口哨。 洛清怜伸了伸懒腰, 打了个哈欠。天澜白了他一眼,笑眯眯的问:“说吧, 你又想让我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什么叫又干伤天害理的事啊!洛清怜不乐意了,一世英名,差点被天澜毁掉。 洛清怜狡辩:“你也太不了解我了,我光明磊落,哪能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天澜摇头,表示不信。 洛清怜压低声音:“神医,给我点软筋散呗!” 天澜明确拒绝:“不给。” “你知道我用来做什么, 你就会答应的。”洛清怜试图说服她。 天澜才不信他的鬼话:“反正没什么好事。” “哎呀,我就是用来对付楼残月。”洛清怜实话实说, “你家山主邀请楼残月去后山温泉, 摆明了要给他介绍漂亮小美人,堂堂祟烈城城主又过于强悍, 我这不是怕他把美人吓走嘛!” 天澜一听是用来对付楼残月的, 当即就松动了。以她对洛清怜的了解, 洛清怜虽然不靠谱, 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 还是不会让她失望的。 但天澜也确保不了洛清怜要了软禁散会不会用来对付旁人, 若是真要她夹在山主和他之间难办,还不如从源头就切断洛清怜的想法。 天澜犹豫:“你确定是只对付楼残月?” 洛清怜发誓道:“我确定。” “好神医,你就行行好吧!” “我只有你了, 天澜。” “……” 洛清怜软磨硬泡了好久,终于从天澜那里讨到了半包软禁散。 “下不为例!” 洛清怜隔空拥抱:“没问题。” 天澜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浑身起鸡皮疙瘩。 洛清怜递上玉箫:“对了,温倾策有些不对劲,这个给你,自己小心点。” 天澜半信半疑的接过玉箫。 洛清怜郑重的提醒道:“保命的东西,拿好。” “好吧。”天澜看他的表情不似作假,“我走了,你也小心。” 洛清怜点头。 眼看太阳落山,洛清怜没有地方睡觉,他在树底下走来走去,走了不知道多久,夜幕拉下,洛清怜也没感觉到累。 总不能一晚上都在外面溜达,他还得养精蓄锐。天字上房应该还没满,洛清怜走到天字上房,准备随便找一间空房住进去。 刚到阁楼,就看到了趴在窗边远望的楼残月。楼残月向下一看,正好看到洛清怜。 月光洒在洛清怜身上,他就是独属于神的人世间,也是独属于人间的天神。 洛清怜额前的神纹与月光交相辉映,形成一道亮丽的天光之线,勾勒着溶溶月色,荡入识海。 电光石火间,洛清怜不见了。 楼残月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夜里视线不好,楼残月找不到洛清怜慌了神,绕指红迅速勒紧,敏锐的捕捉到每一丝的情绪变化。 洛清怜窜到树后,自言自语:“不会这么倒霉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绕指红缠住了。洛清怜像条咬住鱼饵的鱼一样被拉上去。 他不禁想起惊元二十八年和楼残月重逢之时,他也是被绕指红拉过去的,拽到了楼残月的怀里。 一上一下,记忆重叠。 月光透过窗子,照在二人中间。时间仿佛静止,这一刻,洛清怜只能看清楼残月的脸,楼残月也只能看清洛清怜的脸,彼此身心相撞,激出绚烂烟花。 “砰!”远方闪过烟花。不似寻常,更像是五彩斑斓的雷电,在空中炸了一瞬。 洛清怜下意识的回头,被楼残月从窗子拉了进来,关上窗子,静谧无声。 洛清怜精准的落在楼残月的脚上,感觉软软的,洛清怜多踩了几脚。楼残月没什么表情。 第75章 为了避免尴尬,洛清怜迅速的绕了半圈,来到了楼残月身后,背对着他。 楼残月回头,捕捉暗影里的洛清怜,像是即将猎杀的猎人盯着奄奄一息的猎物。骨子里带着血腥和征服的欲、望。 洛清怜像没事儿人一样欣赏着天字上房。不得不说,天字上房就是好,一看就豪华。桌椅板凳都是紫檀木的,床帏屏风价值不菲。即便在夜色中,也能清楚的看到房间里的布局,不敢想象白天采光得有多好。洛清怜做梦都想住在这样的房间里,一辈子,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也乐意。 房间里还有镜子,洛清怜走进镜子,正巧看到楼残月那张压抑到可怕的脸。洛清怜心里一惊,扯掉绕指红:“城主大人!” “睡觉。”楼残月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迅速调整状态,不让洛清怜看出端倪,顺便打了个哈欠,“困了。” 洛清怜也被楼残月传染了,打了个哈欠。太困了,没力气计较那些有的没的。时辰不早了,也该睡了。但洛清怜不清楚楼残月的目的,还是心有余悸:“你困了拉我上来干什么?” 楼残月没理会他,打了地铺睡着了。 洛清怜看着楼残月把床让出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道了声谢。楼残月“嗯”了一声,翻身睡觉去了。洛清怜坐到床边,楼残月背对着他,洛清怜叹了口气,盖好被子睡觉。 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洛清怜才睁开惺忪的睡眼,楼残月已经不见了。洛清怜心想坏了,楼残月肯定已经在后山温泉了。 洛清怜一拍脑门:怪不得楼残月这么热情的邀他睡觉,说不准下了药? 眼看太阳落山,洛清怜来到了后山温泉。他猜的没错,温倾策此举就是为了让楼残月快活。 温炉山后山的温泉本就不大,十来个美人风情万种的坐在温泉里,等着楼残月自投罗网。 楼残月还真的来了。 他大摇大摆的进入温泉,一点也不避嫌,嘴角还止不住的上扬,一看就是美了。 洛清怜看着火大,躲在树后不动弹了。 楼残月和温倾策交谈了许久,楼残月贼性极高,根本不让旁人听见。洛清怜也没办法。 洛清怜站在树后站的腿都快麻了,楼残月倒是好,美人入怀,左拥右抱的。 气死他了。气的他打出一套组合拳。 树叶落下来,落在洛清怜的头上,洛清怜和树叶吵了一架:“落落落,落什么落,一天天的就知道落!” 树叶:“……” “你哑巴吗?”洛清怜举着树叶,“真没劲。” 他扔下树叶,撇了撇嘴,继续抱着树。 洛清怜探出脑袋,小声吐槽:“好你个楼残月,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楼残月突然出现:“是吗?” 洛清怜:“???” 下意识的问:“你怎么在这?” 楼残月戳了一下他的脑门:“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怎么在这?” “我溜达溜达不行吗?”洛清怜吃痛,阴阳怪气道,“我可没有数不清的风流债。” 楼残月笑道:“吃醋了?” 洛清怜给了他一拳,气愤道:“丫的,吃你大爷的醋!不对……我凭什么吃醋?” “你竟然连我大爷的醋都吃呢!”楼残月瞅着他笑,大眼眯成一条缝,“本尊的荣幸。” 洛清怜破罐子破摔道:“滚!” “那可不行。”楼残月勾起他的下巴,“我来此是为了将计就计,查出温倾策的阴谋,不是为了旁的什么。” 洛清怜似有若无的“哦!”了一声。 “内卿是我的唯一。” 风将树叶吹的沙沙响,似是在旁边起哄。 楼残月嗓音清冽,似一股温泉从洛清怜心里淌过。 内卿是他的唯一。洛清怜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重复来重复去,重复出一股邪火,洛清怜叉着腰:“那你去找你的内卿啊!” 楼残月:“……” “找到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什么?”洛清怜歪头道,“啊!” 洛清怜还没来得及感动,他就不敢动了。 水面响起了动静。 楼残月长话短说:“他体内有蛊虫,方才被我控制住了,但难保不会发生异变。” 洛清怜想到了问天澜要的软筋散,从怀里掏出来递给楼残月:“给你。软筋散,或许用得上。” 楼残月接过去,道了声谢。 温倾策果然发生了异变,他的身子开始退化,从水里出来,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洛清怜莫名觉得熟悉。但这场面,他打心底里是不愿意看的。 楼残月的手捂在洛清怜眼前,温声道:“嫌恶心就别看了。” 洛清怜闭上眼。 不一会儿,温泉就出现诡异的声音,洛清怜看向楼残月,楼残月放下手。 洛清怜看向温泉,那些美人已经不见了,而温倾策也只剩下一颗头。 洛清怜:“???” 这形态和温泷泽一模一样啊!只不过,光看头,两个人不太像。可能温倾策像他母亲?洛清怜不由得怀疑,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温倾策发狂,头一点一点的增大。 温倾策弄出来都动静不小,众人听到动静纷纷赶来,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 温倾策增大到比常人多一倍的头,开始无差别的攻击。发狂后,温倾策的修为更是精进到无可比拟的地步,连楼残月也只能勉强接下。 楼残月一边护着洛清怜,还要阻止温倾策攻击其他人,硬生生的抗下一切。 众人无奈,只得后退,没多久,就被温倾策逼入剑炉中。 刚进入剑炉,洛清怜就听到比鹦鹉还吵的叽叽喳喳的声音: 有人说:“我看是有人勾结温山主,企图将我们一网打尽!” 他旁边之人附和道:“谁第一个到的最有嫌疑。” 藏在后面的人开始跳脚:“温山主可是单独约了祟烈城城主去后山温泉。” …… 洛清怜听了头大,温倾策还没把他们怎么样呢 ,就开始内讧了。 洛清怜剑气凛冽:“丫的,你们有完没完?” 众人被他的剑气震慑住了,纷纷看向洛清怜。没人知道小门小派出身的人能发出如此庞大的剑势,犹如滔滔江水,洪流不断。 洛清怜没用天浊剑,也没用从清衍宗学到都功法,而是从神陨渊和祟烈城中自创的。 楼残月勾起唇角,笑了笑。他一眼看出功法出自哪里。洛清怜没注意楼残月,目光投向众人。 一个两个的鼠目寸光,根本不知道鸿沟两个字怎么写。洛清怜真想一剑劈了他们。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方宗主咽了口气说,“敢在这里大呼小叫!” “呵呵。”洛清怜剑气逼人,“我看有些人真是给脸不要脸,干脆我们大道朝天各走一边,谁也别祸害谁,真是吃饱了撑的救你们,一个个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宗主退却,另一方宗主顶上来。二对一。 “你这是承认了有所勾结。”另一方宗主说,“我看是怕事情败露,故意施障眼法给我们看。” 洛清怜看他们不要脸的样子,是打算多对一,两方宗主顶在前方,后面之人蠢蠢欲动。 洛清怜耻笑几声,真是没见过这么多厚颜无耻的人,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要脸的人都凑在一起了。即便两方宗主同时出手,也无法逼退洛清怜的剑气。 剑气泛着白光,能够闪瞎那群畜牲的眼。洛清怜不仅不退,还往前走了半步。两方宗主同时后退三步,又上来两个。四对一。 洛清怜扫视众人,双指成剑。他本来不愿意打架,打架也不是他的强项,但那群狗东西实在是讨厌,竟然将矛头对准楼残月。 祟烈城城主不计较,但他要替他计较。 “障眼法?”洛清怜冷哼道,“你们有眼吗?” 宗主们哑口无言:“你……” 突然间,有人喊了一句:“在这里面只能等死。” 其他人乌泱乌泱的上来:“是啊,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灵气充斥剑炉,剑炉温度骤升。 洛清怜和他们斗的满头大汗,还不肯退却,楼残月掌心覆在洛清怜的后背上。一瞬间,对面倒了一片,像是断壁残垣的瓦片,一块压着一块。 楼残月一发力,洛清怜身上漫过暖流,这下好了,更热了。洛清怜严重怀疑楼残月是故意的。 洛清怜收起剑气,楼残月同时撤掌。 楼残月贴在他耳边:“怎么不用全力?” 热气萦绕耳垂,洛清怜吐纳真气:“呃……” 是他不想用全力吗?这不是不想暴露身份嘛!等等……楼残月怎么知道他没用全力? 楼残月眸子里露出杀意:“本尊替你解决他们。” 洛清怜拉住他:“玩死了多没意思,留着他们还有用呢!” 第76章 楼残月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洛清怜“嘘”了一声,保密。 “那你们出去好了。”洛清怜转头朝向众人,“出去就不用死了?” 躺在地上的人嘴硬道:“要是能出去,本宗主才不屑与魔头为伍。” “自己没本事还怪时运不济呢!”洛清怜摊开手,“你的脸皮该用来修缮祟烈城的城墙。” “……” 洛清浊站出来:“我相信这位道友。” 还得是大师兄啊!洛清怜从心里感慨,面上波澜不惊:“还是清衍宗宗主明事理。” 洛清浊说:“我信你。” 洛清怜愣了一瞬,咂巴几下嘴。怎么说呢,现在不是相认的时候。也不知道大师兄认没认出来,应当是没认出来的,不然以洛清浊的嘴皮子,早就舌战群儒了。 此时,剑炉外传出几声咆哮。饶是温倾策的头被阻挡在剑炉外,无能的叫了几声。 众人听到动静吓坏了,双腿发软。 洛清怜噗嗤一笑:“哈哈哈……瞧把你们吓的,不过是脑袋太大进不来了而已,哈哈哈……” “…………” 下一秒,温倾策的头缩小了进来。 一颗头飘在众人面前,谁见了不起鸡皮疙瘩。洛清怜也不例外,他倒不是害怕,只是嫌恶心。 “我说你能不能……”洛清怜演起来了,“害,算了,不说了,免得又被误会。” 楼残月站出来:“本尊看谁敢?” 众人默不作声。 洛清怜继续说:“前辈,该出来说说话了吧?” 受到了洛清怜的召唤,温泷泽的头慢悠悠的从天而降,于是乎,剑炉上方变成了两颗头。 众人面露土色,与温倾策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人认出这是前山主:“这是……前温山主?” 头说:“温泷泽。” “你们不是觉得我们与温倾策有什么勾结吗?”洛清怜瞥了一眼楼残月,“就让这位前山主告诉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清怜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楼残月就听到两个字:我们。 是不是洛清怜已经认同他的,即便是与天下为敌,洛清怜也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楼残月听了不免嘴角上扬。 刚好被刚说了一大顿话的洛清怜捕捉到:“城主大人,你笑什么?” 楼残月冷静道:“那自然是笑某些人荒谬绝伦。”其实不然,本尊是笑你可爱。 温泷泽给众人讲述了这么多年的经过,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众人对这颗头也并不畏惧,反倒是多了几分同情。 “好你个温倾策,竟然谋权篡位!” “为天下所不耻!” 温倾策:“……” “你们知道了又如何,只要都死在这里,本山主还是光鲜亮丽。” “呸!”洛清怜啐了一口。 温倾策张开大口:“那好啊,那我就先吃了你。” 楼残月挡在洛清怜面前。高大威猛的身躯将洛清怜挡的死死地,洛清怜感觉周围都是楼残月的气息,他快被围成铁桶。被一个人保护的感觉真不错,洛清怜心想。 洛清怜拍了拍楼残月的肩膀:“楼残月,你信我吗?” 楼残月回头。对上洛清怜坚定的眼眸,楼残月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信我就交给我。”洛清怜点头,“我有办法。” 对上恋恋不舍的眼神,洛清怜的手搭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安慰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楼残月握住他的手不肯放开。洛清怜在楼残月耳边说了几句,楼残月才同意他单独行动。 洛清怜那日问温泷泽要了一滴血,就是为了对付温倾策。而留着他们,是为了祭阵。 洛清怜三下五除二的布下阵法,不得不说,剑炉里面真是天然的灵气聚集地,最适合布阵。他以至亲之血布下阵法,将温倾策和众人圈入其中。 温倾策处变不惊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试试呗,说不准呢!”洛清怜胸有成竹的说。 还真说不准,温倾策出入如无人之境,轻而易举的就将阵法破了。 洛清怜瞪大眼睛:“什么?”接着恢复看戏的表情,“你不是亲生的?” 众人:“???” 温倾策也不打算狡辩:“对啊,我不是亲生的,又如何?” 众人对温泷泽说的话深信不疑,纷纷站出来指责温倾策:“你……坏事做尽,丧尽天良!” 看来留着一群墙头草,也不是毫无作用,最起码能毫无保留的指责。 “坏事做尽,丧尽天良?”温倾策不以为然,“天若真的有良心,就不会让我变成这样。” 温泷泽呵斥道:“你变成这样是因为你咎由自取,和天有什么关系?” “我咎由自取?”温倾策冷笑,“那您呢?” 众人看看温倾策,再看看温泷泽,从他们细微的表情中看到了很多故事。 已经开始在一旁编排话本子了。洛清怜加入其中。更有甚者以二人的关系打赌,一掷千金。 什么**,背德,禁忌,甚至相恋都出来了,应有尽有,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猜不到。 洛清怜双眼炯炯有神。要是聊这个他可就不困了,昔日在人间城看了无数话本,很多套路他都了如指掌了。什么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什么强取豪夺,什么狗血三角恋,这些风靡一时,洛清怜看了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 温泷泽喉道:“我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眼见两人吵的激烈,就快要打起来,洛清怜站在一旁拱火:“哎呦~人不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嘛,这是……” 洛清怜顿了顿,洛清浊接道:“不是一家人,进了一家门。” 够默契。 温倾策,温泷泽:“……” 温倾策身形逐渐变大,几乎到无可控制的地步,整个剑炉都被他的头撑满了。 洛清怜躲避着脏兮兮的口水和血水。 楼残月张开怀抱:“给你抱着。” 洛清怜想都没想就跳了上去,要不是情况紧急,洛清怜合理怀疑是楼残月布局的一切。 不一会儿的功夫,温倾策吞噬了温泷泽。 洛清怜抿了抿嘴,趴到楼残月的肩头。 楼残月看了他一眼:“抱好。” 洛清怜点头。下一秒,楼残月就飞了出去。洛清怜头晕眼花的,闭着眼趴在楼残月怀里。 楼残月站在人头上,洛清怜睁眼往下一看,那场面真让人头大。 温倾策还露出一口獠牙,长的跟变、态似的。这样看来,梼杌也很可爱了。 乳白发黄的獠牙里掺和着浓浓的血水,血盆大口里面吸食着尸体的腐肉残渣。洛清怜不禁想:若是楚怀明还没死,他们两个应该有的一拼。 忽然间,温倾策的头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像只不稳定的秃鹫一样,左右摇晃。 楼残月脚下不稳,却牢牢的抱住洛清怜。 “要不放我下来?”洛清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楼残月笑着摇了摇头。 洛清怜追问道:“可是这样不影响你发挥吗?” 楼残月贴着他:“虐渣而已,不必挂怀。” 于是乎,洛清怜不好意思的越抱越紧。 第43章 温炉山(六) 洛清怜脸皮够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能在楼残月的怀里摸来摸去。 头慌的厉害,楼残月若是一个人能很快的解决麻烦, 但洛清怜在他的怀里,速度明显变慢。 他还是不肯放下洛清怜, 偏偏洛清怜还不老实,非要戳他的肌肉。 楼残月:“……” 洛清怜摸着腹肌, 突然大喊一声:“绕指红,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能流畅的用楼残月的法器。绕指红,地清剑,甚至祟夜琴。洛清怜不善音律,暂时没有用祟夜琴的打算。 绕指红的一端连着楼残月的手腕,一端爬上洛清怜纤细的指尖, 将莹白的指节染出丝丝红印。 洛清怜摸了摸绕指红,安抚的意思:“好了, 快去吧!” 红线迅速织成网, 朝着温倾策覆盖而去。温倾策的头缩到最小,灵活的躲避绕指红。眼见绕指红困不住温倾策, 楼残月画出一道召唤符, 召回天沧, 一道紫光融入地清剑。“嗖”的一声, 冲向温倾策。 温倾策见到天沧, 有一丝触动:“天沧, 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这么多人背叛了他,只有天沧天澜二人还肯为他做事,现在天沧也要来插他一剑。这世间, 太没有天理了。温倾策的头不停都变幻,如同着了邪。 天沧也不忍心:“山主,我……” 温倾策张开大嘴,用舌头舔出一道阵法,将天澜捆绑在其中。 天沧始料未及:“你……” 天沧冲进去握住天澜的手,天澜还没有醒,天沧说:“别怕,我陪你。” 第77章 天澜忍住了没点头。不得不说,温倾策这招够狠,非得拿她威胁天沧。 洛清怜倒是不担心,他早就将刻着禁制的玉箫给了天澜。他相信天澜也是将计就计。他目前还是比较担心楼残月。地清剑和温倾策打的剑炉摇晃,洛清怜在一旁观战。 “怎么办?”洛清怜双手搓来搓去,“温倾策的修为……” 他刚想偷偷用窥心术试探温倾策,忽然听到“轰隆”一声,九天惊雷降下。吓得洛清怜一哆嗦。洛清浊出手了。这下不用洛清怜试探了。洛清怜默默给洛清浊竖起大拇指。 洛清浊与楼残月并肩:“他拼了命护住你我,你可不能死。” “多谢。”楼残月点了点头说。 洛清浊看了一眼曾经在楼残月怀里的人,感叹一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洛清怜:“……”大师兄可以闭嘴不说话的。 楼残月没有说什么,洛清浊还在吐槽,洛清怜躲到安全的地方。 剑炉被惊雷震开一道口子,忽然间,风雨大作,电闪雷鸣。 洛清怜找了个角落避雨:“嘶……九天引雷怎么狂风暴雨的?” 不远处传来一阵凤凰鸣叫,洛清浊听的真切, 抬头道:“他快到了。” 洛清怜也听到了。不禁一惊。怪不得没怎么看到洛清浊行动,原来是去搬救兵了。 小和尚就要到了,洛清怜竟然有一丝紧张和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和尚。不管是没死成,还是没告诉,亦或是没去找他,洛清怜心里都是过意不去的,他没想瞒着任何人,只是在神陨渊和祟烈城里耽搁了太久,久到他都忘记了时间。 一晃六年过去了,洛清怜身边空无一人,只剩下样貌丑陋的魑魅魍魉还有一道祟影。洛清怜看着祟影,像是看到了楼残月的影子。他想期盼着楼残月能尽快回到祟烈城,但一等就是六年。 同样的,楼残月也在外面寻了他六年。不知道是不是造化弄人,两个人竟然硬生生的错过了六年。时间从来不等人,他们的六年,也是洛清浊和凤护的六年。这二人心里也是有洛清怜的,洛清怜心知肚明,所以才会紧张,尤其是面对凤护。 乾坤生死阵启动之后,是凤护陪着他在人间城待了十年,他那时候不觉得十年过的多么慢,因为有人陪着,可自从天神殿一战结束后,洛清怜在神陨渊和祟烈城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觉得自己就是思念和期盼共同组成的怪胎。 熬了六年,终于熬到了重逢。可见到楼残月的第一面,洛清怜又不想承认他的身份了,宁可和楼残月从头开始,他也不想让楼残月认出他来。 见到洛清浊也是,洛清浊和他误会了这么多年,他和洛清浊也错过了十年,大师兄从来都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从来不和他说。 唯独凤护不一样。他陪了洛清怜十年,人间城苦累受了,终于换来了欢声笑语,可没怎么珍惜,洛清怜又和他分开了。如今凤护就要来了,洛清怜心里还是燃气一丝火苗。 霎那间,火凤冲破温炉山的结界,将温炉山撞开一道裂缝,如同天堑深渊。 剑炉崩塌,碎石滚滚,砸在温倾策头上,他破口大骂:“谁啊?” 凤护闪现。一身红衣如火,似要将整座温炉山烧了。温倾策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凤护怎么来了? 他与凤护并不相熟,甚至没有打过照面,但凤护的打扮太过突出,尤其是光秃秃的头顶,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和尚。凤护要是站在那里,除了没有头发,别人也看不出来他是个和尚,但是火凤一出,众人就都知道他是凤护了。 凤护手腕间佛珠滚动,形成一把长枪,被他紧紧的握在手心。凤凰骨窥心术大圆满。 “想不到几年没见,小和尚竟然这么厉害了。”洛清怜小声嘟囔,“可喜可贺!” 温倾策遁入地下。 温炉山地脉翻涌,温倾策的头破土而出,狰狞如狱,唾液滴落在焦土上冒起白泡,腥风卷着热雾漫过剑炉秘境。 “砰”的一声,剑炉结界破开。 火凤唳鸣冲霄,金红羽翼展动间,凤火如瀑倾泻,瞬间将整座温炉山化作火海。 与此同时,躺在玉棺里的女人苏醒了。 女人眉眼灵动,瞳仁是极清的嫩绿,像刚抽出的柳芽,盛着溪水的波光与岸边的青草,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纯净与活泼,像是不谙世事的闺阁小姐。 可她人头妖身,还有一条极长的绿色尾巴,胳膊和手臂是由藤蔓组成的。 女人嘴角带着笑意,淡淡启唇:“温郎,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女人的声音清澈明雅,像是小溪流过。听闻温炉山动静,赶去剑炉。 温倾策见到女人,愣了,被绕指红和火凤同时击中,额头上撞出鲜血。 同时,温倾策脑海中涌出一些乳黄色液体。顷刻间,血肉分离,温倾策的皮被剥了下来,露出温泷泽枯竭干瘪的脸。 洛清怜瞪大了眼睛:“你……” “你不是要救我吗?”温泷泽呵呵一笑,“你只要让我吃掉,就算救我了。” 笑的格外恶心。洛清怜差点吐出来:“呸!也不嫌恶心!” 温泷泽看向女人:“小雅,你醒了。” 女人名叫上官雅,是温炉山的开山鼻祖。只不过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她的温郎。 “温郎。”上官雅眸中露出惊讶,“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温泷泽眼底闪过失望:“你不喜欢了?” 转眼间,恢复狠戾的神情。脸上表情很臭,像是欠了他八百万上品灵石。 “不是。”上官雅倒没有想那么多,她刚苏醒,对于周遭的一切都不了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温泷泽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在她心里,温泷泽还是当初那个温润如玉的山主,“温郎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温泷泽在上官雅的印象里,始终谦让有礼,文质彬彬的,颇有世家公子的风范。 洛清怜站在一旁扶额苦笑。这女人看起来没什么心机,倒是温泷泽,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不知道温泷泽当初时怎么欺骗小姑娘的,将好好的小姑娘弄成这个样子。前情他不了解,但温泷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绝对是他咎由自取。温倾策也是一样。这父子俩没有一个好东西。 对了,不是亲生的,那温倾策是谁的孩子? 头又剥下一层面具,露出温倾策的脸:“不要相信他!他要害你!” 上官雅迷迷糊糊的盯着他:“?” 温倾策用尽力气嘶吼:“母亲,不要信他!” 洛清怜上一秒还在怀疑温倾策的来历,下一秒温倾策就告诉他了。 洛清怜自顾自的说:“母亲?”这人是他母亲? 也就是说,温倾策是这个女人和别人的孩子,温泷泽被绿了。 温倾策面部狰狞,喊的歇斯底里:“母亲,是他害的你这样的!不要相信他!” 上官雅摇头,明显不信。 温泷泽破壳而出,脑浆迸溅,溅的满地都是,看了反胃。 洛清怜还没反应过来,楼残月就冲了过来,挡在他面前,没让他看到如此恶心的一幕。 温泷泽的头不断扩大。 温倾策的头也被吐出来。 温泷泽不停都重复一句话:“小雅,我喜欢你啊!小雅,我喜欢你啊……” 听他的语气真挚,不像是假的。可偏偏现场弄的这么恶心,洛清怜也没有心情再看下去。 喜欢最不值钱了,鬼知道温泷泽会不会变心? 温倾策也是如此,不断的重复一句话:“母亲,不要相信他!” 两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管周围多少人,也不管当事人愿不愿意听。上官雅被他们吵的头疼,她刚苏醒过来,还不是很有精力。 洛清怜挑开楼残月的手,卯足了劲发出一声嘲笑:“呵、呵!” 温泷泽满心满眼都是上官雅,别人都不再重要:“小雅,你要相信我!” 温倾策亦是:“母亲,不要相信他!” 两颗头各执一词,两张嘴也不统一,听的上官雅晕头转向的,根本不知道该相信谁。 洛清怜也是如此,要不是这里太过恶心,洛清怜都想搬个小板凳坐下来看,顺便磕着瓜子,像是回到了人间城听书的时候。可是看着一地狼藉,满地尸骸,洛清怜手腕发抖,无法淡定。 温倾策突然冒出来一句:“母亲,这么多年我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上官雅愣住。 洛清怜调侃的语气:“儿子喜欢母亲,儿子还不是父亲亲生的……好乱啊!” 洛清浊过来:“乱中有序。” 乱中有序?这还有序?洛清怜看了一眼洛清浊,好像明白了什么,这话从洛清浊口中说出来一点也不奇怪,毕竟洛宗主的私生活更加混乱。被戴了那么多次绿帽子,也是戴出了经验。 第78章 洛清怜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那是和你比!” 说完就后悔了。这么一说,洛清浊铁定认出他来了,完蛋了。 洛清浊扣住他的肩膀,嘴角止不住上扬,一字一顿道:“你终于承认了,洛清怜。” 果然,大师兄在这等着他呢! 事到如今,不承认也不行了,洛清怜只得哀叹几声,硬着头皮承认:“大师兄,你诈我!” “兵不厌诈。”洛清浊理直气壮的说。 兵不厌诈是不假,但是大师兄未免太狡诈了。趁着他走神,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这谁能反应过来啊? 凤护一听,架也不打了,喊他的名字:“洛、清、怜!” 洛清怜感觉此刻的凤护就像是他的债主,千里迢迢追到温炉山向他讨债来了。也罢,自己欠下的债自己还,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总是要相见的。 洛清怜刚想开口解释,凤护就喊了一声:“阿怜。” 洛清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凤护很正常的语气喊阿怜,洛清怜哪哪都不舒服。 洛清怜撑着身子:“小和尚,你来了。” 凤护过来扶他:“嗯。” 二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一般都是洛清怜开口,凤护不怎么会说话,但此刻很明显,洛清怜不想开口,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解释。凤护也不想开口,他不想上来就质问洛清怜。 气氛突然僵持住。 楼残月率先打破僵局:“洛清怜,六年多,你去哪了?”他其实不想说这些,他只想问这六年来洛清怜过得好吗? 有些话说出去就变了味,楼残月悔不当初。 洛清怜抿了抿嘴:当然是待在神陨渊和祟烈城了,但是他不能说,不能让楼残月悔不当初。 “我能去哪啊!”洛清怜装出无所谓的态度,谁也奈何不了他的气魄,“孤魂游荡呗!” 楼残月思忖一会儿:“为什么不来找我?” 洛清怜终于忍不住了。若是周围没人看着,洛清怜都想大哭一场,诉说六年来的委屈。 “你怎么知道我没找你?”洛清怜点在楼残月的胸口,用力按压,“我在祟烈城等了那么久,你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怪谁啊?” 楼残月忍着痛:“怪我。”楼残月心疼坏了,知道平白错过了六年之久,但是一想到洛清怜竟然在祟烈城等他,他还有一丝庆幸。洛清怜终于明白了他的心意。 “也没有怪你。”洛清怜收回手,背在身后,摩挲指尖,“你……” 楼残月抱住他,坦言道:“我想你。” 楼残月的怀抱并不陌生,洛清怜被抱了很多次,可没有那一次像这一次一样坚实,就像在外面漂泊了许久的孩子突然找到了回家的路,而楼残月所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洛清怜莫名觉得温馨,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哦”了一声。 凤护欲言又止:“阿怜,你……” 洛清怜实在没有精力和小和尚解释,而小和尚还不爱说话,恐怕真说起来还是洛清怜一个劲儿的在那说,小和尚沉默到一言不发。想想就觉得无趣 ,洛清怜指着两颗头:“先看戏。” 他现在没有心思管这些,他只想弄明白温家的事情。 “你变了。”凤护沉默了片刻说。 洛清怜:“???” 看着凤护紧皱的眉头,都快拧成麻花,洛清怜手动给他舒展开:“别光皱眉,不好看。” 凤护盯着他。洛清怜怕他用窥心术,急忙找补,问道:“多年不见,我是不是更加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了?” 凤护:“……”好像没变。 “小和尚,你也变了。”洛清怜从凤护眼中看到了许多回答不上来的问题,“话怎么那么多?” 凤护:“……”说话了吗? “先出去再说。”洛清浊弹了一下洛清怜的脑门,“出去再和你算账。” 洛清怜看着大师兄傻乐。 剑炉的温度升高了不少,洛清怜想起火凤快要将剑炉烧了,幽怨的眼神看向凤护:“小和尚,是不是你搞的鬼?” 时隔多年,凤护还是懒得理他。 那边,众人看戏看的不亦乐乎。 上官雅藤蔓飞舞,看起来像是烦了。 一道血光袭来,众人来到剑炉秘境的绿地上,绿地一片荒凉,原本的宝贝已经不复存在了。 绿油油的草地也变成了荒地,像是很多年没人来过了。 温倾策看着心血一空,大怒:“谁干的?” 温泷泽指着洛清怜:“他。” 莫名其妙卷入其中的洛清怜:“啊?” 转眼间,洛清怜就被拉入幻境,慌乱之中抓住楼残月的衣角,楼残月也被带了进去。 幻境里一片花海。 上官雅快活的在绿地上跳来跳去。那时候的上官雅还是天真烂漫的少女,在花海里遨游,没有烦恼似的。她也没有异变,还是人形。四肢灵活的跳舞,像是花丛里翻飞的蝴蝶。 洛清怜指着女人:“这是……曾经的她?” 楼残月点头。 年轻时的温泷泽朝他们走来,眉间朱砂痣格外显眼。 “小雅。”温泷泽朝上官雅跑去,上官雅张凯怀抱迎接,“温郎。” 温泷泽将上官雅抱起来,在原地转了几圈。 洛清怜在一旁看着,楼残月凑到他的耳边:“你也想吗?” 洛清怜急忙摇头,恨不得把头摇成拨浪鼓。人家恩恩爱爱的,他和楼残月在花海里转圈,岂不是瘆得慌?洛清怜只是好色,又不是变、态。 不过想来摸着漂亮小郎君的腹肌,哪怕什么都不干,只是躺在怀里,也是一种极致的幸福。可惜现在这种幸福没办法实现。想想就觉得亏。 上官雅捂着太阳穴:“温郎,慢点,我头好晕。” “好,听你的。”温泷泽将她放下来,“还是没想起来吗?” 上官雅摇头。 楼残月根本不给洛清怜思考的机会,得寸进尺道:“你想起来了吗?” 楼残月在说什么?想起什么来?洛清怜被他一句话弄的不知所措,甚至有些焦头烂额。 看着楼残月一脸认真的神情,洛清怜都不好意思打击他,只能弱弱的问:“想起……什么?” “算了。”楼残月淡定的摇了摇头,“日后你会想起来的。” 洛清怜:“???” 到底想起来什么?这人能不能把话说清楚,说一半是几个意思啊? 洛清怜不想理会冰块脸,离楼残月远了点,刚好看到下一幕。 温泷泽是在温炉山下捡到的上官雅,上官雅受伤坠崖,温泷泽就将她带回了温炉山。 后来,上官雅在温炉山住了好几年,两个人也互相看对了眼,走到了一起。 零碎的画面拼凑在一起,拼凑出一个绝美的爱情故事,洛清怜就像是身在其中,又像是在旁边看话本子。看别人幸福,也是一种幸福。 洛清怜找了个空地坐下来,静静的看。楼残月挪过来靠着他。洛清怜往旁边挪了挪,楼残月掰过他的头:“阿怜,累了可以靠着。” 洛清怜确实有些累了,不靠白不靠,这是楼残月,又不是别人。楼残月低下肩膀,洛清怜自然的靠在了楼残月的肩膀上,朝他礼貌微笑。 天边的残阳如熔金,泼洒在天际的云海之上,将温炉山连绵的山峰染成一片暖红。 夕阳的金辉懒洋洋地洒在洛清怜的侧脸,眉骨温润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洛清怜伸了懒腰,手捂住嘴打哈欠。楼残月坐在一旁看他。鼻梁高挺,鼻尖弧度柔和,到底是自己选中的美人,在夕阳下格外出挑。 洛清怜的眼睫纤长而卷翘,垂落时如蝶翼般轻盈,却在抬眼的瞬间,泄出眸底的亮光。桃花眼藏着勾人的韵味,勾的楼残月脸颊滚烫。 洛清怜往旁边一看,楼残月的脸红了。楼残月没有洛清怜生的白,脸上也不怎么显色,可在此刻,洛清怜还是能看出他脸颊的红晕。 洛清怜问:“你怎么了?” 楼残月抹了抹脸颊,微微发烫。他盯着洛清怜的唇瓣,洛清怜唇瓣饱满,色如玫瑰,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洛清怜摆明了想挑逗他,楼残月装作不知,盯起来没完了。 洛清怜下颌线的线条流畅而柔和,从耳朵延伸至下巴,末端微微收尖,楼残月想伸手去触碰,刚抬手,就对上洛清怜投过来的目光,桃花眼中映着夕阳,如同斜倚在云端的床榻上。 周身的光芒与夕阳的暖光交织,仿佛俯瞰众生的神明,对人世间的一切都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疏离,唯独留恋漂亮的小郎君。 “你……”楼残月紧抿着唇,“嘴唇看起来很软。” 洛清怜挑了挑指尖:“只是看起来吗?” 修长的指节在夕阳中映出来,如同蝶恋花。楼残月就像是看了一场皮影戏。 楼残月咬紧牙关:“不……不止。” 第79章 “你不是亲过吗?”洛清怜淡定的说,“你还亲口说过,亲起来也很软。” 洛清怜的语气就像是亲吻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楼残月:“……” 洛清怜挑起楼残月的下巴:“怎么……你现在还想啊?” 第44章 温炉山(七) 残光照影来, 恍若惊鸿一面。 楼残月眼神呆滞,像是看到了绝美的风景。洛清怜做为风景本人浑然不知。洛清怜对这一切都心安理得,楼残月不行。楼残月是想, 但更想在洛清怜明白过来之后想。 洛清怜松开手,缩着脖子问:“你不会要吸我灵力吧?” 楼残月:“……”纯属找茬。 洛清怜喉结滚动, 映着天边残阳如火,红霞照在洛清怜的喉结上, 仿若渡上了一层红云。软绵绵的颈子亮如银霜,透着微红,让人想舔。 青衣盖上火,似是回到了少年时代。楼残月眼前浮现出一个手握仙剑的少年,于晨光熹微开始练剑,闻鸡起舞,翩翩如玉。 少年手中的剑如游龙, 如灵蛇,每一招每一式都透出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大字:年少轻狂。 楼残月看的唇角咧开。洛清怜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仿佛看的灵魂出窍。 “你可是视灵力如命啊!”洛清怜吞了吞口水道,“我警告你, 不要打我的主意。” 他与楼残月离得很近, 几乎贴在一起, 而且对楼残月足够了解, 很清楚楼残月此刻在想什么, 但洛清怜不想承认, 也不敢承认。 曾经的楼残月选择逃避,如今的洛清怜也选择逃避。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等洛清怜想开了,估计坟头都长草了。 楼残月不想和他掰扯那些,问道:“你有没有看的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在楼残月的印象里,洛清怜好像对性命并不在乎,虽然谈不上视死如归,可是洛清怜能说死就死,能说散尽灵力就散尽灵力。 夕阳照在洛清怜身上,好像没那么美好了,像是在抽人的精气。 这个问题洛清怜思索了半晌,他有没有看的比命重要的东西?……大抵是有的。 洛清怜摇头:“我没有,你有吗?”他顿了顿,接着说:“我知道,灵力。” 为了避免楼残月说出什么令人尴尬的话,洛清怜替他说了。但楼残月貌似误会了,以为洛清怜就是这样想他的,不怎么高兴,过了一会儿又把自己哄好了,继续盯着洛清怜。 楼残月戳了戳他的胳膊:“你。” 洛清怜:“???” 这天聊不下去了。 洛清怜不再理会楼残月,继续看戏。 画面一转。 上官雅撑着一口气躺在床上,虚弱到近乎晕厥,接生婆忙里忙外,血出了一大片。 洛清怜捂着一只眼:“这是……生孩子?” 楼残月将手覆在他另一只眼上,看着接生婆忙里忙外,忙活了半天,从太阳刚落山忙到深夜,终于迎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夜幕笼罩苍穹,如同一块覆盖肮脏的黑布。 温倾策出生了,上官雅晕过去。温泷泽刚赶回来,愧疚的跪在上官雅面前,忏悔道:“对不起,小雅……是我对不起你……” “现在忏悔有什么用?”洛清怜吐槽道,“马后炮,早干什么去了?” 他现在看温泷泽不顺眼,无论温泷泽做什么,在洛清怜的眼里都是错的。 画面一转。 上官雅和温倾策同时被树妖困住。 温倾策下巴指着温泷泽:“父亲,救母亲,不要管我!” 温泷泽摇头。 上官雅的脖子被树妖勒紧,勒的她难以呼吸,腾在半空中,上官雅因窒息逼出了眼泪。 她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的摇头。 同时,温倾策的脖子也被树妖勒紧,温倾策面红耳赤,呼吸困难。 “温山主,该你做选择了,是要妻子,还是要儿子,你可要想清楚了。”树妖浑厚的嗓音,“这两人你只能选择一个,你若是很快做选择,他们之间或许还能活一个,否则,两个都得死。” 温泷泽扶着头,难以抉择。 洛清怜不禁想起突破窥心术第二境的时候,也让他在楼残月和凤护二人中做选择,他两个都要带走,他也做到了。 但温泷泽没有做到,他放弃了上官雅,选择了温倾策。 温泷泽跪在上官雅面前,亲眼看着上官雅被树妖吞噬,成了人头妖身的怪物。 树妖很讲诚信,温倾策被放下来,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变成怪物却束手无策,只能拼命呐喊,试图唤醒树妖的理智。然而,还是没能就回上官雅。 自此,温倾策恨死了温泷泽。 洛清怜看了眼幻境中的温倾策,又瞥了眼幻境中的温泷泽,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幻境中的上官雅和树妖身上。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少了点什么必要的环节,这个故事并不完整。幻境有所隐瞒。 下一秒,幻境破了。洛清怜等人被弹了出来。 温倾策和温泷泽隔空对峙。 温泷泽说的有理有据:“小策,你也都看到了,我当初……也是有苦衷的。” 这话不止温倾策听了不高兴,洛清怜听了也不高兴。分明就是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什么苦衷,都是放屁! “所以呢?”温倾策还没从幻境中走出来,哭的撕心裂肺,“你为什么要选我?我不是你亲生的啊!” 温倾策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出来,温泷泽当时为什么会选他,明明温泷泽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怨恨,可温泷泽最终还是选择了他。 洛清怜眨巴双眼,想到了一个词:爱屋及乌。可这一切还是说不通,温泷泽既然爱上官雅这个屋,为何不直接选择上官雅,而是选择温倾策这个乌?这不是画蛇添足吗? 温泷泽看向温倾策的目光中带着父亲的慈祥:“但你是小雅的儿子。” 这是演不出来的,发自内心的。 温倾策拼命摇头:“不对,不对,不对。不应该这样的,你撒谎,幻境是假的。” 他的印象里不是这样的,是温泷泽背叛了母亲,是温泷泽对不起母亲。 洛清怜也觉得幻境有问题。倒不一定是假的。温泷泽费尽心力制造出来的幻境,不是为了让他们看一个假的恩爱夫妻,肯定有别的目的。 上官雅站出来:“幻境是真的。” 得到上官雅的承认,洛清怜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幻境是真的,但还缺少什么环节。 温倾策大为震撼,浑身僵成一团。 温倾策瑟缩着脖子:“那为什么会这样?母亲,求您告诉我。” 他还是不敢相信幻境是真实的。 温泷泽叹了口气:“当年,是你父亲看出了你喜欢你母亲,所以安排了这一幕。” 温倾策听的更懵了。怎么又扯上父亲?父亲是谁啊?人呢?也不出来露面? 洛清怜听的迷迷糊糊:“怎么又扯出来温倾策的父亲了,越说人越多了,这个故事可不兴人多了热闹啊!” 楼残月听他的话,在一旁偷笑。 洛清怜肘击:“你笑什么?” 楼残月瞬间冷脸。不笑了。没错,他天生不爱笑,才不是因为洛清怜。 温倾策怅然若失:“那我父亲呢?” 提起温倾策的父亲,温泷泽和上官雅眼底都浮现出深深的惋惜。 温泷泽无奈的说:“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当年,你父亲在后山炼剑,不慎闯入秘境,被树妖吞噬,但你父亲的意识还在,甚至征服了树妖,只不过后来出了差错,还是没逃过被树妖吞噬的命运。” 吞噬?树妖?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倾策还是一头雾水,理不清来龙去脉:“那父亲为什么会吞噬母亲?” 上官雅点头:“我是自愿的。” 自愿?温倾策做梦也没想到上官雅会说出这两个字,那么这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吗? 温倾策指着自己的心口,表示很心痛:“所以……你们瞒着我,瞒了我那么久。” 温倾策双腿发软,站不住跪了下来,就像在幻境中看到的那样。不过没有撕心裂肺的呐喊,反倒此刻脸上浮现出冷漠与疏离。 他们才是一家人,他只是个外人! “小策,你听我说。”温泷泽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但话到嘴边,他又迟疑了,“我们也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只是……你母亲她……” 温泷泽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让温倾策知道真相。 温倾策眼角流出一滴泪:“母亲怎么了?” 那是为母亲而流下的泪。温倾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丧失。温泷泽看到那滴泪,下定决心说出来。 “她中了毒蛊,需要我成为解药。”温泷泽脱口而出,又觉得确实不应该将温倾策卷进来,“但你不该卷进来的,好好当你的温山主不好吗?” 第80章 上一辈的恩怨情仇,不该牵扯到孩子。在温泷泽这里,从来都没有什么父债子尝。 “不。”温倾策摇头,“若是母亲不在了,温山主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想当个什么都不懂的二世祖,也不想当个孤独寂寞的温山主,他只想一家人整整齐齐,安安稳稳的生活,这样的人生才有意义。 温泷泽看了眼上官雅,又看向温倾策:“你还是喜欢你母亲。” “不,那是爱。是一种超越本能的爱。”温倾策并不认同,“喜欢和爱不一样。” 或许曾经他对上官雅的爱很畸形,但经过了这一遭,温倾策早就看清了自己的感情。他爱他的母亲,永远都爱,无条件的爱。 洛清怜听到温倾策的话,陷入思考:“是吗?喜欢和爱不一样吗?” “不一样。”楼残月接话道,“洛清怜,我喜欢你,我也爱你。” 洛清怜:“……”对不起,聋了。 洛清怜默默的后退几步,离楼残月远一点,省的这家伙又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温倾策喊了一声:“父亲,就让我为我曾经的喜欢和我现在的爱付出代价吧!” 温泷泽怔在原地:“你叫我什么?” “父亲。”温倾策笑着说,“我喊您父亲。” 自从上官雅被树妖吞噬后,温泷泽就再也没有看到温倾策的笑容,后来被温倾策困在剑炉秘境里好多年,温倾策也只是偶尔过来放狠话,再也没有对他笑过,也再也没有真心实意的喊过他父亲。 如今这一声父亲,温泷泽能听出来,温倾策是真心的,是认可他的。 温泷泽的眼里含着泪水:“好,就让我们父子俩共同为你母亲解毒蛊。” 下一秒,温倾策和温泷泽融为一体,给上官雅解除毒蛊,毒蛊被移到二人的头颅中,一人一半,一阴一阳,此起彼伏,此消彼长。 上官雅记忆慢慢恢复,思索了一阵:“原来,是这样。” 她藤蔓一挥,温倾策和温泷泽长出了肉身,变成年轻时候的模样。 温倾策和温泷泽看起来差不多大,完全看不出是父子的年纪。 上官雅轻轻唤了声:“温郎。” 温泷泽和温倾策同时点头。 上官雅:“……” 上官雅挥舞藤蔓:“接下来,还需要你们帮忙。” 温倾策和温泷泽又同时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上官雅继续说:“我体内有一阴一阳两种毒蛊,不是因为我体质特殊,而是因为我体内还有一个人。” 藤蔓在空中翩翩起舞,恍若夜色中清冷都美人。上官雅不是清冷的长相,但此刻多了几分决然与孤高,让人心神驰往。 温倾策,温泷泽:“?” “小策,是你的父亲。”上官雅回忆道,“我被树妖吞噬时,与你父亲联手杀死树妖,但……也成了这副模样,所以我需要你们把我们二人分离。” 温倾策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恍如隔世:“母亲,我该怎么做?” “炼化毒蛊,控制毒蛊。”上官雅点头道,“但这需要很长的时间,你们愿意吗?” 温倾策和温泷泽异口同声的说:“愿意。” 最好是一辈子都能陪着。 二人仿佛给了上官雅一场盛大的婚礼。上官雅欣慰的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 洛清怜看着这一幕不禁感叹:“原来这世间的真情这么复杂呢!” 他想到了清衍宗的诸位师兄,还有整日喊老头的师尊,从故去之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世间真情,但那些人终究回不来了。 洛清怜神色复杂,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酸涩,像是吞了苦药,却被勒令不能吐,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苦药入腹,冷暖自知。 洛清浊呵呵一笑:“没你复杂。一会儿生一会儿死的,把阎王殿当成家呢!” 死过一次,洛清怜早就看淡了,正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想生的人死不了,想死的人生不了,而是拼命想活下去的人指不定哪天就死了。想死的人还是挺容易的,两眼一睁一闭就过去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洛清怜被洛清浊两句话说的浑身不自在,怨愤的看着洛清浊:“哎呀,大师兄,您就不要挖苦我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洛清怜倒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眼神凛冽,像是冬日里的寒风,稍微一眨,像是刮进了骨子里。 “不是故意的?”洛清浊听不下去了,点着他的额头,“那你告诉我,这六年里为何不回清衍宗,而是待在祟烈城?” “因为……因为……” 洛清怜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六年里,他为什么不回清衍宗,而是待在祟烈城呢,他不清楚。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指引,好像他这六年就应该留在祟烈城。 洛清浊指着楼残月,口不择言:“因为你也喜欢他,你要等他。” 楼残月挑眉不语。心思被人戳破,楼残月并未恼羞成怒,反倒是多了几分庆幸。 洛清怜皱眉:“谁喜欢他啊!” 他才不喜欢楼残月。楼残月始终都是他的宿敌,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楼残月就是个傻大个,除了长得高一点,长得漂亮一点,也没什么过人之处。洛清怜看得上他,可能就是看得上这张脸。毕竟,爱美是人的天性,应该没有人喜欢丑的。 凤护和洛清浊同时说:“你。” 连小和尚都插进来了,洛清怜愈发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洛清浊是什么目的?为什么非要戳穿两个人的面具,这样对谁都不好。 洛清怜,楼残月:“……”这样真的好吗? 楼残月虽然感到庆幸,但被人当众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一丝不适。堂堂祟烈城城主,怎么着也得要面子。这里不至于人声鼎沸,但乌泱乌泱的吵的头疼。 洛清浊还打破沙锅,追问到底:“你别告诉我你不喜欢他?” 要说洛清怜一点也不喜欢楼残月,洛清浊第一个不信,作为他们的大师兄,洛清浊一路见证了他们的相遇相知,也见证了他们的感情。 洛清浊搞不明白自己的情情爱爱,欠下一肚子的风流债,不是被绿就是在被绿的路上,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看别人的感情看的门清。 洛清怜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说,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喜欢吗?应当是喜欢的。 楼残月又问了一遍:“阿怜,你喜欢我吗?” 洛清怜抿了抿嘴,欲言又止。他想说是喜欢的,可是又怕楼残月误会,就什么也没说。 楼残月追着问:“阿怜,你不喜欢我吗?” 洛清怜被他追的喘不过气,心口像是堵了一个大石头,压着他的血脉,逼他作答。 洛清怜说:“没有不喜欢。” 他虽然无法光明正大的说出喜欢楼残月,但是早就不讨厌他了,也没有不喜欢。倘若真的不喜欢一个人是不会理他的。 “那就是喜欢。”楼残月看着他,激动道,“阿怜,我们互相喜欢。” 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他还喜欢凤护,还喜欢洛清浊,还喜欢清衍宗上下所有人。楼残月也没什么特殊的。但仔细一想,楼残月也算是特殊的。洛清怜说不明白那种感情,像是心脏里剜出来的一块肉,楼残月受伤他会心疼。 洛清怜想了想,转移话题:“你刚刚说喜欢和爱,哪有不一样?” 喜欢和爱的界限本来就不明确,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很复杂,没有办法简单地归结于喜欢或者爱,也没有人能完成的分清这两者的区别。 “没有不一样。”楼残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喜欢你,也爱你。” 洛清怜听的更迷糊了:“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洛清浊推了凤护一把,凤护站出来:“阿怜,你确实没有情根。” 小和尚一句没有情根,彻底把洛清怜激怒了,原本还觉得有些尴尬,现在只想痛痛快快的大骂一场,可能又不能骂小和尚。 洛清怜摆了摆手:“去去去,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你才没有情根。”情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需要吗?我不需要! “大道三千,不取一瓢饮。”凤护双手合十,“和尚我封心锁爱,说没有情根也不为过。” 说他两句,他还喘上了。洛清怜鄙夷的目光看着凤护,像是看七大姑八大姨家的二傻子。 洛清怜叉着腰,指指点点道:“你是和尚,我可不是。” 真搞不明白凤护为什么要做一个和尚,红尘是这么好看破的吗,感情不是说能放下就能放下的吗?洛清怜就算死千八百次,他也不会做和尚。 洛清浊扣住洛清怜的肩膀,一本正经的说:“我看你还不如和尚。” 这话洛清怜可不爱听,什么叫他还不如一个和尚?是说他傻还是说他楞啊? 洛清怜喊道:“大师兄!” 第81章 洛清浊“啧”了几声,叹息道:“一点正经人家的样子都没有。” 洛清怜接话:“这只能算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才不会放过回怼洛清浊的机会。 洛清浊抬腿踹他:“你说谁不正?” 洛清怜眼疾手快的溜到楼残月身后,像一只湿滑的泥鳅,谁也抓不住。他躲在楼残月的身后,朝着洛清浊做鬼脸:“略略略~” “你啊,赶紧认清自己的心。”洛清浊真想扒开他的心看看,里面泡的是什么水,“真是费劲!” 洛清怜捂住心口,感受心脏跳动的频率,难不成他真的没有情根,不知道什么是爱? 心脏发闷,隐隐作痛。 什么是喜欢呢?楼残月曾经说过喜欢他,那时候的他多的是震惊,他并不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值得让楼残月喜欢,但从窥心术里可以看出来,楼残月就是动心了,而楼残月也对他做了很多,他却没有半分心动。 这到底是为什么?洛清怜想不通。 他看着眼前的楼残月,高大的身躯到能将他整个人挡得严严实实,实实在在的安全感。 他应该喜欢这样一个人吗? 楼残月将洛清怜护住身后,转过身来看着他:“阿怜,你想亲我吗?” 第45章 温炉山(八) 啊哈?怎么会有人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这种话?洛清怜被盯的心里发毛。 洛清怜别过头, 想逃避这个问题,楼残月捏住他的下巴,感觉下一秒就要亲过来。 洛清怜警告他不要乱来, 这是在剑炉,切莫喧宾夺主。 楼残月恶狠狠的瞪着洛清怜, 不像是看喜欢的人,倒像是看仇人都眼神:“本尊想要之人, 想做之事,普天之下无人敢拦!” 洛清怜想起在梦溪境外,楼残月也说过相似的话,他那时说:“在场之人,除了本尊外,谁敢吻你?”也是这么霸气,这么……不要脸。 洛清怜想了想, 还是摇摇头。 “城主大人,您消消火。”洛清怜扇了扇宽大的袖子, 给楼残月扇风, “剑炉里太热了,给您扇扇风, 降降温。”言外之意就是不要乱说了。 楼残月怎么可能不知道洛清怜的意思, 他就是装不懂, 和洛清怜一个比一个能演。 “阿怜, 你回答本尊刚才的问题, 若是回答上来, 本尊就……”楼残月话没说完。 哪有话说一半的人啊!太不厚道了。没有道德,没有素质,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洛清怜眨巴双眼, 小心翼翼的问:“就怎么样?” 楼残月清了清嗓子,说:“你先回答。” 洛清怜有种不详的预感,楼残月神色自若,反倒显得他慌乱无措。 回答个锤子,楼残月什么心思他能不知道? “回答不上来,能怎样?”洛清怜挑衅道,“你能把我怎么样?” “阿怜,你已经攒了很多惩罚了。”楼残月笑眯眯的,眼神不善,“不过本尊不介意你再多攒点,到时候一起还账。” 洛清怜:“???” 什么时候有惩罚了?楼残月在说什么? 洛清怜吐字不清:“惩、罚……什么?” 楼残月似笑非笑:“等着你就知道了。” 肯定不是什么好的东西,不然楼残月也不会是这副神情,这分明就是想占人便宜的眼神。 洛清怜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来他到底哪里得罪这位祟烈城城主了,莫名其妙的攒了很多惩罚。 洛清怜“切”了一声,不理会他了。 楼残月也没用穷追不舍,他从洛清怜的眼神中看出了他想要的答案。即便洛清怜没有明说,楼残月还是能感受到,这就足够了。 楼残月沉默许久,洛清怜以为这茬终于要过去了的时候,剑炉震颤,就要坍塌。 一块碎石落在洛清怜的头上,楼残月来不及思索,定住碎石,将碎石碾成齑粉。 洛清怜看着头上的齑粉,想被人从上面倒下一袋子面粉。本来只是一块碎石而已,砸到了也不会多疼,现在好了,被楼残月这么一碾,脸都脏了。 洛清怜严重怀疑楼残月就是故意的,他白了楼残月一眼,楼残月接住他眼前的碎石。 碾碎,踩在脚下,踏进泥土。 不知道都还以为楼残月生气了,和几块石头打起来了。楼残月太喜欢打架了,连个石头都能打起来。洛清怜耸了耸肩:“至于吗?” 楼残月眸中露出杀意:“敢伤你,这就是下场。” 洛清怜“喂”了一声:“这只是一块石头啊!” 石头也不行。无论什么东西,敢伤害洛清怜,都会化为齑粉。 洛清怜知道楼残月想要保护他,替他出气,丹也没必要往他头上撒粉吧?这又不是胭脂水粉他也没有浓妆艳抹的习惯。 楼残月又洒了把灰,眼里带着将人挫骨扬灰的恨意。正巧扬在洛清怜脸上。 洛清怜吃了把灰,抹干净脸:“楼、残、月!” 楼残月站在他身后:“我一直在。” 高大的身影将洛清怜裹起来,像是裹着怀里。两个人窸窸窣窣的残影从石壁上蔓延。 洛清怜骂人:“你丫的故意的是吧?” 楼残月笑了两声,凑到他眼前吹了吹。 一块大石头砸下来,楼残月搂过洛清怜的腰:“小心!” 须臾间,楼残月一只手臂夹着洛清怜御剑出了剑炉,剑炉訇然坍塌,沦为一片废墟。 洛清怜看着剑炉,想起了当年一剑开山的情景。天浊剑和地清剑是一同出世的,引发了温炉山动荡。洛清怜和楼残月来到温炉山。 温炉山地质特殊,楼残月祟气外泄,洛清怜见状,当即拔出天浊剑。 楼残月晕厥过去,躺在洛清怜怀里。 洛清怜抱住他:“魔剑我来握,仙剑留给你。” 洛清怜记得那天的风格外大,吹的衣袍猎猎作响,他顶着风站在剑炉外。太阳也很刺眼,但他站在那里,足以和太阳争光。 任谁看了这一幕都得夸赞一句: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若是没有后来的事情就好了,若是没有雷劫,洛清怜还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此时,洛清怜的名字早已名扬九州,比如今不知道大了多少倍,说一句声势浩大也不为过,可是现在,人人都觉得惋惜。 世人最爱捧的人就是天之骄子,最爱看的故事就是天之骄子跌落神坛。所以,洛清怜从生来就注定被别人看到,他的光芒谁也掩盖不住。 天浊剑出世不稳,被天浊剑灵吸取了全部灵力,几乎沦为废剑。魔剑内没有灵力,更难压制剑内的魔气。不出片刻,魔气四散,将整个温炉山笼成黑夜。 狂风呼啸,宛如巨浪滔天。洛清怜站在风中,披散下来的秀发如同黑色瀑布,倾泻风中。 随后,他放下楼残月,独自承受魔剑反噬。那时候的他天不怕地不怕,区区魔剑奈何不了他。 洛清怜手握魔剑天浊,黑气似要将他灼烧,温炉山的温度直线上升。 洛清怜也没想到这么难熬。狂风砭着他的傲骨,太阳灼着他的双眼,他近乎被骤升的气温烫的体无完肤,魔气如同热浪,钻入他的骨缝里。 魔气最善于蛊惑人心,它发出阴暗的嗓音:“洛清怜,你控制不住的,放弃吧!” 洛清怜“呸”了一声:“我的人生还没有放弃两个字!” 如果他知道自己后来放弃了好多事情,每天只想躺平摆烂,估计会给那时候的自己几巴掌。 但是惊元十五年,英雄出少年。洛清怜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站在那里,就能对抗全世界。 魔气卷成一团:“你会死的。” 洛清怜呵呵一笑:“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休要在这里危言耸听。” 魔气阴恻恻是笑道:“既然你不怕,就承受更多的力量吧!” 转瞬间,洛清怜被魔气重重包围,将他裹成在热锅里喘气的糯米粽子。 剑炉温度飙升,温炉山像是变成了一座火山,火山即将喷发,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洛清怜快要熬不住了,闭上眼召唤天浊剑,天浊剑灵感受到主人顽强的意志,成功归位。洛清怜睁眼,双目炯炯有神,一剑斩在温炉山的两峰之间,破开了山峰碎石,一剑开山。 也是这一剑,成功让洛清怜名扬天下。 洛清怜的名气很大,可谓冠绝九州,九岁筑基就能让一群人望尘莫及,十二岁就结丹更是震惊整个九州,区区金丹能从天神殿殿主楚怀明手里逃出来,还能救出凤护和楼残月,从此在九州打响名号,洛清怜好像成了一个符号,一个遥不可及的符号,所有人都追不上他。 洛清怜的名字传遍九州,清衍宗盛行一时,成了人人眼中的香饽饽,只是后来洛清怜金丹破碎,潜心修炼两年,在十四岁那年修复金丹突破元婴,更是给九州极大的震撼,现在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可洛清怜就是做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做到了。 第82章 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元婴雷劫降下,劈死了清衍宗半数弟子,清衍宗宗主洛清衍为之受伤闭关,清衍宗二师兄洛清鸢散尽修为,满头白发,双目失明。为此,九州宗门议论过洛清怜,声讨过洛清怜,甚至咒骂过洛清怜。 洛清怜顶着巨大的压力突破化神,但化神雷劫却劈死了清衍宗宗主洛清衍,人人都骂洛清怜猪狗不如,连师门也不放过。他们哪里知道雷劫有问题,他们只抨击害死师门都行为,并让宗门内的弟子引以为戒。 不知何时,洛清怜成了九州的罪人,成了人人都可以声讨都对象,也成了人人鄙夷的存在。 惊元十八年,洛清怜生辰当日,楼残月联合洛清浊启动乾坤生死阵,洛清怜侥幸捡回一条命,灵力散了十年。他们仍然觉得洛清怜该死! 就连洛清怜夜觉得自己该死!他不止一遍的承认过:洛清怜,最该死了。 在洛清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楼残月默默的守护在他的身边,凤护终日陪伴着他,洛清浊修炼九天引雷只为骗过天道。 洛清怜觉得身后并不是空无一人。他也是有朋友的,也是有资格有朋友的。 他以命相护的两个人对他都很好,大师兄也从来没有变过,十年后回到清衍宗,二师兄夜还是选择相信他。清衍宗把他养的很好。 洛清怜四岁入清衍宗,被爱包围着长大,养成了无拘无束的性子,若不是雷劫,洛清怜还是人人宠着的小师弟,是清衍宗名副其实的团宠。 “砰”的一声,似是剑炉炸开了。洛清怜哆嗦几下,迅速恢复往常那副慵懒的样子,但洛清浊还是看出他的异样。 “想什么呢?”洛清浊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还不快走!” 洛清怜点了点头,拔腿就跑。 洛清浊:“……” 出了剑炉,洛清怜将楼残月拉到房间里。他想试试只有他和楼残月两个人都时候,他有没有别样的感觉。 他和楼残月面对面,像是两个人相面。 楼残月挽起袖子,洛清怜还以为他要做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当即瑟缩道:“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大师兄和小和尚可离这不远。” “你不妨试试。”楼残月坏笑道,“看看你大师兄来了,是帮你还是帮我,还有你说的和尚,他能管的了吗?” 虽然楼残月这话说的霸道,但还是很有理的洛清怜仔细一想,确实如此。以大师兄爱看戏的性子,巴不得楼残月赶快对他做什么,至于小和尚,那更靠不住了。 走神间,楼残月已经压了过来。 “不……”洛清怜摇头,“不要……” 楼残月捏了一下他的鼻尖,恶趣味道:“阿怜,本尊劝你识相点,否则……” 楼残月故意话说一半,引发洛清怜无限遐想。 洛清怜凭空想象了半天,犹犹豫豫的开口问道:“什么是喜欢?” 楼残月回答的干脆:“喜欢就是为他付出不觉得是牺牲,就像我对你。” 回答问题就回答问题,举什么不恰当的例子。但是回想过往,好像的确如此。楼残月能抛开一切替他抵挡化神雷劫,不记生死与他同舟共济,好像确实是楼残月所说的喜欢。洛清怜挑不出一点错。 除了楼残月以外,洛清怜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这样对他。不对,还有清衍宗上下,还有凤护。 洛清怜又问:“什么是爱呢?” 楼残月回答的果决:“爱就是无条件的宠着一个人,永远站在那人身边,就像我对你。” 宠着一个人?清衍宗上下也很宠着他。小和尚……有点肉麻,算了。至于永远站在一个人身边,若是清衍宗都师兄们和师尊还在,他们也会永远站在他的身边,还有凤护,也会如此,一直如此。 所以,并不是只有楼残月一个人。而且说起来,他还救过楼残月都性命,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不对,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楼残月站在他这边也没错,未必是喜欢或者是爱。 就这么说服了自己,洛清怜又忍不住好奇的问:“那你对我是喜欢,还是爱?” “未必分的那么清。”楼残月不假思索,“你只需要知道,我会永远选择你,永远站在你身边。” “可……”洛清怜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楼残月看出了他的顾虑,鼓励的语气:“我说过,你不需要有负担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怎么会没有负担。有些话既然说出来了,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去了。覆水难收,进退维谷,说的就是现在的境遇。 洛清怜已经站在悬崖边上进退两难了。师尊死的时候让他不要有负担,二师兄死的时候也让他不要有负担,清衍宗诸位师兄死的时候都不让他有负担。可是负担就像是一块无形的大石头,一直压在他的心口,压的他只能负重前行。 楼残月让他不要有负担,洛清怜每每躺在床上,抬头看着天花板的时候,都会想楼残月为什么会喜欢他?人人都恨不得将他做为九州耻辱在耻辱柱上,他这样欺师灭祖的畜牲,怎么配有人喜欢? 洛清怜轻蔑都笑了声,笑自己无力,笑世间百态,笑楼残月痴傻。 他想起二师兄曾经说的的凭心动,抬头看向天花板,那一瞬间,洛清怜好像看透了许多,眼前焕然一新。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那种感觉。”洛清怜下定决心说,“我想回到祟烈城和神陨渊感受一下,或许去你生活过的地方,会有答案。” 楼残月肉眼可见都兴奋:“好,我陪你。” 说完之后,洛清怜莫名觉得有些尴尬。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手足无措都盯着楼残月。 楼残月“嗖”一下子贴到他脸前,洛清怜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你要干什么?” 不会吧,刚说完陪着,就按耐不住了,堂堂祟烈城城主就是这么陪人的? 楼残月扣住他的肩膀,洛清怜呼吸急促,心脏快要跳出来。完了。他心想。 楼残月越靠越近。洛清怜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试图将楼残月喷走。 楼残月丝毫未退,反而离他更近了:“本尊不是空气,喷不走的。” 洛清怜绞尽脑汁的想其他办法,他没办法直接和楼残月说,只能想办法让楼残月自己知难而退。 刚想了一会儿,还没等想出来,楼残月勒令道:“别动。” 不会吧?楼残月要……要那个了吗? 洛清怜吓得闭上了眼睛,罢了,死都不怕,怕这个做甚?洛清怜脑补了许多不可言说的场面,就像话本子里的那样。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眉间有一股粗糙的描摹,像是什么东西作画。 洛清怜睁开一只眼,看楼残月正一本正经的给他画眉。洛清怜大松一口气,瞬间活过来了,小声道:“原来是……画眉啊!” 他的声音很轻,可楼残月离他很近,楼残月的听力一向很好,能将他说的话听的真真切切。 “看样子是不满意。”楼残月憋笑道,“说吧……你想做什么?” 洛清怜紧张兮兮的说:“我也是想画眉,对,画眉,没错。” 洛清怜拧了拧大腿,搓了搓手指,很忙的样子。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很慌乱,洛清怜也不例外。楼残月看他的反应,噗嗤一声笑出来。 洛清怜:“……”笑什么笑? 洛清怜剜了楼残月一眼,楼残月立马收敛起笑容,专心致志的给他描眉。 洛清怜往上瞟,才发现楼残月手里拿的东西。是一颗碎石……石头?楼残月用石头给他画眉? 这是嫌他的眉毛太过浓密,还是嫌他的皮肤太过柔软啊?挑衅,赤条条的挑衅。 洛清怜后退几步,双手抱在胸前生闷气,好长时间没理会楼残月。 楼残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完全蒙在鼓里,没察觉到洛清怜生气了,他淡定的说:“先睡一觉吧!” 洛清怜抿了抿嘴:“那你呢?” 楼残月转过身去:“我还有些事,就不陪你睡了。” 那太好了。洛清怜安心睡觉了。 楼残月来到温炉殿。 “听闻长明火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一切,本尊想知道惊元十五年的事情。” 洛清怜语气冷淡,说的理直气壮,像是长明火欠了他似的。 没人会明面上和祟烈城城主过不去,即便人人都喊楼残月是九州第一大魔头,真在楼残月面前,都缩的像个没骨头的软虫。上官雅答应了他的要求,去找长明火,发现长明火被偷走了。 楼残月也并非要求助上官雅,他只是想印证是不是真的,既然长明火能看到过去的事情,那就不用劳烦温炉山的人了。他拿出长明火,看到了惊元十五年的事情。 他祟气外泄,几乎控制不住,是洛清怜及时抱住他。洛清怜引导他深呼吸:“平心静气。” 楼残月看着洛清怜,更加无法平心静气,以至于祟气外泄的更厉害,直接晕倒过去。 第83章 楼残月就是想知道他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洛清怜放下他,握住魔剑:“魔剑我来握,仙剑留给你。” 楼残月看的心神一颤。 随后,就是洛清怜被魔剑控制的画面。 楼残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好几下,麻的他一哆嗦,之后就像是有万千蛊虫噬咬,吞噬他的血肉,他眼前一片模糊。 洛清怜竟为他至此!如果说洛清怜当年从天神殿救出他和凤护两个人,是同情心泛滥,但此刻,洛清怜是单单为了他一个人啊! 洛清怜不信邪:“区区魔剑能奈我何?” 黑气不断的侵蚀他的身体,十五岁的身体黑气缭绕,像是入了魔。 就在这时,楼残月看到洛清怜瞥了当时的他一眼,自言自语道:“不行,得速战速决,他还晕着,我得带他出去。” 楼残月耳膜震颤,耳边似战鼓擂。十五岁的洛清怜就这样将仙剑留给了他,还将他带了出去! 这份恩情,楼残月这辈子也还不完了。困住他的日思夜想,在此刻化为实际。 他看着洛清怜一剑开山,速战速决,意气之盛世所罕见,随后又听到洛清怜说:“三年前能从天神殿带你出去,三年后也能从温炉山带你出去,你看,我就是天生能带你出去的人。” 他就是天生能带他出去的人。楼残月看的握紧拳头,死咬着牙关。洛清怜,还真是嘴硬。凭什么觉得不喜欢? 后来,楼残月就醒了,不需要看了。他将长明火收起来。洛清怜要去祟烈城和神陨渊,这两个地方没有火,洛清怜从小长于光明,不喜欢黑,将长明火带回去,也能照耀祟烈城。 楼残月回到天字上房。 洛清怜已经熟睡,被子踢到床底下,楼残月给他盖好被子。洛清浊和凤护来到门前,敲了敲门。楼残月给他们开门,探头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洛清浊瞥了一眼里面熟睡的洛清怜:“怎么,只许你一个人守着,不允许我们进来吗?” 楼残月摇头:“不是。”他不是那个意思。 洛清浊拍了拍楼残月的肩膀,把他当小孩子一样哄::“放心,我们不和你抢。”抬手指了指洛清怜,问道,“他接下来要去哪里?” “祟烈城和神陨渊。”楼残月准确传达洛清怜说的话,“他说要去我生活的地方看看,或许会有感觉。” 洛清浊面色不佳,像是受了很大的创伤,摆手道:“行了,不要炫耀了。” 楼残月:“……”没有炫耀。 凤护额前玄火纹闪烁几下,提议道:“祟烈城处于黑暗,不如让火凤陪你们吧!” 火凤鸣叫几声,险些吵醒洛清怜。洛清怜在床上四仰八叉的翻了个身,被子掉到地上。 楼残月隔空给他盖好被子:“不用。” 被子又被踹在地上。楼残月蹙眉不语。 “他可养不起。”洛清浊看了一眼骄傲的扬着头的火凤,“你还是和火凤一同回清衍宗后山吧!” “不了。”凤护想了想说,“我也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火凤也点头,表示赞同凤护的想法。 洛清浊下意识的打听:“什么地方?” “混灵海。”凤护望向混灵海的方向,“我想去找母亲。” 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去看过母亲。楚怀明死后,他一直待在清衍宗后山,怀念洛清怜。知道洛清怜没死,凤护也放心了。他要去混灵海,要去看凤凰了。 洛清浊拍了拍凤护的肩膀:“那你注意安全。” “走了。”凤护转头说。 洛清浊挽留道:“不等他醒过来?” 凤护朝着身后招手:“不喜离别,还是算了。” 凤护离开,洛清浊也要走。 洛清浊理由充分:“过几日就是师尊的忌日,我先回去了。” 楼残月点头。 “小可怜,你要幸福。”洛清浊指着楼残月的鼻子,“你要是敢欺负我小师弟,大师兄劈死你!” 楼残月点头:“请大师兄放心。” 不难想象,若是洛清怜的师兄们和师尊还在,他现在该是怎样的处境。这些人估计会戳他的脊梁骨,将他死死包围。若是洛清怜受了委屈,那些人估计会和他不死不休。 想着想着,楼残月就不敢想了。洛清怜太苦了,身边的人相继离去,对洛清怜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打击。设身处地一想,楼残月就觉得残忍。所以,他要再对洛清怜好一点,让这个小苦瓜多笑笑,不让他整日愁眉苦脸的。 洛清怜熟睡的呼声传来,震的楼残月的心一颤一颤的。不是吵闹,而是心疼。 洛清浊走后,楼残月守着洛清怜,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洛清怜醒过来。 洛清怜火急火燎的穿好靴子,就要往外跑。楼残月大抵猜到他要去干什么,拉住他问:“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洛清怜扭着脖子看他:“叙旧,还有……告别。” 洛清怜了解洛清浊和凤护,这两个人肯定不想离别,他们估计不会主动来找他,就算来了,也是远远的看一眼就走,来不及说半句话。只有洛清怜主动去找他们,才能好好告别。 想来这一路太过匆忙,都来不及好好道别。最完整的一场道别还是在梦溪境里,天澜要回温炉山找天沧的时候,她让洛清怜去温炉山,时隔数年,洛清怜前来赴约了。只是物是人非,不一样了。 “他们走了。”楼残月拽回洛清怜,“凤护去了混灵海,洛清浊回了清衍宗。” “混灵海?”洛清怜一惊一乍的,“这是去找他母亲了!” “等等……大师兄着急回清衍宗干什么?”洛清怜想明白了,“不对,马上就是师尊的忌日了。” 楼残月拧着眉问他:“要回去吗?” “算了吧!”洛清怜发自肺腑的叹息道,“已经不孝那么多年了,突然回去太伤感了。” 楼残月不愿意洛清怜想起伤心往事,想让他珍惜当下美好时光:“那现在呢?” 洛清怜也很上道:“走吧,祟烈城。” “好,我陪你。”楼残月松开他,“还告别吗?” “不了。”洛清怜知道楼残月说的是天沧和天澜,洛清怜一开始想和他们好好道别,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我也不善离别。” 洛清怜低着头往门外走,楼残月重新拉住他的胳膊问:“阿怜,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洛清怜抬眸:“什么?” 楼残月错开视线:“以后不要和我道别,好不好?” 洛清怜无所谓的说:“本来也没想和你道别。” 楼残月抬眸,直面他:“我是认真的。万一我以后出什么事……” “能有什么万一?”洛清怜“呸呸呸”三声,“别说不吉利的话!” “都听你的。”楼残月“嗯”了一声,“阿怜,天下宴席聚散无常,我心如磐石,对你坚定不移。” 洛清怜嫌弃:“咦,肉麻!” 甩开楼残月的手:“不说了,快走!” 楼残月牵起他的手,与他一同前往祟烈城。 日落时分,天色昏暗,楼残月抓住属于他的光,一梦破晓,三生有幸。 第46章 祟烈城(一) 祟烈城 洛清怜正式以人的身份进来, 而不是孤魂野鬼。一路上,楼残月没有松开他的手。 站在祟烈城的城墙上,向下俯瞰, 城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如同活物一般, 不断地蠕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令人作呕。 洛清怜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忍下去的,一待就是六年多。 从温炉山回来,到祟烈城已经入冬了。 楼残月隔空取了一件黑色披风,给洛清怜披上。洛清怜更觉得这里像是地狱,他就是穿着夜行衣的鬼魅。 他第一次直观的感受祟烈城,地面上,不时有黑色的雾气袅袅升起, 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冤魂。 怕不是来找楼残月索命。 雾气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身影在飘荡, 魑魅魍魉一刻也不得安宁, 它们或哭或笑,或嘶喊或低吟, 声音尖锐而凄惨, 仿佛要穿透耳膜。洛清怜掏了掏耳朵。 站在城墙上, 能感受到祟烈城的阴暗。这里终日不见日月光, 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洛清怜咽了口气。忽然间, 祟烈城亮了起来。洛清怜眼前一亮, 他下意识觉得是楼残月带给他的惊喜。楼残月是知道他不喜欢黑暗的。 洛清怜疑惑的回头:“你……做了什么?” 楼残月眼睫阖动,似是蝴蝶振翅,他面色平静, 犹如一泉不会咕噜冒泡的水。 楼残月盯着洛清怜看。 黑色的披风没有遮挡住洛清怜本身的光亮,眼眶周围淡淡的粉色,衬得皮肤更加白嫩。 楼残月手指攥紧,掐入指节。为什么要带洛清怜来祟烈城,这样一轮明月在眼前,根本忍不住。 第84章 楼残月没有那么多龌龊心思,但也无法对洛清怜视而不见。他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不能看不到洛清怜的存在。 他好像懂得了何为信仰。洛清怜就是他的神明,他藏在心里永不磨灭的信仰。 楼残月看的入神,忘记回答洛清怜的问题。 祟烈城阴风罡罡,鬼魅声层出不穷。一时间,楼残月像是被拉回了不见底的深渊。 洛清怜歪头,挑了挑下巴。楼残月才定神:“从温炉山借来的长明火。” 长明火是温炉山的山火,能看到所有人的过去,能令生者开口,死者还魂,是温倾策为了上官雅而点的。上官雅苏醒后,长明火也没什么作用。 洛清怜没想到楼残月将长明火带到祟烈城。不过只是照明,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 洛清怜托腮道:“长明火可是稀有东西,温炉山那帮小气鬼愿意给你?”洛清怜合理猜测,“怕不是抢来的吧?” 以温倾策的性子,是断然不会把长明火给楼残月的。长明火就是他的命根子,谁敢动长明火,温倾策能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不是。”楼残月摇摇头,“你可别忘了温炉山现在谁当家。” 他这么一说,洛清怜想起来了,温炉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是上官雅当家。上官雅倒是明事理,是个好的当家人。 洛清怜回忆翻涌,忽然感叹道:“恍如隔世啊!” 这一切都不真实,他并没有死在破境丹的反噬下,还来到了祟烈城,在祟烈城里待了六年,然后又去了温炉山,正好碰上楼残月,还有洛清浊和凤护,兜兜转转,他们又重逢了。 虽然现在暂时与大师兄和小和尚分开,但洛清怜有种预感,早晚有一日他们会重逢,会并肩作战。洛清怜一直期盼那一日的到来。 “是啊!”楼残月也感叹道,“恍如隔世!” 他与洛清怜之间的分分合合,阴差阳错,到最后落在了祟烈城。思念在洗髓池里生根发芽,楼残月终于盼到了他思念的人。 祟影不合时宜的来了,行礼道:“城主。” 楼残月看了一眼洛清怜。洛清怜没什么表情。他不知道洛清怜和祟影之间互相了解多少。想来也没少勾搭,洛清怜爱说话,一会儿不说话闷得慌,祟烈城里没有会说话的人,除了祟影。 也就是这六年的时间里,洛清怜除了和祟影整日待在一起说话聊天之外,没有和别的东西交流过。可恶的祟影,怎么不来通报? 楼残月咬牙,发狠道:“去。” 洛清怜在一旁看着,不知道楼残月又发什么疯,和祟影计较什么。 祟影不明白他家城主的意思:“去哪?” 楼残月挥了挥手,态度冷淡:“哪里凉快去哪!” 洛清怜看呆了。紧了紧黑色披风,没说话。 许久不见,城主变得疏远了。祟影不死心:“城主这里最凉快。” 楼残月:“……” 楼残月偷瞄洛清怜一眼:“内卿不愿见你。” 洛清怜算是看明白了,楼残月突然发疯是因为他啊!这方式有点惊世骇俗。不知道都还以为他怎么得罪城主大人了呢! 洛清怜在心里告诫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里是祟烈城。天大地大,祟烈城城主最大。不要悲伤,不要难过,不要生气,心平气和。 下一秒,洛清怜跳脚道:“你别造谣!我没有不愿意见他,你自己的事情别扯上我。” 洛清怜的重点都放在不愿意见祟影身上,他没有那个意思,祟影是六年来唯一陪他说人话的东西,就算祟影千万个不是,就算祟影丑陋无比,洛清怜也认了。 事实证明,人的底线能一降再降。以前的洛清怜看到丑东西躲着走,甚至恨不得将它剁碎,但真正鬼门关走了一遭,洛清怜的底线再一次降低。只要能陪他说话,不管是什么东西,他都能接受,毕竟也不能把自己憋死。 楼残月坏笑道:“内卿这是承认了?” 什么内卿?乱叫什么?等等……楼残月刚才那句话怎么说的?内卿不愿意见你!重点不是不愿意见,而是内卿啊!楼残月套路他,关键是他还把自己绕进去了。 洛清怜反应过来,骂了一声,“靠!”楼残月,你个超级无敌坑人的玩意儿。就不该给你好脸色! 洛清怜剜了楼残月一眼。楼残月心里乐开了花,表面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黑袍深肤,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祟烈城杀伐果断,人鬼见愁。 底下热闹起来。 魑嗖嗖而过,道:“城主回来了!” 楼残月冷哼几声:“会说人话了?” 祟烈城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都,见鬼了,真是见鬼了,这年头鬼都会说人话了。 祟影拍了拍胸脯,骄傲的说:“我教的!” 楼残月抿了抿嘴,除了祟影,也没东西能教会他们。楼残月唯一拿不准的,教它们说话到底是谁的主意,以祟影的脑子来看,它没有脑子,定然想不出如此超凡脱俗的决定。 楼残月瞄了一眼旁边的洛清怜。洛清怜一言不发,似是游离在祟烈城以外。 楼残月拍了拍祟影的肩膀:“很好。” 祟影开心的释放祟气。电光石火间,祟烈城祟气缭绕,更盛从前。 楼残月,洛清怜:“……”大可不必。 楼残月一挥手,长明火燃的更旺盛,火苗窜的老高,几乎要烧尽祟气。 “收回来。”楼残月命令道。 祟影火速收回祟气,收放自如,祟气入体,祟影满意的点了点头。楼残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像是死了爷爷的难看。 魑魅魍魉听到动静,都过来凑热闹。 忽然间,底下乱作一团。 阴影里,魑缩成一团褴褛的黑絮,魅抱成一团,围着祟烈城转圈,魍悬在半空中与楼残月对峙,魉在祟气中若隐若现。 这是要……叛乱?楼残月很熟悉这种场景,十几岁那年几乎天天都是这番景象。 楼残月瞥向祟影:“这也是你教的?” 祟影摇头,意思明显:不要乱扣帽子哈! 楼残月眸间泛上鲜红,似是吞噬了九幽生灵的鲜血。祟气外泄。 洛清怜皱眉:“这是……乱了。” “谁敢在本尊面前放肆?”楼残月飞身上前,悬在魑魅魍魉头顶上,杀意滔天,“找死!” 洛清怜看到这一幕,心神震颤。 进入祟烈城以后,洛清怜明显感觉到楼残月和在外面不一样了,从楼残月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这就像是他的阴暗面。 虽然楼残月极力压制自己的内心,不在洛清怜面前显山露水,但洛清怜也能看出来。 洛清怜拦住他:“先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楼残月感受到洛清怜的气息,杀意逐渐减小。但洛清怜还是能明显感受到楼残月的杀气。那种压抑到顶点无处释放的杀气。 不难想象,楼残月究竟经历了什么,一步步从神陨渊爬出来,建立祟烈城,成为祟烈城城主。 洛清怜眼底闪过一丝同情与怜悯,不过……稍纵即逝。 魑魅魍魉共同说:“我们要换城主!” 一个说话声音真切,一群说话声音就叠加在一起,有的还重复好几遍,说的义愤填膺、义正言辞的,听起来像是鬼哭狼嚎。 楼残月挑起一边眉:“什么?” 它们以为楼残月生气了,纷纷默不作声。 楼残月也确实没什么耐心:“死!” “别冲动。”洛清怜劝道。 楼残月耐心彻底丧失,朝着洛清怜喉道:“你拦着我做甚?洛清怜,这里是祟烈城,不是清衍宗。” 洛清怜呆滞在原地。好啊!说你几句你还喘上了。洛清怜忍无可忍。 洛清怜松开他:“那你把它们都杀了,杀了就能解决问题了。空巢老人,你就寡一辈子吧!” “城主大人,你不会不知道它们是杀不尽的吧?”洛清怜口齿清晰,怼人的话如同断了的珠串,噼里啪啦的砸向楼残月的心尖,“还是你从来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 楼残月:“……” 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楼残月道歉:“抱歉阿怜,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洛清怜也平复心情,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刚才我就觉得不对劲,为什么进了祟烈城,你的杀意能这么重?” 楼残月摇摇头。洛清怜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知道但不想和他说。无论哪种都不重要了,洛清怜能弄明白。 楼残月低声问:“你们想换城主?” 底下呜呜嗷嗷的。 “换成谁?”楼残月指着祟影,“他?” 祟影连连摇头。别折煞它。 “那是谁?”楼残月看了一眼洛清怜,“他?” 洛清怜:“???” 别开玩笑了。它们好像没有开玩笑,有几个胆大不怕死的已经点头了,其他的魑魅魍魉秒跟其后,开始起哄。 第85章 洛清怜阻止不及:“不……” “好啊!”楼残月欣然答应。 啊?这么草率吗? 洛清怜猜不透楼残月的心思,不知道楼残月是怎么想的,这件事情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吗? 洛清怜问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楼残月像是早就聊到了这一刻,就等着他们胡闹:“你做城主,我做你的压寨夫人。” 楼残月的语气更胡闹。 洛清怜:“……”谢邀。 楼残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突然间说这个?若不是知道楼残月没有回来过祟烈城,他出了祟烈城之后一直和楼残月待在一起,他都以为是楼残月事先安排好的。 洛清怜无语的摆了摆手:“城主的位置,你还是自己做吧,我不适合当城主。”也不感兴趣。 当城主多累啊!洛清怜只想摆烂睡大觉。 “哪有什么适不适合?”楼残月搬出来一大堆道理,“谁不是这样过来的?没有人生来就适合当城主的,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洛清怜,你可以。你是洛清怜啊!” 洛清怜又怎样?洛清怜想死,谢谢! 洛清怜打了个哈欠,摆烂道:“赶了这么久的路,困了,我先去睡觉了。” 说完,洛清怜头也不回的走到了楼残月的房间,轻车熟路的掀开被子,一头猛地扎进去。 楼残月:“?” 洛清怜睡的实,楼残月推开门进去看了眼又出去了。 召来祟影:“他……和它们很熟吗?” “还行。”祟影点点头,看了一眼楼残月的脸色,又摇了摇头,组织好语言说,“经常……也没有很经常,打牌。” 楼残月有些意外:“打牌?” 祟影点点头。 牌桌上见真情,这个方法不错。还是洛清怜有头脑,比祟影这家伙强多了。楼残月怎么想洛清怜都是最优秀的,看谁都不顺眼就看洛清怜顺眼。 楼残月明知故问:“教它们说话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 祟影坦然承认:“我哪有这脑子啊!” 楼残月唇角微笑。果不其然。 “行了,你先去吧!”楼残月抬头说。 祟影在原地转了几圈,疑惑的问:“去哪?” 楼残月一点面子也不给:“哪里热去哪里。” 不仅不给祟影面子,楼残月连好脸色都不想给。若不是祟影不作为,他能和洛清怜错过六年吗?虽然是他觉得洛清怜嫌弃祟影难看,不允许祟影随意出来吧,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祟影“哦”了一声。 “回来。”楼残月又说。 祟影鬼一样的出现在楼残月眼前。洛清怜揉了揉太阳穴,真不让人省心。 祟影等着楼残月吩咐。 楼残月随口一说:“去给本尊搜罗些香艳的话本子。” 祟影张大口,像是要将祟气吃干抹净。 “闺房情趣。”楼残月看了一眼房间,“他喜欢。” 祟影震惊到祟气飞颤。 楼残月吼了一声:“愣着干什么,快去!” 祟影瞬间活了过来,消失在楼残月的视线里。 楼残月走到魑魅魍魉跟前。它们正在打牌,看到楼残月来了,手里的牌都拿不稳了。 “继续玩。”楼残月坐了下来。 楼残月一来,谁还敢玩啊?但是不说话也不是个办法,它们都想还不如不会说话呢,最起码楼残月不会问他们。 魑小心翼翼的问,缩的像个没翅膀的蝙蝠:“城主……要来吗?” 它不是真心邀请楼残月来玩牌的,明眼魑魅魍魉都能看出来,偏偏楼残月看不出来,当即就答应了。 魑魅魍魉:“……”草率了。 “本尊来玩可以。”楼残月幽幽的说,“你们输了要付出代价。” 魑魅魍魉瞬间跪成一圈:“城主,千错万错都是我们都错,您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别折磨我们了。” “求求您了。” 楼残月不以为然:“折磨?不就是玩牌,至于吗?” 魑魅魍魉:“……” “我说的代价是帮我开个赌局。”楼残月说的轻松,“就赌我与他谁当城主。” 魑魅魍魉同时松气,楼残月面前好似刮过一阵狂风,若不是楼残月底盘稳,估计都被吹出祟烈城了。 “那城主,您想让谁赢啊?” 楼残月指着房间:“他。” “明白。”魑上道的说。 说开了就好玩了,毕竟玩牌是乐事,也不能搞的像是丧事,一个两个都哭丧着脸。 楼残月加入进来,虐的它们体无完肤,它们乖乖开设赌局去了。 楼残月回到房间,守着洛清怜。 直到洛清怜醒来,楼残月都没换过姿势。洛清怜醒来时,他的四肢已经麻木了。 洛清怜还以为楼残月出事了,急忙喊来祟影:“你家城主大人这是怎么了?” 没等祟影回答,楼残月先睁开眼:“你们两个,很熟吗?” 洛清怜和祟影同时摇头。 楼残月剜了祟影一眼:“去!” 祟影灰溜溜的逃走了。 抱头鼠窜。 祟影走后,洛清怜伸了伸懒腰,扭着脖子问:“你刚才……怎么了?” 他刚睡醒,现在眼前一片模糊,像是晚上独自一人去小树林里解手,周围阴森森的,想想就后怕。洛清怜清了清嗓子,等待楼残月的回答。 楼残月不回答他的问题,不按套路出牌:“内卿这是担心本尊?” 我去!怎么柴米油盐通通不进啊!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祟烈城里本来就没几个人,难不成让洛清怜整天和魑魅魍魉那群没开智的东西聊天吗? 洛清怜白了他一眼,吐槽道:“什么内卿,担心个鬼!” 楼残月嘴角勾起,伸出手,懒洋洋的说:“守着你三天三夜,麻了。” 三天三夜,睡了这么久吗? 楼残月摊开双臂:“扶我上床。” 洛清怜对此嗤之以鼻。这不就是光明正大的耍无赖吗?洛清怜不相信楼残月走不动了。还要认扶着上床,当自己天王老子呢? “怎么,你以前可比这个更过分。”楼残月憋着坏的说,“需要帮你回忆回忆吗?” 洛清怜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看了眼他的腹肌,不情愿的扶起他,一步一晃的走上床。 好不容易将人扶上床,那人还不老实。从来没见过手脚不能动的人小动作这么多。一会儿摸他,一会儿掐他。洛清怜受够了,刚想下床,就被楼残月箍住腰:“想逃?” “逃什么?”洛清怜阴阳怪气,“这里是祟烈城,我哪能好逃出城主大人的手掌心啊!” 他就是故意的,谁让楼残月刚才莫名其妙的吼他一顿。这里是祟烈城又怎样?楼残月是祟烈城城主又怎样?洛清怜不高兴就是要发脾气。 “知道就好。”楼残月大言不惭的说。 洛清怜“切”了一声。 楼残月突然间态度大转弯,诚恳的跪在洛清怜面前:“对不起,我错了。” 怎么突然跪下了?别跪啊! 洛清怜捏着嗓子问:“怎么突然道歉?” 楼残月诚心反思刚才的行径,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洛清怜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城主大人刚才不是道过歉了吗?” “刚才是给他们看的。”楼残月弯腰靠近他,“现在只给你看。” 视线重合,气息交叠,四周仿佛热了起来。 洛清怜眨巴双眼,无辜的看着楼残月,趁机转移话题:“城主大人不用睡觉吗?先起来,别跪了。” 楼残月利落的起身,一个王八打挺搂住他,阴谋得逞道:“需要你陪着才能睡着。” 洛清怜收回刚才说的话,楼残月就该跪着,起来就不干人事。 洛清怜挣脱枷、锁:“脸皮比城墙还厚。” 以前想钻入楼残月的怀抱,是因为舒服,现在他只感觉浑身难受,像是钻进了刺猬怀里。 楼残月死死的搂住他,势要将他刻在怀中:“多谢夸奖。”又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洛清怜:“???”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忘了什么。可楼残月的表情格外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洛清怜神色也随之凝重,脸黑的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楼残月突然不厚道的笑了:“攒了很多惩罚,现在也该还回来了。” 第47章 祟烈城(二) 什么惩罚? 这辈子走过最多的错路就是楼残月的套路。亏的他之前还以为楼残月是个不苟言笑、正儿八经的人, 了解才发现楼残月根本不干人事。 呵呵,麻烦做个人行不行? 楼残月哈了口热气,贴了上来, 与洛清怜面对面而坐。洛清怜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往后瑟缩, 被楼残月搂过来。 洛清怜双目紧闭:“别……别这样!” 第86章 楼残月嘴上说着抱歉,他忍不住, 但实际上根本没有想松开的样子。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楼残月能成为祟烈城城主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一个人只要做到比鬼还可怕,就算他是个垃圾也会成功的。 洛清怜感觉到什么东西触碰到他。洛清怜往下一看,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丫的,吞都吞不下。 楼残月放开他, 话锋一转:“本尊……本尊去一趟洗髓池。” 洛清怜抿了抿嘴,睁开眼看着楼残月灰溜溜的跑出房间, 去往洗髓池。 洛清怜钉在原地, 又觉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他站起来, 下了床, 抬头看向天花板。楼残月的房间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床, 还有镜子, 也不知道用来干什么, 总不能用来臭美吧?楼残月也不像是这样的人。洛清怜低头垂眸,想着楼残月每日都是过的这样的日子,苦是苦了点, 好像……也还不错。 祟烈城空气稀薄,房间里更是憋得慌。洛清怜睡的头晕,出去溜达。 正巧碰上赌局。赌桌上摆着六根香,三根插在洛清怜名字面前,三根插在楼残月名字面前,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城主之位花落谁家? 洛清怜:“……”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洛清怜看着自己稳赢的赌局,皱了皱眉,凑上去问:“你们在玩什么?” 魑魅魍魉齐刷刷的回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比看到楼残月反应好多了。看到楼残月,它们吓得不敢动,看到洛清怜,它们又高兴又感动:救星终于来了。 魑见到洛清怜来了,高兴的在原地跳舞,一身乌黑飞来飞去,嘴里还时不时的嘟囔些听不懂的语言,跟个苍蝇似的。它将洛清怜围起来,热情道:“要加入吗?” 洛清怜不是来扫兴的。魑这么热情,洛清怜也不好拒绝。他看了眼赌局,指了指自己:“你确定要我加入?这……不公平吧?” 本来这个赌局的存在就是不公平,也就当个乐子玩。不用想就知道是楼残月默许的,不然谁敢在祟烈城城主的眼皮子底下开赌局啊? 魅吐了口黑气,仿若刚从黑炭里钻出来,浑身冒着热气,跟刚烧火烤熟了似的。 洛清怜前瞅瞅,后看看,不知道一群魑魅魍魉在搞什么名堂。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件事楼残月知道,而且还默许了。 “买定离手!”魅像只没头的蝙蝠一样在空中飘来飘去,尝了口祟气,又吐了出来,故作神秘的说,“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洛清怜:“……”学的人模狗样的。 洛清怜看着赌局上的六根香快要燃尽了,总感觉自己快死了,它们这是在超度。他快死了也就罢了,怎么还带上楼残月,搞的像是合棺而葬。 魑用祟气重新点燃新的香,插入香炉中。素色的香气飘飘,隔绝了黑黢黢的祟气。 香气呛得慌,洛清怜咳嗽了几声,再三确认问道:“谁允许你们这么搞的?” 魉吐了口黑气,闻着香气浑身轻松,好似羽化登仙。他深呼吸,道:“城主啊!” 那没事了。楼残月,果然是你,就是故意的。洛清怜在心里吐槽了几声。 魍为了拉客也是拼了,扯着嗓子喊:“不要犹豫啊!” 喊这么大声干什么?又不聋!而且……祟烈城里还有其他人吗?这不明摆着演给他看嘛!洛清怜又不是傻子,这点还是能看明白的。 “我就不买了。”洛清怜嘻嘻一笑就溜走了,“我等结束来看看。” 什么买定离手,傻子才会买。 洛清怜继续溜达,祟烈城也没什么好逛的,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洗髓池。 刚到洗髓池,洗髓池的水流就湍急起来。半只脚踏进去又缩回来。环视四周,没有看到楼残月,洛清怜这才放心。他脱下靴袜,就当泡泡脚舒服舒服。突然间,熟悉的声音响起:“下来。” 洛清怜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洗髓池闹鬼了。等他回过神来,楼残月都盯了他很久了。 楼残月在他身后默不作声的看着,看着洛清怜瘦削的身形,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了。楼残月想起从人间城小院看到的洛清怜,身形飘飘若仙,端的是身若清絮,腰如韧柳。 “你说下来就下来啊!”洛清怜“呸”了一声,“你是谁……啊!” 他知道是楼残月,还是装作不知道。随后,洛清怜被拽了下去,扑腾几下,倒在楼残月怀里。坚韧的胸膛贴在耳边,洛清怜往上挪了挪,白皙的颈子刚好磨到楼残月的肩窝。刚下洗髓池,洛清怜浑身湿透了,像是泡了很久的澡刚出水。 楼残月剥去他的外衣,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里衣。已经入了冬,凉风习习,洛清怜冻的打了个喷嚏。楼残月绕柱子似的环住他。 洛清怜的头仰在楼残月的右臂上,抬眸看他:“城主大人不讲武德。” 楼残月抬着眼皮,抚摸着他的碎发。几根白发被捡了出来,洛清怜以为楼残月要给他扥下去,没想到楼残月凑上来舔了几口。洛清怜拍了一下楼残月的嘴:“你……弄我白头发干什么?” 楼残月舔了舔嘴角,眸中闪过微不可查的心酸:“里面有我的功劳,认领一下。” 可不是有他的功劳嘛!被他愁的啊!洛清怜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旁的什么东西暗中观察,这才小声道:“咦咦咦~作恶多端的城主大人。” 楼残月好像很满意这四个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夸他,笑的这么猥琐。洛清怜“啧”了几声,对于楼残月的反应瞠目结舌。能看出来是在祟烈城,在楼残月的家里,根本就不管不顾,一股脑的往前冲,而且格外的不要脸。 早知道就先来祟烈城观察一阵,等楼残月原形毕露好好嘲讽一番,现在倒好,来晚了,只能被动的接受。即便抓住狐狸尾巴,也揪不住小辫子。 “阿怜,对你不用讲武德。”楼残月认真的说,“讲夫妻之德。” 就知道楼残月嘴里没好话。但是他怎么能说的这么严肃,还真是……歪门邪道。洛清怜将计就计,歪打正着:“三从四德,第一从,先闭嘴。” 祟气重影,盈在碎风中,如同呼啸蚕沙。祟风刮在洛清怜的脸上,就像是万千流沙划过,令人窒息。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骂他,洛清怜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不说话了。 “你做的到吗?”楼残月思索片刻问道。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啊!以前楼残月不这样的。但洛清怜才不管这些,颐指气使的说:“我做不做得到没关系,你得做到。” 楼残月真的闭嘴了。 洛清怜本以为楼残月闭嘴后,世界就能安静了,没想到被某个东西狠狠的戳了一下。 洛清怜:“……” 草了。忘记这茬了。洛清怜挪动身子。 楼残月实话实说:“抱歉,太喜欢你了。” 洛清怜给了楼残月一拳头。重击。他起身就要往外面走,被楼残月一只手拉回来。洛清怜摔了个屁股墩儿,自己坐了回去。丫的,失算了。他的力气和楼残月就不是一个量级的,楼残月稍微一用力,他就挣脱不开。 好在洛清怜说话好使,眼神更好使。 楼残月捂住心口,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卖惨道:“我错了。” 洛清怜不吃这一套。“堂堂祟烈城城主,怎么……”洛清怜挑起楼残月的下巴,恶狠狠的说,“厚颜无耻。” 楼残月安心的搭在洛清怜的手上,像条无家可归的哈巴狗,朝着主人摇尾乞怜。 若不是足够了解楼残月,洛清怜都要看他可怜巴巴的模样心软了。 楼残月眨巴双眼,眼睛一闪一闪的,如同天上的星星:“在你面前,我只展示最真实的自己。” 以前怎么没发现楼残月这么会说啊!若是对其他人说这些话,早就把那些人骗到手了。可惜,遇上了洛清怜,这个天生没有情根的人。 “是吗?”洛清怜不信。 话音刚落,长明火若隐若现,快要灭了。长明火照耀着祟烈城,一旦熄灭,祟烈城又会陷入无尽的黑暗。祟气从地底渗上来,如同阴暗的毒气。 祟气与长明火对决一瞬,长明火忽明忽灭,像是快要灭掉的红灯笼。这个时候若是有人吹一口气,长明火就会彻底熄灭。 “长明火……会灭吗?”洛清怜一脸担忧的说。 楼残月耸了耸肩。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人会死,火会灭,长明本就不存在。 不,存在。洛清怜就是他的长明灯。 洛清怜好奇道:“什么情况下会灭?” 他对于长明火一知半解,毕竟是温炉山的山火,洛清怜总共在温炉山待的日子都不长,也没听温炉山的谁提起过长明火。长明火更像是温炉山的禁火,没有允许不能提起。现在想想,应该是温倾策的授意。洛清怜也猜到了一些,长明火既然是为了上官雅燃起的,一般来说不会灭。 第87章 楼残月嗓音清润:“心动的时候。” 洛清怜听了这五个字,心脏跳的更猛烈了,这是心动吗?还是正常的反应?洛清怜分不清。 风潇潇而过,像是吹在了心脏里。洛清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剥开,在风中化成鲜血淋漓。 是风动,还是心动? “去!”洛清怜心虚的垂下眼眸,说出了长明火的异样,“别开玩笑,长明火不对劲。” 长明火的火舌不疾不徐地跳动,焰心在祟气里沉沉浮浮,似是暗鬼在无边的黑暗里苟延残喘。 楼残月点头,坐怀不乱的说:“看出来了。” “那你还……” 楼残月料事如神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总要付出点代价。” 洛清怜担忧道:“代价是什么?” 楼残月镇定自若的说:“是过去。”是心魔。 洛清怜能正视自己的过去,那不是他的黑历史,那是他的来时路。洛清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和楼残月分开了。奇怪,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洛清怜还在洗髓池,周围的一切也没有任何变化,唯独不见楼残月。洛清怜不禁心想:楼残月去哪里了? 洛清怜眼前浮现出画面,是金钟。他曾用窥心术看到过,楼残月因思念生出金钟,但现在看一遍,还是难受。他看着楼残月一步步的走入洗髓池,洗掉血脉,割皮断骨,重生一梦。 洛清怜感同身受,就像眼前之人不是楼残月,而是洛清怜本人正在经历巨大的痛苦。 洛清怜抿了抿嘴,唇瓣像是冻结住了,如同嚼蜡。桃花眼中激出一滴泪,急转而下。洛清怜眨了眨眼,将这一切都归结于风。可现在的洗髓池里没有一丝风吹进来,是他无风自动。 洛清怜咬咬牙:“楼残月,你就那么……喜欢我吗?” 这话他不敢当着楼残月的面问,但一直憋在心里又不好受,只能趁着楼残月不在问出来,也让心里好受点,没那么多的负担。 洛清怜推算时间,那时候的楼残月也不过弱冠之年,也就是……他化神之前,楼残月回到了祟烈城,入了洗髓池。洗筋伐髓极度难熬,楼残月却一声不吭。看的洛清怜都想替他喊出来。 楼残月的额头上冒起细密的汗珠,汗珠凝着泪水,流到颈肩处,存在锁骨中。 洛清怜盯着锁骨看了很久。第一次不是因为好色而看,而是因为心疼,仿佛楼残月的锁骨里乘着的不是汗珠和眼泪,而是鲜血。 心钟日日敲击,夜夜不绝,几乎要将楼残月的耳膜震碎,楼残月还是一声不吭。 “你个傻大个!”洛清怜疼悯的看着他,“一定很疼,很疼很疼!” 这么大的声音,洛清怜光是看着就感受到了耳朵的不适,楼残月是怎么忍过来的?洛清怜不敢想,他看着楼残月钻进金钟。金钟上刻着梵文,刻着楼残月对洛清怜的日思夜想。 洛清怜记得自己问过心钟上的梵文是什么意思,曾经他不明白,如今他完完全全的看懂了,是思念,是喜欢,是爱。 洛清怜瘫坐在洗髓池里,呜咽道:“楼残月,你真傻!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洛清怜实在忍不住了,看到楼残月为了他所受折磨与痛苦,比他自己所受的痛苦还要难受。这个世界上太多人因他而死,他伤害了太多人,没想到其中还有楼残月,不只是肉、体上的伤害,还有心灵上的伤害。洛清怜无法对这些视而不见。 随后,洛清怜看到了楼残月的心魔。 心魔幻化成楼残月的样子,但却只是虚有其表,无半分内在。 心魔说:“堂堂祟烈城城主,竟然是个懦夫!” 楼残月点头承认:“是啊!” 心魔看不下去了:“你不是喜欢他吗?喜欢就告诉他啊,你在这朝思暮想有什么用,能想出花来吗?” 楼残月低头不语,忍受心钟敲击。 心魔试探道:“楼残月,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也喜欢你呢?” 楼残月面无表情。 心魔继续说:“喜欢就告诉他啊!” 楼残月掐静心决:“闭嘴!” 坐在洗髓池里,任由冰水刮过烈骨,疼痛如同断骨重生,楼残月像是不知道痛,依旧一声不吭。 忽然间,洗髓池的温度骤降,几乎快要结冰。洛清怜和当时的楼残月坐在同一个位置,感受洗髓池的冰冷与炎凉。 洛清怜破口大骂:“死傻子!” 楼残月闷哼几声。 “疼死了。”洛清怜喊道,“楼残月,我疼死了。” “砰、砰、砰!” 洗髓池里的声音越来越大,洗髓池里的水流也越来越快。“轰”的一声,从池底爆炸开来。洗髓池喷了楼残月一身,楼残月像个疯子一样捧腹大笑。 “哈哈哈……洛清怜,我喜欢你!” 洛清怜:“……”谢谢。倒也不必转这么快。 他看着楼残月从祟烈城出来,买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熏上银桂香,看那方向,应当是要赶往清衍宗。恰逢此时,天空几道闪电,传来轰隆、轰隆、轰隆……连着九声。 楼残月结账,道:“不好!” “这是……惊元十七年?”洛清怜看当时的场景,想到了惊元十七年,“我的化神雷劫。” 画面停滞。 洛清怜什么都想起来了,楼残月赶到清衍宗的时候,清衍宗弟子死了半数,老头也…… “原来他那个时候想表白啊!” 可当楼残月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他的出现不合时宜,离别也不合时宜。 洛清怜又想起令他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化神雷劫。幽蓝色的光茫聚集在头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下。 洛清怜抬头看了一眼,垂下干净亮丽的眸子,势必斩天的眸光瞬间黯淡,仿若一潭死水。 他以为自己死了。此时,光明中透出一股坚韧的声音:“阿怜,活下去。” 这是楼残月的声音,那时候的声音还比较青涩,没有现在的成熟稳重。 洛清怜顾不上那么多,在那种极端的情况下,他哭笑不得的问:“我为何要活着,我就该死!” 楼残月紧咬着唇:“因为你是洛清怜。” 洛清怜脱口而出:“洛清怜最该死了。” 他到现在还这么觉得。 一道天雷降下,楼残月压在他身上,天雷劈中楼残月的后背。楼残月嘴角渗出血迹,神色平淡。 “走啊!”洛清怜用力推开楼残月,“我不想再害死人了,让我去死!” 楼残月不动,施法将他封印。洛清怜动弹不得,看着楼残月替他挡下一道又一道的雷劫,洛清怜跪在空中。 那时候的洛清怜问了一句:“为什么?”他记得楼残月回答:“你还是不要知道了。” 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楼残月喜欢他。所以为他付出不觉得是牺牲。楼残月爱他,无论何时都会陪伴在他身边。 说完,楼残月就消失了。洛清怜跪在台子上,不知该赎罪,还是该自戕谢罪,他一直跪着,跪到暴雨淋漓,跪倒在地,有人将他救下。 他当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现在知道了。当时楼残月并没有走。 洛清怜已经无力骂他了:“楼残月,你真是大傻子……” * 楼残月与洛清怜分开,看到一缕黝黑的魂飘到洗髓池里,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嘶,冻死我了,热死我了,啊!!!” 楼残月:“……”确认过眼神,是洛清怜无疑了。洛清怜为什么会化成魂? 祟影在一旁冷脸看着:“你真的打算这么做?” 他要做什么?楼残月想。 魂坚定点头,然后开始疯狂吐槽:“你家城主大人真的喜欢泡这个?” 楼残月想冲进去回答他:“并不想。” 魑道:“嘶~” 魂掏了把水问:“可是脑子有病?还是脑子进水了啊?” 楼残月:“……” 看起来没有参与其中,好像又时刻参与其中。从洛清怜嘴里说出来的没有一句好话。哪怕夸上一句半句,楼残月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狼狈。 洛清怜自动脑补出洛清怜的样子,看着洛清怜在洗髓池尽情的歌唱:“呦~” 将水洒上天,快活的像个小孩子。洛清怜干嚎几声:“真和吃了黄连一样!” 魍回:“唔~” 魑魅魍魉还和他一唱一和的,真是逼得任何生灵都能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洛清怜有什么魔力。 楼残月后知后觉:“原来早就来过洗髓池了。”原来……洛清怜早就和他感同身受了。 有了这一幕,楼残月就觉得人生值得,没有什么遗憾了。他能和洛清怜同频共振,就是人生最大的乐事。楼残月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洛清怜就是他的全世界,是他的长明灯,是他捧在心尖上的宝贝。 他看着洛清怜还没来得及泡澡,洗髓池晃了几下,“铛”的一声,洛清怜的脑门撞在洗髓池岸边。 第88章 莫名好笑。楼残月忍住。霎时间,祟烈城地动天摇。楼残月知道这是温炉山异变。 画面倒回去。楼残月又看到洛清怜和魑魅魍魉打牌的场景。 楼残月:“……”这五年洛清怜都干了什么? 时间往前推,洛清怜第一次进入楼残月的房间,并没有楼残月想象中的小心翼翼,直接上了床,一点也没犹豫。 楼残月“啧”了几声。 再往前,画面凝结。楼残月想知道洛清怜为什么会变成魂,天神殿一战后他究竟发什么什么,为什么会来到祟烈城? 画面定格在神陨渊。什么也看不清。 楼残月想到神陨渊里的一切:“果真如此。” 所有外界的法器都看不到神陨渊里面,就连窥心术也不能探知一二,所以有些人才有恃无恐。 洛清怜走路没有声音:“如此什么?” 楼残月还以为看错了,不确定的喊他的名字:“洛、清、怜?” 洛清怜点点头:“咋了?城主大人发烧了?” “你……”楼残月不相信眼前之人是真的洛清怜。 洛清怜保证道:“真的,如假包换。” 洛清怜妩媚妖娆的上了他的身。楼残月唇角始终带着笑。 下一秒,天浊剑刺穿他的心口。 第48章 祟烈城(三) 天浊剑自楼残月的心脏透入, 冰冷的剑刃几乎要将他的血脉冻结。 蝶席美人骨被捅穿,楼残月眉头紧皱。果然不出他所料,眼前的洛清怜是假的。是他的心魔。 心魔生出, 变化万千。但万变不离其宗,再怎么变化, 也是因楼残月而生。楼残月能看穿心魔的心思,心魔也能看穿楼残月的心思。 心魔居心叵测, 楼残月又何尝不是呢?只不过对象不同。 心魔万般笃定说:“你会死在他的剑下。” 楼残月听了松了口气。还以为心魔会说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之类的话,没想到这么……直接。 楼残月也大方承认:“荣幸之至。” 能死在洛清怜的剑下,楼残月不以为是一种耻辱,而是一种荣幸。三生有幸。 从洛清怜九岁筑基开始,就是整个九州最耀眼的人物,而楼残月不过是阴沟里想要窥见月亮的老鼠,远远配不上皎皎明月。 楼残月从清衍宗待过一段时间, 他不是在藏经阁翻阅资料,就是远远的望着洛清怜, 要不就是守在洛清怜门外, 从来没有进去过。他并不想得到洛清怜,只想洛清怜一辈子顺顺利利, 平平安安的。 洛清怜去往温炉山, 楼残月去求洛清鸢, 让洛清怜带着他去, 洛清怜也没有拒绝。 外人看来, 当时的楼残月是想抱洛清怜的大腿, 但楼残月不是这样想的,他只想守护洛清怜。洛清怜从温炉山带回剑,楼残月由衷替他高兴。也没有想和他抢剑的意思。而且温炉山山质特殊, 以当时楼残月的修为,很难在温炉山生存,于是引发了祟气外泄。是洛清怜不顾一切的救了他。 从那一刻,楼残月决定此生唯洛清怜一人马首是瞻。哪怕当天浊剑的剑鞘,楼残月也是愿意的,更别说死在洛清怜握了很久的天浊剑下了。 心魔对楼残月的话表示无语:“……” “你还想说什么?”楼残月先发制人,“想说他会被魔剑控制吗?他不会的。因为他是洛清怜。” 心魔无话可说。 “你都没有我了解他,怎么配在我面前提这个?”楼残月毫不吝啬的夸赞,“他生来就应该站在阳光下,邪魔外道和他沾不到边,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 楼残月都想和心魔唠嗑,谈谈洛清怜多美好,谈谈这么多年他是怎么看着洛清怜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谈谈他们之间的交集与希望。 心魔哑声问:“那你是什么,好人吗?”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能从神陨渊上建立起祟烈城,镇压无数魑魅魍魉的人,能算什么好人?刚建立祟烈城的那一阵子,楼残月甚至觉得自己连人都算不上,他待在房间里对着天花板,脑海里幻化出洛清怜意气风发的样子,他感觉自己和洛清怜的距离好像更遥远了,这辈子估计都追不上他的明月了。 想到这里,楼残月还是要感谢自己,感谢没有放弃,让他和洛清怜有了交集,最终把人“骗到”了祟烈城。 “不算。”楼残月思忖良久,“但最起码在他面前是,我会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他。” 在洛清怜面前,楼残月是自卑的,他始终觉得自己配不上洛清怜,尤其是看到洛清怜这样的天之骄子最终跌落神坛之时,楼残月的心都碎了。 洛清怜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他现在的结局配不上少年时期的轰轰烈烈。 “你就不怕他知道你以前做的事情?”心魔围着楼残月转了一圈,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无懈可击,想了半天,想到了以前的事情,“万一他以后知道了,你是如何一步一步建立祟烈城的,你猜他会不会……” 心魔是楼残月的衍生物。楼残月出生在神陨渊,心魔一直跟在他身边,自然对他了如指掌。而楼残月对洛清怜了如指掌。 “知道又如何?”楼残月呵呵一笑,满不在乎的说,“我的来时路本来就不光彩,但这不是你用来离间的理由。” 倘若有一日洛清怜真的知道了,楼残月将选择权交给洛清怜,他不会逼迫洛清怜做他不喜欢做的事情,也不会让洛清怜难以抉择。他从来没有想过正大光明的走到洛清怜面前,更恨过明月高悬独不照他,洛清怜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一切与他无关。他只想让洛清怜一生顺遂,万事无忧。 心魔问道:“楼残月,你是坚不可摧的吗?” 楼残月从来不认为自己坚不可摧,哪怕成为祟烈城城主,哪怕成为九州第一大魔头,在外面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楼残月也不认为这是坚不可摧,相反,这是一种自我保护。他要变得让别人害怕,这样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也能更好的保护洛清怜。所有人都可以怕他,包括洛清怜,但他的内心是很脆弱的,他不希望洛清怜怕他。 “在他面前是。”楼残月想了想说。 心魔点头,幻化成一缕烟飘走了。 心魔破了。关于洛清怜的一切,楼残月无懈可击。这是楼残月的底气。楼残月松了口气。随后,心魔幻化成洛清怜的模样,和楼残月缠绵悱恻。 “小郎君,快来啊~”心魔笑着说。 又来这招!顶着洛清怜的脸,笑容却是僵硬的。楼残月看了很不习惯,本来还想陪着心魔演戏,但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了。 楼残月一眼认出:“你不是他,他不会如此。” 洛清怜是怎样的人,楼残月看的清清楚楚,洛清怜虽然好色,但不会如此谄媚,洛清怜是有傲骨的,只不过被生活渐渐磨平,但楼残月依然能感受到洛清怜骨子里的傲意,这是经历了多少都不会丧失的初心。 心魔挥了挥手,化成祟气:“无趣。” “地狱有趣。”楼残月也随之挥了挥手,“你去吧!” 心魔:“……” 心魔消散,楼残月见到真正的洛清怜,他看到洛清怜被困在洗髓池中。 楼残月喊他的名字:“洛清怜。” 洛清怜没有应答,似是困在了他的心魔中。 楼残月见状,以金钟护体,冲进洛清怜的识海。洛清怜的识海他之前就进来过,里面一片澄澈,像是透明的湖水,毫无波澜。 楼残月喊洛清怜的名字,没有回答。 他想洛清怜会去哪里呢? 下一秒,洛清怜一秒破开:“我来了。” 楼残月被弹出洛清怜的识海,什么都没来得及看。这不像是洛清怜的作风,明显就是心虚了。只是洛清怜为何心虚呢?楼残月思索着。 长明火燃尽,祟烈城恢复黑暗。洛清怜眨巴着眼睛,楼残月缩在他面前,像是星星守护月亮。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你看到了什么?” 气氛僵了一瞬,但好在没那么僵。 “你先说。”洛清怜抢先说。 楼残月思索该怎么说,有些话当着洛清怜的面是说不出口的,有些话当着洛清怜的面也不方便说。话术很重要,楼残月吃了不少亏。洛清怜能说会道,都能把魑魅魍魉逼得说话,楼残月任何语气和态度洛清怜都能察觉出来。 楼残月思索片刻,只说了四个字:“看到了你。”剩下的,他希望洛清怜自己感受。 “具体点。”洛清怜却不按照他的意思来,“你能不能给点力,不要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好不好?” 洛清怜喜欢直来直去的人,不要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说话又不是放屁,长了张嘴不就是为了说话的嘛? 楼残月支支吾吾道:“看到了你在祟烈城的六年。不过……想看的神陨渊部分没看到。” 洛清怜“哦”了一声。总算说的多了点,还有有用的信息。洛清怜猜到了神陨渊看不到,他曾用窥心术看洛清浊在神陨渊的记忆,都没有看到,看来有必要去一趟神陨渊,或许能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第89章 楼残月没说话。 沉默良久,洛清怜开口:“那个……我看到了心钟。” 洛清怜本不想提及心钟的事情,他看了心痛,不想回忆,像是经历第二遍,但洛清怜不想让话搁在那,他总是要没话找话的。楼残月喜欢没事找事,他就喜欢没话找话。 楼残月神色平淡,仿佛不是他的亲身经历。过了半晌,楼残月“哦”了一声。 洛清怜更拿不准楼残月是什么意思了,他明明是在心疼楼残月,怎么这家伙还不领情?在这装什么高冷?洛清怜都想骂他了。 洛清怜耐着性子问了一遍:“哦?什么意思?” 楼残月没有及时给他回答。又沉默了。 洛清怜真是无语了,怎么光碰到不会说话的人,在人间城的那十年,小和尚不说话,洛清怜使出浑身解数让小和尚陪他说话,来到了祟烈城,楼残月又不说话,洛清怜还得哄着城主大人说话。他也是人,也是会累的。 楼残月语出惊人:“我喜欢你。” 有那么一瞬间,洛清怜希望楼残月是个哑巴。哑巴只是不会说话,更不会乱说话。楼残月什么时候有觉悟,有的话能说,有的话不能说啊! 楼残月突如其来的一句表白,洛清怜真不知道说什么了。算了,沉默就沉默吧!沉默是最有力的呐喊。洛清怜欲哭无泪。 洗髓池的水翻涌着,像是感受到了洛清怜无奈的心声,给他解解闷。 洛清怜垂下头,玩起水来。 楼残月看着他玩水。 一炷香后 “你……”洛清怜终于忍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不能一辈子不说话,“城主大人,你不要不按套路出牌,好不好?” 本来一切好好的,楼残月突来来了一句表白,打的洛清怜措手不及,像是吃了干鸡蛋黄噎在了嗓子眼,噎的他连嗝都打不出来。 “不好。”楼残月却越说越来劲了,“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忍不住了。” 楼残月的眼眸中充满欲、望,长明火好像燃的烈起来,燃烧到了楼残月的眸子里。 欲、火难耐,如同烈焰焚身。楼残月很是难熬。他熬了很久,本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但洛清怜就在他们面前,他实在是难以忍受。 “你知道我有多少个日日夜夜想对你说这句话吗?”楼残月扯着嗓子说,“看起来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我却始终没有勇气。是,我就是个懦夫,但懦夫也想勇敢几次,想对心爱之人说声:我喜欢你。” 楼残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洛清怜更懵了,刹那间,洗髓池的水好像都跑进了他的脑子里,把他的识海泡成一团浆糊。 洛清怜捋了捋,故作镇定的说:“我知道你着急,但是你先别着急。” 楼残月:“……”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安慰人的,倒像是欲擒故纵,故意钓他。 楼残月觉得此刻的洛清怜就像只无家可归的野狐狸,明明盼着主人带他回家,让他丰衣足食,可就是摘不下狐狸面具,非要狡猾的来回确认。 楼残月想了想,还是想在洗髓池里听到答案:“洛清怜,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好不好?” 如果不是楼残月想听到的答案,他就一头扎进洗髓池里,大不了再次断骨重生,大不了洗筋伐髓,洗去一身的肮脏,换来洛清怜的一次垂怜。 洛清怜不是天神吗?为什么不肯垂怜他? 洛清怜清了清嗓子,认真的看着楼残月:“什么答案?” 楼残月不相信洛清怜不知道他的意思:“你喜欢我吗?”他顿了顿,“我希望你真心实意的回答我,不要逃避,也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楼残月垂下眸子,不敢看洛清怜。眼眸里欲、火如滚烫的岩浆,却还是在洛清怜面前低下了头。他甚至想关闭五感六识,不想听到洛清怜说伤人伤心的话。 “喜欢。”洛清怜回答的很干脆。 楼残月也没想到他能回答的这么干脆。他愣在原地,几乎动弹不得,像是被月老线包裹起来。绕指红在他的面前织成一个巨大的网,将两个人紧密的包裹其中,一个也不放过。 “你……”楼残月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洛清怜那双美到极致的桃花眼,一时语塞。说不清是见色起意,还是色令智昏。楼残月彻底没了招数,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在洛清怜干脆的回答中。 喜欢。洛清怜是喜欢他的。 洗髓池清冽的映出二人彼此眼底的光,池水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似有若无地绕在鼻尖。 楼残月低下头,看池水泛起细碎的银芒,触到肌肤间,化作一股温热柔软的绸缎,顺着血脉游走。温柔的池水令他血脉翕张。 四周安静的能听见彼此渐沉的呼吸,处处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突然间,洛清怜额前神纹闪烁,浑身痉、挛。 楼残月迅速察觉:“怎么了?不舒服?” 此刻,只要洛清怜有一点不舒服,楼残月都能敏锐的捕捉到。 “没事。”洛清怜淡定的摇了摇头。 “不要逞强。”楼残月扣住他的肩膀,“乖,回去休息。” 洛清怜认真的说:“我没事。” 语气是无与伦比的认真,态度是前所未有的诚恳,但一看就知道是装的。楼残月没有打算趁人之危。在洛清怜面前,洛清怜的感受胜过他的一切。 “我们已经双修过了。”楼残月改变策略,开始用激将法,“所以……” 洛清怜狐疑的盯着他:“所以什么?” 洛清怜缩了缩脖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下巴险些脱臼。手放在下巴上,震惊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只有半盏茶的时间,却像是过了半生。洛清怜心口像是被一根针划开了口子,血一点一点的渗出来,血流不快,但也折磨人。 楼残月揪住洛清怜的衣领,语气缠绵道:“所以我想和你一起……” 洛清怜装傻道:“我们现在不就是一起吗?” 两个人同时在祟烈城里,同时在洗髓池里,不就正在一起吗?这样理解也没有毛病。 楼残月凑到他的耳边:“我说的是那个。” 洛清怜感觉楼残月快要咬上来了,他咳嗽了几声,缓解尴尬的气氛:“哪个?能不能不要话说一半?” 楼残月说了五个大字:“我想和你睡。” 洛清怜耳边嗡嗡的,像是有无数只魑魅魍魉在耳边鬼叫。他听出来了楼残月的意思。在人间城的时候,洛清怜看过无数话本子,秒懂的能力已经达到夫妻所不能及的地步。阅话本无数,归来仍是新人。他从来没有实践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简单。”洛清怜想了一会儿,钻了个空子,“现在就回床上睡,正好累了。” 楼残月:“……” 本以为就这么搪塞过去了,没想到楼残月突然说:“阿怜,你在人间城看过话本子吧?” 话本子是看过的,可看的都是不入流的,能说出来的没有几个。楼残月这么问,他都不好意思说。 “回答我,看过还是没看过。”楼残月又问。 他要是说没看过,不止楼残月不会相信,他自己都难以相信。 “看过啊!”洛清怜呵呵一笑,“怎么了?” 不用想就知道楼残月接下来要说什么。洛清怜已经做好赴死的针准备了。此刻的他视死如归,浑然不知道生命的可贵。 楼残月狡黠一笑:“话本子上都是怎么写的?” 洛清怜是知道话本子上都是怎么写的,可是他不能说出来啊,那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说出来多尴尬啊! 洛清怜随口一说:“伉俪情深,情深不寿。” 城主大人,能不能不要虐待他啊?洛清怜真想一头扎进洗髓池里,可是他觉得自己要是真这么做了,楼残月会立刻讲他捞出来,像是捞河里的小鱼小虾一样,紧接着将他吃干抹净,不吐一块骨头。 “我问的是那方面。”楼残月看出洛清怜的窘迫,故意逗他,“你不用装不懂。” 完了,这下是真的逃不过去了。洛清怜想说什么,嘴又张不开,只能半开半闭着喝西北风。 楼残月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像是抓到了犯错的小孩子,忍着笑也要教训他。 洛清怜当然懂,但是不好说:“好久没看了,早就忘了。就我这记性,过目即忘。” 下一秒,洛清怜面前就出现了好多话本。话本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洗髓池岸边,楼残月甚至还分类摆放,很明显特意整理过。 “看。”楼残月命令道。 哪有逼着人看这个的? 洛清怜对楼残月的做法感到不齿,但在楼残月面前,洛清怜不好说的太过分:“城主大人还真是……妙。” “不是好学吗?既然魑魅魍魉都能学会说人话,你这么聪明,肯定一点就通。”楼残月坏笑道。 这能是一回事吗?怎么能混为一谈? 洛清怜吐了口气:“那个……” 第90章 楼残月挑眉:“怎么?不想看?” 洛清怜摇头。 “你不要忘了,还攒着很多惩罚。”楼残月忽然飘过来,“你是现在就想兑现吗?” 洛清怜:“???” 能预料到楼残月说的惩罚不是什么好事,洛清怜乖乖的拿起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蓝皮话本子,上面写着两个大字:《禁、脔》。 洛清怜:“……”一般蓝皮的不都是功法吗?千挑万选挑了个最容易出错的。 翻开第一页,就是不堪入目的文字和画面。洛清怜吓得赶紧合死,恨不得将话本子全烧了。 到底是哪个完蛋东西找来的? 祟影:“阿嚏!” 洛清怜实在不忍心看,硬着头皮说:“城主大人累了吗?我给您捶捶背。” 刚伸出手,就被楼残月抓住手腕,绕指红缠过来,将他两个手腕绑在一起。 楼残月说的干脆:“休要转移话题。” 洛清怜抿了抿嘴,没在说话。敌不动,我不动,洛清怜逃不了一世,但是能逃一时是一时。 楼残月盯着他,洛清怜往后一仰:“看着我做什么?” 楼残月学着他往后一仰:“这里还有其他人吗?”凑过去,“本尊不看内卿看谁啊?” 洛清怜摇了摇头:“我可还没答应。” 楼残月不悦道:“你这是想耍赖?” 洛清怜笃定道:“什么耍赖,明明无赖是你。” 楼残月欣然接受:“叫我无赖也好,流氓也罢,阿怜,我喜欢你很久了,对你朝思暮想也很久了。我想和你在一起。”他顿了顿,说,“不要说我们现在就在一起了,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好话赖话全让楼残月一个人说了,洛清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也没发现楼残月这么能说话,明明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人,怎么现在变得能言善辩了? 难不成是……近朱者赤?早不成朱,晚不成朱,偏偏这个时候成了朱。楼残月还真是个赤,恨不得现在就赤了他。 洛清怜看着一地的话本:“城主大人看过这些话本子吗?” 楼残月随手一挥,满地的话本子成了长明火的食物,长明火死灰复燃。祟烈城瞬间亮堂起来。 黑暗中看不清洛清怜的神色,楼残月此时看他,脸和颈子红成一片,被热水烫过似的。 洛清怜喉结滚烫,像是吞了银针,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楼残月也不说话,两个人沉默许久。 灯影明灭,火影寥落。 “学会了吗?”楼残月从怀里掏出一根蜡烛,点燃后说,“学不会我亲自教你。” 大可不必。 洛清怜看了一眼蜡烛,他知道蜡烛是用来干什么的,要是再装下去,保不齐楼残月真的会用蜡烛来对付他,洛清怜连连点头:“学会了。” 楼残月言简意赅:“实践。” 第49章 祟烈城(四) 实践?洛清怜重重的咳嗽了几声, 像是偷喝了洗髓池里的水被呛到了。从楼残月嘴里听出这样的词儿,洛清怜总觉得格外刺耳。他还没做好准备。怎么就开始实践了呢? 楼残月看他嘴唇发抖,松开绕指红, 关心道:“怎么了?” 洛清怜摇摇头。他没事,就是有些震惊。 楼残月起身逼近, 洛清怜往后退。池水在二人中间搅动,像是搅着彼此的心弦, 一起一落,此起彼伏。转眼间,洛清怜退到岸边,退无可退。 洛清怜喉结滚动,浑身湿漉漉的,桃花眼泛着红,像是哭花了眼, 卷翘的睫毛一上一下,如同翻飞的蝴蝶。楼残月视之为勾引。 洛清怜不敢大声呼吸, 轻轻的踹息着, 像是贪玩的鱼儿经历了一场浪潮,正在回味。 勾引, 太勾引了。洛清怜呼吸浮动, 拔长白皙的颈子裸露在外, 上面还停留着未干的露珠, 似是清晨的仙露, 回味甘甜。 楼残月握紧拳头, 蹙眉道:“你害怕我?” 洛清怜眨了眨眼,眼神闪躲,似是慌张, 如同小鹿乱撞,撞进了楼残月的心墙。楼残月唇角勾起,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玩味。洛清怜继续摇头。 他也不是害怕,就是单纯的没有准备好。洛清怜自视活的够久,什么场面都见过,唯独没有见过这般场面,楼残月要和他实践?怎么实践? 想到这里,洛清怜吐出一口气。热气翻腾,眼角朦胧,眼前起了雾。雾气缭绕,洛清怜双眼无神,似是看不清眼前的人。 楼残月变着法的靠近他:“不怕为何退?” 洛清怜用手擦了擦眼角,眼前清晰起来,仿若拨开云雾见到了光明。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逃避下去不是办法,更何况这里是祟烈城,楼残月的老巢,怎么可能轻易地逃过去?洛清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抬头看着楼残月,眼里没有半分心虚。 “不知道。”洛清怜直视道,“我心里很乱。一团乱麻。” 此时此刻,洛清怜的心里就像是有一锅的蚂蚁在爬,酥酥麻麻的,他感觉骨头都要酥了,若不是撑着岸边的石头,他根本就坐不住。 岸边的石头打滑,洛清怜的手已经滑到边缘了,下一秒就要跌进洗髓池里。 入了冬,祟烈城的寒气更盛,虽然终年无雪,但洛清怜感觉自己被积雪覆盖,快要压的他喘不过气。洛清怜止不住的打哆嗦。 “冷了?”楼残月在他面前哈了口热气。 热气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洛清怜无视他,暗自瑟缩在角落里。没想到祟烈城如此阴冷,早知道就不来了,或者等夏天再来。 楼残月挑开他的碎发:“那就让我看看究竟有多乱。” 时间仿佛停滞,世间只剩下洛清怜和楼残月两个人。洗髓池的水也停止流动。四周寂静如雪化。 洛清怜企图拖延时间:“城主大人。”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他宁可不和楼残月回祟烈城,还不如和小和尚一起跳混灵海,亦或是和大师兄一块回清衍宗,他都不想来祟烈城遭罪。 楼残月顺着他的意思来:“内卿,怎么了?” 洛清怜脑子里出现很多奇奇怪怪、杂七杂八的想法,他不想让楼残月看出来,更不想让楼残月因此难过,但他更不想“委身于人”。 “我觉得……”洛清怜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 楼残月直勾勾的盯着他,就像是一个猎人处心积虑了很久,终于得到了他应得的猎物。洛清怜就是那个猎物,而楼残月就是棋高一筹的猎人。 猎人心花怒放的问:“觉得什么?” 猎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住了,张不开口。 忽然间,祟烈城城墙上爆出一道金光。金光像是烟花,炸开祟烈城的城墙。 祟烈城周遭有祟气,一般的人进不来,而且设有结界,就算是强大的法器,也很难进入。那道金光不仅能够穿透祟气,还能炸开祟烈城的城墙。 楼残月感到大事不妙。魑魅魍魉纷纷过去围观。洛清怜和楼残月也心照不宣的穿好衣服赶过去。楼残月摆出城主的架子:“什么东西敢来祟烈城撒野?” 那东西鸟都不鸟他,径自撞开了祟烈城的大门。没等楼残月祭出绕指红,绕指红就自己跑出去了。也是看到了红线自己长腿跑了。 绕指红直接破开祟烈城的结界,将外面的东西接了进来。是半朵青莲。 洛清怜阳阴怪气道:“头一次这么积极!” 很快,洛清怜就没法阴阳怪气了,他看着半朵青莲。悬在空中的半朵青莲,色泽清新,花瓣是那种淡淡的青白色,透着一股空灵的气息。洛清怜深吸一口气,能感受到半朵青莲的灵气和他一脉相承,世上怎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洛清怜仔细一看,半朵青莲花蕊处微微泛着一抹淡金色,与青白色的花瓣相互映衬,宛如晨曦中窜出来的一抹柔和的光。 嘶,怎么这么熟悉?洛清怜看着那半朵青莲,总觉得在那里见过。 他想起来了,这是化情池里的青莲。可他上一次见到的明明是一整朵,不对,是缺了一半的青莲,为什么现在成了半朵? 而且这也说不通啊,上次见到是因为楚怀明写的话本子《双神同床那些事儿》,没道理话本子里的场景会在现实中看见啊! 洛清怜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下一刻,半朵青莲遁入洛清怜的体内。 洛清怜:“???” 他尝试吐出来,重重咳嗽几声无果,洛清怜又从嘴里往外扣,也没有扣出来。 怎么会这样?这半朵清莲是什么?为什么会跑进他的体内? 洛清怜仔细回想,想起来了,他从《天神同床那些事儿》中看到过,这是天神的情根。 难道这故事是真的?楚怀明的确去过南天门,这故事是楚怀明亲眼所见? 那天神的情根为什么会跑到他身体里,还跑出来一半?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如果他真的是天神,那……他又为何会来到人间,为何会活成这番模样?哪有这么惨的神啊! 第91章 洛清怜瞄了眼心口,不禁怀疑道:“我……以前真的没有情根吗?” 他一直以为小和尚说他没有情根是和他开玩笑,直到练会了窥心术,洛清怜才慢慢的感受到他好像真的没有办法喜欢上一个人。 窥心术能窥探所有人的内心,唯独看不清自己的内心。小和尚说的话他还不信。窥心术大成的那一刻,洛清怜从楼残月的内心看到喜欢,而在洛清怜的记忆里,好像没有喜欢这两个字。 什么是喜欢?楼残月回答过,但洛清怜总觉得每一个人有每一个人的理解,楼残月说的不一定对,只是他还没有找到这种感觉。 在洗髓池里,洛清怜对楼残月确实有心动的感觉,但是他也分不清那是不是喜欢。 洛清怜问完这个问题,楼残月就愣住了,洛清怜看着他:“你怎么了?” 楼残月摇了摇头,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怕洛清怜骂他。 洛清怜还在胡思乱想:他若真是天神,岂不是可以回到神界耀武扬威、作威作福?正好能摆烂。神应该什么都不用干吧? 洛清怜清了清嗓子,打了个响指,问道:“城主大人在想什么?” 楼残月思忖道:“青莲为什么只有半朵?” 洛清怜也不知道。他明明记得他曾经看到的是缺了一片的青莲,怎么现在只有一半呢? “那个……如果,我是说如果……”洛清怜的脸憋的通红,也没有问出来。 “没有如果。”楼残月怕他离开,打断道,“阿怜,你在逃避什么?” 啊?逃避?怎么又扯上逃避了?洛清怜真不明白楼残月到底在想什么,能不能不要绕那么大的弯子,他想知道楼残月到底想问什么? 洛清怜抿了抿嘴:“逃避什么?” “这半朵青莲已经说明了一切。”楼残月盯着洛清怜的心口,一字一顿道,“你怕我对你做什么。” 这也能看出来?真是神人。洛清怜不明白楼残月是如何从半朵青莲联想到他害怕逃避的。楼残月的脑回路怎么和正常人不一样?虽然洛清怜自认为算不上正常人,但远远做不到像楼残月如此跳脱。 洛清怜摇头道:“我……我没有。” 他是真的没有,他也不知道青莲为何只有半朵,楼残月一个劲儿的问他,他去问谁啊? “阿怜,你若是不同意,我也不会做的。”楼残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的义正言辞,“你不用担心这些。” 洛清怜听不清楼残月在说什么,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快要站不住了。 耳朵一片空灵,楼残月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听不真切,像是被大风堵住了耳膜。 情急之中,洛清怜抓住楼残月的胳膊。 袖子被猛的扯了一下,楼残月僵了一瞬。他看出洛清怜的不对劲:“不舒服吗?是不是我刚才的声音大了点,我向你道歉。” 说不上来不舒服,就是身子飘飘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洛清怜头晕,眼前一片模糊。祟烈城本就黑气缭绕,看不清路,洛清怜不喜欢黑暗,在祟烈城里难免憋得慌,这半朵青莲就像是彻底打破了他的身体调节机制,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虚浮。 楼残月关心的话语萦绕耳边,洛清怜怎么都听不进去,他摇摇头:“没事。” 楼残月看他的神色,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强行要让他回去休息。 “阿怜,我扶你回去休息,你放松就好。”楼残月抱起他,“什么都不用想,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洛清怜点点头,埋进了楼残月的颈窝。此时此刻,洛清怜不是想占便宜,他是真的难受,甚至都没心思去想别的。 没等回到房间,洛清怜就晕了过去,楼残月抱着他,在魑魅魍魉的注视下,在一声声祝福中,一步一步的走回房间。 放下洛清怜,楼残月给他盖好被子。 洛清怜熟睡过去。楼残月盯着他的眼睫,闭上的桃花眼也有一种勾人心弦的韵味。 楼残月温柔的吻上他的眼睫。 洛清怜睡觉实,此刻的他像是熟睡过去,可楼残月能感受到他的难受。 “阿怜,你可不要有事啊!” 洛清怜此刻身在祟烈城,若是在祟烈城出了事,他这个祟烈城城主难逃罪责。在自己地盘上都能出事,那他这个祟烈城城主定然要自刎谢罪。 楼残月跪在洛清怜面前,温柔的拍了拍被子,洛清怜额头冒起汗珠,红豆大小。 正值冬季,祟烈城寒气逼人,虽说屋子里不似室外严寒,倒也不至于热成这样。 “好热……”洛清怜两腿乱蹬,“好冷……” 又热又冷? 楼残月看他的睫毛上结成了银霜,一闪一闪的,没过多久,银霜化开,热汗代替冰雪,附在他的额头上。洛清怜一会儿喊热一会儿喊冷。 楼残月不知道怎么办了。 “好冷……” 抱住他,裹着被子,将人裹成了粽子,楼残月就是外面的线,绕指红倾巢出动,将人困在被子里,已无法动弹。 “好热……” 楼残月收回绕指红,给他翻开被子。 洛清怜热到想要脱衣服,楼残月紧紧的抓住他的衣领。洛清怜小猫爪子挠了几下。 楼残月的手背被挠出血,他嘴角微微一笑。 洛清怜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嘴里不听的嘟囔着:“哎呀~讨厌~” 楼残月勾了勾他的鼻子:“这是又做什么春梦了?”想去洛清怜的识海里一探究竟,想想还是算了,楼残月不想破坏他仅剩的美梦了。 “怕我的人已经够多了,”楼残月握住他的手,“阿怜,我不希望连你怕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洛清怜听到了楼残月说的话,当真就不怎么闹腾了。也不喊冷,也不喊热了。 “阿怜,不管你能不能听到,我都想和你说:我喜欢你,也爱你,还……想娶你。” 说到这里,楼残月顿了顿,他已经想到了洛清怜风光大嫁的场面。现在是冬天,那就是千里红妆,万里雪飘,银白冰封了天地,一抹出彩的红色铺过去,像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和洛清怜大婚的那一日,倘若真有那么一日,就算是死一次也值了。 想着,楼残月垂下眼眸,叹了口气,给洛清怜盖上被子,哄孩子似的拍了拍盖在洛清怜身上的被子:“好好休息。” 楼残月抬脚离开,被人抓住了袖子,抓的死死的,怎么哄也不放开。 楼残月看着他,感慨道:“这是做什么噩梦了,抓的这么紧。”也罢,就在这陪着他也好。 刚才都没观察他的脸色,怎么白成这样。洛清怜本来就白,如今……像是受到了反噬。 楼残月不懂医术,但看洛清怜的脸色,肯定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一挥袖,传音道:“天澜,来祟烈城。” 看了一眼被某个人的爪子挠出来的血,楼残月“啧”了几声:“你倒是会挠。” 说完,他取了一张符纸,手背上的血滴上去,相当于打开祟烈城的结界,天澜就进来了。 “你的手没事吧?”天澜一进来就看到了他的手背受伤了,“我给你包扎。” “先不用管我。”楼残月眼神示意,“先看看他如何。” 天澜走进一看,掀开洛清怜的眼皮,不可置信的回头看楼残月:“他……怎么了?” 楼残月含糊其辞:“一半青莲,一半情根。” 天澜惊了:“什么?” “这就严重了。”天澜“嘶”了几声,上下打量着楼残月,“你没对他做什么吧?” 楼残月摇摇头,从天澜的眼神里看出了不怀好意,还有……吃瓜。 楼残月也不是不想做什么,但做什么的前提是洛清怜完全知情同意,这是对人的一种尊重,他可不想强迫洛清怜做他不喜欢做的事情。 退一万步来讲,若是堂堂祟烈城城主真的要强迫洛清怜,估计早在十几年前,洛清怜就上了他的床,也没有之后的那么多误会和曲折了。 楼残月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后悔吗?答案是不后悔,洛清怜说他本明月心,不做愧心事,楼残月也是一样,他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不开窍。 话又说回来,楼残月已经等了十几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他对洛清怜还是了解的,洛清怜的接受度高,上限高下限低,说不准缠上几次,洛清怜就同意了,这也是楼残月不急于一时的原因之一。 “那就好。”天澜抿了抿嘴说,“我还以为……算了,帮我扶起他来,我要施针,但……过程凶险……” 楼残月没给人说完的机会,打断道:“有多凶险?他会有性命之忧吗?” 一想到洛清怜有性命之忧,楼残月就后悔了,当初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倘若不是他,洛清怜的情根未必回来的这么早,洛清怜还能快活一段时间,也能在祟烈城陪他一段时间。 “他不会。”天澜指着楼残月,“但你会。” 第92章 楼残月松了一口气。洛清怜有性命之忧他不敢轻易尝试,但是他有性命之忧,还是因洛清怜而有的性命之忧,他只能回复四个字:甘之如饴。 楼残月摆了摆手:“那没事。” “你不要说的轻松。”天澜看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心气不顺道,“搞不好你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楼残月知道天澜的为人,也相信天澜的医术,天澜说的严重,其实可能并没有那么严重。神医在此,他没什么好怕的。 楼残月看了一眼洛清怜:“我只要他没事。” 天澜:“……”没救了。 “那事不宜迟。”天澜咳嗽几声,“现在开始。” 天澜拿出一套银针,在洛清怜眼前晃了晃。楼残月扶起洛清怜,坐在他的身后,给他支撑。 楼残月双掌贴在洛清怜的后背。银针穿过洛清怜的身体,打入楼残月的体内,血脉相融。下一刻,洛清怜扬起脖子,像是发狂。楼残月给他输送灵力,被弹了回去。 楼残月后背撞到墙上,吐出一口血。他立刻起来,没有犹豫的继续给洛清怜输送灵力。 银针暂时控制住了洛清怜,灵力却输送不进去。 “来不及了。”天澜被灵力波及。 楼残月掰过洛清怜的脸,吻了上去。一瞬间,灵气复苏,震飞所有的银针。 天澜:“…………” 好在灵力输送进去了,洛清怜是没有危险了,楼残月扶他躺下。 楼残月双手撑着床边,不时便跪在地上。撑不住了。天澜再度施针,替楼残月压制反噬。 楼残月运功调息,发现灵力滞涩,怎么都无法调息,说实话,他确实没想过会这么严重,但好在包住一条命,也没醒不过来,虽然和醒不过来没什么区别,他现在完全就是靠一口气吊着,他需要亲眼看到洛清怜醒过来他才安心。 “麻烦神医照顾他。”楼残月扶着墙往外走,“本尊快撑不住了。” 天澜搀扶着他:“你去哪里?” 楼残月摇了摇头,拜托道:“替我照顾好他。”在心里默念:“洛清怜,你可一定要醒过来。” 天澜看了一眼楼残月,又看了一眼洛清怜。这两个人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不是这个受伤,就是那个受伤,要不就是比翼双飞的受伤。 “闭关。”楼残月颤颤巍巍的走到门口,倚在门框上,最后看一眼洛清怜,“神医,求你一件事。等他醒来,不要告诉他。” 天澜点头:“好。” 七日后,洛清怜终于醒了过来。 洛清怜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这是哪?” 他环顾四周,看样子应该是谁的房间,他印象里并没有进来过。为什么这么黑?莫不是鬼的房间?还是说这里是阎王殿?看了一眼天澜,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总不能神医和他一起死了吧! “祟烈城。”天澜回答说。 洛清怜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后脑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祟烈城:“祟烈城城主去哪了?” 天澜看了眼门口的方向:“闭关了。” 洛清怜和天澜对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天澜好像回答的并不情愿。他也没有得罪剑灵啊,为什么神医看他的眼神里不止有对病患的同情,还有隐藏的幽怨? 洛清怜打了个喷嚏,问道:“好端端的闭关干什么?” 他吸了吸鼻子,有种不详的预感。看天澜的表情就能看出来,这件事好像和他脱不了关系。但是他自认为和祟烈城城主并不相熟,甚至可以说是仇人,但心里总是感觉惊慌,下意识的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与楼残月之间,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是说……他不记得了? “替你护法遭到反噬。”天澜叹了口气,“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让人省心,为什么……害!” 洛清怜一头雾水:“啊?” 祟烈城城主为什么要替他护法?他和祟烈城城主之间还有什么别的恩怨吗?他明明记得是祟烈城城主楼残月联合大师兄洛清浊启动乾坤生死阵,要置他于死地啊! 想到这里,洛清怜大抵确认自己失忆了。 天澜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胡说。看洛清怜失措的表情,不像是演的,天澜问:“你这是什么表情?有没有什么不适?” 洛清怜摇摇头:“等等……你为什么会医术?剑灵深藏不露啊!” 天澜:“???”吃错药了? 第50章 祟烈城(五) 天澜拿根银针在他面前晃了晃, 提问道:“现在是惊元多少年?” 洛清怜话在嘴边却说不出口。他回答不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记得惊元多少年,按理来说,以他绝代天骄的记忆力, 不可能连最基本的今夕是何年都记不清。 洛清怜知道自己失忆了,但没想到如此严重, 几乎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天澜放下银针:“惊元三十七年冬。” 洛清怜听到惊元三十七年愣了一下,他感觉从乾坤生死阵里逃出来仿佛还是昨天, 为什么这么快就过去了二十年。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就像是做了一场梦,现在梦才醒过来。 原来他已不再年少,岁月蹉跎了二十年,他如今已经三十七岁了。洛清怜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么快过,他只觉得余生还有很长,但现在看来, 按照人类的寿命来说,已经快过去一半了。 虽然百年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但对于凡人来说就是一辈子。洛清怜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是神, 他一直都把自己当个人。他觉得做人没什么不好的,人有喜怒哀乐, 有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这八苦, 洛清怜好像都感受到了, 其实才活了半生, 就已经算是经验丰富了。洛清怜觉得参悟人性也很不错。 不过……惊元三十七年, 怎么这么熟悉? “都已经惊元三十七年了?”洛清怜大惊失色, “我和城主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千万别说是他昏迷前。 “七天前。”天澜掰着手指头数,“你没醒过来之前。你都昏迷了七天七夜了。” 洛清怜:“……” 回想一下,洛清怜只记得从乾坤生死阵里逃出来之前的事情, 之后的事情就一片模糊了。这算什么,一夜回到十几年前吗? 洛清怜指了指自己:“神医,那个……我为什么只记得惊元十八年之前的事情?我是不是失忆了?” 天澜:“……”不会吧? 天澜给他喂了药,不让他多想。 看天澜这一脸为难的样子,洛清怜也猜到了。此刻,洛清怜恨不得脚底抹油,赶紧溜之大吉。 没等脚底抹油,洛清怜就七窍流血了。洛清怜并没有感觉到不适,天澜一脸惊诧的看着他。 洛清怜不明所以,吸了吸鼻子,发现流鼻血了。不会吧?这么多年,他就没流过几次鼻血?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流鼻血?这是上火了吗? 祟烈城也不热啊,没有什么值得他上火的事情,为什么会流比血? 天澜递给他一片铜镜:“你怎么了?” 洛清怜照了照镜子,发现不只是流鼻血,眼睛、耳朵等也在流血。 嘴里渗出血迹,洛清怜舔到了,吐了出来,顺便擦了擦嘴角血迹:“快死了?” 天澜递给他一块手帕。洛清怜照着镜子擦耳朵和眼睛里的血,可怎么也擦不干净。擦了几下,血流的更快了,洛清怜做了个鬼脸,像是黑夜里招摇撞骗的鬼。 天澜探他的脉搏,给他查看伤势:“奇怪,阳气正盛,没什么异样啊!”可为何会七窍流血? 洛清怜也想知道。好端端的,为何就七窍流血了?他也没吃什么大补的东西,等等……刚刚吃了药! 回想起来,洛清怜摸了摸喉咙,问道:“你刚刚给我吃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天澜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很自信的,“和药没关系。” 洛清怜也不好怀疑了。 天澜灵机一动:“莫不是因为……你的一半情根?” 一半情根?是什么东西?洛清怜总觉得这话有些熟悉,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过。一提起情根,洛清怜就想起小和尚,小和尚说他没有情根,洛清怜才不乐意呢,人怎么可能没有情根? 有没有情根先放在一边,为什么情根还有一半啊?难不成从中间劈开了? “什么?情根还能有一半?”洛清怜肉眼可见的发火,“你怎么和小和尚一样……不对,小和尚说我没有情根,你却说我有一半情根,你们能不能统一口径?” 天澜:“……” “再说一遍,我的情根没有缺失。”洛清怜骄傲的说,“我有情根。再说这个和你急啊!” 洛清怜就像是刚点燃的炮仗,谁和他说情根的事情,他就炸死谁。他从来不相信自己没有情根,宁愿相信自己没有慧根,是个废物,他都不相信自己没有情根。 可能是越没有什么,就越要在乎什么吧!人家要说他没有慧根,洛清怜能用成绩证明自己,可人家说他没有情根,他想不到怎么证明,就只能发火。 第93章 天澜不说话了,拿着医药箱离开祟烈城。见过难伺候的,就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一个不让人省心的也就罢了,一对不让人省心的,她才不伺候。神医也是有脾气的。 天澜走后,洛清怜也没去追,反正他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他又不是不能自理。而且天澜是个姑娘家,在此多不方便,这里都是魑魅魍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又老又丑的,让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看了也不好,洛清怜看了都反胃。 但房间里实在是有点闷,洛清怜不得已出去,在祟烈城里面逛了逛:“原来这就是祟烈城啊!” 祟气缭绕,一片黑暗,没有半分光明,宛如地狱。和他想的祟烈城差不多。 洛清怜还曾经自嘲:“像我这样该死的人,死后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这里和地狱差不多,所以洛清怜一睁眼的时候才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他活了下来。 他再一次看到了赌局,还有魑魅魍魉。 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看着洛清怜,像是要将它吃干抹净。洛清怜大喊:“鬼啊!” 魑魅魍魉:“……”脑子坏掉了吧。 “你……想通了?”魑化成黑气绕着洛清怜缠了一圈。 洛清怜从黑气中钻出来,恨不得躲到祟烈城城外,离它们越远越好。 但听到黑气说想通了,洛清怜又禁不住好奇的问:“什么想通了?”他反应过来,“等等……你们会说人话?你们是人是鬼啊?” 祟影闪现在他眼前,宛如一道鬼影。祟影骄傲的扬起头:“我教的。” 洛清怜当即拿起天浊剑,手起剑落,差点将祟影砍成臊子。祟影吓得落荒而逃。 洛清怜叫喊一声,惊动了楼残月。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楼残月就出关了。一出关就赶来赌局看洛清怜,见他没事,楼残月也就放心了。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楼残月才几个时辰没有见到洛清怜,就感觉仿佛经历了生离死别,楼残月立刻拥抱洛清怜:“阿怜,你没事了,太好了。” 洛清怜愣了,毫无余地的推开他:“宿敌,你干什么?抱……抱什么抱?也不看看我是谁,是你能抱的人吗?” 楼残月:“???” 刚出了关,洛清怜就不认识他了,也不能说不认识,就是好像不记得什么了。 “你把我当什么?”楼残月小心翼翼的问。 洛清怜瞪了楼残月一眼:“宿敌啊!” 什么关系,楼残月怎么可能不知道?怕不是装出来的,果然是傻大个宿敌。洛清怜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楼残月为什么要抱他,难不成是什么新的战术?还是说……宿敌将他认成了白月光?洛清怜发散思维的想了很久,脑子里都想象了好几个话本子,什么三角恋,什么地下情,应有尽有。 楼残月咳嗽几声,问道:“你不记得了?” 宿敌怎么知道他不记得了,难道宿敌对他了解这么透彻吗? “我只记得惊元十八年之前的事情。”洛清怜如实说,“是你联合大……洛清浊启动乾坤生死阵!” 楼残月:“……” “洛清浊就洛清浊,前面加个大字干什么?你怎么知道他大不大?”楼残月盯着他的眼睛。 宿敌在说什么?什么大不大?大师兄能不大吗?洛清怜都被楼残月绕晕了,他本来就是刚醒过来,对于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楼残月还要在这给他添堵,真是一辈子的宿敌! 洛清怜和楼残月扛上了:“呸!” 楼残月还想再说些什么,刚才破关而出的反噬就显现出来,他身子虚弱,脚步虚浮,扶着柱子才能站稳。 下一秒,就看到了洛清怜额前的神纹亮了。 金光泛身,天神临世。 洛清怜一跺脚,楼残月被震飞出去,整个祟烈城随之颤抖,快要坍塌。楼残月躺在地上,吐了几口血。 洛清怜:“?”这么大威力吗? 楼残月回去闭关,要是洛清怜在跺几脚,他估计都要死在自己家里。 洛清怜不再轻易跺脚,祟烈城安定下来。 洛清怜继续溜达,不自觉的往洗髓池的方向走,总感觉有什么肌肉记忆,看见一扇门。 “想不到祟烈城还四通八达的。”洛清怜自言自语,“若是能够出去就赚了。” 洛清怜推门而入,门从后面关上了。洛清怜往里面走,漆黑一片。如果洛清怜没有猜错的话,脚下踩的应该是祟气。 “这里面……祟气怎么这么浓郁?” 越往里面走,祟气越是浓郁。洛清怜猜测应该靠近中心或者是阵眼了。 “乾,你来了。”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 洛清怜总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这一幕也有些熟悉,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洛清怜疑惑的看向四周:“钱?谁是钱?” 周围什么人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祟气。洛清怜也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但他能感受到来人的不简单,怕是个很大的威胁。 洛清怜做足了心里准备,大不了和那人拼命,反正他又不怕死。洛清怜总觉得自己好像死过一次,看开了不少,现在的一切都威胁不到他。 粗厚的嗓音铿锵有力:“你是乾。” 钱?钱可是个好东西。若是能被钱包围,好过被爱包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洛清怜下意识这样想,总觉得谋过生活,知道生活的不易。 洛清怜指了指自己,有些幸灾乐祸:“我是钱?我上辈子是财神爷吗?” 按理来说,吃瓜知道自己身上应该是尴尬的,但若有人说他上辈子是财神爷,那他做梦都要笑醒,嘴角都咧开花了。 “非银钱的钱,而是乾坤的乾。” 还以为上辈子是财神爷,这辈子又有人来送钱呢。听到是乾坤的乾,不是银钱的钱,洛清怜大失所望:“那你是谁?” 洛清怜是真的希望他是财神爷,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了,只有那什么乾坤,没什么用啊! 那神说:“吾乃圣。” 嗓音提高了几个调,清亮到仿佛能穿透所有的祟气,直接喊到他的面前。 洛清怜对对面的东西没有好感:“孙子?” 那神:“……” “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废话,洛清怜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他宿敌的老巢。 洛清怜摊开手:“祟烈城啊!” 不对,好像有些不对劲。洛清怜说完就反应过来,这里不是祟烈城。 “错,这里是神陨渊。”圣神纠正道,“也是吾陨落的地方。” 在《双神同床那些事儿》里看到过,神陨渊是圣神陨落的地方,对面之人说这里是他陨落的地方,那他就是圣神呗! 洛清怜指着他:“你是……圣神?” 圣神自己都说陨落了,为什么现在还能说话?难不成是……诈尸了?可怕。 “是。”圣神点头说,“吾真身已然陨落,如今只剩下一缕残魄撑着神陨渊了。” 洛清怜懒得去怀疑圣神的真假,但圣神说只剩下一缕残魄撑着神陨渊,他为何要撑着神陨渊? “你撑着神陨渊?”洛清怜嗤笑一声,“你别撑了,赶紧让神陨渊覆灭吧!” 圣神:“……” 圣神对他的无知感到懊恼,但又不好说什么,毕竟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天神:“若是神陨渊覆灭,祟烈城和清衍宗也将不复存在。” 祟烈城是宿敌的老巢,不复存在也挺好的,至于清衍宗…… 洛清怜轻松的说:“那没事啊!” 圣神:“???”真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想的什么。 圣神“啧”了几声:“你当真放得下祟烈城城主和你的大师兄吗?” 这个问题问了等于白问,祟烈城城主是谁啊,他的宿敌,他们之间又没有爱恨缠绵,怎么放不下呀?至于洛清浊,洛清怜也说不清与他的感情,爱又爱不完全,恨又恨不起来,复杂到连洛清怜本人也看不清。 洛清怜思索片刻,回答道:“他们启动乾坤生死阵,我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凭什么放不下他们?” 圣神说:“可真相不是这样的。” 真相?现在已经惊元三十七年冬了,马上就惊元三十八年了,已经过去二十年,惊元十八年的真相还重要吗?即便他真的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呢?他又回不到过去。 人人都说破镜重圆,在他这里破镜永远不可能重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遇见就是没遇见,要想破镜重圆,除非镜子本来就没有破。 “真相不重要了。”洛清怜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现实,“我就是一介闲人,我只想离开祟烈城,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得的生活,他到了现在还没过上,转眼间,百年寿命已快过半。 圣神呵斥道:“你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什么使命?”洛清怜有些好奇。 第94章 像他这样一个不堪大任的人,为什么要和他说使命? 圣神大手一挥:“覆灭神陨渊。” 祟气四溢,将神陨渊染的黑不溜秋的。 “呸!”洛清怜“啐”了一口,“你别撑了不就完了,让我多此一举干什么?” 真不明白这些神脑子里是怎么想的,明明是自己弄出来的麻烦,非要人画蛇添足的帮他们擦屁股。洛清怜看来,什么圣神,天神,地神……神神有病。 圣神一本正经的说:“吾与神陨渊绑在一起,祟气是吾的怨念所化,只有天神可将其净化。” 祟气竟然是圣神的怨念,按理来说,神怎么会有那么多怨念呢?不是说只有人才有无尽的贪婪和欲、望吗?神应该无欲无求啊! “那你怨气挺大啊!神界怎么亏待你了?”洛清怜逮到机会就回怼圣神。 圣神:“……” “你说天神可以净化,”洛清怜又揪住后半句不放,“那你去找天神啊!”找我干什么? 圣神肯定的说:“你就是天神——乾。” 他就是天神?乾?好土的名字。天神叫乾,那地神是不是叫坤啊? 还真是。土到极致。 洛清怜摆了摆手,摆烂道:“不想当什么天神。” 他才不想和天神扯上关系,只想找一处僻静的小院,过好自己的日子,百年就够了。什么与天同寿,什么寿与天齐,都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圣神留下一句:“这是你的命数。” 说完,圣神就消散了。 狗屁的命数,哪里来的这么多命数?他的命运他自己主宰,由不得旁人来安排。 洛清怜被弹出门外,神陨渊入口关闭,洛清怜想进也进不来了。 “有病吧?”洛清怜吐槽,“让我净化,然后不让我进去,这哪里是神,简直就是神经!不伺候了,走了,什么狗屁神陨渊,祟烈城,我都不待了。” 下一秒,洛清怜就被祟气包围了。 “不是,怨念别这么大好不好?”洛清怜也是没招了,这神怨念忒大了,像是无底洞。 洛清怜眼前浮现出楼残月少时的画面。洛清怜看到满地血腥:“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画面里的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也不过少年模样,但眸子里却映着不属于少年的成熟和杀戮。 杀气如此之重,怕是普天之下难以找出第二个人。洛清怜不禁怀疑是人是鬼,直到看清那人的样貌,洛清怜这才肯定是人。 少年楼残月一身黑袍,身上沾满了鲜血。他身上数道伤口,黑袍也被鲜血染红,露出血肉粘连之处,还有……血淋淋的腹肌。 颀长的身量,浓密的睫毛,深邃的眼眶,顶级的身材,洛清怜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出来。 “漂亮小郎君!” “一个也别想出去。”楼残月阴恻恻的看着地狱里的恶鬼,仿佛那些都是他的同类,而他是从地狱的最底层厮杀上来的。 脚底下是楼残月的影子,洛清怜猜测就是方才看到的那个。丑,丑死了。 影子站起来,和楼残月站在一起,洛清怜都想冲进去把影子拽出来剁碎,别污染他的漂亮小郎君。 洛清怜咳嗽了几声,画面里的人一拳打散十几个魑魅魍魉,并启动血阵将它们镇压,一步一步从神陨渊来到祟烈城,以尸身垒起城墙,以砖瓦为阵法结界,将作恶的魑魅魍魉封印在城墙里,永世不得出。 他高坐在城墙上,“都……结束了。” 洛清怜看着坐在城墙上的楼残月,莫名感受到一丝孤独。眼前的少年好像什么都不需要,强大到无与伦比,但洛清怜就是能感觉到他的孤独,就像自己一样。 洛清怜从小在清衍宗长大,清衍宗上下将他当成团宠,没有人觉得他是孤独的,洛清怜却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做到真正的理解他内心的所思所想。 每当师兄们围着他的时候,明明是最热闹的时候,可他内心就是感觉到孤独。反而一个人的时候,没那么孤独。一个人在安静的角落里待着,好过人声鼎沸,世间喧闹。洛清怜想他可能并不属于这世间,但他无处可去,也无可奈何。 慢慢的,也就融入进去了。既然改变不了环境,那就只能改变自己。 洛清怜回忆着,直到画面消散。 洛清怜想知道楼残月那个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可他又没有勇气直接去问,而且……楼残月是他的宿敌,没有老死不相往来就谢天谢地了。 洛清怜陷在画面里久久不能出来,仿佛他才是亲历者,而不简简单单的只是一个看客。 原来……祟烈城是这么建起来的。 洛清怜尊重宿敌,昧着良心感叹道:“看来这位祟烈城城主也不容易啊!” 祟影出来:“可不是嘛!” 洛清怜被祟影吓一跳:“你怎么又来了?” 看祟影这神色凝重的样子,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说……楼残月出事了? 咿呀,那可太好了。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祟影在前面带路,“你知道了再决定,跟我来。” 第51章 祟烈城(六) 洛清怜跟上去。 他倒是要看看祟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家伙要给楼残月撑腰,可不要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祟影走着走着突然回头:“你说你只记得惊元十八年之前的事情,想必主人带你离开神陨渊的事情你也记得吧?” 洛清怜差点撞上去。浮夸的揉了揉可怜的脑门, 做了张鬼脸。鬼脸在祟烈城并不少见,祟影也吓不到。洛清怜也没想让祟影知难而退, 他只是希望他能看到想看到的。不过祟影说的话,洛清怜还真不记得。 洛清怜清了清嗓子, 认真的说:“严谨的说,我只记得惊元四年到惊元十八年之间的事情,再久的我记不得了。” 祟影叹了口气。 洛清怜吹了吹散落在眼前的头发。 “你原本生在神陨渊,是主人拼了命从神陨渊砸出一道裂缝,将你带出去。”祟影站稳脚跟,夸张的说,“为此, 主人拼了半条命,留下了病根, 到现在还没好。” 知道祟影有夸张的成分, 但是楼残月为什么要带他出去,而且……留下了病根?什么病?不能人道了吗? 洛清怜安静了一瞬, 一乍道:“什么?” 他不是反应慢半拍, 而是已经脑补了很多关于楼残月什么都不能干的事情, 如果真不能人道就好了。楼残月是他的宿敌, 没有人会盼着宿敌好。 “是的, 你没听错。”祟影挤出一滴不成形的眼泪, “神陨渊是没有出口的,是主人拼了命替你撕开一道口子,将你送出外面, 因为你到外面之后朝他笑了一声,他就起名残月,他说每一个人都应该有名字。” 洛清怜看着祟影哭都哭不出来,夸张成那个样子,莫名的想笑,听到最后,他就更想笑了。楼残月的名字是这么来的?这也能归结到他的头上吗?什么笑的像残月,糊弄傻子呢? 洛清怜:“???” “你四岁那年,若不是主人将你送往清衍宗……”祟影泣不成声,“你可能一辈子都出不去神陨渊,你九岁筑基,十二岁结丹,十四岁元婴,十七岁化神,这里面,哪一个没有主人的功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怎么不知道体谅主人呢?” 九岁筑基,十二岁结丹,十四岁突破元婴,十七岁化神,哪一个不是凭借他的真本事,怎么都有楼残月的功劳了?什么鬼?他和楼残月这么相熟吗?明明是宿敌,恨不得让对方去死,为什么让他体谅楼残月? 洛清怜挑眉,疑惑道:“功劳?苦劳?”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句话是形容蠢人的吧。洛清怜心想。兢兢业业那么多年以后,怎么还会有人一事无成?那这个人多半有问题,而且不只是一般的问题,肯定是有致命的缺陷的。 他从来不相信一个人能够一败涂地,什么东山再起,什么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过是一个契机罢了。如果真的有人一辈子肝脑涂地,还一事无成,那这个人下辈子就不要做人了。 说实话,洛清怜也不是非常想做人,如果现在能够投胎,他希望做一朵银桂花,如果没有人来薅秃了它,它就会在秋天开出最美的样子。 回想起来,洛清怜还真是不做人。 他朝祟影笑了笑。祟影觉得他莫名其妙。 祟影白了他一眼,继续说:“对啊,惊元九年,祟烈城魑魅魍魉作祟,主人又拼了命出去,他是为了恭贺你筑基的,结果……被抓到了天神殿,在地窖里待了整整三年。这三年里,你风光无限,可主人呢?”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怎么什么罪名都能往他的头上安插,搁这插花呢?再说了,他当时还怪楼残月连一封道别的信都没留下就走了,谁知道楼残月是被抓了呀? 若是当年他知道楼残月被抓了,他一定拼死拼活的将楼残月救出来,才不会让楼残月受三年的罪,他能拼着金丹破碎,将楼残月从天神殿里带出来,就一定能让他免受三年的地窖之苦。 第95章 这件事原本是有点点自责的,怪他自己当时没有深究,但是祟影没有立场指责他。 洛清怜指着自己:“这也要怪我?” 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有的人活了大半辈子,真是一事无成。 洛清怜,最该死了。 “我没有怪你,主人也不会怪你。”祟影委屈巴巴的看着他,“我只是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主人的不容易。” 呸呸呸! 楼残月有什么不容易,当祟烈城城主当的好好的,每天深入浅出的,能有什么不容易?再说了,天底下不容易的人多了去了,他又不是救世主,也不是菩萨,没有普度众生的义务。寻常百姓不苦吗?小商小贩不苦吗?楼残月一个祟烈城城主,哪来的那么多苦? “果然,人不可貌相。”洛清怜锤了祟影胸口一拳,“你还挺像个人的。” 这话听起来实在是不像夸人。 祟影笑了笑,溜走了。走之前,挥了挥手,洛清怜眼前呈现出惊元四年的画面。 楼残月背了一个背篓,背篓里躺着的还在啼哭的孩子是四岁的洛清怜。 楼残月拜托祟影:“一定要将他送出去。” 祟影点点头。别无他法。 楼残月看着四岁的洛清怜,眼底忍不住的心疼。洛清怜才四岁,还那么小,就整日吸收祟气,这要是以后傻了怎么办? “小时候咋那么丑!”洛清怜吐槽道。 这场面他完全没有记忆。洛清怜看着楼残月撕裂心脉,下跪求神,心口一阵紧猝。 为什么??? 画面里的楼残月跪在黑影面前。 “做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黑影闪现。 “我愿意用任何代价,换他出去。”楼残月叩首道,“他还这么小,不应该在这里。” 黑影撞墙:“代价就是你的伤口永远不会愈合,你可愿意?” “愿意。”楼残月连磕了三个响头,“只要报应是我就好。” 他看了一眼背篓里的洛清怜,笑了笑。 洛清怜也朝他笑,咧开的嘴角牵动眉眼。洛清怜小时候桃花眼就十分灵动。嘿嘿。 楼残月清楚的听到嘿嘿的笑,听着顽强的生命力,就像是他的孩子。 他从四岁就捡到了洛清怜,将洛清怜抚养到四岁,如今的楼残月已经八岁了。八岁还是念学堂的年纪,楼残月像是老父亲一样,欣慰的看着背篓里的孩子。 他降生在神陨渊,无父无母,洛清怜也是,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他们两个同病相怜。 出神陨渊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楼残月付出代价出去很容易,但他选择将代价留给自己,将出路留给洛清怜。永远都是。 楼残月脱下黑袍,剥开亵衣,密密麻麻丝丝缠缠的口子,围绕在心脏。 洛清怜看了都快释怀了。所以楼残月才会去找绕指红吗? 洛清怜神思恍惚。画面也停滞。 看完楼残月带他出神陨渊的画面,祟影出来:“主人也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啊!”洛清怜顺着它的话说。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宿敌要让他出去而自愿付出代价。这是什么样的感情,还是…… 祟影演戏浮夸,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为此还留下了病根~” 洛清怜:“……”也不用这么卖力。 “行了,别嚎了。”洛清怜听烦了。 本来看了这些心就烦,想一个人静一静,结果祟影还在他面前不停的“说三道四”,洛清怜一掌拍飞它的心都有了。 祟影秒变脸:“还有别的,你看。” “什么?” 洛清怜回头一看,是绕指红。他记得在梦溪境里用天浊剑伤了洛清怜的手掌,再见到楼残月的时候,掌心的伤已经痊愈了,看不出一点疤痕。 而刚才看到了所谓的代价,所以楼残月才去找绕指红。 洛清怜盯着画面。 楼残月从梦溪境出来以后,来到焱凌峰。 焱凌峰,坐落于九州边境,被称为九州第一高峰。最著名的就是奇石悬崖和赤焱洞。 焱凌峰不能使用灵力,更不能使用祟气,这里只能徒步攀登。 从没有任何路的奇石悬崖爬上去,难如登天。而赤焱洞则是出了名的洞天福地,它不是一个洞,而是天池,横绝焱凌峰之巅。 楼残月仰头,焱凌峰出现一道天梯,碎石组成的梯子,全无勾连。 洛清怜一直都想知道绕指红是怎么来的,但没想到竟然如此凶险。 他看着楼残月一步一步的走上去,刚开始还能站起来,后来跌的次数多了,楼残月只能趴在碎石梯子上。 “啪”的一声,鲜血滴在了洛清怜的眼角。 “楼残月!”洛清怜吼道,“你为什么非要没苦硬吃?绕指红是什么好东西吗?非要不可吗?” 如果伤口不能愈合,那就去找别的啊,为什么偏偏是绕指红,难道楼残月不知道绕指红能使人经脉枯竭吗? 楼残月像是听到了洛清怜的话,轻笑一声:“如果此次不死,应该能陪他更久吧!” “陪谁更久?”洛清怜隔空与楼残月对话。 楼残月一字一顿:“洛、清、怜。” “陪他作甚?”洛清怜嘟囔道。 楼残月一个没留神,又从天梯上滑下来,黑袍里衣被碎石割裂,血肉模糊。 原来……楼残月身前的疤痕是这么留下的。不对,原本就有伤,这是加重。那楼残月原来的疤痕是怎么留下的?是天生的吗? 洛清怜看的入迷,仿佛身临其境,他能感受到楼残月的痛苦,完全没有注意到祟影已经在一旁看了很长时间了。 洛清怜吓了一大跳:“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最讨厌来无影去无踪的黑影,丑陋就算了,最要命的是丑陋只是他们最不值一提的缺点。 他看着祟影,气就不打一处来,索性就不看了,不和影子生气。 “这话说的。”祟影哈了一声,“我一直都在啊!” 洛清怜“哦”了一声,继续看画面。 赤焱洞里供着绕指红,绕指红周围是傀儡丝。赤焱洞常年生活着一个傀儡家族,这些人隐居在赤焱洞,与外界没有交流。 傀儡家族有一个傀儡师,傀儡师造就了偌大的傀儡家族。看似一堆人,其实一个人。 绕指红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红色丝线,很难和傀儡银丝联系起来。 傀儡银丝束着绕指红,三根傀儡银丝缠着一根绕指红,像一个巨大的蛛网盘在赤焱洞里。 傀儡师命令傀儡,让它们干什么它们就干什么,让它们往东,它们不会往西。 “我不太了解绕指红,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洛清怜看着绕指红问,“为什么能使经脉枯竭?还有这些傀儡丝,是什么东西?” 祟影摇头:“我也不了解。” 洛清怜:“……” 洛清怜撵走祟影:“你出去,让我一个人看会儿。” 祟影一溜烟跑没了。 周围终于安静了。洛清怜安心看。 看着楼残月满身伤痕的爬到赤焱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楼残月倚在悬崖上:“终于……” 下一秒,他就被傀儡师打下去了,傀儡师动作太快,楼残月只看到了残影,甚至没有看到傀儡师是谁。 “你心不诚,不善。”傀儡师欠揍的嗓音响起,“回去罢!” 楼残月:“……” 洛清怜看着都想冲进去掐死傀儡师。人家好不容易爬上悬崖,说打就给打下去了,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画面一转。 楼残月杀上赤焱洞。 傀儡师往后退说:“你要硬抢?” “不是硬抢,是报仇。”楼残月双手摊开说。 傀儡师不解道:“我族常年深入浅出,从来不与外界有任何的联系,哪里来的仇怨?” “报刚才跌落悬崖之仇。”楼残月周身溢满祟气,看着吓人,“如果只是硬抢,你们不必死的,但是现在,一个不留。” 傀儡师:“???” 洛清怜站在地面上,感受到了祟烈城的颤抖。 怎么回事? 画面凝滞一瞬,接着东倒西歪的。 洛清怜握住画面,想握住手帕一样护在怀里,他还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不会轻易让画面中断的。 “你就那么想知道?”傀儡师百无聊赖的问。 洛清怜意识到傀儡师和他说话,伴随着祟烈城的颤抖,这一切变得更诡异了。早先听闻傀儡师有一种术法名曰傀儡术,能操、控千里之外的人,或者控制人的心智,使其陷入心魔乱象。 难不成他**、控了?洛清怜不可置信的看着怀里的傀儡师,将他抽出画面。 傀儡师消散了。 “怎么没了?”洛清怜惊诧的看着消散的傀儡师,“你能和我说话?” “我只能存在于赤焱洞。”傀儡师说,“这世间除了赤焱洞,任何一个角落都待不得。” 第96章 洛清怜下意识的问:“为何?” 傀儡师笑了笑,僵硬的脸上浮现一丝惨无人道的表情:“那你就要问你的……他了。” 洛清怜:“???”什么意思? 傀儡师这是让他去问谁,问楼残月吗? “假如他欺骗了你,不用惊讶,不用悲伤。”傀儡师面露难色的说,“因为他还会继续欺骗你的。” 洛清怜“啐”了一口:“有病吧?” “他不会告诉你他是如何屠戮我全族,并将我封印在赤焱洞的。”傀儡师阴恻恻的说,“因为他不敢。” 屠戮全族?不都是傀儡吗?封印赤焱洞,那就封印对了。 洛清怜不开窍:“他为什么不敢?” “那你去问他呀。”傀儡师笑的疯狂,“他害怕,他畏惧,他根本不敢面对你,哈哈哈……” 阴暗的脸上僵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疯癫。 洛清怜用窥心术观察他,发现傀儡师根本就没有心,于是便问道:“你的心呢?” 傀儡师摊开手掌:“分给我的孩子们了。” “你的……孩子们?”洛清怜意识到了什么,“那群傀儡?” “他们不是傀儡。”傀儡师狡辩道,“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什么孩子不孩子的,没有心的东西,就是一群破铜烂铁。 傀儡师感叹:“他们都是命苦的孩子们啊!” 洛清怜觉得傀儡师真的疯了,能将一群傀儡当成他的孩子,还将心分给他们,做到这份上,已经不算是疯子了。恐怕早就不算人,而是算傀儡了。 傀儡师不理会洛清怜的诧异,自顾自的说:“他们原本在山脚下的村子里快乐的生活,他们是最无忧无虑的,什么都不用想,可是上天根本就没有好生之德,一伙强盗屠戮村子,血洗整个村庄,他们也……死在了那场烧杀抢掠中。” 傀儡师看着血流成河的村子,就想着将他们带回去,让他们看看山上的风景。这里的小孩子总是喜欢仰着头看天,远远的望着高耸入云的焱凌峰。傀儡师不止一次经过村子,观察这里的小孩子。 傀儡师无奈的笑了一声:“据说有一个孩子活下来了,我找了这么多年,没有找到那个孩子,可能他也死了吧。” 听到这里,洛清怜感觉有些熟悉。强盗屠杀村子,有一个孩子活了下来。这不就是……楚怀明吗?洛清怜虽然没仔细看楚怀明的经历,但是总觉得命运阴差阳错的与之重合了。 电光石火间,记忆回笼。洛清怜什么都想起来了。他想起来楼残月说喜欢他,桩桩件件,惊元十八年之后的事情,他都想起来了。 洛清怜觉得有些可笑,为什么偏偏是通过楚怀明想起来的。 其实,他不是通过楚怀明想起来的,而是通过窥心术。窥心术是世间最真的术法,能窥探一个人的内心,能消弥人的心魔。窥心术能窥透人,窥透人性。 洛清怜卸下心防,问道:“你觉得后来那个孩子应该怎么样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傀儡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思绪回笼,“难道他还活着?还是说你见到了他?” 傀儡师在这一刻看起来像个人了。 洛清怜恍惚片刻:“他死了。” 想着楚怀明,洛清怜恨的牙痒痒。若不是因为楚怀明,小和尚也不会受此大难,更不会被生抽一半凤凰骨,还有……楼残月也不会被关在地窖里三年,虽说洛清怜不认为楼残月是什么好人,但不能因为一个人是坏人,他受到另一个坏人的伤害就能抵消罪孽了。天道好轮回,谁也逃不掉。 “怎么死的?”傀儡师身子僵住,仿佛变成了真正的傀儡。 洛清怜看着傀儡师僵在原地的一瞬间,脸上添了消失已久的快意。 傀儡师到最后成了傀儡,岂不是荒唐可笑?傀儡师的傀儡术能操控傀、儡,能迷失人的心智,让人变得不像人,可傀儡师也在冥冥之中变得不像人了。这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吧! 洛清怜语气里透着几分骄傲:“我们联手杀的。” 说着,洛清怜好像看到了那日在天神殿的场景,他与楼残月、洛清浊、凤护并肩而立,联手杀死楚怀明。解气,太解气了。 傀儡师恢复如常,叹气道:“看来他是被复仇蒙蔽了双眼。” 洛清怜呵呵一笑,实话实说:“他变得比那伙强盗还可恶千倍万倍。” “哦。”傀儡师嘴唇抿成一线,“料到了。” “但最起码,他活下去了。”傀儡师反将一军,“如果没有复仇的动力,他还会活着吗?” 洛清怜不以为然:“人生只能靠复仇活着吗?” “这句话很熟悉。”傀儡师想了想,“他也说过。” “你口中的他是谁?”洛清怜明知故问。 他早就猜到了是楼残月,他不否认楼残月做过坏事,能让九州闻风丧胆的大魔头,也不会是什么善茬。善良的人做不成城主,最起码做不成祟烈城的城主。 傀儡师慌乱的说:“他要出关了。” 傀儡师说完,画面就消散了,没留下一丝存在的痕迹,仿佛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赤焱洞,也没有傀儡师。 四周寂静无声,一缕黑风飘过,映出洛清怜的神色。洛清怜自说自话道:“什么他害怕,分明你更害怕他!” “砰”的一声,楼残月闭关的大门开了。 洛清怜两腿发软,这下子,洛清怜也没了勇气,刚才还说傀儡师呢,现在整个人像是一摊软水滴在黑暗里,化身成了生不如死的“墨水”。 楼残月……怎么就出关了? 而且……画面又出现在洛清怜面前。楼残月浑身是血的从赤焱洞出来。 忽然间,一条白纱遮住洛清怜的双眼,洛清怜掀开白纱,就看到画面里的楼残月从天上掉下去,没有摔成肉泥,倒在了洛清怜的怀里。 第52章 祟烈城(七) 洛清怜指着自己:“不是, 怎么还有我?” 他不记得何时去过焱凌峰啊!而且……楼残月这是何意?这场面,多少有点“私人恩怨”。他总觉得楼残月是在报复他,学着他的动作, 而且还带着矫揉造作。以前怎么没发现楼残月竟然这样会? 楼残月对他上下其手,扯下洛清怜的面纱, 摸了摸洛清怜白的发光的脸蛋。 楼残月夹着嗓子:“小郎君~” 洛清怜实在是没有想到,这声音竟然可以从楼残月嘴里发出来。 “楼残月!”洛清怜受不了了。 楼残月还是不管不顾的伸出手, 冰凉的爪子触碰画面里洛清怜混热的肌肤,如同狗皮膏药般贴上去,带着饥渴的欲、求。 洛清怜在外面看的直跳脚:“楼残月,你有完没完啊?” 不是所有人都能学出洛清怜勾引人的精髓,楼残月学的四不像,反而让人恶心。 洛清怜朝着画面挥了一剑,一剑斩断。 他就知道这是幻象, 楼残月不可能做出那样的动作,更不可能发生那样的声音, 这不符合祟烈城城主、九州第一大魔头的形象。 洛清怜看的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没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在楼残月看来,那不就是……挑衅吗? 洛清怜一时哑口无言。 画面被彻底斩断, 消散的一干二净。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幻象?”洛清怜摆了摆手, 装作很忙的样子, “真是麻烦!” 刚转身回头, 就看到角落里出现了一道影子, 洛清怜将那影子揪出来:“偷听?” 祟影偷偷摸摸的出来, 左瞧瞧右看看,确保没人发现。洛清怜恨不得上去崴他一脚。丑东西怎么能这么光明正大的偷听呢? 祟影去而复返,板正的站在洛清怜面前, 认真的说:“有心就有心魔,心魔会产生幻象。” “我没有心。”洛清怜鸟都不鸟他。 祟影:“……” 气氛更尴尬了。原本洛清怜就觉得尴尬,这么一打断,洛清怜浑身刺挠。他感觉此时此刻的自己就像个刺猬,身上的刺扎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祟烈城阴气鬼似的飘来飘去,看的洛清怜心烦。一挥手荡开祟气,通出一条明路。剑气斩在祟影身旁,祟影往旁边挪了挪,生怕洛清怜朝它而来。洛清怜倒没有那个意思,只不过顺手而为。 “所以到底是怎样的?”洛清怜抹平皱着的眉头,“你家城主……” 祟影摇摇头,小声说:“我也不知。” 一听到这话,洛清怜来气了,祟影说话声音轻如鸿毛,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突然间,祟烈城晃荡一瞬。洛清怜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没站稳,也就没注意。 洛清怜的心思全用在呵斥祟影身上了:“你不知道让我来看什么看?” 看着祟影丑陋的外表,洛清怜根本不屑于去探查丑陋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心。只是丑陋的外表就足以劝退他。 第97章 做人不能只看外表,所谓的人不可貌相,洛清怜是相信的。但他实在是好色,如果其貌不扬,根本入不了洛清怜的眼。 洛清怜生的美,九州之内找不出比他更美的人,尤其是那双桃花眼,晕着水雾,像是蒙上了一层天然的白纱。高挺鼻梁下的唇珠点缀的恰到好处,宛如画龙点的睛。 祟影话说不利索:“我……我只是想让你了解主人的苦心。” 楼残月能有什么苦心?洛清怜根本不在乎楼残月是怎样想的,他只希望楼残月别来招惹他。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洛清怜怼道:“我可没尝过他的心,不知道是苦的还是甜的。” 祟影:“……” 这里的氛围太过压抑,洛清怜不想待下去了,他感觉都快憋出病了。 “无趣。”洛清怜转身就走。 祟影问道:“去哪?” 洛清怜贴心的回答:“去……看看他。” 洛清怜根本没有想去看楼残月,摆脱了祟影直接嚎了一嗓子:“来来来,都过来,打牌了。” 魑魅魍魉一股脑的冲过来,乌央乌央的往洛清怜身边挤,将祟影都挤没了影。 洛清怜随机扫了一眼,没有看到祟影,终于把它挤没了,太好了。 “你们……太过分了!”祟影趴在角落里蠕动。 洛清怜心情大好,最终,他被一团黑气包围。 心情又不好了。 无所谓,人生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的。 洛清怜被挤在了中间,周围的魑魅魍魉将四周围成铁桶,围的水泄不通。洛清怜深吸一口气。 魑在空中飘来飘去的,像是跳舞:“终于肯和我们玩了,他们都太笨了,一点也不好玩。” 洛清怜并不是想和它们玩,他是有目的的。 魅撞了它一道:“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魍吼了一声,回声笼罩祟烈城。洛清怜感觉祟烈城太小了,世界太小了,怎么一点声音都能听见?看着魑魅魍魉吵起来,洛清怜被迫卷入其中。 “明明是你笨,你还好意思说我们?”魉分散开来,拉着洛清怜的衣角,“你来评评理。” “行了,不要争执。”洛清怜将魑魅魍魉震开,“听我说。” 洛清怜一发话,瞬间鸦雀无声。 魑魅魍魉也不吵了,祟影也不爬了,都瞪着眼睛看着洛清怜,竖起耳朵听,生怕看不见听不清。 “我打算教玩个不一样的游戏。”洛清怜想到了人间城的玩法,“想玩的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以前在人间城的时候,他除了看话本子,还喜欢玩真心话大冒险,因此套了小和尚好多话。小和尚不会撒谎,但洛清怜会啊,张口就胡说八道,把小和尚耍的团团转。 要不是洛清怜自己招供,估计凤护现在还不知道呢!凤护说他没有诚意,洛清怜就笑笑不说话。 自从和楼残月重逢之后,洛清怜就没玩过真心话大冒险。想来也是好久没玩了,教给魑魅魍魉也不错,还能解开它们与楼残月之间的误会。 魉扫了一眼周围的黑气,压着嗓子问道:“这得到什么时候啊?” 洛清怜也环视四周,转了一圈,发现魑魅魍魉比之前更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他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虽说魑魅魍魉长得都差不多,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也没有相同的魑魅魍魉。即便是鬼,也有细微的不同。 “你们觉得呢?”洛清怜反问它们,“怎样才能最快?” 他心里是有答案的,只是想听听魑魅魍魉的说法。人是个复杂的生物,能看穿别人的心思,对于魑魅魍魉,洛清怜能轻松拿捏它们,但魑魅魍魉不行,比起人来说,它们甚至可以称得上心思单纯。 再遇见凤护之前,洛清怜经常想在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玲珑心,甚至他都怀疑玲珑心出现在魔与鬼身上,都不会出现在人身上,在遇到凤护之后,洛清怜相信了,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玲珑心。 可是玲珑心的好人,没有好报。 洛清怜看着周遭的魑魅魍魉,好像看到了扑通扑通直跳的黑色心脏。他甚至觉得这些心脏远不如人心黑。 魍凑过来说:“当然是合成一个啦!” 洛清怜下意识的后退,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聪明!” 不得不说,魍说出了他内心的想法,如果把它们合成一个,干什么效率都高。 “那还说什么,赶紧来啊!”魉已经迫不及待了,它说了出来,“我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洛清怜看着叽叽喳喳的魑魅魍魉,感觉自己就像是玩弄人心的怪物。 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等等……我刚刚是不是说了个成语?” 魑蹦蹦跳跳的说:“是啊是啊,你又进步啦。” 看着这一幕,洛清怜笑了。若是人都这么团结就好了,床头吵架床尾和,也不对。到底在想什么?洛清怜捶了自己脑门一拳。 祟影终于挤进去:“那不得感谢我?” 洛清怜感觉到痛,揉了揉脑门,看到祟影进来,挤得面目全非,又笑出了声。 他并非是笑祟影,因为祟影那张脸,简直没办法说,他是笑自己,笑荒唐的人生。 这么多人挤破头颅想得到的东西,到头来不过面目全非,甚至还有可能是个骗局,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九州之内,又有多少个人出淤泥而不染呢?他做不到,世人更做不到。 “你也玩吗?”魅激动的拉着祟影问。 祟影站在一旁:“我就不玩了,给你们当裁判。” “玩什么呀?”魑笑着问,笑声阴森森的。 洛清怜提起一口气:“真心话大冒险。” 魑魅魍魉同时问:“那是什么?” 所谓真心话大冒险,分为两个环节,输的人可以自由选择真心话或者是大冒险,赢的人问问题或者让熟的人去冒险。当然不是真的冒险,大都是整蛊人的噱头。 “玩了就知道了。”洛清怜清了清嗓子,像个老大哥似的站在中央,“我先讲规则。” 洛清怜凭空掏出一盒签。每一个签上都写着一个字,歪歪扭扭的。 “我手里有一盒签,上面写着魑、魅、魍、魉,还有……我。”洛清怜介绍道。 “你们是一方,我是一方。”洛清怜继续介绍,“如果选真心话,签抽中你们,我来问,如果签抽中我,你们算了……祟影来问,如何?” 魑魅魍魉一致说:“同意!” 这其实是不公平的,但是没有东西发现。洛清怜就顺水推舟的蒙混过关。 “大冒险呢?”祟影站在一旁好奇的拔着脖子问。 洛清怜让他不要着急。说了真心话,就一定会说大冒险,不然这个游戏就该改名字了。 “如果选大冒险,签抽中你们,我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洛清怜举着手里的签,“如果签抽中我,祟影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魑魅魍魉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 祟影作为裁判,对规则一知半解,也没仔细研究,就迫不及待的喊道:“开始吧!” 祟影抽了一签。第一签,抽中我。 “问吧!”洛清怜看向祟影,“我选真心话。” 祈祷不要问奇怪的问题。洛清怜盯着祟影,眼眸里含着无尽的柔情,似是像裁判撒娇。 裁判“大义灭亲”的问:“你喜欢城主吗?” 救命!早知道不让祟影当裁判了,就知道问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毕竟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游戏是洛清怜提出来的,他也不能中途退出。 洛清怜狠狠的剜了祟影一眼。祟影视而不见,丝毫没有换个问题的意思。 洛清怜就当它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学不会放水,只会一股脑的问令人难堪的问题。 洛清怜思忖一会儿,补充道:“还有一种情况,答不上来的要受到惩罚。” 祟影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追问:“你喜欢城主吗?” 洛清怜:“……” 不想和它玩了。为什么揪着一个问题不放,太不礼貌了。洛清怜后背冒出一层虚汗,说不出来是紧张还是不情愿,总之他想速战速决。 本来还想让魑魅魍魉解开和楼残月之间的误会,让这群黑东西接受它们的城主,但是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难住他了。 呵,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洛清怜“呃”了一声,“视死如归”的闭上眼:“我选惩罚。” 如果前面出现一个柱子,他真的要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绝对不留一丝转圜的余地。 祟影故意提高音调:“三昧真火。” “好。”洛清怜欣然接受。 不就是三昧真火嘛,区区三昧真火能奈何的了他?洛清怜做好准备,点头就绪。 祟影还没准备好,三昧真火还没出来一昧,楼残月就破开了石门。 第98章 碎石专门弹在祟影头上,砸的祟影嗷嗷叫。洛清怜没良心的在一旁笑。 “本尊在,谁敢动他?”楼残月现身道。 洛清怜这才发现是楼残月来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怎么出关了?” 事实证明,笑容不会消失,会转移。 楼残月提起洛清怜的腰,似笑非笑道:“本尊再不出关,你就被烧死了。” 怎么可能?三昧真火能将妖烧的原形毕露,还没有见过能将人烧成妖的。他又不会现形。要他说,楼残月就是多余担心。 “我哪有那么弱?”洛清怜反驳道,“我好歹也是众人口中的天才,怎……” 话没说完,楼残月就堵住了他的唇。 温热相抵,颈侧缠绵。楼残月拖住洛清怜的腰,像条灵蛇似的缠上去,足足绕了两圈。 “…………” 这个吻并不温柔,像是压抑已久。楼残月闭关多日,一见洛清怜就忍不住了。 时间凝滞,祟气徘徊,楼残月轰开祟气和魑魅魍魉,连祟影都被震得翻了几个跟头。 洛清怜纹丝不动,僵直的像个柱子,而楼残月就像是盘在柱子上的龙,吐着舌头舔着柱子。 “你当你还如当初吗?”楼残月松开他的唇,“阿怜,你可真不让人省心。” 洛清怜太过震撼,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白了他一眼,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楼残月想过来:“抱歉,刚才……” “不用和我道歉。”洛清怜不想和疯子纠缠,“我们的关系,犯不上道歉。” 楼残月一眼看出洛清怜的记忆已经恢复了,陪着他演戏问道:“你说什么?” 洛清怜绝情的说:“只有生死,没有原谅。” 他也不想说这些话,但是楼残月欺人太甚,竟然当着魑魅魍魉的面吻他,这是将他置于何地? 楼残月牵起他的手,抵在心口:“你要杀了我?” “难道不应该吗?”洛清怜狠狠的戳了一下。 楼残月明知故问:“为什么?” “为什么?”洛清怜别过头,看着清衍宗的方向,眼角挤出一滴泪,“因为乾坤生死阵。” 楼残月替他擦干净眼泪,学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噘着嘴说:“你还是只记得惊元十八年之前的事情?” 洛清怜点头。 “好,本尊可以从头再来。”楼残月笑道。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还有……从头再来是什么意思?楼残月到底想干什么。 洛清怜抿嘴,还了一个微笑。笑里藏刀。 楼残月搂住他:“先不说这个,你们玩什么游戏,本尊也觉得好玩,想参与。” 洛清怜白了他一眼,本来想说没你的事,但是一想他和魑魅魍魉玩真心话大冒险本来就是为了让魑魅魍魉和楼残月解开误会,既然楼残月本尊来了,洛清怜也省心了。终于不用拐弯抹角喽!他现在已经的不能再耿直了。 祟影上前回话:“真心话大冒险。” “加上本尊。”楼残月挥手写了几个签放进去,“尊,代表本尊。” 还尊上了?洛清怜咧了咧嘴角。 洛清怜小声说:“真自恋。” “恋你。”楼残月低头接话道。 洛清怜:“……”麻烦闭嘴,谢谢。 楼残月用耳朵贴着洛清怜的嘴。洛清怜问道:“城主大人这是做什么?” “感受你嘴里的温度。”楼残月毫不避讳的说,“本尊想要你。” 洛清怜拧了一下楼残月的大腿:“要要要要……要个锤子。” 楼残月暗戳戳的摸了一把他的侧腰。痒。 祟影抽签,第一个抽到的就是尊。 楼残月想都没想:“真心话,问吧!” 洛清怜看着楼残月,已经想到了祟影的问题,不管如何,洛清怜发现尴尬的人都是他。 祟影指了指洛清怜:“你喜欢他吗?” 楼残月点头:“当然了,很喜欢。” 就知道会是如此。洛清怜像只鹌鹑缩在楼残月的怀里。楼残月圈着他。 洛清怜尴尬赔笑:“再来一局。” 他就不信了,这个游戏他玩了几年,怎么可能不会玩。熟络了人间城以后,他就是人间城里的游戏大王。那时候他无欲无求,也足够不要脸,无论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就没输过。 祟影抽签,抽到了魑。 终于轮到洛清怜问了,洛清怜盯着那根写着“魑”的木签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魑也没有退缩:“你们都选真心话,我没有心,就选大冒险呗!” 嘿嘿,报仇的机会来了。 “吻楼残月。”洛清怜语重心长的说。 霎时间,魑被撕碎,如同黑色的棉絮,散落四方,渗入地下。 “你说什么?”楼残月像只烈鬼一样,直勾勾、赤条条的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光。 洛清怜被盯得心里发毛。他还没见过楼残月处置魑魅魍魉,本来是想解开误会的,现在反而弄巧成拙了。也怪他,说话不过脑子。 洛清怜拽了拽楼残月的衣角,让他消气:“也不用这么雷霆手段吧?” “本尊忍不住了。”楼残月掐住他的脖子。 干什么,非得掐脖子吗?就不能温柔的对待他吗?刚出关就搞这些高难度的动作,这局是魑输了,要大冒险,又不是楼残月大冒险。 洛清怜张大嘴喘气。 当即,楼残月咬上了洛清怜的下唇。洛清怜迫不得已闭上嘴。楼残月探入其中,如临深渊,洛清怜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被撕裂的魑还没有落下,正好给他们当成背景,如同散落的黑色桃花。 洛清怜:“…………” “你干什么?”洛清怜推开楼残月,佯怒道,“这游戏玩不下去了。” 简单的玩个游戏而已,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如果不愿意做,都说了可以选择惩罚。可怜的魑啊,死得好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撕碎了。 楼残月也毫不在乎:“那本尊与你玩别的游戏。” 别的游戏?洛清怜总觉得楼残月话里有话,怕不只是玩游戏那么简单。 洛清怜果断拒绝道:“不玩。” “别耍脾气。”楼残月捏着他的颈子,掐出了红痕。 洛清怜后颈处的花瓣若隐若现,楼残月凑过去舔了一口。洛清怜以为他要咬,紧闭双眼,白玉般的颈子上跳出青筋。楼残月用上下齿刮过,像是品尝自己的猎物。 洛清怜气势孱弱:“你不要无理取闹,谁耍脾气了?明明是你破坏规则,当罚。” 最后两个字,洛清怜声音极轻,他自己都听不太清楚。楼残月却听的一清二楚。当罚。 洛清怜破罐子破摔道:“我本来玩这个游戏,是想解开你与他们之间的误会,结果呢?你非得横插一脚,现在好了,怨恨更深了。” 他说这番话就是为了让楼残月内疚,让楼残月好好的反思。 楼残月指了指自己:“你是为了我?” “不是。”洛清怜也不想让他太嘚瑟,“你别多想。” “嘴硬。”楼残月欣慰道,“我喜欢。” 洛清怜:“……” “祟烈城不需要。”楼残月松开他,义正言辞的说,“想立足就要变得强大,这里没有人情冷暖,只有弱肉强食。” 祟烈城可是建立在神陨渊之上的,只有强者生存,没有怜悯弱者的习俗。楼残月一遍又一遍的提醒洛清怜这里不是人间城。 洛清怜指着魑魅魍魉:“可我要覆灭神陨渊,需要它们的帮忙。” 他想起了那日一缕圣神和他说过的话,虽说他不喜欢没事找事,但是神陨渊的存在本就是个随时点燃的炸药,指不定哪天就突然爆炸了。 想着想着,祟烈城又晃动起来。 “不是吧?这么准?”洛清怜心说。 看来覆灭神陨渊迫在眉睫,洛清怜知道别人都不行,只有他可以。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呗! “你去过神陨渊?”楼残月一边挑眉一边眨眼,眼神充满侵略,“你私自去神陨渊?” 洛清怜发现楼残月不会抓重点。这句话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他要覆灭神陨渊吗?为什么楼残月只听见神陨渊三个字,还反过来责怪他去过神陨渊? “怎么神陨渊你家开的?”洛清怜越想越来气,他撇了一眼楼残月,从楼残月的眼神里看出杀意,“我不能去吗?” 这种眼神是楼残月从未光明正大的暴露在他面前的,楼残月一直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着他的面永远是傻不愣登的样子,背后干什么勾当也不会让他发现。可现在,楼残月竟然用这种眼神看着他,想要撕裂他,想将他吞吃入腹。 “不是。”意识到这是在洛清怜面前,楼残月的声音软了下来,“我担心你的安危。” 楼残月担心他的安危?屁,明明他的危都是拜楼残月所赐,在他面前装好人,算什么本事? 第99章 洛清怜笑着说:“我们只是宿敌。” 眼底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像在隐藏什么,也好像告诫警告谁。 说到这里,洛清怜想起来刚和楼残月在人间城重逢的那天,他只想当楼残月为宿敌,根本不想和楼残月有过多的牵扯。要不是看上楼残月的脸,他躲着楼残月八辈子也说不准呢! 色令智昏啊!!! 洛清怜深刻的反思自己,但看楼残月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有恃无恐,甚至还有几分挑逗。 莫不是楼残月看出他的记忆恢复了? 不可能。他演的天衣无缝,楼残月不可能看出来的。虽然足够了解楼残月,也知道楼残月足够了解他,但是洛清怜就是有一种自信,楼残月没有看出来,他并不知道是哪里露出端倪,让楼残月抓住把柄。 “好好好。”楼残月咬牙,“宿敌是吧?本尊就让你看看本尊是怎么对宿敌的。” 啊???洛清怜意识到这下是彻底的搬起石头来砸自己脚了。 说完,楼残月将洛清怜扛在肩上,往寝室的方向大步走去。 第53章 祟烈城(八) 洛清怜意识到了楼残月是往寝室的方向走, 他被楼残月扛着肩上,颠三倒四的,像是被人倒灌了一盆水, 脑子里都是浆糊。 他想说话却说不出来,但是他要是再不说, 楼残月就办了他了。 洛清怜调整姿势,尽量让自己舒服点, 不至于那么想吐:“你干什么?” “干宿敌。”楼残月一只手搂住他的腰,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洛清怜的屁股,“干你。” 力道不重,但是带着教训的意味。 洛清怜:“……” “你别冲动。”洛清怜劝解道。 楼残月想干什么他比楼残月还心知肚明,但倘若楼残月真那么干了,洛清怜一辈子也不想原谅他。当然,这只是洛清怜目前的想法。 楼残月停下脚步, 问道:“洛清怜,你就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洛清怜当然记得,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但是不能让楼残月看出来。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的。 洛清怜松了一口气:“对啊!” 什么都不记得。洛清怜在心里默念。只要咬死不承认, 楼残月也奈何不了他。 楼残月拧了一下他的大腿根:“你的演技, 太差劲了。” 什么?楼残月这么快就识破了吗?不应该啊, 还是说楼残月故意诈他? 洛清怜怀疑楼残月就是故意的, 一报还一报, 他疼的嗷嗷叫, 挣扎着蛄蛹道:“楼残月,你丫的,放开我!” “别动!”楼残月又拧了一下他的臀峰, “本尊今日就好好治治你的嘴硬!” 轮不到你!!! “干什么?”洛清怜已经不知道问了几遍了。 楼残月警告他:“如果不想本尊在这将你脱光的话,就闭嘴。” 什么?在这里脱光?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魑魅魍魉听到城主说这话,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乱窜,祟影也隐匿的无影无踪。 这招还是很管用的,洛清怜真闭嘴了。 楼残月将人抗进房间,一把摔到床上。床上垫着楼残月的灵力,软绵绵的,摔在上面舒服的很,不过,洛清怜想跑也跑不了。 洛清怜起身,楼残月戳他的胸口。刚起来的洛清怜又躺下了。他是想躺平,但不是现在,更不是这种躺平啊! “楼残月!” 洛清怜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楼残月的名字,喊到近乎声嘶力竭,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 楼残月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像是盯着快要被架在火上烤的乳猪。 洛清怜颤颤巍巍的盯着楼残月。楼残月的眼眸里全是欲念,贪婪的歇斯底里。 洛清怜别开视线,扭头看向一旁。楼残月掰过他的头,强迫洛清怜看他。 洛清怜被捏的眼前一片模糊,近乎窒息,仿佛此刻楼残月不是捏着他的下巴,而是勒住他的脖子。他快要撑不下去了,意识瞬间垮掉。 “没用。”楼残月捻着他的下巴,幽幽的说,“祟烈城内,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楼残月就像是地狱里新鲜爬出来鬼,洛清怜就是鬼见到阳光后抓住的最后一缕。太亮眼了。洛清怜灼烧着他的血脉,将他焚烧殆尽。 桃花眼溢出珍珠似的眼泪,彻底燃烧掉楼残月仅剩的理智。腥火被泪花点燃,最终拜倒在洛清怜的桃花眼下。那双眼,就像是蕴含着世间的一切浓情蜜意。 楼残月将人翻了面,一只胳膊弯着将他压在身下。洛清怜脸着床,被压的踹不过气来:“别……” 洛清怜紧张的双腿乱蹬,下一秒,他的袍子就被掀起来,“刺啦”一声,亵裤被撕开。 凉风习习,砭着他的两团肉。雪白的皮肤光滑弹嫩,不着一丝痕迹,就像是被雪浸泡过。 “我茨……!” 洛清怜想了想,还是没骂出来,不然可能会挨得更狠。他下意识的捂住屁股,双手被楼残月按在后腰,他扭来扭去的,挨了一巴掌。 又疼又麻,像是被蛊虫啃了几口,还是有毒的,不然也不会这么难受。 冬日,凉风灌入缝里,洛清怜两腿绷紧,腰也跟着使劲儿,蹦的臀两侧凹陷进去。 “放松。”楼残月揉了揉他粉红的屁股。 洛清怜破口大骂:“艹,放你二大爷的松!” 刚说完,屁股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巴掌印没多久就显现出来,叠在一起的痕迹从粉红变成红。丫的,楼残月劲真大!光用巴掌都这样,这要是换成其他的,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闭嘴!”楼残月威胁道,“你要是敢叫出声,本尊保证会让你叫的更大声。” 洛清怜脑补画面,摇了摇头,乖乖闭嘴。他感觉自己好惨啊,裤子被撕成两半,冷风拍在皮肤上,紧接着,细嫩光滑的肌肤上多了个巴掌印。 嗷呜,屁股好痛啊! 楼残月让他闭嘴,他不敢开口说话,甚至连反问楼残月的勇气都没有。 一代天骄被打了几巴掌之后,老老实实的窝在了床上,不用摁,他就动弹不得了。 楼残月见他没反应,揉了揉他的屁股,洛清怜绷紧的腿放松下来。楼残月二话不说,毫不留情的“啪”的一巴掌打下去。 洛清怜轻微扭动腰身,被楼残月死死按在床上。一巴掌落在左臀上,洛清怜往右边拧身子。又一巴掌落在右臀上,洛清怜往左边拧身子。 楼残月压着声音:“动,还敢乱动!” 故意放开洛清怜,连着几巴掌落在左臀,看着洛清怜的身子快扭到了床边。 楼残月掰开洛清怜的双腿,巴掌化作手刀抽了下去:“再动,加罚,听明白了吗?” 洛清怜没理他,撇了撇嘴没说话。 楼残月拧着眉头看他,重复道:“本尊问你,听明白了吗?” 丫的,锤子,没听明白!!! 洛清怜晃动身子,不服道:“凭什么打我?” “惩罚。”楼残月一脸淡定的说。 楼残月就喜欢看他不服气的样子,又一巴掌落在中间,狠厉的像是甩出的鞭子。 洛清怜倔强的扭动身子:“你凭什么惩罚我?” 楼残月不语,只是一味的落下巴掌。几巴掌落在右臀,洛清怜不敢动了。身子悬在床边。楼残月给人捞上去,放到床中间,晾着他。 洛清怜脸红成一片,后颈处的花瓣也变得通红,格外显眼。他都三十七岁了,马上就三十八了,在人间也算是叔叔辈的人了,还要被人脱光了打屁股,跟个小孩子一样。虽说对于修仙的人来说,三十七八岁也和小孩差不多,但楼残月也不能这么对他啊! 楼残月看他的屁股,已经红的彻底,手放上去也发烫。楼残月贴心的给他捏了捏,洛清怜疼的打哆嗦。 楼残月的手抓在前面,玩木头似的把玩着,像是要在上面雕刻东西。洛清怜“嘶”了几声,连连认怂:“城主大人,我错了。” 楼残月扯了一下。洛清怜差点没疼的跳起来。 “你说呢?”楼残月松开他,手重新覆在他发烫的屁股上,在上面划了几道,“本尊说过你逃不掉惩罚了,今日一并将以前的账算清。” 楼残月的手就像是刀子,一层一层的划开洛清怜的皮肉,让原本就受伤的屁股雪上加霜。 要是真的有霜盖上来就好了,他也不用浑身燥热的趴在这里。这个动作,真的很羞耻。 洛清怜自认为脸皮厚,在人间城的十年也磨练了不少,但是让他趴在男人的身下,被男人打光屁股,他还是羞的发慌,羞的全身发红。 “啪”的一巴掌,带着破风之势打在洛清怜裸、露的臀峰上。洛清怜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楼残月的手掌很大,两巴掌就能将洛清怜的屁股照顾个遍。 洛清怜呜咽道:“别……别打。” “受着!”楼残月不给他留一丝情面,“若是受不住巴掌,本尊可以换成其他的。” 第100章 洛清怜哽咽道:“不……不用了。”像被人踩着尾巴似的尖叫:“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的烟花变质了。很快,洛清怜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祟烈城,魑魅魍魉一致以为他被城主…… 议论声比洛清怜的叫声还大。洛清怜丢人丢大发了,没脸见人了,虽然祟烈城也没人,但面对魑魅魍魉和祟影,他也不好意思啊! 祟影出来镇场面,“嘘”声道:“都小点声,信不信城主出来撕了你们!” 魑顿了顿,道:“城主应该没空管我们吧?” 祟影拼了命的想让它们小点声。可别让楼残月和洛清怜听到,否则整个祟烈城都要被城主撕了。 魅过来凑热闹:“看样子城主应该很强。” 祟影:“……”别八卦了。 魍分散四周:“城主都快成我的神了。” 祟影求爷爷告奶奶的说:“你们不要再说了。” 魉一抽一抽的:“幻痛了,幻痛了啊!” 祟影:“……”算了。 屋外乱成一团,屋内却井然有序,声音动听。 楼残月连着落下几巴掌,清脆的声音像是某种旋律,听的楼残月心头发痒。 洛清怜眼角挤出几滴眼泪。 白润滑软的屁股被红色的巴掌印覆盖,叠加在一起。洛清怜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子,楼残月的手掌就是一座巨大的五指山,压的他动弹不得。 论打架,没人比得过楼残月。洛清怜整个人被压制着,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好歹也是曾经的天之骄子,怎么在祟烈城一点地位也没有?洛清怜尝试运转灵力,被楼残月一掌压下,灵力竟然灭了。 他严重怀疑楼残月早就在床上布下阵法,不然他怎么一点灵力也使不出来? 想着想着,洛清怜没了反应。楼残月还以为他走神了,蓄着五分力,重重的一巴掌落下来。 洛清怜连连惨叫,哭嚎着说:“哎呦喂,疼疼疼疼……疼!!!” 楼残月收起手掌,心疼的揉了揉。洛清怜的屁股就像是易碎的瓷器,刚一碰就碎了。他恨不得自己的屁股真的是瓷器,碎了之后也能割破楼残月的手。伤敌一万,敌损八千,自损两万。 洛清怜吸了吸鼻子,哭的抽抽搭搭的。 “挨揍还走神。”楼残月嘴上不饶人,“看来还是打的轻。” 洛清怜能明显感觉到楼残月的声音温柔了不少。狐假虎威他不行,有恃无恐还是有一套的。 洛清怜“切”了一声,摇头道:“没有。” 虽然楼残月此人很可恶,但是不得不说,楼残月打人虽然疼,但是过后还有点……回味无穷。 洛清怜很害怕自己依赖上这种感觉,也害怕依赖上楼残月。从小到大,他就没有依赖过谁,能依赖的人相继离他而去,与他渐行渐远,天人永隔。 洛清怜回头抬眸,对上楼残月含着泪的眼眸,他扭过头去,不再看楼残月。 明明挨揍的人是他,被打的凄凄惨惨戚戚的人也是他,该哭的人也是他,为什么楼残月眼里含着泪水?难道是因为爱他爱的深沉? 洛清怜不敢多想,更不敢细想。细思极恐,粗思也恐啊!!! “没有?”楼残月大手贴在洛清怜的皮肤上,“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威胁好使。洛清怜抿了抿嘴,耷拉着脑袋没说话。楼残月坐下来,干净利落的脱下黑袍,扔到一边,将人翻过来,抱着他。楼残月搂的很紧,没有放开的意思。 楼残月的手劲太大了,刚打了没多少巴掌,洛清怜的皮肤就红成了烂柿子色,洛清怜疼的“斯哈”一声。 “别动。”楼残月命令道。 洛清怜扭屁股,臀肉搓着楼残月的大腿,嘴硬道:“就动。” “嘶……”疼的还是他。 楼残月轻笑一声,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你不听话?” 洛清怜摇头晃脑的靠在楼残月身上,好像楼残月就是他坚实的依靠。他承认楼残月的胸膛很有安全感,躺在上面什么都不用想。 在人间城的时候,洛清怜时刻想着若是能有一个人给他这么倚着靠着,让他嫁给那个人也愿意。 那个时候他最无助,身边除了凤护别无他人,虽然后来知道了楼残月一直陪着他,但那也是后来的事情了。迟了十年,太迟了。 洛清怜顾不上疼痛,闭上眼,安安静静的享受当下的时光。楼残月这个人虽然可恶,但能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楼残月捏了他的脸,将他捏醒。洛清怜打了个喷嚏。罪魁祸首板着脸问他:“以后还不听话吗?” “我哪有不听话。”洛清怜狡辩道。 洛清怜承认自己的确不听话,但是为什么要听话,他又不是谁的傀儡,不用听傀儡师的话。而且他与楼残月之间,是平等的关系,也没道理要听楼残月道话。 洛清怜反应过来,贴在楼残月的心口:“不对,我凭什么听你的话?” 看着楼残月前胸的伤痕,洛清怜忍不住心疼。明明这个人刚刚揍了他屁股一顿。 被人揍屁股太丢人了,要是换成别人,洛清怜早就抬不起头了,可是看着楼残月,好像没那么丢人了。他愿意将自己展示给楼残月。 他知道楼残月很乐意看他。洛清怜却不忍心看楼残月了。这个不可一世的九州第一大魔头,有没有脆弱的地方呢? 楼残月的软肋……是什么呢? “本尊最讨厌人撒谎了。”楼残月戳了戳他的脑门,提醒道,“你一个眼神,本尊就知道你都想起来了。” 果然,太过了解不是好事。一个眼神就是猜出他的想法,楼残月和学会了窥心术没区别。 洛清怜:“……” “那你也不能打我。”洛清怜想倒打一耙教训他,“你这属于……属于……” 楼残月趁机捏着他的嘴:“属于什么?” 洛清怜脑海里闪过几个词,但总觉得词不达意,或者是太过露、骨,不适合说出来。要是在这种情况下,洛清怜说出心里想的词,说不准楼残月就再将他揍一顿。可能不止用巴掌。 洛清怜想想还有些后怕。活了三十多年,洛清怜还没怕过谁,他连死都不怕,走到哪里都是大不了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态度。被楼残月揍了一顿屁股之后,反倒心有余悸了,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洛清怜呜呜几声:“属于……屈打成招!” 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个能说的词。洛清怜松了一口气,想着楼残月应该不会揍他了。 楼残月突然说:“属于你。” 洛清怜:“???” 楼残月给他揉了揉:“阿怜,本尊在乎你,没了你不行,所以本尊希望你听话,万事三思而后行,不要将生死置之度外,好吗?” 洛清怜意外的点了点头。 楼残月接着说:“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本尊希望你能有活下去的动力,为了本尊,为了你自己都行。本尊很自私,不希望我的爱人舍生取义、视死如归,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不逞英雄,平凡安稳的陪夫君渡过漫长岁月。” 洛清怜很会抓重点:“什么夫君?” 洛清怜表示他从来没有承认过。夫君这种称呼,现在喊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楼残月掐了一把净尘诀,把手放在洛清怜头上,安抚的意味:“怜怜,有我在。” “不会让你死的。”楼残月捧着他的脸,悉心爱护,像是捧着一颗明珠,“怜怜,相信我。” “怜怜,我想和你长长久久,日日夜夜。”楼残月趁机捏了几下,“事必躬亲,亲亲亲……” 亲什么?楼残月一口一个怜怜叫的倒是挺欢。洛清怜被这些话噎的措不及防。楼残月这些话说的,还不如揍他一顿呢!洛清怜看着楼残月,心想这家伙怎么总是出其不意?脑子里到底灌的什么迷魂汤?还是脑瓜子天生和别人不一样? 算了,不想这些了。也不知是因为被揍了一顿,还是因为楼残月和他说了很多心里话,洛清怜此刻心明澄澈,终于想起了正事。 “楼残月,我问你个问题。”洛清怜的头仰在楼残月的肩膀上,“你可得如实回答我。” “问。”楼残月点了点头,牵起他的手放在胸前,“本尊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洛清怜犹犹豫豫的,不知道当问不当问,还是应该怎么问,楼残月才会如实的回答他。他不想听楼残月说漂亮话,只想听楼残月说真话。 漂亮话谁都会说,可是真话,未必好听,楼残月也未必愿意告诉他。 洛清怜决定赌一把:“你怎么取的绕指红?” 楼残月愣住了。洛清怜想他应该不会说真话了,毕竟谁也不想提起杀孽和罪过。所有人都想展示好的一面。洛清怜只想看到楼残月的阴暗面。 楼残月是怎么当的祟烈城城主,怎么取的绕指红,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洛清怜知道了不少,可是还远远不够,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楼残月的全部。 第101章 “把他们都杀了。”楼残月说的很轻松,杀人就像是煮饭,“他是不是告诉你,我不会说、也不敢说?” 洛清怜想起傀儡师说过的话,傀儡师的确这样说过。他当时还纳闷傀儡师为什么那么笃定。听楼残月亲口告诉他,洛清怜心里暗爽,最起码,傀儡师说的话不对,楼残月没有隐瞒他。 “你怎么知道?”洛清怜想想又觉得不对劲,事情好像进展的太过顺利,顺利到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莫不是你安排的?” 以楼残月的能力,肯定能做到事先安排,若这些事楼残月和祟影提前串通好的,甚至买通了傀儡师,那么这一切就变得毫无意义。 洛清怜盯着楼残月的眼睛,好像他死死的盯着楼残月,楼残月就不会说谎。 “本尊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楼残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祟影会带你看这个。” 洛清怜“哦”了一声。 楼残月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洛清怜选择相信他。若是两个人猜忌来猜忌去,也是浪费时间。他不喜欢拉扯,他更喜欢有人坚定不移的选择他,他也可以对一个人深信不疑。 有些人是吃一堑长一智,洛清怜在十八岁生辰那日上过当,但他还是坚守初心,没有变成自己厌恶的样子。他始终都是他,始终都是独一无二的洛清怜。 楼残月低下头来问:“在你的印象里,本尊是个怎样的人?” 他知道楼残月等着他的回复,而且他的意见对楼残月很重要。他想看楼残月着急,但比脑子先动的是那张停不住的嘴。时过境迁,洛清怜的嘴还是不饶人,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只知道打架的傻大个。” 楼残月低声道:“又想挨揍?” 说实话也要挨揍吗?楼残月也太不讲道理了。洛清怜觉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没有。”洛清怜摇头道,“我没撒谎,实话实说。” 洛清怜嘟着嘴,一副受气的模样。他伸手拍了拍楼残月的脸,怎么看都像是挑衅。楼残月默认了他的行为,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斥责他。洛清怜最擅长蹬鼻子上脸,“啪”的一巴掌,扇的周围都寂静了。 洛清怜意识到闯祸了,手停在空中:“那个……城主大人,我手滑了。” 楼残月是不会相信这个理由的。花盆从清衍宗砸到神陨渊是手滑,从阁楼砸到心钟上还是手滑,如今扇了他几巴掌还是手滑。这不是手滑,这是手欠。 楼残月蹙眉:“自觉点,趴好,屁股撅高。” 洛清怜:“…………” 大腿一动,洛清怜整个人被颠起来,像是在屋子里荡秋千。 “城主大人。”洛清怜揉了揉他的脸,“我不是故意的嘛,你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这一次吧。”他发誓道,“我保证下不为例。” 楼残月想了想,还是心软了。洛清怜打他几巴掌算什么,就算往他心口上捅刀子,他也不吼洛清怜半个字。 “你还很骄傲。”楼残月勾了勾他的鼻尖,“本尊告诉你,本尊被称为九州第一大魔头,是因为本尊造的杀孽太多,有朝一日,是要下地狱的。” 楼残月在这个时候揍他一顿,洛清怜都不说什么,可是楼残月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洛清怜听不下去,憋的说不出话:“你……” 楼残月阴谋得逞的笑了笑。 “本尊发现一件事。”楼残月嘴角咧开,“阿怜每次挨完揍之后都特别乖。” “……”洛清怜这才发觉上当了,“才没有。” 楼残月分明就是老狐狸,能吃透他的心思,拿捏他心软的部分。 “看来得多揍。”楼残月笑着说。 洛清怜气的牙发抖,坐在楼残月的腿上,还不敢坐实,两条腿撑了不少力气。 楼残月勒住他的前腰,洛清怜疼的跳起来。 洛清怜转过身来对着他,双手伸到后面,捂住屁股:“屁!” “可以。”楼残月故意挑逗他,“这么喜欢?” 怎么感觉挖了个坑?洛清怜咬牙切齿的盯着楼残月那张残留着他手掌印的帅脸。 洛清怜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他怕楼残月十倍百倍的还回来,但手掌印还是很清晰。 洛清怜心虚的说:“放你二大爷的屁!” 说完,洛清怜就后悔了,好像掉进了某人的圈套,某人就等着他说这个。 楼残月起身,压迫道:“哦?骂人?” 洛清怜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但怼人习惯了,洛清怜一时难以改掉。他话挂在嘴边:“骂的不是人。” 楼残月:“……” 洛清怜后退半步。楼残月站在他面前,就像一堵墙,堵的洛清怜毫无退路。 “怜怜,你要抱着我哭会儿吗?”楼残月手指攥紧,“或者说……我抱着你。” 洛清怜摇头,果断拒绝。抱着哭会儿算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现在也不伤心。 “你自己说的,九州第一大魔头。”洛清怜点着楼残月的心尖,找补道,“是魔不是人。” “是人。”楼残月就当洛清怜是在勾引他,拉住洛清怜的手说,“无论入魔还是成仙,前提都是人。” 这话说的一点没错,洛清怜依旧不愿意承认:“随便你怎么说。” 楼残月在他的掌心摩挲了几下,笑道:“那本尊就默认你同意去洗髓池双修了。” 洛清怜:“…………”不要脸! 说完,楼残月就将洛清怜抱出了房间,众目睽睽之下来到洗髓池。 衣服都没穿。当魑魅魍魉不存在。 “城主大人,这里只是黑,不是他们眼瞎。”洛清怜红着脸埋在楼残月的胸前,“真不知羞。” 虽然祟烈城一片黑暗,但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魑魅魍魉的眼睛比正常人要亮许多啊!就连楼残月的眼睛都比洛清怜的好使。 “是吗?”楼残月不以为耻道,“阿怜,本尊记住你说的这四个字了。真不知羞。” 洛清怜没明白楼残月的意思:“什么?” 瞬息之间,楼残月松开了手。 第54章 祟烈城(九) 洛清怜被水花溅满身, 本着他不好过也不让任何人好过的原则,他将水淘到了楼残月身上。 楼残月大手一挥,魑魅魍魉都退散。 洛清怜深呼吸, 祟烈城颤抖一下。又吸了一口气,祟烈城又颤抖一下, 洛清怜:“???” 吓得洛清怜不敢呼吸,但再不吐气就要憋死了。洛清怜吐出一口气。祟烈城没动。 刹那间, “轰”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塌了。 “不是吧?”洛清怜吐气,“我也没这么重啊!” 他只是简简单单的在洗髓池里晃动几下,就引发了祟烈城剧烈的震动,吓得他都不敢呼吸了。 楼残月好像没感受到祟烈城震颤,自顾自的说:“不用管,双修。” 洛清怜越发觉得楼残月想要和祟烈城同归于尽, 不然这么着急双修干什么?上赶着投胎吗? “啥???”洛清怜愈发不理解祟烈城城主大人的想法,“双修, 现在吗?” 真服了某些满脑子都是双修的人, 没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吗,非得在最关键最危急的时候双修! 洛清怜白了楼残月一眼, 楼残月根本没把祟烈城的震颤放在眼里。楼残月满心满眼都是他。 楼残月看着洛清怜, 光滑的皮肤, 白嫩的肌肤吹弹可破, 在洗髓池里衬得更加白亮, 如同黑暗里精雕细琢的一块活玉。 桃花眼急得团团转, 眉头就没有舒展过,泡在水里片刻起身,像是刚从油锅里炸出来的麻花。 楼残月噗嗤一笑。 “就是现在。”楼残月毫不慌张, 盯着美人无法自拔,“祟烈城,本尊说了算。” 转眼间,祟烈城又颤抖一下,神陨渊的入口裂开,祟气灌入祟烈城。 阴暗邪魅的祟气如同黑暗里的饿狼,像四面八方掠夺食物,连残渣也不放过。它们饿极了,连魑魅魍魉都吃。 祟烈城建立在神陨渊之上,魑魅魍魉自然也来自于神陨渊,四舍五入,祟气吃的可是它的同类。 魑魅魍魉常年生活在祟烈城,渐渐的生出了意识,也学会了说话,而神陨渊刚溢出来的祟气杀气极重,像是八万年没吃过饭的。 祟烈城一片鬼哭狼嚎,只有祟烈城城主淡然自若,其余全都如临大敌,楼残月馋的口水直流。 洛清怜环视四周:“怎么回事?” 祟烈城真的要塌了吗?那他们去哪啊?总不能日后流浪街头吧? “双修。”楼残月不停的重复。 若不是楼残月一直与他在一起,他都怀疑楼残月被夺舍了。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儿都不干,就知道双修。 洛清怜指责的语气:“不是,你怎么就知道双修?” 双修就是楼残月的头等大事,好像过了今晚他就活不成了。非得在这个时候双修。洛清怜都懒得理他。 第102章 “现在双修。”楼残月命令道,“立刻马上双修。” 洛清怜:“……”无语了。 怎么和楼残月沟通不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较真呢。 “还双修呢!”洛清浊在清衍宗传音,“祟烈城都快塌了。” 洛清浊的声音传遍祟烈城,祟烈城上下本就岌岌可危,这下全都自乱阵脚,慌忙逃窜。 魑魅魍魉集结在结界周围,形成一团黑气,与神陨渊冒出来的祟气抗衡。 祟影摸了摸祟气,全力抵挡:“呦呵,还是热乎的。” 魑魅魍魉:“……”又冻疯了一个。 洛清怜本就不知道怎么办,洛清浊的传音来得及时,和火上浇油没什么区别。 洛清怜传回去:“大师兄,你……” 他的声音在清衍宗回荡,清衍宗半个人都没有,寂静的像是蛮荒之地。洛清浊听着洛清怜的声音,用传音草传了几百遍,整个清衍宗都是洛清怜的声音,不停的回荡在洛清浊耳边。 清衍宗,真是苍凉如月,寂寞如雪。 洛清浊本不喜欢热闹,但孤寂久了,就算听到一遍遍相同的回声,他也满足了。 洛清怜还肯叫他一声大师兄,就算祟烈城塌了,他也得顶上去。大师兄可不是白叫的。 洛清浊架着飞鸢赶往祟烈城,倘若祟烈城真的塌了,他们也好有容身之所,不至于颠沛流离。 洛清浊站在飞鸢上,又觉得飞鸢不如直接过去方便,就停下飞鸢,站在飞鸢上眺望祟烈城。 祟烈城城主像是个摆设,完全不管祟烈城的死活,只和洛清怜说:“不用管,双修。” 洛清怜:“……” 他不在理会楼残月,一个人在洗髓池里泡着。祟气盘旋在洗髓池上空,楼残月震开一道裂缝,霎时间,祟烈城大亮,迎接天光。 魑魅魍魉就没见过祟烈城这么亮,还以为又是楼残月点的长明火。 洛清怜并没有感到亮的好处,他赤条条的坐在洗髓池里,光亮对他来说就是羞耻的写照。 洛清怜小声嘟囔:“祟烈城这是……怎么了?” 楼残月笑道:“清醒的沉沦。” “……”虽然但是,终于不提双修了。 “洛宗主来了。”楼残月感受到洛清浊的气息,“还有和尚。” 洛清怜点头:“没错,是熟悉的灵气。” 没多久,洛清浊就到了,在外面碰到了凤护,和凤护一同破开祟烈城的结界,来到洗髓池。 洛清浊扔给洛清怜衣服:“山下买的,想到你应该不会穿着衣服,所以就顺手买了。” 洛清怜:“………………” 利落的穿好衣服,远离洗髓池,远离危险人物楼残月。洛清怜屁股还疼着,小心翼翼的挪动身子,生怕扯动后面。 “大师兄,你怎么来的这么快?”洛清怜抿了抿嘴,“小和尚,你怎么也来了?” “楚怀明窃了我母亲的凤凰骨重塑肉身,已经……逃到神陨渊了。”凤护额前玄火纹暴动,“而且……祟烈城马上就要塌了。” 洛清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理了理思绪,楚怀明没死,还窃取凤凰的凤凰骨重塑肉身? 他好不容易杀死了楚怀明,但是没有想到楚怀明竟然没死。也罢,能杀得了楚怀明第一次,就能杀得了楚怀明第二次。 洛清怜看着凤护,眼神中传达出淡淡的悲伤。不难想象小和尚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在混灵海孤苦无依,刚和母亲团聚又…… 洛清怜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说来话长。”凤护攥紧拳头,“我要彻底杀死他!阿怜,我要去神陨渊,将他碎尸万段!” 小和尚向来悲天悯人,洛清怜从未在凤护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小和尚也从未说过杀气重的话,除了对楚怀明这个畜生。 不光是凤护,在场的所有人都想将楚怀明碎尸万段。楚怀明害他们阴差阳错了那么久,该死! 洛清怜手搭在凤护的肩膀上,讲义气的说:“小和尚,我陪你。” “大师兄,你呢?”洛清怜转头问洛清浊。 洛清浊耸了耸肩:“大师兄陪你们。” 洛清怜竖起大拇指。 洛清浊会心一笑:“还记得我们的手势吗?” 洛清浊想起那日去天神殿之前的手势,他手背向上,垫在底下,洛清怜搭上来,凤护刚想搭上,楼残月瞬间出了洗髓池抢先搭在洛清怜的手背上,凤护搭在最上方。 洛清浊蓄势待发道:“此去神陨渊,四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四人齐声道:“一个都不能少!” 好久没有并肩作战的感觉了,自从天神殿一别后,六年多没见,在温炉山匆匆一面,又是各奔东西,他们四人不是在分离,就是在分离的路上,如今得以重聚,这何尝不是一种因祸得福呢? 洛清怜只想着速战速决,快点覆灭神陨渊,他也好睡大觉。到时候和楼残月找一处僻静的小院,就像是在人间城生活的那十年,只不过和他一起生活的人变了。凤护和洛清浊一起住进来也没关系,那就找个大一点的院子,有凉亭,有美人,有春、酒,美哉快哉乐哉。 洛清浊纠结了许久,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见到他们,还是提醒道:“九天引雷告诉我,神道要出手了。” “你问天道了?”洛清怜眼睛瞪大,“这可是要损耗寿命的啊!” 洛清怜刚幻想了美好的生活,就被洛清浊一句话打回现实,不得不说,大师兄还是知道怎么说话最伤人。问天道,损耗身体损耗寿命,这是对生命的透支,也是对未来埋下的隐患。 洛清浊看着洛清怜,好像看到了十几年前的他:“活那么久有什么用?” 活久了确实没用。洛清怜不想与天同寿,他只想和在乎的人细水长流的生活,哪怕只有百年,他也甘之如饴。 “也对。”洛清怜话锋一转,“不会又有新的绿帽子吧?” 洛清浊:“……” 洛清怜越说越来劲,围着洛清浊转了一圈,差点挨踢。还好洛清怜躲得快,不然就伤上加伤了。 洛清怜绕到洛清浊的身后,八卦道:“大师兄在山下……” 他刚才就纳闷,洛清浊为什么要在山下给他买衣服,现在看来是欲盖弥彰啊! “闭嘴!”洛清浊心虚道。 “算了,不提了。”洛清怜嘿嘿一笑,“走,我们去覆灭神陨渊?” 覆灭神陨渊才是正事,其他的八卦留着以后再听,反正有的是时间。 “覆灭神陨渊?”洛清浊惊讶道,“你不要命了?” 洛清浊撇了他一眼:“见过自不量力的,没见过你这么自不量力的。” 洛清怜从不觉得覆灭神陨渊是自不量力,他虽然佛系,想着躺平,但是一旦决定要去做,就算是与全世界为敌,他也要做到。覆灭神陨渊别人做不到,但他一定可以。因为他是洛清怜。 “大师兄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洛清怜自信道,“旁人做不成的事情,我未必做不成。” “也是。”洛清浊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楼残月看了洛清浊一眼。 洛清浊:“……”护妻……夫是吧? 洛清浊也不与他们计较。任他们甜甜蜜蜜,洛清浊只想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片叶确实不沾身,唯有绿帽子沾身。 楼残月拉过洛清怜的腰,在他的侧腰上掐了一把,警告之味明显。洛清浊和凤护通通背过身去,就当没看见。这一幕恰巧被楚怀明撞见。 楚怀明不合时宜的出现:“好久不见。” 再次见到楚怀明,发现他和之前大不相同了,看起来贼眉鼠眼的,还多了点雌雄莫辨的韵味。 洛清怜和他打招呼:“呦,这不是昔日的天神殿殿主吗?好久不见,殿主……自宫了?” 楚怀明:“……” 楚怀明大手一挥:“本座成了凤凰。” 凤护看他就火大:“呸!!!” “懂了,没毛的凤凰。”洛清怜拦着凤护,洛清浊接话道,“没毛的凤凰不如鸡。” 楚怀明眼前一黑。 “小杂碎!”楚怀明怒吼道,“竟敢妄议本座!” “不妄议。”洛清怜摆摆手,“杀。” “杀?”楚怀明像是听到了荒唐的笑话。 洛清怜摇摇头,顺口说道:“杀、毙、歼、灭、屠、宰、诛、戮、殛、戕、弑、斩、刺、射、处决、正法、处死、干掉你!” 楚怀明:“…………” 说罢,洛清怜冲上前,和凤护并肩,他拽着凤护的火红袖子:“这才是真正的凤凰。” “找死!” 电光石火间,九天引雷劈碎了祟烈城的结界,祟烈城以缓慢的速度下降。 洛清浊不厚道的笑了。 楼残月盯着他:“洛宗主。” “手滑。”洛清浊重新驱动九天引雷,悬在楚怀明头上,“顺道劈了。” 第103章 洛清怜补充道:“对,还有劈死你!” 楚怀明懒得和他们多费口舌。 楼残月看向楚怀明:“本尊的地盘,还轮不到本该覆灭的天神殿主猖狂!” “对啊!”洛清怜狂费口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楚怀明脸上了,“轮不到该死的畜生叭叭。” 楚怀明不屑一顾。 话音一落,洛清怜和凤护同时使用窥心术,楚怀明也使用窥心术,三个窥心术大战。 祟烈城被红光笼罩,仿若太阳降临。 楼残月想给洛清怜传灵力,却被弹了出来。窥心术就像是坚不可摧的屏障,旁人怎么都进不去。洛清浊用九天引雷劈也无果。 “等着吧!”洛清浊认命般的坐下来休息。 楼残月点头,眼神没有离开过洛清怜,生怕洛清怜出什么事。倘若洛清怜真的有事,楼残月殉情也不会犹豫片刻。 一番交锋下来,楚怀明遁逃神陨渊。 洛清怜和凤护稳稳落地。 凤护要追过去,洛清怜拦住他:“现在还不是去神陨渊的时候。” 如果他没有猜错,楚怀明是故意引诱他们去神陨渊的,楚怀明此番来到祟烈城,也只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就是神陨渊。神陨渊情况未明,还不知道有什么陷阱等着他们,凤护说过楚怀明逃到了神陨渊,恐怕楚怀明早已在神陨渊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冷静,洛清怜告诫自己,也告诫其他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都已经等了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在于这一时半刻。 “那什么时候?你说啊!”凤护坚定的看着洛清怜,“我听你的。” 原本以为小和尚不会冷静,现在想来还是他多虑了,小和尚和之前也不一样了。 洛清怜停下来仔细思考。 顷刻间,地面颤抖,大地皲裂,祟气上移。祟烈城的颤抖提醒他们没时间了。 洛清怜下定决心:“祟烈城真的要塌了,我们不妨去赌一把。” 刚才还不是这么说的,但此刻,他们已经别无选择,倘若祟烈城真的成为一片废墟,别说进入神陨渊了,就连找到神陨渊的入口也得费一番功夫。 楼残月站在洛清怜身后兜底道:“有本尊在,祟烈城塌不了。” 洛清怜回头看他。 楼残月正祟气外泄,以祟气为新的结界,覆盖祟烈城的每一个角落。 “黑乌鸦。”洛清怜笑道,“我帮你。” 楼残月:“……”什么糟糕的外号! 洛清怜为祟烈城注入灵力。 “楚怀明不就是想让我们分心吗?”洛清怜看着周遭的祟气,“我就算分了半数灵力,也能杀了他。” 杀人不能只靠蛮力,智取很重要。洛清怜不清楚楚怀明如今的实力,但绝对不容小觑,要是硬碰硬,恐怕会杀敌一万,自损八千,更何况楚怀明还在神陨渊以逸待劳,他们的胜算更加渺茫。 “他已经今非昔比了。”洛清浊也来帮忙,往祟烈城注入灵力,“劝你不要轻敌。” 洛清怜自然不会轻敌,他只是在心里盘算该如何赢他,如何将损失做到最小。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四个人一个都不能少,不光不能少,还尽量减少受伤。 几年前,洛清怜满脑子想的都是玉石俱焚,此刻,他不想玉石俱焚了,也不想走同归于尽的招数,他想好好活着,为几人而活下去。 他不再没有活下去的理由,是他们给了他希望,给了他勇气。 “情敌?什么情敌?”洛清怜装傻充愣道,“大师兄,你的情敌才多吧?” 洛清浊:“……” “哎呀,风太大,听不清。”洛清怜揉了揉耳朵,欠揍的表情,“大师兄多担待。” 洛清浊分心踹了他一脚,刚好踹在还疼着的屁股上,洛清怜疼的嗷嗷叫。 楼残月在旁边笑。洛清怜剜了洛清浊和楼残月几眼,转头向小和尚求助。 凤护也凑过来注入灵力:“阿怜说的对,就算分了半数灵力,也能杀了楚怀明。” 小和尚果然看起来比以前成熟多了,经历了生离死别成长才快啊!也不知道他在混灵海到底经历了什么?凤护不说,洛清怜也不好问。 小和尚的性子他最是了解,宁可打碎了往肚子里咽,也不会对别人多说半个字。洛清怜真想治治他这毛病,苦于聚少离多,一直没有机会。借着此次神陨渊之行,或许能打开凤护的心扉。 “别叫我阿怜,听起来像是暗恋。”洛清怜“呃”了一声,欠兮兮的问,“小和尚,你不会暗恋我吧?” 凤护双手合十,闭眼。没眼看,真没眼看。 洛清怜好像看到了少年时的自己,意气风发,仗剑天下,就像一个逍遥的江湖侠客,路见不平,拔剑相助,为朋友两肋插刀,死生契阔。 天之骄子始终都是天之骄子,只不过洛清怜不想提以前的风光事。他是不想,而不是不能。 洛清怜臭屁道:“我这么优秀,你暗恋我很正常。” 想来他长的这般漂亮,别说是别人了,就连他自己看着都喜欢的紧。 转瞬间,屁股被隔空抽了一巴掌。 洛清怜吃痛,嗷嗷几声:“啊,疼!” 楼残月这人怎么不讲武德?老是打他,可恶! 楼残月呵斥道:“知道疼就闭嘴。” 洛清怜知道楼残月吃醋了,但他就是故意的。谁让楼残月打他了。楼残月只觉得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记吃不记打。 洛清浊在一旁看戏:“呦呵,城主管夫人这么严呢?” 洛清怜听着可不乐意了。楼残月私下里怎么管他,怎么揍他,那都是私下里的事情,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洛清怜还是要面子的。虽说他脸皮厚,但是好歹也是男人。 “你倒是没人管。”洛清怜绘声绘色的比划道,“绿帽子一大堆!” 互损的事情难不倒洛清怜。他和洛清浊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早已刻在骨子里。 洛清浊隔空抽了他一巴掌,结结实实的落在洛清怜的屁股上:“你别忘了,本宗主可是你的大师兄,他楼残月能揍你,我也能。” 洛清怜疼的只能捂住屁股,随后幽怨的看了一眼洛清浊,又看了一眼楼残月,气势一下子就弱下来。 “好了,不要分心。”楼残月提醒道,“容易走火入魔。” 洛清怜咳嗽一声。楼残月问他有没有事,洛清怜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被祟气呛到了。 “走火入你啊!”洛清浊脱口而出。 听到这话,洛清怜又咳嗽几声。洛清浊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走火入你?当楼残月是什么? 楼残月看了一眼洛清怜,深情的说:“阿怜可以,你们不行。” 好像洛清怜对他做什么他都能接受,洛清怜就算拿剑捅穿他,他也乐意。当然,他更乐意洛清怜握着长枪捅他。虽说都是武器,可到底还是不一样,楼残月更喜欢后者。 洛清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既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明明动动嘴皮子就能说清楚的事,洛清怜像是成了哑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楼残月补充说:“本尊的确暗恋你,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你自己听听说的是人话吗?当然有问题了,问题大了。洛清怜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认怂:“没问题,没问题。” “哗”一声,祟烈城结界碎成了玻璃渣。 “城主,挡不住了。” 魑魅魍魉凝聚一团,祟影也加入其中,但效果却微乎其微。它们的力量太弱小了,根本就抵挡不住神陨渊撞上来的祟气。 楼残月全力以赴,祟气如同燃烧的鬼火,匆匆外泄:“本尊一身祟气,还没有挡不住谁,区区祟气,不在话下。” 俯仰之间,“砰”的一声,祟烈城的城墙倒了。 楼残月:“……” 城墙倒塌激起祟气和尘土,反噬楼残月周遭的祟气。祟气外泄,最终会被祟气吞噬。洛清怜很清楚这一点。 洛清怜惊呼:“城主大人!” 楼残月也随着倒下,洛清怜抱着他,亲了上去。 第55章 神陨渊(一) 洛清怜给楼残月渡灵力, 楼残月只当洛清怜想吻他。他要这个吻,要疯狂的占有洛清怜。 一路直上,撬开洛清怜的唇瓣, 长驱直入,似是要捅、穿洛清怜的喉咙。 楼残月等了太久了, 数不清的日日夜夜,无数的思念在此刻叠加在一起, 像是火山喷发。 他疯狂的掠食洛清怜,就像贫穷了很久的人,突然吃到山珍海味,宁可撑死也要都填在肚子里。 祟气外泄,痛苦万分,楼残月却一点也不觉得痛苦,他在享受, 享受掌控洛清怜的一切。 洛清怜被他吻得难以呼吸。 楼残月像是一头饥渴的野兽,饿久了, 洛清怜正好出现在他的面前。 舌掠深探, 齿腔飞花。 第104章 二人的呼吸此起彼伏,祟烈城塌的声音也掩盖不了彼此的心跳声。 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 只有吻, 很真实。 真实到洛清怜险些晕厥过去。楼残月还咬他, 他的下唇被咬出了血。 鲜血沁入楼残月的唇齿间, 楼残月疯狂的舔舐, 洛清怜唇角仿佛被撕裂。 凤护在一旁默默闭上眼睛, 打坐超度。 洛清浊扶正绿冠,转过身去。 祟影以及魑魅魍魉纷纷背过身去,不看二人。它们也怕城主杀它们灭口。 楼残月不顾一切的探、索洛清怜的唇瓣, 像是要将上下唇嘬的粉碎。 洛清怜不好受,但也没有推开楼残月。他要给楼残月渡灵力,防止祟气外泄加剧。 祟气外泄是会死人的。洛清怜不想楼残月死。于是才有了这个吻。然后……在众人的见证下,神陨渊的入口打开了。 楼残月抱着他,嘴就没松开,进入神陨渊。 神陨渊内的祟气比祟烈城更为浓郁,也更为阴邪。洛清怜被祟气呛到了,推开楼残月,咳嗽了几声。楼残月盯着祟气,比祟气更阴森。 “乾,你来了。”圣神在黑暗中开口,“坤,你也来了。” 什么乾、坤,还生死阵呢! 洛清怜,楼残月:“???” 迟疑了一会儿,洛清怜这才反应过来,乾、坤指的是天神和地神,既然他是天神,那么想必楼残月就是地神。可是楼残月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还是说楼残月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洛清怜也没想到圣神就这么水灵灵的说出来了,搞的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圣神又说:“乾,净化祟气。” 有了楼残月在,洛清怜就不想干活了,既然楼残月是地神,想必也可以净化祟气。洛清怜看了楼残月一眼,肘击他一下。 楼残月像个雕像站在那里,好像还没从圣神的话中反应过来。洛清怜打了几个响指,都没有用,楼残月就像是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洛清怜叹了口气,和圣神说:“为什么是我?” 他总觉得楼残月不应该是现在这个反应,按照楼残月的功力来看,不应该愣在那里。楼残月不动,应该是圣神的手笔。 圣神笃定道:“只能是你。” 为什么只能是他?别人就不行吗?净化祟气的活儿非得他来干吗? 比起干活,洛清怜更想躺平,圣神却一再强调:“乾,只能是你。” 洛清怜耷拉着脑袋,认命道:“好吧。” 洛清怜会的功法不多,在神陨渊无法用窥心术,圣神又不知道在哪里,他只能听见圣神的声音,看不到具体的形态。 这时,楼残月终于能动了,楼残月拿出祟夜琴,这是神陨渊的东西,对净化祟气有一定的帮助。 祟夜琴?要听吗?洛清怜面露难色,不是很想听。 洛清怜还没说什么,圣神反应迅速:“坤,收起祟夜琴。”吾不想听。 楼残月:“……” 洛清怜怀疑圣神只让他一个人净化祟气,是因为不想听楼残月弹祟夜琴。 说实话,他也不想听。没人想听。 洛清怜出手是最好的选择,但一个人净化整个神陨渊的祟气,就算耗光了他,也净化不完啊! 此时,凤护和洛清浊赶到。 洛清怜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他们两个可终于来了。不对啊,明明是一起进来的,为什么他们两个现在才到? 洛清浊预判了他的预判:“你什么眼神?像是看到了帮凶。” 洛清怜摇摇头,他才没有看到帮凶呢,这叫帮手,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可以闭嘴。 凤护虔诚祈祷:“阿弥陀佛。” 小和尚一直都是如此,不会说话就阿弥陀佛,洛清怜好不容易把他逼到会说话,现在又回去了。 真不知道大师兄和小和尚怎么和平相处,一个说的话能让人呛死,一个不说话能把人憋死,他们共同待在清衍宗的日子发生什么,洛清怜还有些好奇。 洛清怜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最终还是停留在洛清浊身上。这个大师兄,开得起玩笑。 洛清怜破天荒的撒娇道:“大师兄,你不要凶嘛!” 从小到大,洛清怜好像都没怎么撒过娇,尤其是对大师兄。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更像是那种难兄难弟,当然了,有福同享,有难不同当。 洛清怜习惯了和洛清浊互怼的日常,洛清浊也是如此。洛清怜突然撒娇,洛清浊不知所措。 凤护没眼看。楼残月眼神如刀,像是要割掉洛清浊身上的肉。 洛清浊想说什么,硬是憋了回去。 洛清怜晃了晃洛清浊的胳膊,不死心的说:“大师兄~” 洛清浊白了他一眼。这哪里是撒娇,简直就是要他的命。若是楼残月的眼神能够杀人,他早就死了千次万次了。洛清浊不敢看楼残月。 “你们两个倒好,亲一口跑这来了。”洛清浊朝着洛清怜吐槽说,“留下本宗主和和尚收拾祟烈城的烂摊子。” 凤护虔诚一拜:不讲不讲。 洛清浊看到洛清怜就没好气,叉着腰就想踹人,但是想想又忍住了。脚悬在空中,没踹出去。洛清浊气不顺,指着楼残月道:“还有你,没见过比你更不负责任的城主,你是色香味俱全了,祟烈城都快塌成废墟了。” 楼残月:“……” 洛清怜觉得大师兄想一出是一出,刚才还一副惧怕楼残月要吃了他的样子,现在不仅想踹他,又连楼残月也不放过。 但是洛清浊说的话有点好笑,洛清怜也不敢笑,他憋的很难受。 色香味俱全,哈哈哈! 洛清怜忍了很久,终于憋下去了。 “净化祟气。”洛清怜转移话题,“谁能帮我?” 在场的人他也指望不上,但是出于礼貌,还是问一下他们的意见。 他都能想象到这些人怎么回答。 洛清浊首先开口:“我只会劈了祟气。” 大师兄不会让人失望。 洛清怜想了想洛清浊的九天引雷,还是算了,他不想被祟气侵蚀,更不想被雷劈死。 他又看了眼小和尚:“小和尚,凤凰骨……能用吧?” 洛清怜问的小心翼翼,总觉得小和尚还没有拿回来凤凰骨,他们还在人间城。过去的种种历历在目、记忆犹新,仿佛又回到了和小和尚相依为命的时候。 小和尚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洛清怜盯着小和尚看了很久。不得不说,小和尚也是有几分姿色。洛清怜好色,能和他在一起生活十年的人,自然也不会丑。 “能。”比凤护先回答的是圣神。 洛清怜吓得一个激灵:“???” 要抢答,能不能去别处抢答?在这里,会吓死人的。极端的黑暗下,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有可能将人吓得魂飞魄散。 洛清怜胆子不算小,但也容易吓到。 楼残月从后面搂住他,洛清怜吓得缩到楼残月的怀里。别的地方都不安全,只有漂亮小郎君的怀里最安全。 洛清怜手伸进去,摸了摸令人安心的腹肌,足斤足两的八块,摸的手感很好。 “小郎君,你能帮人家吗?”洛清怜都佩服他的演技,“人家一个人很辛苦的。” 楼残月贴在他的耳边:“愿意献身。” 洛清怜:“???” 献身?什么鬼?帮忙净化祟气,怎么还扯上献身了?楼残月此刻说他被夺舍了,洛清怜也相信。 “献身……倒是不用。”洛清怜变戏法的说,“城主大人瞧好。” 楼残月迷之一笑。 凤护和洛清怜分头行动,四个人分为两队,楼残月跟着洛清怜,洛清浊跟着凤护,四个人朝着两个方向走。 神陨渊不算大,但陷阱多,两个人在一起能互相照顾,比分为四队要安全。 洛清怜和楼残月来到最南面,也是当时他们二人降生的地方。 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 楼残月看着空地,像是看到了背篓,沉思道:“失忆了这么多次,你还记得吗?” 洛清怜怎么可能不记得。他是失忆了很多次,但他后续也恢复了记忆。不对,楼残月这是在取笑他,他根本就没有失忆很多次。 “当然。”洛清怜骄傲的说,“你胆子大了。” 有时候,洛清怜真想用窥心术看看楼残月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楼残月笑道:“我保护你。” 洛清怜:“……” 还没有弱到那个地步,不需要城主大人保护。神陨渊凶险万分,但洛清怜自有应对之法。圣神让他出手净化祟气,也不觉得他应该被保护。只有楼残月,想拼了命的保护他。洛清怜从来都不喜欢别人拼命保护他,他害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不应该赔上楼残月的性命。 “不许取笑我。”洛清怜提醒道。 第105章 洛清怜撇了他一眼,楼残月还在笑。洛清怜捶了他一拳,楼残月不笑了。 楼残月发誓道:“好。为夫不取笑内卿了。” 这已经不是取笑不取笑的事情了,事态变得严重。洛清怜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与此同时,洛清浊和凤护来到最北面。 祟气一望无尽,像是源源不断的墨汁,流动在空中,稍不留神就被泼了一脸墨。 凤护祭出凤凰骨,火凤呼啸,吐出一口烈火,将神陨渊极北之地的祟气烧成红色。火色与墨色交织,像是太阳在黑夜中升起。 火凤冲天,如同腾飞的巨龙,从极北之地冲到极南之地。 极南之地的祟气被震开。 洛清怜张大嘴:“你确定这样可以?” 楼残月点头。 洛清怜直面祟气,楼残月站在洛清怜身后,将手掌贴在他的后背上。 楼残月的功法用祟气炼化,他无法直接净化祟气,但可以给洛清怜渡力,灵力运转在洛清怜体内,也算楼残月出的一份力。 洛清怜掌心触碰到祟气,还没来得及净化,祟气就像是滔天巨浪,往他五脏六腑里灌。 洛清怜盯着祟气:“这是怎么回事?” 楼残月施法打断,被隔绝在外面。洛清怜入了阵。祟气就是结界。 阵法里也是一片黑暗,洛清怜看不清方向,找不着北。他打了个喷嚏。 祟气被喷开一瞬,洛清怜好像看到了远处的亮光。他往前面走。 刚抬起脚,耳边就响起一道声音。 “不用惊慌,不用失措。”圣神久违的声音传来,“净化之事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你也可以多感受一下。” 洛清怜当然知道净化之事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但圣神非得加上最后一句话,洛清怜心里很不爽。明明祟气是圣神的怨气,他要替圣神净化怨气,谁来替他净化怨气啊? 是人就有怨气,神也不例外,甚至神在九重天上压抑的久了,怨气比鬼还重。 洛清怜甩了甩袖子,“呸”了一口。 “感受你二大爷!”洛清怜骂道,“你他爷爷的怨气怎么这么多!” 圣神:“……” 洛清怜一边骂一边往前走,踩在祟气上,祟气化开,似是冰雪融化,洛清怜脚底一阵冰凉。 他“嘶”了一声,跺了几下脚。祟气散开,如同黑色的尘土,飞扬在空气中。洛清怜蹲下身来吹了吹,祟气卡入他的喉咙。 “噗!!!” 洛清怜有种喝西北风的感觉,祟气不着痕迹的往他身体里灌,洛清怜的怨气也愈发浓重。 “要不你自己净化呢!”洛清怜停下脚步,“我身体又不是容器,拿我当炉鼎用啊!” 洛清怜双指成剑,斩开围在他身边不停流动的祟气,“砰”的一声,如同混沌初开,天地色变。 神陨渊里的天空都是黑色的,如同垂下来的幕布,祟气被斩开的一瞬间,天色蓝了一瞬。 洛清怜像是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看着蓝天白云,哪怕只有一秒,也如同站在了旷野上。 青衣甩在黑气中,隐匿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洛清怜听到了楼残月的呼唤。 “阿怜……” 楼残月一遍又一遍的喊着他的名字。 洛清怜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楼残月也不怕嗓子喊哑了。洛清怜好心提醒:“别喊了,我在。” 楼残月就跟没听见似的,喊的越来越大声,洛清怜听的不耐烦了:“别喊了!” 人间城的口音都出来了。 圣神第一次听到天神说方言,接地气的学着洛清怜的口吻:“不悲不喜,心平气和。” 这句话在洛清怜看来就是挑衅。洛清怜“啐”了一口,心想:神是一点心也没有吗? 洛清怜刚想骂几句,就被卷入了一片汪洋。 这是……混灵海? 洛清怜站在海平面上,看着凤护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洛清怜可以确定这里是混灵海,但同时也是凤护的识海。 “小和尚!”洛清怜喊道。 凤护不答。小和尚的识海一片平静,洛清怜站在平静无波的海面上,宛如站在云端,踩着棉云朝着凤护走去。 凤护绕过他,火凤直指身后之人。 洛清怜回头,发现楚怀明正看着他。 火凤冲上去,与楚怀明的凤凰骨碰撞,一时间,混灵海波涛汹涌,一个浪花打在洛清怜身上,他险些没站稳。 洛清怜观察楚怀明,他应当是已经窃了凤凰的凤凰骨重塑肉身了,他究竟是怎样得逞的? 洛清怜刚想到这里,就被卷入混灵海里。 混灵海底下有座凤凰殿,宫殿宛如凤凰,七彩的翅膀坐落在宫殿两旁,像是孔……凤凰开屏。 洛清怜闭气,推门进去,凤凰正坐在殿中央喝茶。凤凰端坐在凤椅上,火红色的衣摆整齐的落在地上,没有一丝褶皱,凤凰两根手指捏着茶杯,动作轻柔,却像是能轻易捏碎似的,慵懒中透着王者的气质。 凤护守在她旁边。 洛清怜仔细一看,凤护和凤凰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个人几乎一模一样,动作神态出奇的一致,不像是久别重逢,倒像是相处已久。 凤护帮凤凰捏肩:“母亲,孩儿终于找到你了。” 洛清怜偷偷摸摸的往前走,靠近一些。凤凰往殿外瞄了一眼。洛清怜躲在柱子后面,抱着柱子。 凤凰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孩子,来了就别走了。” 凤护点点头。 凤凰笑着问他:“你在外面这些年,有没有交朋友?” 凤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洛清怜。 洛清怜与凤护同时开口:“有啊!” “他叫洛清怜!”凤护笑眯眯道,“是个很能说的人。” 洛清怜以为凤护会夸他,但是没想到小和尚放着他众多美好品质不说,偏偏说了能说话。 洛清怜都想冲上去掰开小和尚的嘴,让小和尚承认他的好。 洛清怜一个不留神,从柱子上滑下来,摔了个屁股墩儿。 他捂着屁股起身,听到了凤凰的笑声。 洛清怜不禁怀疑,凤凰殿里的人真的看不见他吗?还是说他们故意的。 洛清怜慢慢的往前走,走到凤凰和凤护能看得见的地方。凤凰和凤护交谈甚欢,根本都不理他。 他们好像真的看不见他,也听不到他说什么,洛清怜喊了好几声小和尚,小和尚都不答话。 “说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洛清怜看着凤凰殿里笑的合不拢嘴的凤护和笑的前仰后合的凤凰,忍不住想去听他们的谈话,“有这么好笑吗?” 说实话,洛清怜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凤护笑了,也从来没有想象过凤凰的笑。他一直以为凤凰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但是没想到今日所见与刻板印象截然不同。凤凰爱笑,还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凤凰的眼里有光,笑起来甚是好看。凤护和凤凰笑起来很像母子。 洛清怜叉着腰,走到门框,倚在上面。 他没办法进入凤凰殿,这里是离他们最近的地方,也能真切的听到他们的谈话。 凤凰摸着凤护的头:“母亲是想让你护住自己。” 看着凤护光秃秃的头顶,洛清怜不厚道的笑了。凤凰也没想到自己能生个和尚吧? “无论你是什么样的,母亲都喜欢。”凤凰温柔的说,“阿护,母亲很想你。” “我也很想母亲。”凤护抱住凤凰说。 洛清怜欣慰的看着这一幕,眼底流露出“老父亲”的满意。 突然间,洛清怜面前出现一道结界,凤凰起身,将凤护护在身后。 “凰妹。”楚怀明喊道。 楚怀明穿着浆白色衣袍,宛如和凤凰初见。只一眼,便是万年。 凤凰承认有那么一瞬间看上他了,但楚怀明心思恶劣,凤凰一眼便看了出来。 往后种种,不过是陪他演戏罢了。可怜的人类,竟然还觉得自己骗过了神? 凤凰谈吐文雅:“滚。” 凤凰是九重天上最心软的神,楚怀明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带着目的接近凤凰。 凤凰一眼看穿他的本性。 楚怀明却死皮赖脸的说:“你们是我的妻儿,我怎能弃你们而去。” 凤凰不知道楚怀明为什么还有脸说出这种话,她涅槃在坠入混灵海的时候,楚怀明怎么不谈不能抛弃,凤护被楚怀明囚、禁在天坛的时候,怎么不谈不能抛弃?现在马后炮有什么用? 凤护不稀罕,凤凰也不稀罕。 凤护大骂:“滚!” 洛清怜站在一旁,默默鼓掌道:“骂得好。” 他觉得小和尚骂的不解气:“小和尚还是学不到骂畜生的精髓,一个简单的滚字怎么能叫骂呢?要我说还得这么骂:死畜生脑浆插着锄头,不干人事,老东西,隔壁二大爷家的牛粪都比你新鲜,一出生也不知道是被门夹了脑子还是被驴踢了肚子,满肚子坏水的蠢货,只知道到处招阴……” 第106章 洛清怜骂的过瘾了,差点忘了看。 等他再看的时候,楚怀明已经跪在了凤凰面前。 就应该让他跪着。洛清怜凑近些看。 凤凰没有理他,转身进了凤凰殿。 汪洋大海,狂风骇浪,浇了楚怀明满怀。 洛清怜在旁边大笑:“哈哈哈……落汤鸡!” 还没笑够,凤凰殿就消失不见,洛清怜看到了他和楼残月苟合的场景。 第56章 神陨渊(二) 不是, 这对吗?上一秒还在混灵海,下一秒就出现在梦溪境。这跨度有点太大了。 洛清怜还没来得及看戏,他就身在局中了。 梦溪境内桃花芬落, 宛如梦境。一切都不真实,洛清怜以为是在做梦。 凤护走过来:“清怜, 你怎么……”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小和尚从来都没有这样叫过他, 那眼前的小和尚,是谁假扮的? 洛清怜抬起手,凤护看着他的手掌,下一秒,落在了凤护的胸口。“砰”的一拳,凤护没反应,洛清怜又打了一拳, 拳拳见肉。凤护被打吐血。 洛清怜眨巴着眼睛看小和尚,问道:“你怎么不躲?” 他以为小和尚没那么傻, 但是没想到小和尚就是傻。他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傻。 有人为他受伤, 有人为他而死。洛清怜每每午夜梦回,都能想起鲜血淋漓的场面, 渗人。 但那些都是洛清怜的亲人, 洛清怜就算被恶鬼缠身他也不怨别人。 “清怜。”凤护抿了抿嘴, 擦干嘴角的血迹,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窝囊?” 那倒没有。小和尚虽然不争不抢, 但骨子里也是有傲气的, 何来窝囊一说? “你是真的小和尚?”洛清怜后知后觉道,“我以为你是楚怀明假扮的。” 凤护:“…………” 小和尚不说话,谁知道他是小和尚, 而且……他从来不觉得小和尚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他打小和尚一拳,小和尚没有反应,他又打了一拳,给了小和尚反应的时机,可是小和尚还是硬生生的接下,不仅不躲,反而迎上来。 “清怜?”洛清怜还是无法接受凤护这样喊他,“你刚刚叫我什么?”清怜,听起来像是青莲,更像是情根。 “我没有暗恋你。”凤护突然说。 洛清怜已经完全确定他就是小和尚了,小和尚之前叫他阿怜,洛清怜说听起来像是暗恋,他不让小和尚这样叫他,小和尚就改了称呼。 但是清怜,好像也不怎么好听。喊大名又觉得生疏,就这么叫着也不是不行。 洛清怜指了指凤护的鼻尖,勾了一下:“小和尚,你真是学坏了。” 凤护:“……” 小和尚不说话,洛清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天好像让他两聊死了。 桃花落在凤护的肩头,洛清怜替他吹走。凤护往后退,与洛清怜保持距离。 至于吗?生疏成这个样子。凤护一副不要靠近有夫之夫的样子。洛清怜往前走,凤护就往后退,洛清怜走一步,凤护恨不得退十步,洛清怜摆了摆手道:“好好好,我不靠近你。” 凤护“阿弥陀佛”了几声,转动手腕间的佛珠,平心静气,与世隔绝。 洛清怜接桃花瓣玩,接了吹,吹了再接,桃花瓣像是有意识,不往他手上落。 洛清怜直接上树薅了一把才罢休。 凤护眼睁睁的看着洛清怜破坏桃树:“你不要……” 洛清怜回眸一笑,如同春光乍泄,“不要什么?” 凤护呆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洛清怜摘下桃花,含在嘴里,有种苦涩的甜。他折了一颗桃枝,下了树,递给小和尚:“要不要尝尝?” 凤护背过身去,没理他。洛清怜不知道凤护生哪门子气,拍了拍凤护的肩膀,凤护还是不理他。 桃花呆落在凤护的头上,洛清怜心生一计,将刚折下的桃枝插在凤护的后领处,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小和尚,你长头发了。” 凤护:“…………” 转过身来,反手将桃枝抽出来,扔给洛清怜:“你一天天的没有正事干吗?” 洛清怜手欠习惯了,经过小和尚提醒,他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对了,我明明记得刚才在混灵海,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混灵海和梦溪境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也不可能互通,为何上一秒在混灵海,下一秒就出现在梦溪境?而且混灵海是凤凰的地盘,梦溪境是洛清浊的地盘,总不能这一人一凤也…… 洛清怜拍了拍脸颊,想什么呢!凤凰可是凤护的母亲,洛清浊是他的大师兄,差辈了。 “你踏足了我的识海,我也来到了你的识海。”凤护指了指洛清怜,又指向自己的心口,示意窥心术,“窥心术将我们看到的东西融合了。” 窥心术还有这功能呢?能将两个人的识海融合在一起,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洛清怜象征性的点头:“原来如此。” 他能看到小和尚的识海,想必小和尚也能看到他的识海。不对……他的识海…… 洛清怜思索片刻:“等等……你看到了什么?” 凤护闭眼。 洛清怜亲自看。 桃花瓣飞落,洛清怜伸手去接,比桃花瓣更先落下的是楼残月的手。 他抬眸看着楼残月,眼神风光旖旎。 楼残月柔情蜜意的说:“怜怜,把你自己交给本尊好吗?” 洛清怜没答应也没拒绝。 “怎么不拒绝啊?”洛清怜心说,“哎……别!这双手怎么不听使唤啊!” 转眼间,洛清怜就开始脱衣服。洛清怜想控制行为,却发现他像个傀儡,完全按照楼残月的指令行事,而楼残月成了傀儡师。 为何会这样? 洛清怜咬死了嘴唇,脱衣服的手僵在空中:“楼残月,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楼残月热情似火:“怜怜,从了本尊吧!” 从你大爷!!! 洛清怜嘴不受控制的说:“好!” 不是,他不想说好的。 楼残月控制了他的语言,控制了他的行为,控制了他的一切。他就是傀儡,不是活人。他脱下衣服朝着楼残月走去,楼残月在温泉里迎接他。他投入楼残月的怀抱,就像快要报废的傀儡投入傀儡师的怀抱。最后一次。 不要,他不要如此。 洛清怜在心里不停的警告自己:醒醒,这是幻境,是心魔,不是真实的。 但楼残月让他沉沦。 “怜怜,不要紧张好吗?”楼残月眼神里传达出说不出的欲、火,“我不会让你很疼的。” 洛清怜:“……” 楼残月将他扑倒。温泉水溅满身,淌在两人的怀里。 洛清怜尝试推开人:“楼残月,别让我恨你。” 楼残月将他压在身下,将他的手腕别在后腰,单手握住他的两条手腕,越攥越紧。 洛清怜咬破嘴唇,鲜血与温泉水缠在一起,难分彼此。他也与楼残月缠在一起。 洛清怜咬牙切齿:“楼残月,别逼我!” “啪”的一巴掌落在洛清怜的屁股上,打的洛清怜眼冒金星。 楼残月用了七八成力,洛清怜整个人都随之颤抖。丫的,楼残月的手劲太大了。这一巴掌下来,洛清怜都说不清楚话了,好像巴掌不是打在臀上,而是打在洛清怜的嘴巴上。不……不能这样下去,就算要那啥,也不能在这里。 这是幻境,不是真实的。 洛清怜已经被楼残月控制住,他挣脱不开,只能想方设法的让楼残月后退。 为了出幻境,洛清怜也是拼了:“楼残月,我喜欢小和尚。” 楼残月果真不动了,呆在原地。洛清怜推开楼残月,踹了一脚。楼残月消散,幻境破除。 终于……出来了。 桃花四散落下,宛如一场粉色春雨。 洛清怜看到凤护。凤护焦急的喊他的名字。洛清怜强撑着睁开眼。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是为什么浑身酸痛,胀的厉害? “你刚才……”凤护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晃了好几下,“一点反应也没有。” 刚才……洛清怜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总觉得和一个小和尚说这些,有违人伦。 “呃……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洛清怜清了清嗓子,“你不会看到了这个吧?” 凤护眨巴双眼,真挚的问:“哪个?” 洛清怜摇头:“没事。” 凤护双手合十,默默念经。 洛清怜转移话题:“该如何出去?” 既然窥心术能将混灵海和梦溪境连在一起,想必也能找到回去的路。 凤护闭着眼说:“本源。” 看凤护的神情,他应该是在感受窥心术,找到本源。但洛清怜不明白本源是什么意思。 “什么本源?”洛清怜咽了口气问。 凤护皱眉道:“窥心术。” 第107章 早说窥心术不就完了,非得说本源,鬼知道本源在哪里? 洛清怜:“……”说了白说。 凤护话音未落,洛清怜就和凤护同时使用窥心术,出了彼此共通的识海。 出去后,楼残月接着洛清怜:“没事吧?” 洛清怜摇头。 楼残月拨弄他额前碎发,手放在他的后背上,贴心问道:“怎么出了那么多汗?” 洛清怜没说话,后面传来一声响,洛清怜回头看。他看到了楚怀明,还有若隐若现的神道。 神道朝他行礼:“天神殿下。” 洛清怜斜睨神道一眼,没把它放在眼里。神道一闪一闪的,宛如天上的星星。 洛清怜用祟气化为石子,打在神道身上。他叉着腰,颐指气使的说:“切~” 神道给足了洛清怜面子,没有多说什么。洛清怜变本加厉,打到神道忍无可忍。 “天神殿下还真是好手段。”神道阳阴怪气的说。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夸他好手段,虽然神道没有夸他,但是洛清怜还是当成夸赞的话。 洛清怜玩嗨了,学着太监的语气,捏着嗓子说话:“今儿又要降下什么谕旨啊!” 神道:“……” 神道弯着腰和洛清怜对话,虽然不是人也没有腰,但总归姿势不太好受。洛清怜也没有让它起来的意思。楼残月也跟着凑热闹:“本尊呢?” 神道再次行礼,腰弯的更低:“地神殿下。” 以前也没发现神道如此卑微,洛清怜身份暴露以后,神道管他叫天神殿下,现在楼残月也成了地神,神道还得行礼。看来位高权重也没什么不好。 洛清怜以前觉得当个普通人没什么不好,但是现在九重天上的神对他卑躬屈膝,洛清怜不心动是不可能的。但是再想想,原来当了神也不能为所欲为,也有森严的等级观念,这样看来,神与人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七情六欲,刻骨铭心。 洛清怜盯着弯腰的神道。 洛清浊走过来,指着自己:“本宗主呢?” 洛清怜打了个响指。大师兄干得好啊。 神道发出疑惑的声音:“你?” “你什么你?”洛清怜指着神道说。 “我是你们天神的大师兄!”洛清浊笑了笑,说,“还不过来行礼吗?” 神道:“……” “你不过是……” 神道被楼残月禁言了。 神道:“???”欺负本道,人神共愤! 洛清怜光明正大的竖起大拇指。楼残月没有关键时刻掉链子,值得表扬。 洛清怜躲在楼残月身后,发话:“滚回你的九重天!” 这是洛清怜第二次和神道说这话,第一次是在天神殿的时候。各司其职才是运行的法则,神就应该待在九重天上,为什么闲着没事下凡。 洛清怜就是闲着没事。 神道强行破开禁言:“本道来自天外天。” 天外天?洛清怜没有天神的记忆,记不得天外天长什么样子,听名字,应当是九重天之上独立于九重天之外的地方。 洛清怜不关心天外天是什么样子,他也对天外天没有兴趣,他只想神道赶紧滚回去。 洛清怜吼道:“滚回你的天外天。” 神道并没有下凡,洛清怜看到的也只是它的残影,它在天外天操控一切。 天道在天外天看着神陨渊的画面:“好啊,鹬蚌相争,天道得利。” 不知道是祟气的缘故,还是刚才和神道说了几句话的原因,洛清怜愈发觉得烦躁,他早晚有一天要杀上九重天、天外天,覆灭这些没用的东西。 将神道扫地出门之后,所有人的矛头对准楚怀明。他们与楚怀明结下的梁子太重了,凤凰、凤护、清衍宗一众,全对楚怀明恨意滔天。 楚怀明该死。 洛清怜又想起天神殿的场景。人甚至不能共情之前的自己,他当初为何想着玉石俱焚呢?楚怀明算什么东西,洛清怜就算死,也要死的有价值,为什么要和老畜生同归于尽,岂不是太亏了? 越想就越觉得亏,洛清怜也很生气,他瞪着楚怀明,其他人亦是。但没人说话。 凤护率先打破僵局:“楚怀明,拿命来!” 洛清怜也想说这话,但没想到被小和尚抢先了,也罢,楚怀明是他的父亲,父债子讨。 楚怀明笑道:“今日,就来做个了结!” 凤护额前玄火纹爆闪,火凤冲天而起,在神陨渊划出一道亮丽的火光。 神陨渊多年不见日月,火凤的出现就是太阳,亦是月亮,点燃了神陨渊的静默。 此时,有一道火凤冲来,将神陨渊撞开一道口子。两条火凤徘徊在神陨渊上空,一大一小,双宿双飞。 凤凰出世:“谁要了结我儿子?” 楚怀明下意识的后退,喉结滚动,久久难言。 凤凰站在凤护身前:“楚怀明,你还是怕我。”凤凰霸气侧漏,“明明是你夺了我的凤凰骨,我在混灵海待了这么多年,楚怀明,你为什么还怕我?就因为我是凤凰?” 洛清怜瞪大眼睛看戏,他已经好久没有看过如此精彩的戏了。在人间城的时候,洛清怜就喜欢看话本。一盏清茶,一把瓜子,听说书人说书,最是放松。虽然说书人说的都是他和楼残月之间的爱恨情仇,洛清怜合理怀疑,那些说书人都是楼残月安排的。 想到这里,洛清怜看了楼残月一眼。楼残月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洛清怜微微一笑,继续看戏。 凤凰霸气喊话,楚怀明像个哑巴似的站在原地。 凤护反应慢半拍的扑过去:“母亲。” “阿护,你记住你姓凤,是天生的凤凰骨。”凤凰看着凤护的眉眼,视线落在玄火纹上,“你可知母亲给你起的名字的含义?” 玄火纹是火凤的象征,是凤凰的装饰,亦是凤凰骨的承载。 凤护摇头,但大抵猜到了。 “母亲给你起这个名字,不是让你护住其他人,而是让你护住自己。”凤凰摸了摸凤护的头,“不要搞的这么狼狈。” “嗯。”凤护趴在凤凰的肩膀上,“母亲。” “凤凰?”楚怀明这才有了动静,不确定的喊。 凤凰拍了拍凤护的背,凤护起身,凤凰直面楚怀明:“怎么,觉得我没死惊讶了?” “窃贼终究是窃贼,一时畅快却要日日担惊受怕。”凤凰岿然不动道,“本座就是喜欢看你这个样子。” 楚怀明:“?” “你的确很有野心,但空有野心成不了事。”凤凰呵呵一笑,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楚怀明,“本座无意争春,在混灵海休息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喽啰还是喽啰,依旧入不了本座的眼。” 洛清怜仿佛吃到了很大的瓜,小声嘟囔道:“那小和尚怎么来的?” 凤凰听力很好,能听到千里之外的声音。她常年待在混灵海,却对外界了如指掌。可以说未出混灵海,便知三分天下。除却涅槃和闭关的时候,凤凰能感知到凤护的痛楚。凤凰骨,互通有无。 “本座是凤凰。”凤凰指着楚怀明,“谁说本座的孩儿是这个蠢货的了?” 洛清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楚怀明不可置信的看着凤凰母子:“什么?” “区区不入流的药,能奈何本座?”凤凰垂眸,“笑话!”瞥了一眼楚怀明,“也就只有你信了。” 楚怀明:“……” 凤凰一甩袖子,神陨渊掀起一片火光,直奔九重天:“本座是天地初生的凤凰,是圣神的亲妹妹,一介凡人,还妄想借助本座的力量杀上九重天,真是痴心妄想。” 九重天的结界,炸了。人间城下了一场烟花。从神陨渊只能看到火星子。 九重天的结界是神道和神谕的力量。圣神和神谕同归于尽,圣神陨落神陨渊,神谕化身九重天和天外天的结界。这笔账,凤凰还没和九重天算呢。 “本座不过是在混灵海休憩罢了,舍了一身凤凰骨倒也轻松,不必担心涅槃之事。”凤凰怒火难消,“只是本座低估了你的……你竟然还那么对本座的阿护!” 楚怀明也懵了,蹲在地上缓了好久:“所以……他到底是谁的孩子?” 凤凰不屑的说:“无可奉告。” 楚怀明扶额苦笑,指责道:“他是圣神之子,你和你哥哥苟合已久,果不其然。”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楚怀明。这么明显的造谣,傻子才想得出来吧? 洛清怜真是低估了楚怀明的恶俗程度,虽然他在人间城看话本子的时候,也有兄妹**之类的,但从来没有想过发生在身边人身上。 而且……凤凰和圣神?更不可能了。 洛清浊小声问:“你有没有觉得这一段有些熟悉?” 洛清怜装模作样的咳嗽几声:“大师兄!” 洛清浊捉弄人的笑,被楼残月下了禁言术。九天惊雷劈开祟气,洛清浊强行破除禁言。 第108章 洛清浊脾气上来:“楼残月!” “大师兄,消消气。”洛清怜在中间讨好,“先别内讧,一致对外!” 他说的也对。就算在怎么讨厌楼残月,也不应该在此时内讧。洛清浊压下脾气。洛清怜松了口气,拉过楼残月的胳膊,什么也没说。楼残月给他整理褶皱的衣袖。 “男人总是喜欢得不到就毁掉。”凤凰被气笑了,“不要拿你人类的腌臜思想揣度本座。” 神不是人,人类需要男人生孩子,但神不需要,凤凰更不需要。 楚怀明还是不相信,他看不清形势:“他不可能凭空冒出来的。” 洛清怜真想上去给楚怀明一拳,人怎么能无知成这样? “他是天生凤凰骨。”凤凰嘲讽道,“本座和你可生不出这么优秀的儿子。” 楚怀明:“……” “可我明明记得……”楚怀明说话声音哽咽。 “你明明记得什么?”凤凰不以为然,“蝶恋花吗?” 蝶恋花对洛清怜来说并不陌生。 他第一次见到蝶恋花是在惊元二十六年,那时候,洛清怜灵力快要散尽了,出门采摘银桂花想要做银桂糕,不慎被蝶恋花困住。 洛清怜知道蝶恋花是毒,凤凰骨可解,但并不知道其中有什么渊源。今日听凤凰和楚怀明的对话,洛清怜这才想起那段往事。 “醉生梦死,浮生醉梦。”洛清怜嘴角翘起,“世间当真有这种东西吗?” 当时若能黄粱一梦,洛清怜真的想长醉不复醒,毕竟,他已经在泥潭里滚了太久了。灵力几乎散尽,在人间城苟活,被世人厌弃。 洛清怜虽然没想过轻生,但在蝶恋花的控制下,荒谬的想法一闪而过,他竟真的放弃了抵抗,沉醉其中。如果醒不过来,就睡去罢! 睡着了,就不会痛苦了。 凤护赶来,喊他的名字,怎么唤都唤不醒他,万般无奈之下,凤护祭出凤凰骨,削去凤凰骨一角,化作碎屑让洛清怜咽下。 洛清怜这才醒来。 大梦一场,最终沦为虚妄。人生,真是可笑。 洛清怜唇角勾起,楼残月低下头小啄几下。洛清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捂着嘴说:“你……” “我看你状态不对。”楼残月精准的捕捉洛清怜的情绪变化,“可是想起之前的事情?” 洛清怜点点头。 楼残月低下头,贴在他的耳边,感受他耳边的温度。洛清怜的耳垂红透了。 神陨渊不见天日,能将一切害羞掩藏。 楼残月抱住他,温声道:“不要想,都过去了,以后,我陪着你。我们一起。” 第57章 神陨渊(三) 洛清怜也不知道被楼残月灌了什么迷魂汤, 竟然出其不意的答应了。 日后,他们两个,一起。 楼残月又亲了他几口才肯罢休。 “不过些小玩意儿, 就敢欺骗本座?”凤凰看向楚怀明的眼神像是看落汤鸡,“本座不过是假装与你恩爱罢了。” 楚怀明就像是被瓢泼大雨淋透了, 他不可思议的皱眉:“呵,绝情的女人。” “???” 洛清怜听不下去了:“楚怀明, 你怎么好意思说这话?” 真不知道楚怀明是怎么想的,为何能这么光明正大的说这些不要脸的话,洛清怜知道他不要脸,但是没想到他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没你的事。”楚怀明吼了他一句。 洛清怜脾气不算好,而且睚眦必报,别人吼他一句,他恨不得吼十句怼回去, 英雄要逞,口舌之快也要逞。 “我偏要管。”洛清怜啐了一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想要你的命, 你逃不出去了。” 在场的其他人被洛清怜这句话点燃了,一个个麟甲满身, 蓄势待发。 凤护祭出凤凰骨, 势要与楚怀明最后一战:“废话少说, 拿命来!” 他已经拖的够久了, 楚怀明囚、禁他, 折辱他, 在天坛里只能和腐尸烂肉为伴,他到现在见到尸体还泛恶心。 洛清怜看着小和尚,并肩作战的感觉真好。他与小和尚相识在天神殿, 那是他们共同经历痛苦的地方,也是他们找回自身的地方。 洛清怜总是能在痛苦中成长。 凤凰盯着小和尚,眼神中充满慈爱,却又带着不舍,像是在最后看一眼:“为吾儿,拿命来!” 洛清怜被凤凰的声音吸引,他用窥心术看出凤凰的大限已至。 怎会如此?小和尚和凤凰刚重逢,为什么凤凰会大限将至?凤凰不是涅槃就会重生吗? 洛清怜能感觉到,想必小和尚也早已知晓,小和尚的窥心术比他更精进。 洛清怜眼底闪过一丝悲伤,但大敌当前,不是伤心的时候,他将目光缩在楚怀明身上。 洛清浊吼道:“为同门,拿命来!” 洛清浊已经憋了很久了,他到现在才明白是自己引狼入室,若不是因为他,乾坤生死阵也不会出现意外,他与洛清怜也不会错过十年。 想必,洛清怜是怨他的。小师弟怨大师兄没有保护好他,也罢,终究是他这个大师兄没有尽到责任。他不仅对不起小师弟,还对不起清衍宗满门,今日,他必杀了楚怀明,为满门报仇雪恨。 楼残月也跟过来凑热闹:“为内卿,拿命来!” 洛清怜:“……好家伙,又来。” 洛清怜庆幸没有喝水,不然早晚被楼残月说的这话呛死。 洛清怜想起那日在天神殿,也是这几个人并肩作战,今日多了凤凰,他们也多了力量。洛清怜能杀楚怀明第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 楚怀明,必死无疑!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楼残月和洛清浊不会窥心术,其他人都会了。 凤凰、凤护、洛清怜、楚怀明四人上演了一场窥心术的大战。 洛清怜意外陷入祟气中。 “不是……我刚想诛杀老畜生,就陷在这里了?”洛清怜愤恨道,“玩我呢?” 明明只有一步之遥,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他却出师未捷,被困于此。 洛清怜摩拳擦掌的想给自己一巴掌,想想还是没舍得,在心底吐槽一句:丫的,关键时刻掉链子,洛清怜,你到底行不行? 祟气像是浓烟,呛的洛清怜咳嗽几声。祟气的尽头浮现出一把古琴。 洛清怜揉了揉眼睛:“这是……祟夜琴?” 祟夜琴自浓黑祟气中凝形,乌沉沉的,泛着死玉般的哑光。琴弦上点缀着幽深的红光,如同怨魂缠丝,漾着翻涌的黑雾,似有无数细碎虚影在其中扭曲爬行。 洛清怜逐渐靠近祟夜琴,看清弦身凝着浓郁的阴翳,手触碰琴弦,琴弦轻颤漏出丝丝缕缕的呜咽声,似是百鬼在神陨渊低泣。 洛清怜浑身汗毛耸立。楼残月背着祟夜琴的时候,洛清怜从未觉得祟夜琴这么可怕,但现在看来,还是他低估祟夜琴了。 洛清怜轻轻一吹,以祟气聚成的暗血色光点凝结在琴弦之上,忽明忽灭间,像闭不上的怨眼。 洛清怜眨眨眼。桃花眼亮丽如春波,与琴身周遭裹着的一层不散浓黑祟雾形成鲜明对比。 祟夜琴察觉到活物气息靠近,缓缓吐纳蚀骨的阴邪之气。祟雾中伸出纤细的黑色触手,缠向琴身汲取生灵气息,但在靠近洛清怜的那一刻停了下来。洛清怜微微皱眉。 洛清怜早就听闻祟夜琴是出自神陨渊,当时并不太了解。他只知道祟夜琴是吸收神陨渊的祟气而自然形成的,从惊元一年开始有了雏形,直到祟烈城正式建立,祟夜琴才完全形成。 转眼间,祟气中一片空白,像是进入了一个纯白色的空间。洛清怜感觉自己站在白墙下,四面八方的白墙不停的移动,形成八卦阵法。 洛清怜闭上眼,眼中是另一副画面。 楼残月跪在祟夜琴面前。十几岁的少年握住祟夜琴的琴弦,琴弦割破掌心,滴上鲜血。祟夜琴正式认主。 “太好了,他有救了。”楼残月看着掌心的鲜血,兴奋比痛苦来的更强烈。 洛清怜疑惑:“谁有救了?我吗?” 原来从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布局了。楼残月为了救我,祟夜琴、绕指红……我都干了什么? “等我。”楼残月叩首,自言自语道,“我一定……让你活着。” 洛清怜:“……” 为什么所有人都非得让他活着?活着真的好吗?不过那个时候的洛清怜还是意气风发,九州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还不想死。现在嘛…… 画面一转,楼残月取走祟夜琴,回到祟烈城,之后,兜兜转转几年,空缺已久的祟夜琴回归原来的位置。 惊元十八年,楼残月再一次跪在祟夜琴面前,看起来没什么力气,像是被榨干了。 今天,是洛清怜十八岁的生辰,楼残月却要联合洛清浊启动乾坤生死阵。楼残月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这转换的也够快的。”洛清怜看的眼花缭乱了,仿佛一眨眼,已经过去了半生。 第109章 楼残月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启动乾坤生死阵,对吗?” 洛清怜站的远,都能看到楼残月脸上的五指红痕。至于使这么大力气吗?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 虽然乾坤生死阵启动之后,洛清怜心里很不好受如果让当时的他来看此情此景,说不定就鼓掌就好了,但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洛清怜早就释怀,现在的他看着楼残月打自己,还有一丝心疼。 “不对。”洛清怜替祟夜琴回答。 洛清怜知道楼残月和洛清浊是为了他好,也为他考虑,但洛清怜想想还是很生气,为什么这一切都不告诉他? 楼残月点着自己的心口:“我想转移他体内的魔音,就必须行这一步,就算让他误会,我也……” 洛清怜不想他们之间有任何的误会,无论是和楼残月,还是和洛清浊,都是他的亲人朋友,不应该有误会的。楼残月和洛清浊当时要是告诉他,他也会欣然接受的,哪怕真的让他去死。 洛清怜吐槽:“屁!为什么不告诉我?” 楼残月将手放在祟夜琴的琴弦上,几根琴弦齐刷刷的断裂,割破楼残月的手指。 “你也觉得我不应该这样做是吗?”楼残月垂眸落下一滴泪,“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眼泪滴在祟夜琴上,被琴身吞噬,冒出热腾腾的黑气。 洛清怜吹了口气:“你告诉当时的我不就完了?”不就没有后面的十年了? 猜人的心思真的很累的,洛清怜身边全是闷葫芦,一个两个的都憋在心里,什么都不和她说。 楼残月擦干眼角的泪,望着清衍宗的方向:“他才十八岁,还那么年轻,我不应该打扰他,是不是?” 十八岁,年轻?楼残月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感情这种事,和打扰不打扰有什么关系? 洛清怜隔空回答他:“不是!” 楼残月自嘲的笑了几声,看向祟夜琴:“你是我炼化的,自然懂我心里的想法,我希望你不要怪我。”他也不要怪我。 祟夜琴当然不会怪人,但洛清怜会。 洛清怜能看清楼残月的心思:“怎么能不怪,十年,硬生生的错过了十年啊!” 十年,楼残月知道他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想和你说,也想和他说。”楼残月摸了摸祟夜琴,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手指,“你别嫌我唠叨,可能以后说不着了。” 手指被祟夜琴的琴弦割裂,深入指骨。楼残月丝毫没有觉得痛,反而感觉到安心。 他逼得洛清怜离开清衍宗,他也在神陨渊和祟烈城作茧自缚。 “阿怜,我放心不下你。”楼残月顿了顿,抿着嘴说,“你……是否很疼啊?” 干涩的嘴角也被风沙吹裂,渗出黑紫色的血,像是中毒已深。祟夜琴呜咽几声,周遭响起了魑魅魍魉的哀嚎声。 楼残月拿起祟夜琴大杀四方,杀得眼眸腥红,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魑魅魍魉被封印在神陨渊。后来,洛清怜将它们救了上去,回到了祟烈城。 “疼,疼死了。”洛清怜看着魑魅魍魉若有所思,“楼残月,你和一个琴说有什么用,你倒是和我说啊!” “啪”的一声,祟夜琴琴弦断裂。楼残月垂下手,手指手腕间血流不止。 洛清怜冲上前给他包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透明状,能在楼残月的身前身后穿梭,就是抱不住楼残月,也无法给楼残月包扎。 怎么会这样? 楼残月盯着祟夜琴:“祟夜,你是承载祟气的容器,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容器像你这么通灵。” 祟夜琴琴弦断裂,再也没有一根琴弦能安的上,所以……祟夜琴五音不全。 洛清怜总算知道了为什么祟夜琴拉出来的曲子那么难听,原来是琴弦断了。 洛清怜想了想,道:“后来就有了,天浊地清。” 楼残月说一句,洛清怜接一句,两个人各说各的,楼残月那时候才不过二十二岁,看上去与现在比多了几分稚嫩。 但楼残月生的比别人成熟,二十二岁看上去和三十几岁无异。当然,楼残月现在也看上去和三十岁无异,他好像从始至终都长一副模样,岁月不曾在他脸上留下痕迹。 洛清怜能一眼认出他,凭借的就是那张脸。 “阿怜,相信我。”楼残月笃定的说,“你不会死的。我一定要你活着。” 洛清怜:“……”不相信,谢谢。 楼残月叹了口气:“阿怜,你会怪我吗?” 楼残月握紧拳头,鲜血滴在祟夜琴上,祟夜琴饮了血,曲调千变万化。祟夜琴越难听,就证明饮血越多。不敢想象,楼残月造了多少杀孽。 但洛清怜觉得楼残月有些窝囊,不敢跟他当面说,只敢一个人躲在神陨渊里和琴对话。 洛清怜好像从来都没有看透过楼残月,楼残月在洛清怜面前,永远都是傻大个的形象,可在别人面前,楼残月就会大杀四方。洛清怜一直当楼残月是宿敌,楼残月却喜欢了他很多年。 楼残月到底是怎样的人?人都是多面的,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人,也没有完全相同的性格。看不透也并不代表不了解。 “楼残月,你……” 洛清怜没说完,洛清浊就进来了。 洛清怜总觉得洛清浊能看到他,他屏住呼吸,不敢动。 楼残月起身,霸气道:“洛宗主,别来无恙啊!” 洛清怜捂住嘴嘟囔:“大师兄,别来无恙啊!” 洛清浊看了眼祟夜琴,又看向楼残月:“呦,楼城主在这……哭丧呢!” 楼残月:“……” 洛清怜:“……” 大师兄说话能不能积点德啊! 楼残月收起祟夜琴,站在洛清浊面前,面对着洛清浊。洛清怜绕到洛清浊身后,隔着洛清浊与楼残月对望。楼残月,看不见他,他却能看到楼残月。真好看。 洛清浊清了清嗓子,问道:“楼城主想好了吗?” 楼残月点头。 想好什么?洛清怜心想:大师兄此次前来,不会就是为了和他商量吧?看来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要启动乾坤生死阵,现在不过是做最后的决定。 洛清浊拂袖道:“乾坤生死阵一旦启动没有回头路。” 楼残月点头:“本尊从来不走回头路。” “那你来来回回清衍宗这么多次干什么?”洛清浊损人道,“往返散步啊?” 楼残月:“……” “原来这就是大师兄在神陨渊的记忆。”洛清怜小声说,“可是大师兄如何进的神陨渊啊?而且楼残月看起来并不意外,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洛清怜继续看。楚怀明出现了。 “是你。”洛清浊认出了楚怀明。 楚怀明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洛宗主还真是一回生,二回熟呢,那日再藏经阁还如临大敌,怎么今日就能一眼认出本座?” “一个人容易被别人记住的原因无非两点,要么是足够美,要么是足够丑。”洛清浊呵呵一笑,“足够美,譬如我的小师弟,足够丑嘛……” 虽然打不过楚怀明,但是论起怼人,谁也比不过洛清浊。他的话停的恰到好处,明耳人都能听出来这句话是在骂楚怀明丑。 洛清怜在心里默默说:“行啊大师兄,还知道夸我!” “本座不与小辈逞口舌之快。”楚怀明脸上没有分毫怒意,“乾坤生死阵已经准备好,静等两位好时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楚怀明转过身:“对了,洛宗主,本座送你入神陨渊的恩情,你可要记得还啊!” 说完,楚怀明就消失了。 “恩情,狗屁恩情。”洛清怜在一旁吐槽,“大师兄你这是引狼入室,整个清衍宗都没了。”想了想,又觉得没有立场指责洛清浊,“说到底,一切还是因为我,我哪有资格怪大师兄啊!” 洛清怜,最该死了。 惊元十八年,清衍宗就只剩下半数人了。洛清怜这么多年也不敢回清衍宗,他总觉得有他在,清衍宗就会死人。果不其然,他再一次回去的时候,清衍宗就只剩下他和大师兄了。 洛清怜看向大师兄:“倘若我从来都没有去过清衍宗,你们就都会好好活着吧!” 九岁筑基,十二岁结丹,十四岁突破元婴,十七岁化神多么风光无限,可这其中的痛只有洛清怜知道。世人从来都不会共情天才,因为他们觉得天才什么都能够得到,稍微一伸手便能触及明月。洛清怜是天才,但是最苦的天才。 倘若突破雷劫需要是师尊和师兄们的命,洛清怜宁愿一辈子当个废物,停在炼气巅峰没有什么不好,一辈子都不筑基也能活的好好的。 最起码,比现在幸福。 楚怀明走后,洛清浊开始探查楚怀明的底细:“楼城主对天神殿殿主了解多少?” 楼残月摇头:“不曾了解多少。” 第110章 楼残月没有说谎。他虽然和楚怀明在一起待了三年,但这三年的时间里,他一直被关在地窖里,能接触楚怀明的次数并不多,自然对楚怀明不曾了解。 洛清浊不信他:“我们现在可是合作关系,希望楼城主不要对本宗主有所隐瞒。” 楼残月摊开手:“真不了解。” “我与这位天神殿殿主只有两面之缘,第一面是在清衍宗藏经阁。”洛清浊实话实说,“他能自由出入清衍宗最重要的地方,想必已经达到了化神巅峰。” “藏经阁?”洛清怜回忆道,“大师兄瞒的够好的,我怎么不知道?” 藏经阁是洛清鸢的地盘,洛清浊在藏经阁见楚怀明这件事,洛清鸢会知道吗? 若是洛清鸢还活着,洛清怜就要冲回去寻问一番了,可惜,他再也找不到洛清鸢了。 二师兄总会在清衍宗等着他回来,还给他桂花糖,如今桂花糖还甜着,人却不在了。 洛清鸢走后,洛清怜就不怎么做银桂糕了,以前是吃个念想,现在是吃的悲伤。他不想吃了。 楼残月突然说:“洛宗主为何要与我合作,可是受了什么人的挑拨?” 意指明显,话里有话。 “的确。”洛清浊大方承认道,“我嫉妒我的小师弟,他是天之骄子,锋芒盖过我这个大师兄,嫉妒也是人之常情吧,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听洛清浊说了这番话,洛清怜深有感触,在他的印象里,大师兄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但他好像从来没有关心大师兄的想法。他这样一个天才在清衍宗里,怎么可能不让人嫉妒? 他盖过了大师兄的光芒。 洛清浊继续说:“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让小师弟去死,哪怕我死。” 洛清怜“嘘”了一声:“大师兄,别说了。” 他已经害死了很多人,不想再害死大师兄,他只希望有朝一日,他能为大师兄抵命。当然,洛清怜也是有私心的,他希望那天晚点到来。 昔日和楚怀明玉石俱焚的时候,洛清怜并没有想活下去的力量,他只觉得一身轻松,可是现在,他想活下去。 楼残月赞同道:“本尊也是。” 洛清怜又“嘘”了一声:“你也别说了。” “洛宗主,乾坤生死阵之后,我们一别两宽。”楼残月偷偷的瞄了一眼清衍宗的方向,“我要带他走。” 洛清浊负手而立:“本宗主尊重他的意愿。” 说完,洛清浊就出了神陨渊,留下楼残月一个人待在那里。 一时间,万籁俱寂。 “阿怜,很快了。”楼残月双手叠在胸口上,感受心跳的声音,“很快,我就能带你走了。” 楼残月似乎能听到洛清怜的心跳声。 “切~”洛清怜打断道,“谁要和你走?臭不要脸!” 楼残月鼓起勇气小声说:“阿怜,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嗯,我知道。”洛清怜趁机告诉他,“这次,我听见了。” 那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乾坤生死阵会出意外,逼得洛清怜服下破镜丹逃走,灵力散了十年,在人间城苟活。天之骄子从此跌落神坛,可能一切都是宿命吧。 洛清怜回想乾坤生死阵,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是楚怀明。楚怀明并没有露面,却操控了整个乾坤生死阵的运行,所以乾坤生死阵才会出现意外,由转移魔音变成绞杀之阵。 冤有头债有主,他要诛杀楚怀明。 第58章 神陨渊(四) 洛清怜寻找出口之时,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楚怀明正在发生异变,脸上长满傀儡丝,从脖颈爬到额头, 与头发连接在一起。头发像是被什么东西炸了似的。 楚怀明嗷嗷的嚎叫几声。没人在意他。 凤凰和凤护正在上演母子情深。 “阿护,你要保护好自己。”凤凰握住凤护的手, 拍着他的手背说,“母亲可能没有时间了。” “什么叫做没有时间了?”凤护窥心术一击即中, “母亲,您……”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凤凰笑了笑,“不是吗?” “母亲……”凤护哽咽不能语。 凤凰替凤护整理衣袍,替他除去“一丝不染”的杂质,震开祟气:“因果报应啊!” 凤护:“?” 楼残月和洛清浊忙着寻找洛清怜。 “阿怜,你在哪?”楼残月的嘴张成了喇叭,焦急的到处喊。 “洛清怜, 都多大了还玩捉迷藏?”洛清浊不走寻常路,“快出来!” 洛清怜:“……” 电光石火间, 洛清怜破除祟气, 重新站在众人面前。 “阿怜!”楼残月抓住洛清怜的手腕,“找到你了。” 洛清怜盯着楼残月看。真好看啊!洛清怜看愣了, 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他脑补了一幕, 黑衣少年站在桃树下, 桃花落在他的身上, 少年回眸, 一笑如桃花开。 “本尊是第一个找到你的。”楼残月补充说。 洛清怜这才反应过来, 微怔着拔出天浊剑,被楼残月拦下:“别过去。” 洛清怜也没有想过楼残月会拦他,若不是用窥心术看出是楼残月本身, 洛清怜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妖精,故意过来勾引他。 洛清怜不解的盯着楼残月的眼眸:“为什么?” 楼残月的眼睛好看,洛清怜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他踮起脚尖,鼻尖与楼残月的鼻尖蹭在一起,传递出暧昧的气息。 楼残月瞳孔微缩,陶醉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清怜演起来了,勾住楼残月的衣领,温声道:“小郎君拦我作甚?” 嗓音如同清冽的泉水,在楼残月的心脏上滚了一圈,融入血脉里,在楼残月的喉结上咕嘟几声。 楼残月还以为陷入了幻境,他眨了眨眼。洛清怜朝他抛媚眼。楼残月咬住嘴唇。 洛清怜演的舒爽:“小郎君真漂亮啊!” “看。”楼残月动动手指。 说完,楼残月垂眸。洛清怜竟然感受到一丝……害羞?这是楼残月应该有的情绪吗? 洛清怜不明所以的盯着楼残月。 看什么?除了洛清怜自己,还有什么比楼残月更好看的嘛? 楼残月低着头,洛清怜蹲下身,仰头,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眼巴巴的望着主人。桃花眼一闪一闪的,是神陨渊唯一的一抹亮色。 楼残月咽下口水,结巴道:“回……回头。” 洛清怜不知道傻大个为什么结巴,按照楼残月说的回头一看。不回头不要紧,一回头吓一跳。 好家伙,怎么成了这幅鬼样子? “他不对劲。”洛清怜仔细看楚怀明,“这是……傀儡术?” 楚怀明已经完全没了意识,像只发狂的猛兽,眼球扩张乌黑发紫,张大嘴长出獠牙,脸色煞白,皮肤皲裂,傀儡丝从肉里爬出来。 洛清怜想起傀儡师。太丑了。洛清怜嫌弃的扭过头去,还是楼残月好看。 他甩了甩袖子:“老畜生怎么会中傀儡术?” 如果洛清怜没有记错的话,楚怀明刚才还好好的。一点中了傀儡术的迹象都没有。楚怀明是化神巅峰,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是谁能有如此本事,能悄无声息道对楚怀明下傀儡术? 楼残月摇了摇头。他刚才全神贯注的找洛清怜,没有空关心楚怀明。 洛清浊走过来,重重的拍了一下洛清怜的肩膀:“你!跑哪去了?” 这个嘛……说来话长。洛清怜也懒得说。不过里面的主角确实是楼残月和洛清浊。 “我被困在祟气里了。”洛清怜如实说,“不过现在出来了。” “废话。”洛清浊“嘶”了一声,“你若是没出来,能站在这里吗?” 也对哈,洛清怜确实说了句废话,但这样就省去了和洛清浊讲长篇大论的功夫了。洛清浊骂完人之后,什么都不想了,往事都会翻篇。 “是神道。”凤凰走过来说。 神道?又是它。阴魂不散! 洛清怜觉得这些神真是有病,好好的九重天不待,非要在下面搅弄风雨。人就这么好欺负吗? “神道?”洛清怜理清思绪,“神道和傀儡师有什么关系?等等……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洛清怜清楚的记得他看到傀儡师是在祟烈城,还是祟影让他看的。是楼残月取绕指红的时候。 他依稀记得傀儡师害怕楼残月,为何与神道有关系?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本座方才用窥心术探过了。”凤凰看了眼洛清怜,“神道就是傀儡师,是操控盗匪屠杀村子的幕后黑手。” 什么?这个消息震惊洛清怜一万年。神道是闲的没事儿干吗?操控盗匪屠杀村子干什么? “为何?”洛清怜疑惑的看着凤凰,“虽说恶人可恶,但神直接插手人间之事,不妥吧?” 不是说神无法参与人间之事吗?神强行参与人间之事是要遭到反噬的。 第111章 “是哥哥。”凤凰叹气道。 圣神?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圣神吗? “???”洛清怜还是不明白,“这和圣神有什么关系?” “人太强大了,威胁到了神的地位。”凤凰理所当然的说,“作为人来说,他确实很强,能凭借肉、体凡胎杀上九重天,但人神有别,他终究达不到目的,最终也要因为他的野心付出代价。” 头一次听说因为一点点莫须有的野心,就要扼杀一个人的人生。神总是高高在上,不管凡人的死活,人间生老病死他们不管,管那点卑微的野心,还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人神有别?”洛清怜感觉太过荒唐,“搞了半天,是你们神要折磨他啊!” 神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话?恐怕他们都不知道众生平等这四个字怎么写。 “不是你们,是我们。”凤凰扬起下巴示意道,“你不要忘了你也是神,天神殿下。” 如果能选择,洛清怜才不会成为神。当一个平凡人挺好的,成了神也未必有现在舒坦。 “狗屁的神!”洛清怜扬起嘴角,“神就应该高贵吗?人就应该卑贱吗?哪来的烂规矩?” 洛清怜看着凤凰,从她的眼眸中看出经久不衰,也能看出五感具下。神应该是怎样的,洛清怜不清楚,但是他知道人应该是怎样的。 这世间有法,有规,但不应有歧视。 “天道如此。”凤凰习以为常道。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洛清怜真想大骂三声:去他狗屁的天道! 洛清怜脱口而出:“那就推翻它!” 既然天道不公,那就推翻它,一了百了。洛清怜虽然懒,但倘若不管不管,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人间也会一团乱麻。因为神的私心,这人间还会诞生千百个楚怀明。人间早晚会沦为炼狱。 “好样的。”凤凰竖起大拇指,“本座佩服你的勇气。” 洛清怜说的话凤凰很认同。她也早就想推翻天道了,圣神就是榜样。宁死不屈。 洛清怜不想探讨无意义的事情,他更想知道楚怀明为什么变成那样:“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年,哥哥知道自己快要陨落,就派我去往凡间,看住野心最大的人。”凤凰回忆着说,“却没想到怀了阿护,为了护住本座的孩子,本座允许他踩着本座爬上九重天。”看向洛清怜,“至于后来……他被你美色迷住”,又看向楼残月,“又被你打下九重天,修为停留在化神巅峰,再无精进。” 洛清怜差点被凤凰的话呛到,什么叫做沉迷他的美色,又被楼残月打下九重天啊?他做神的时候,也这么不靠谱吗?洛清怜不禁想象他做神的样子,每天拿着鸡毛当令箭,可笑至极。 “可当初呢?”洛清怜理清思路,“是圣神派神道去扮成土匪杀了楚怀明全家吗?可那时候他也是个孩子啊!” 洛清怜不知道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他只知道孩子不应该承受这样的恶果。人间已经有太多的人妻离子散,无家可归了。 凤凰顿了顿,说:“但神能看透人的私心还有野心。” 就因为神察觉到人的野心,就要牺牲一个村子的人吗?那些无辜的生命怎么办? 洛清怜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所以你们就选择扼杀?” 神,真令人恶心。 凤凰点头:“如果换成你,你也会这样做的。” 所有觉得做得对的神都这么以为。他们以为换位思考就会和他们一样。错,大错特错。 “我不会。”洛清怜笑着说。 洛清怜桃花眼角弯弯的,带着浓浓的笑意,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凤凰不屑一顾:“你说的倒是轻巧,当你站在九重天上,就未必能说出这样的话了。” 九重天上如何,洛清怜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洛清怜也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相反,他真的能做到。 “你错了,很多年前,我就做过选择了。”洛清怜看向楼残月,“我本明月心,不做愧心事。” 楼残月也看着他:“选择我?” 看着洛清怜,楼残月怔在原地。他选的怎么这么好看,足以一眼万年。 “对。”洛清怜挽住楼残月的胳膊,“选择你。” 洛清怜从来都没有一刻像此时这么坚定过,昔日和洛清衍吵架的时候,洛清怜有一点动摇,他想服个软或许就过去了,但他的心告诉他不能服软,坚持走自己的路才是正确的。 被罚在思悔崖的那段日子,洛清怜每天都在想这件事,他肯定自己是正确的,可又觉得对不起老头。老头含辛茹苦的将他养大,他还气老头,属实不该。老头罚他在思悔崖,他也没有怨言。 “为什么?”楼残月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的。越是坚定选择他的时候,越不可置信。 抛开楼残月不谈,抛不开,抛开不谈。 “你难道没有选择我吗?”洛清怜反问道,“你又为什么选择我?” 在洛清怜的印象里,好像都是楼残月在选择他。他退后几步,楼残月就前进更多的步子,非要追上他才肯罢休。 洛清怜体内有一半清根,他大抵知道了该如何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还是懵懵懂懂,他只知道这辈子唯楼残月一人。 楼残月算不上一个好人,但绝对是个好丈夫。 楼残月反应过来:“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也喜欢我?” 问完这个问题,楼残月就闭上了眼。他甚至不敢看洛清怜的表情。 洛清怜伸手将楼残月的眼扒开。 “喜欢。”洛清怜一边扒,一边说,“喜欢的不得了。” 楼残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洛清怜竟然会说喜欢他?这么大方的承认,还是第一次。 洛清怜强迫楼残月睁开眼,楼残月真睁开眼了,他又不敢看了。 洛清浊垂下眸子道:“情话留着后面说。” 楼残月二话不说,直接吻了上来。这个吻带着不可一世的霸道,撬开洛清怜的齿关,长驱直入,如同过了万丈深渊。 楼残月的手也不安分,压着洛清怜的后颈不动,另一只手在洛清怜的后腰上滑动。 洛清怜感受到一阵冰凉,他的手更不安分,伸进去摸楼残月的腹肌。 洛清怜特别羡慕楼残月近乎完美的肌肉线条,也不知道楼残月的肌肉是怎么长的。 洛清怜迎着楼残月的吻,二人激烈的战况比战场上还精彩。其他人的表情更精彩。 凤凰和凤护互相捂住双眼。洛清浊扶额苦笑,没眼看。楚怀明还在嗷嗷叫。 不知道的还以为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傀儡丝蔓延至楚怀明的眼睛里,楚怀明捂住双眼,手指间渗出了血。无人在意他。 吻毕,楼残月迅速的将手背到身后。 洛清怜调戏道:“怎么……小郎君不好意思了刚才是谁吻的这么霸道啊?” 楼残月:“……” 他闭着眼,提醒道:“别忘记正事。” “对。”洛清怜这才想起来,“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诛杀楚怀明。”但我现在有些同情他了。 都怪楼残月,害他差点忘记正事。洛清怜绕到楼残月身后,拍了楼残月的手背一下。 楼残月:“?” 洛清怜计谋得逞,坏笑道:“没事。” 说到底,楚怀明也不过是神的玩物。是圣神赋予他悲催的人生,他想反抗却被神玩弄于股掌之间,而这其中,洛清怜也出了一份力。 但恶人终究是恶人,不能因为有苦衷就能为祸人间。洛清怜还是选择剑指楚怀明。 楼残月将地清递给洛清怜,天浊地清同时出鞘,天澜和天沧同时从温炉山赶来,落入两剑中。 两剑交叉在洛清怜眼前。 “哎呦,哥,就说不让你这么快。”天澜进了地清剑,“头晕眼花,弄错了吧!” “没事。”天沧进入天浊剑,“都一样。” 天浊剑和地清剑忽然不听使唤了,控制着洛清怜往两边走,东倒西歪的。 “唉……别!”洛清怜左摇右晃的说。 这两把剑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今天不听使唤了?平常不是好好的吗?难不成都不认识他了? 天浊和地清剑闹腾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我有事。”天澜叉着腰警告道,“你完了。” “我错了。”天沧立即跪下,“老婆!” 敢情是因为剑灵啊! 洛清怜清了清嗓子,敲击了几下剑:“行了,秀恩爱打完再说。” “好。”楼残月率先回答了。 洛清怜:“……” 洛清怜手握两剑,双剑合璧。 一剑开天地。 神陨渊裂开一道缝隙,祟气如同混沌之气,分别蜷缩于地清和天浊之下,浊气为地,清气为天,但在天浊和地清之下截然相反,浊气为地,清气为天。清气和浊气迅速分开,中间的缝如同天渊。 第112章 一剑下去,楚怀明没有抵挡,也纹丝不动。 不可能啊!这一剑的威力,就算是化神巅峰也不可能完好无损,而且看楚怀明的状态,貌似这一剑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洛清怜蹙眉:“怎么会?” 敲击了几下剑:“我说……你们怎么回事?” 不要光顾着谈恋爱,能不能打完再说啊?现在可是关键时刻,洛清怜还想耍帅,但是没想到……这样很尴尬唉! “不清楚。”天沧回答说。 洛清怜也没想明白,眼神示意洛清浊。 洛清浊使用九天引雷,九道雷直直的从天际劈下来,蓝紫色的光芒混着尘土飞扬。 劈中了。但楚怀明依旧没有动,就像个木头人。 洛清浊:“???” 难不成所有的法术对他不起作用?楚怀明已经完全变成傀儡了?可即便是傀儡,也不可能不死不伤啊! 洛清怜自言自语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来!” 凤护和凤凰同时使用窥心术,与楚怀明对视,却被弹了出去。 傀儡没有识海。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都没有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楚怀明虽然强大,但没有强大到金刚不坏的地步,而且他们几个人的灵力也不低,虽说单挑未必打得过楚怀明,但是加在一起,不可以一点也伤不了他啊! 洛清怜思索着,傀儡师出现了。 “是你。”洛清怜想起祟影让他看的绕指红画面,抬眸道,“我见过你。” 当时都没仔细看,现在仔细一看,洛清怜觉得傀儡师有些眼熟,像什么人。 楼残月和傀儡师打招呼:“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许久不见,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傀儡师“哼”了一声,“强弩之末。” 强弩之末?洛清怜抓住这个词,傀儡师是说的楼残月,难不成楼残月成了强弩之末? “什么意思?”洛清怜问楼残月,“强弩之末……什么意思?” 洛清怜从来没有想过强弩之末会出现在楼残月的身上,他想过是任何人,都没想过是楼残月。 印象中,楼残月总是强大的,甚至有些令人发指,少时建立祟烈城,成为祟烈城城主,从一众魑魅魍魉中厮杀出来,这是何等的本事,才能做到那个地步。普天之下,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和楼残月相比。而傀儡师说他强弩之末,洛清怜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阿怜,你听我说。”楼残月双手搭在洛清怜的肩膀上,盯着他的眼睛看,“从此刻开始,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 洛清怜的眼睛漂亮到能将人迷的神魂颠倒。祟气与雾气交叠,瞳孔呈现朦胧的黑色,甚是迷人。 楼残月不敢与他对视。 洛清怜撇开楼残月的手,问道:“为什么?” 楼残月劝解道:“傀儡师最擅长操纵人的心智,你不要被他控制。” 洛清怜从来不认为傀儡师能控制他。他可是洛清怜,就算天才陨落了,曾经也是天才,心智定然非常人能媲美。 可一听到强弩之末这四个字,洛清怜的心就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不放,洛清怜魔怔道:“你明确的回答我,强弩之末什么意思?” “她回答不出来的,我替他回答。”傀儡师说,“强弩之末指的是原本强大的力量已经衰竭,永远起不了作用了。” “祟气?还是……灵力?”洛清怜问。 傀儡师看向楼残月的手掌:“绕指红能使人的经脉枯竭。你说呢?” 洛清怜:“什么???” 绕指红已经填补了楼残月的经脉,与楼残月的经脉融为一体。此刻已经化为一滩血水。 “他就要死了。”傀儡师扫视在场之人,“不只是他,在场的人,都快要死了。” 洛清怜骂道:“扯屁!我不信!” 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死,呵,大言不惭。 “楼残月,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洛清怜捶了楼残月几拳,“你是不是快死了?” 楼残月笑道:“能与内卿死在一处,不亏。” 都什么时候了,楼残月竟然还能笑出来? 洛清怜握住楼残月的手:“绕指红……当真没救了吗?” 天澜从剑中跑出来,确切的说:“药石无医。” 洛清怜:“……” 神医这么说,看来是没救了。 他好不容易活过来,可楼残月就要死了,这就是所谓的生死轮流转嘛。 洛清怜甩开楼残月的手:“楼残月,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第59章 神陨渊(五) 洛清怜眼角滴出一滴泪, 融在祟气中。洛清怜的手腕发抖,天浊剑和地清剑掉在地上,激起层层祟气。 祟气从脚腕弥漫至腰间, 被楼残月压了下去。 祟气如同无法驱散的阴霾,笼罩在洛清怜和楼残月二人之间, 犹如不可逾越的鸿沟。 洛清怜嘴上说着恨楼残月,可心底不是这样想的, 他不希望楼残月死,更不希望楼残月因他而死。他害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好不容易有了活下去的勇气,楼残月就要死了。 为什么?上天为什么如此不公? 他不是神吗?神仙不是不会死吗?洛清怜没有比此刻更希望楼残月是神的时候了。究竟要怎样才能让楼残月活下去? 傀儡师哈哈大笑:“洛清怜,他就要死了。” 他要控制洛清怜,摧毁洛清怜的心智,让洛清怜为他所用。就像楚怀明那样。 可他未必太低估洛清怜了, 洛清怜经历过那么多次生离死别,不说看开了, 但也不会轻易相信。 楼残月那么强大, 强大到少有人能与他为敌,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死去?楼残月用了那么久的绕指红, 以前从未出过事,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就要出事?到底是傀儡师瞎编的, 还是……洛清怜不想细想, 但也不会让傀儡师有机可乘。 他不了解绕指红, 还能不了解傀儡师吗?傀儡师就是要操控别人的, 而他洛清怜是不可能被人操控的。人,命运,神, 都不可以。 洛清怜就是洛清怜,世间独一无二的洛清怜,不为世俗磨平棱角,不为生活囊中羞涩。 “他快死了我不相信。”洛清怜重新拿起天浊剑和地清剑,“我只相信你会死的更快。” 天浊剑和地清剑再一次双剑合璧。天澜和天沧归位。双剑合成一把剑,泛着幽深的光芒。 洛清怜持剑立于光芒中,拨开黑暗迷雾,到达心灵深处。 一剑下去,斩断桎梏枷锁,如凤凰涅槃重生。 火光久久不散,鬼魅声绵延不绝。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纷纷探出头来,像是为洛清怜喝彩。 打架不是洛清怜的强项,一剑下去,消耗了洛清怜半数体力,洛清怜累瘫了,坐在地上。 盘着腿,像个悠闲的钓鱼佬。剑插在地上,就像待钓的鱼竿,等着鱼儿自己上钩。 楼残月蹲下身,替洛清怜擦汗。 泪湿眼角,汗泪交融,洛清怜也分不清是泪还是汗,楼残月也分不清。 洛清怜趴在楼残月的怀里,呜咽道:“打架都交给我,楼残月,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楼残月手中冒出一丝红线,插入心脏里,似要将心脏掏出来:“给你。” “你干什么?”洛清怜阻止楼残月做傻事,“我只是随口说说,你不要当真。” 楼残月抿了抿嘴没说话。 洛清怜点在楼残月的心口:“我知道你的真心,我能感受到。” 楼残月点了点头,将他往怀里带。 洛清怜的头埋进楼残月的肩窝,他仰起脖子,凑到楼残月的耳边,呢喃软语道:“楼残月,我爱你。” 楼残月怔住,浑身像是淌过了暖流,爱意蔓延至身体的每个角落。他要将一切都给洛清怜,包括虚无缥缈的爱。 “怎么了?吓傻了?”洛清怜笑道,“怎么不说话了?真傻了?真来就傻,可不能越来越傻了?” 幸亏洛清怜不能生,不然洛清怜都该担心孩子是不是傻子了。 楼残月坚不可摧的说:“洛清怜,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 洛清怜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洛清怜知道楼残月有多爱他。比起楼残月爱他,他觉得自己还不够爱楼残月,希望余生能多爱楼残月一点。能多爱一点是一点。 “哈哈哈……”傀儡师慢慢消散,“我知道绕指红能解开的办法,可惜我死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哈哈哈……” 洛清怜:“???” 怎么不早说?非得等到死无葬身之地了才说,故意的吧?恶心谁呢? 不过傀儡师既然说知道绕指红解开的办法,那就证明绕指红并不是无可解之物。世界那么大,余生还很长,洛清怜总有办法找到绕指红解开的办法,楼残月也不会那么快就死的。 傀儡师倒是带给了他一个好消息。 第113章 傀儡师彻底消散,楚怀明醒了过来。 楚怀明吸收了傀儡师的全部功力,他变得不人不鬼,活像个傀儡。 洛清怜想起身,叹了口气,没等站起来又一屁股坐下去:“害,看来还有一战。” 楼残月抱起他:“我给内卿兜底。” 楼残月说话很好听,语调也很温柔,引得众人跑过来学他。 楼残月:“…………” 洛清怜拍了拍楼残月的肩膀:“这么多人看着呢!放我下来。我可以。” 楼残月放下洛清怜,洛清怜看了看楚怀明:“他这是……变异了?” 洛清浊撑着下巴:“变态吧?” 看起来确实像。不得不说,洛清浊是会精准的形容的。洛清怜越看越像。 洛清怜竖起大拇指:“大师兄,你真会说话。” 洛清怜和洛清浊互怼习惯了,洛清浊帮着他怼别人还是少见的,而且楚怀明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他又有种和大师兄并肩作战的感觉。 不只是洛清浊,洛清怜的脑海里出现很多人的声音,好像师兄们都回来了,还有师尊也回来了。 清衍宗一直都在。 洛清浊礼貌性的拱手:“过奖过奖。” 洛清怜点点头,仿佛从洛清浊的眼睛里看到了清衍宗的所有师兄们,还有师尊。 清衍宗就剩下他们两个了,他们就代表整个清衍宗,他们的所思所想也是清衍宗众弟子的所思所想。洛清浊是清衍宗的宗主,洛清怜高低算个副宗主,两个人带着清衍宗众弟子的信念,和楚怀明决一死战! 凤护凑过来,双手合十:“善哉善哉。” 凤护不爱凑热闹,他更喜欢一个人,但是此刻就是决胜的关键时刻,凤护也过来给他们加油。 说起来,凤护和楼残月都算半个清衍宗弟子,洛清怜想到一个冷笑话。 洛清怜嘿嘿一笑,道:“大师兄,我觉得现在清衍宗还剩下三个人。” “对,你一个顶两。”洛清浊知道洛清怜没好话,没好气的怼他,“臭皮匠。” 洛清怜:“……” 楼残月拍了拍洛清怜的后背:“阿怜。” 洛清怜挺直后背:“你想说什么?” “我……”楼残月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出一个有用的字来。 洛清怜最讨厌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的人,楼残月跟个结巴似的,看着就来气,他白了楼残月一眼,恶狠狠的说:“打完再找你算账。” 洛清怜大抵能猜到楼残月想说什么,能让楼残月不敢开口和他说的,目前来看也就只有绕指红了。洛清怜不了解绕指红到底伤害到那个地步,但看楼残月的脸色,应该已经深入五脏六腑了。 洛清怜足够了解楼残月,楼残月最爱打架了,可自从进入神陨渊以来,基本上都是他在动手。若是放在以前,楼残月估计早就冲上去了,哪里轮得到他动手? “不许用绕指红。”洛清怜想了想说。 不敢想象如果楼残月继续用绕指红,会是怎样的下场。他可不想刚亲了楼残月,一转眼就看着楼残月成了病秧子。 楼残月是病秧子?洛清怜简直没有办法想象。乾坤生死阵启动之后,他当了十年的病秧子,已经掌握了病秧子的精髓,可是不知道楼残月成了病秧子之后,会是怎样的……好笑。 楼残月言简意赅的应了声:“是”。 洛清怜命令道:“听话。” 楼残月点点头。 楚怀明张开双臂,吸收神陨渊的祟气。 他们兵分几路,洛清怜和楼残月直面楚怀明,凤凰绕到楚怀明的身后,凤护和洛清浊分别在楚怀明的左右两侧。几人对楚怀明形成包围之势。 此刻,顾不上什么君子协定,一对一的打,洛清怜只想速战速决,尽快杀了楚怀明。 “来啊!”楚怀明喊道。 他已经没了意识,完完全全沦为傀儡。 三条火凤盘旋在上空,九天惊雷藏在云层,天浊和地清开刃,祟夜琴吸饱了血。 一招过后,天地初开,整个神陨渊塌了一半。 “怎会如此?”楚怀明不可置信的看着肉身凝成石块,“傀儡术为何……” 洛清怜看着楚怀明石化,干净利落的拍了拍手:“终于……要结束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洛清怜心里也知道,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这才只是开始。楚怀明不过是神的一枚棋子。 “阿怜,你要算账吗?”楼残月站在洛清怜的身后,单膝跪地,“任凭内卿处置。” 洛清怜一回头,楼残月已经跪下了。他扶起楼残月:“现在……为时过早。” 真正的大战还没开始,就凭他一个人,没有办法战胜神道,他需要楼残月的帮助,需要众人的协助。所以,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还不能惩罚楼残月。暂且忍忍吧,得过且过。 楼残月蹬鼻子上脸:“你是不是不舍得?” 洛清怜“嘶”了一声:“城主大人,你不要得寸进尺。” 看楼残月这表情分明就是笃定了他不舍的,故意在这挑衅他。 楼残月抓住他的后腰,带到怀里:“是吗?” 话音未落,二人吻在一起。祟气滚滚,傀儡丝浮于空中,楚怀明肉身消散。 楚怀明眼睁睁的看着二人亲吻,瞬间石化,破碎。此时,凤凰恢复真身,落在地上。 凤护一眼就看出了凤凰的虚弱,他赶忙上前,问道:“母亲,你怎么了?” “看来母亲坚持不到最后了。”凤凰抱住凤护,“人家别的母亲都盼着孩子早日成家立业,我家阿护是个和尚,早已看破红尘,母亲不求你能娶妻生子,只希望你能平安快乐,保护好自己就行。” 凤护还想说什么,被凤凰制止道:“让母亲好好抱抱。” 在生命的终结之际,凤凰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凤护,而此刻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即便她是凤凰。天生凤凰骨又怎样?神又怎样?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到头来反倒比凡人还无助。 此刻,凤凰只想静静的抱住凤护,感受他的生命和活力:“阿护,护好自己。” 说着,凤凰逐渐消散。 洛清怜也看到了凤凰消散。他和凤凰并不相熟,也没有什么话要说,就让凤凰把这最后的时光留给凤护吧。 母子分别了太久,重逢的次数和时间太少,这一次,就是真正的生离死别了。 这世间只能有一个凤凰,凤凰一死,凤护就会成了凤凰,成为神。混灵海是凤凰的地盘,也是为了保护凤护,将自己困住的地方。但是凤凰没有想到,楚怀明竟然如此狠心虐待凤护。 若是早知如此,就不会告诉楚怀明这是他的孩子,更不让楚怀明察觉凤护天生凤凰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么简单的道理,凤凰到死才明白。所以她觉得人的野心太大,她并不觉得哥哥当年做的不对。楚怀明该死。 洛清怜也不是认为楚怀明不该死,他只是觉得神插手人间之事有点不公平。 “你哭了?”楼残月抱住他问。 洛清怜摇摇头:“没有。” 楼残月好奇的问:“那你在想什么?” 洛清怜回想起用窥心术看到楚怀明的一生:“我只是在想倘若我是被神安排的人,会不会变得面目全非。” 虽然洛清怜说过他本明月心,不做愧心事,可是试想一下,如果他也被逼到绝境,未必不会因为贪生怕死而做龌龊之事。 “你不会的。”楼残月坚信道,“你始终善良。” 洛清怜可不认为自己是善良之辈。 洛清怜叹了口气,有感而发:“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我也会变。若是被逼的没有办法,我可能不会保持善良。” 亲眼看着师兄和师尊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屠灭天道,万世沦陷。 俗话说,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洛清怜身边有人成了佛,有人化了魔,他一直在佛与魔的边缘反复试探、徘徊,一只脚踏足光明,一只脚踏进黑暗,一半光一半暗,一半是他,另一半还是他。 “你无论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喜欢你。”楼残月紧紧的从身后搂住他,“也永远爱你。” 永远?是多久?没有人能够定义永远。 “我可不相信什么永远。”洛清怜扭过身子,趴在楼残月的怀里,手指点在楼残月的心口,“男人最容易变得东西就是心。” 楼残月握住他的手腕,捅进心里面:“我没有心了。” 洛清怜迅速抽回手:“什么???” “所以我不会变。”楼残月给他擦干净手上的血,“我说永远就是永远。” 楼残月是用祟气和绕指红堆积起来的怪物,没有心,没有血肉,只有空壳。楼残月知道此时的他更配不上洛清怜,但还是用尽一切去爱洛清怜,给他最好的一切,让他知道永远。 “把话说清楚。”洛清怜不敢相信楼残月说的话,“什么叫做没有心了?” 第114章 “祟气侵蚀了太久。”楼残月咳出一口黑血,“我……早已不是我……你还喜欢吗?” “喜欢。”洛清怜舔干净楼残月的嘴角,“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放心,会有办法的。 楼残月狠狠的吻他,势必吻到地老天荒。 祟气逐渐清明。 凤护看清了凤凰的灵魂,他抓不住,哭喊道:“母亲,不要……”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凤凰闭上眼,“哥哥,我来找你了。” 说完,凤凰就消散了。 随着楚怀明和凤凰的消散,神陨渊正式净化。祟气如同腾飞的黑雾,逐渐沉积在众人脚下。 神道在九重天上看着这一幕,传音道:“还真是小看了你们。” 洛清怜最讨厌有话不当面说,一个站在九重天上高高在上,其他人都在神陨渊中听着,这不是平等的对话,和背后蛐蛐没什么区别。 洛清怜故意气它:“你个不要脸的怎么下凡了?” 他知道神道没有下凡,他们现在能看到的也不过是神道的残影。像个黄灯笼。 神道解释道:“本道可没下凡。” 除了历劫,神私自下凡是要遭到反噬的。 洛清怜仰头看天:“那你想怎样?” 他现在恨不得直接杀上九重天,将神道撕碎。 “天神殿下,神注定是孤独的。”神道只和洛清怜一个人说,“你早晚有一天会变成真正的神。” 真正的神是什么样子?洛清怜不知道。他只知道真正的人是什么样子,应该有七情六欲。人生有八苦,洛清怜都尝遍了,虽然痛苦,但此间情爱是真的,不是虚构的,洛清怜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不是一具空壳,是真实存在的人,他不想当一具空壳,更不想当九重天上的神。 “神是孤独的我不是。”洛清怜看着众人,“我有朋友。” 兜兜转转,他们还在。 虽然这其中有很多的误会,也有很多的无可奈何,但是他们始终都在。有的人就算背道而驰很久,也终究会回到原点,他们永远都不会走散。 神道不屑一顾:“是吗?” 洛清怜知道神道无法理解。神是没有办法理解人的。它们只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壳子,没有血肉,不会哭不会笑,不会痛不会累,不会老也不会死。这样的神生有什么意义? “还有,你不要试图同化我。”洛清怜自信的说,“我不会变成的你一样的。” 在人间生活了这么久,这点自信还是有的,他不会被谁同化,更不会被神同化。所有想要同化他的神,都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神道觉得新鲜:“哦?” “我是人。”洛清怜看着众人,想起了曾经说过的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情义。” 这句话也激起了众人的回忆,他们在一起哭过,笑过,闹过,往事种种,历历在目。 有人的地方,就有情义。 神道反驳道:“你是神。” 洛清怜懒得自己听,放开了声音,其他人也能听到神道的传话。 “神你个二愣子。”洛清浊听不惯,“别想用语言攻击本宗主的小师弟。” 凤护也赶来助威:“神你……二大爷。” 洛清怜:“???” 洛清浊会骂人很正常,小和尚怎么也…… 天澜拔出天浊剑:“有人的地方,就有情义。” 洛清怜赞同的点了点头。 天沧拔出地清剑:“我们都是人。” 两大剑灵拔剑而立,与神道对峙。 神道疑惑的问:“你们两个不是剑灵吗?” 天沧看向天澜:“生出了人的思想,就是人。” 说的好,生出了人的思想,就是人。这是任何神都无法磨灭的。无论是剑灵,亦或是别的东西,本质都是人,活生生的人。痛了会难受,开心会大笑,活生生的人。 “我有情义,有欲有求。”天澜点头道。 洛清怜也是这样的,有情义,有欲、有求。 “好。”神道收起传音,“那就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洛清怜揉了揉耳朵。听神道说了这么多话,洛清怜听的耳朵不好受。 “你说什么?”洛清怜弹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弑目?反正你和瞎子没区别。” 洛清浊听了大笑几声,像是嘲讽。 “大师兄。”洛清怜喊了一声。 洛清浊阴森森的说:“那就挖下它的眼珠子来看看。” 神道:“……” 这会是洛清浊说的话,洛清浊怼天怼地怼空气,成功的带坏了洛清怜。最起码,洛清怜是这样认为的。他和大师兄相处的时间不如二师兄多,但是洛清鸢的温柔是半点也没学会,光学会了洛清浊的怼人。洛清怜从来都没有反思过这些,他就是单纯的觉得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道谕旨而已,哪里来的眼?”洛清怜哈哈大笑,“它分明就是个瞎子。” 神道:“……”欺神太甚。 洛清怜指着天:“有本事下来,我们一绝死战!” 他清楚神道不会下凡,但还是想用激将法,他倒是要看看神有没有脾气。 神道重新传音:“本道不会下凡,除非你们能打上九重天。” 声音嘶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嗓子。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洛清怜叉着腰不服气道,“也罢,那就杀上九重天。”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若是有朝一日能杀上九重天,他一定让人间变为仙境。人,太苦了,从一生下来便要经历生离死别。太苦了。 楼残月坚定的点头:“我陪你。” 其他人异口同声的说:“我们也陪你。” 第60章 神陨渊(六) 洛清怜还没来得及回应, 就被圣神拉入幻境。 四周都是虚空,洛清怜没站稳,连个扶着的地方都找不到。洛清怜小声吐槽了几句。 周围静的像是哑巴聚在一起。 洛清怜清了清嗓子, 忍不住问道:“谁啊?谁把我拉进来的?” 他喜欢和人交流,但不喜欢和鬼交流。鬼知道谁把他拉进来的。以他对神陨渊的了解, 把他拉入幻境的东西是人是鬼尚未可知。 空气凉嗖嗖的。洛清怜穿的单薄,冻得他跺了跺脚。脚下是虚空, 莫名晃了一下。 洛清怜:“?”有病? 到底是谁要捉弄他? 洛清怜大声喊:“别让我逮到你,否则将你碎尸万段。敢捉弄我……” 洛清怜话没说完,后面突然伸出一双手,搭在洛清怜的肩膀上。洛清怜不敢回头,也不敢动。 洛清怜故作镇定的问:“谁……谁啊?” “吾是圣神。”圣神低沉的嗓音传来。 圣神?圣神不是死了吗?诈尸了? 洛清怜缓缓的回头,看传闻中圣神的模样。圣神高大魁梧,洛清怜仰头才能看见他的下巴。 洛清怜踮起脚尖, 圣神低下头。洛清怜看到圣神有三只眼睛,滚圆滚圆的, 可以同时转动, 也可以分别转动。 圣神的三只眼睛分别代表福、禄、寿,象征着吉祥美满。说起三只眼睛, 人间的话本子有个差不多的形象, 洛清怜倒是觉得不像, 但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圣神陨落后, 他的三只眼睛散落在三个不同的方向, 被楚怀明收集起来供在天坛。 洛清怜意外截胡, 先后服下了三枚破境丹。 除了比较突出的眼睛吸引洛清怜的眼球之外,圣神最好看的就是他的头发,许多个月亮的形状组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炸毛神”。 “炸毛神”是洛清怜给他起的外号。 “原来圣神长这样。”洛清怜从人间城的话本子里看到过,“他们不叫圣神,叫二郎神。” 三只眼睛,身边……倒是没有哮天犬。 圣神挑眉:“你从哪里看到的?” 他的眉毛是山的形状。人家都是眉如远山黛,圣神的眉毛是真山。三个三角,左右两边矮,像是守护神,守护着中间最高的山峰。 “人间城的话本子里啊。”洛清怜摊开手说,“比比皆是。” 若不是知道圣神是神,洛清怜都要以为这是个傻瓜,怎么连二郎神也不知道。二郎神可是风靡人间城呢,也算是家喻户晓的神仙。 圣神不悦道:“哪里的歪瓜话本?” 洛清怜竟然从那张脸上看到了不高兴。原本只是没头脑,现在是没头脑加不高兴。 “你怎么这么小气?”洛清怜拍了拍胸脯,“大义凛然”的劝说道,“话本多的是,你还不能允许人家有别的信仰吗?你身为神,也不能垄断不是?” 圣神懒得和他废话,切入正题:“想必你也知道了,吾在你的身体里。” 洛清怜可真不知道。圣神怎么会在他的身体里?圣神如此庞大,他身体才多高多重啊,怎么可能容得下圣神的身躯? 一处小破庙,容不下一尊大佛。 第115章 洛清怜真的不相信:“什么???” 可怕。太可怕了。 洛清怜尴尬一笑。 圣神指着洛清怜的桃花眼:“你服下三枚破镜丹,是吾的三只眼睛。” 洛清怜不笑了。 洛清怜伸手扣了扣嗓子:“那个……我现在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他是真不想让圣神待在他的身体里,若是有一天圣神不高兴了,再给他撑爆了怎么办?到时候他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而且看圣神这样子,很难高兴起来。要是有个聪明的人在他的身体里待一段时间也就罢了,圣神……不太聪明,洛清怜嫌弃得很。 圣神:“……” 没扣出圣神,倒是差点没把嗓子扣冒烟。洛清怜咳嗽几声,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停。”圣神扶额道。 洛清怜停止演戏,认真起来:“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 洛清怜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圣神是怎么进入他的身体的。他也从来没有身体被控制的感觉,如果是圣神,估计身体会不适,但是洛清怜从来都没有不适的感觉,反而觉得身体很轻松。 洛清怜始终认为他就是他,不是谁的寄生品,也不是谁的附庸,他不想和别人公用一个身体,哪怕是圣神。 圣神叹气:“他不让我进去。” 气流卷起祟气残云,铺开一条崭新的路。 洛清怜差点被呛飞出去。这哪里是圣神,这不就是大象吗?幸亏没喷水,不然都能游泳了。 洛清怜堪堪站稳,好奇的问道:“他是谁?楼残月吗?” 圣神点头。 一提起这个,洛清怜就来气,为什么楼残月不让圣神进去,圣神就进不去,而他的身体圣神就能随便进来啊!太不公平了。 洛清怜吐槽道:“我也没想让你进来啊!” 圣神:“…………” 洛清怜勾了勾手指,示意圣神低下头和他交流:“仰着脖子挺累的。” 圣神缩小,和洛清怜一样高。 洛清怜:“?”能缩小???早干嘛了? 圣神端着架子:“你想说什么?” 圣神比他高的时候,洛清怜并不觉得圣神端着。圣神和他一样高了,洛清怜才发现圣神的背挺得很直,就像是后面有个架子纠正。 洛清怜绕着圣神转了一圈,还是不敢想象:“你倒是告诉我,怎么进来的?” 虽然圣神能缩小,但是洛清怜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让圣神有机会进入他的身体。他不可能给圣神趁虚而入的机会。 圣神回答:“你自己吃的。” 他自己吃的?他什么时候吃圣神了?等等……不会是三枚破镜丹吧? 三枚破镜丹是圣神的三只眼睛,吃了它就相当于吃了圣神,这样圣神就进入了他的身体。 太……荒谬了。 洛清怜:“……靠!”早知道死也不吃那三枚破镜丹了。 洛清怜思索片刻:“怎么能让你出去?” 洛清怜本来想加上个“滚”字,但是想想还是忍住了,这尊大佛还是要恭恭敬敬的请出去。他可不想让圣神在他的身体里发疯。 圣神双手结印,点在洛清怜的额心:“杀上九重天,消弥吾的怨念。” 洛清怜的神纹显露出来。圣神给他的是九重天的结界破解之法,有了圣印,就能自由出入九重天。 圣神当年和神谕同归于尽,神谕残留的神力护卫天外天,形成结界,神道则是守在九重天。 九重天上天外天,各神各司其职,基本不怎么往来,圣神去天外天的次数较少,与神道和神谕打招呼的次数也少。但毕竟活了那么久,终究还算是熟络。圣神与神谕也没有什么矛盾,只是神谕统领神界规矩,圣神不满已久,拼着和神谕同归于尽,也要让天道颤上一颤。可惜,他最终没能成功。天外天并没有崩溃,还有神道。 圣神没能完成的任务,就交给了洛清怜。他希望洛清怜能够替他完成夙愿,这样他也能瞑目了。 洛清怜一直以为神不会有怨念,但想来是在九重天憋的久了,怨念不是一般的多。 洛清怜呵呵一笑,笑的勉强:“看出来了。你怨气比鬼还重。” 圣神:“……” 下一秒,洛清怜出了幻境。 楼残月抽回正在炼化的傀儡丝,压下反噬。洛清怜匆匆一瞥,没多说什么。 楼残月心头一紧:“怎么了?” 洛清怜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他并不想戳穿楼残月,只希望楼残月不要乱来,更不要为了他做傻事。看楼残月紧张的样子,他更不好说什么了。 洛清怜摇摇头道:“我没事。”他顿了顿,说,“对了,我看了圣神。” 洛清怜原本想大说特说,给他们描述圣神长什么样子,但是他发现说不出口,就连圣神这两个字说的都艰难。就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样。 圣神在洛清怜的身体里,洛清怜想一定是圣神控制的。实际上,圣神什么都没做。圣神已经死了,在洛清怜的身体里不过是一缕残魂,掀不起多大的风浪。真正的主角还是洛清怜。 “圣神?”楼残月蹙眉问。 楼残月想起《双神同床那些事儿》里面有讲圣神陨落,就是在神陨渊。 洛清怜点点头,表示肯定。他还怕他们不信,以为他在开玩笑,他特意做了浮夸的表情。 “圣神长什么样?”洛清浊过来凑热闹,“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神呢!” 八卦这种事,人皆好之,乐之。 凤护也凑过来竖起耳朵听。 洛清怜玩笑道:“我们都是。大师兄怎么说没见过神呢?” 洛清怜不想承认他是神,但是可以用来开玩笑,他不介意,想必洛清浊也不介意。 洛清浊也同他开玩笑:“……这时候不说是人了?”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洛清怜严重怀疑洛清浊趁机骂他,他还无法反驳。 “我是人。”洛清怜指着自己的心说,“大师兄,你别骂人啊!” 洛清浊轻笑。 洛清怜也跟着笑。 洛清浊打断某人不怀好意的笑:“行了,圣神有没有告诉你如何杀上九重天?” 说起这个,洛清怜确实没有听圣神提起过。洛清怜感觉和圣神说了很多话,但是到头来,一句有用的也没有。 洛清怜愣了一瞬:“呃……没有。” 洛清浊拍了一下脑门。傻师弟啊! 洛清怜吞咽口水,一时不知所措。楼残月抵住他的后背,让他安定下来。 洛清怜回头看楼残月。楼残月点点头。洛清怜不理解什么意思。 洛清浊催促道:“问问啊!” 除了洛清怜以外,在场的其他人都联系不上圣神,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洛清怜身上。洛清怜也能不负众望,但现在……看起来不靠谱。 洛清怜刚想说什么,楼残月就从身后抱住他,抢先说:“我知道。天梯。” 楼残月怎么知道如何杀上九重天?洛清怜知道了楼残月就是地神,可在这之前,估计楼残月自己都不知道地神的身份,怎么就知道如何杀上九重天呢?洛清怜感觉楼残月有些反常,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他没有轻举妄动。 洛清怜身子僵住,震惊道:“你怎么知道?” 楼残月说的很淡定:“取绕指红的时候就知道了。” 取绕指红的时候?说实话,洛清怜都不知道楼残月何时取的绕指红,他只知道是从梦溪境出来之后,他记得伤了楼残月的手掌,但是后来再见到的时候,手掌的疤痕就消失了。 楼残月从小到大长的都差不多,画面里也看不出来具体的年龄。洛清怜也没有问。就算问了,估计楼残月也不会说。闷葫芦就是闷葫芦,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啥也不说,让别人猜。 “那么早吗?”洛清怜戳着楼残月的手指,“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早有打算?” 楼残月“嗯”了一声。 凤护冒出来问:“天梯在哪?” 洛清怜也想知道天梯在何处。 楼残月能读懂他的心思:“清衍宗。” 清衍宗?洛清怜不相信。如果天梯真的在清衍宗,洛清怜不可能发现不了,他从四岁入了清衍宗,待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待的。 “什么?”洛清浊更意外,“本宗主怎么不知道?” 他自从有记忆以来,就不知道清衍宗有天梯,如果真的有天梯,他不可能不知道。楼残月是不是在骗人? 楼残月一脸严肃的说:“清衍宗既是神陨渊的入口,也是九重天的入口。” 看起来不像是说谎。 洛清怜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想不到闷葫芦骗起人来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洛清浊皱着眉问:“清衍宗……哪里?” 楼残月端正身子说:“仙冢。” 看起来真不像是说谎。洛清浊姑且信他一次,说走就走,率先回了清衍宗。 第116章 没想到大师兄这么快就回去了,看来楼残月还是挺厉害的,都能骗过洛清浊。 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洛清浊也不是什么都知道,他可不会窥心术。 洛清怜看着洛清怜的背影,目光定格在楼残月身上。楼残月的身影被拉长。 洛清怜转头对凤护说:“小和尚,你也先回去吧!” 凤护点点头,回到了清衍宗后山。 不会有人比凤护的脚程快,洛清浊还没到的时候,凤护就已经到了。 凤护和洛清浊走后,洛清怜才淡淡的启唇:“你能骗得过他们,骗不过我。”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楼残月:“……” 洛清怜察觉到楼残月不对劲,就对他使用了窥心术,一眼就看出楼残月在说谎。凤护虽然也会窥心术,但他不会对楼残月使用,唯一回对楼残月使用窥心术的人只有洛清怜。 “他们都走了。”洛清怜抿了抿嘴,运筹帷幄道,“可以说了吧!” 楼残月还没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洛清怜轻轻一笑,带过所有的疑惑与不解。 洛清怜望着清衍宗的方向,发呆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熟悉思悔崖。即便是大师兄,也没有在思悔崖待很久。他每次都是回去祭拜的,自然也是匆匆一眼。” 如果清衍宗有天梯,洛清怜不可能不知道。如果天梯在思悔崖,洛清怜更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不用窥心术,洛清怜也知道楼残月在说谎。但没想到洛清浊和凤护这么快就相信了,真是遇人不淑啊! 洛清怜手搭在楼残月的肩膀上,略带责怪的语调:“楼残月,你真是……学坏了。” 楼残月将他抱起来:“和谁学的呢?” 洛清怜跨在楼残月身上,两条腿夹住楼残月的腰,骑马似的。 洛清怜眼珠转动:“我怎么知道你和谁学的?” 下雪了。 神陨渊千万年来不会下雪,没想到竟然在此刻下雪了。洛清怜久违的激动,在楼残月身上上蹿下跳的。楼残月照着他屁股拍了一巴掌:“闹?” “下雪了。”洛清怜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下来,“好久没有看到雪了。” 楼残月低头:“你是在怪我吗?怪我把你留在祟烈城。” 他说的笃定,洛清怜都不知道如何反驳。洛清怜没有怪楼残月的意思,只是太长时间没有看到雪了,他有些兴奋。上一次看到雪还是在清衍宗。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洛清怜自嘲道,“只是觉得……我这一路走来,见过的血都比雪多。” 楼残月肉眼可见的心疼和紧张,生怕一不留神洛清怜就没了,他再也抓不到了。 洛清怜提醒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没见过别人。”楼残月看着他的漂亮眼睛说。 没见过别人,那就是和楼残月他学的喽!楼残月这不是变着法的挤兑人嘛! 洛清怜点在楼残月的鼻尖:“你少在这怪我。” 楼残月没躲也没迎,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人。洛清怜两只手都不安分,手舞足蹈的,一只手去接雪,另一只手往楼残月的后颈处涂抹。 “你变白了。”洛清怜笑着说。 楼残月吹了吹洛清怜头发上的雪花:“玩够了吗?小雪人。” “你才是小雪人呢!”洛清怜来劲儿了,“你等着,我要给你堆成雪人。” 楼残月一松手,洛清怜紧紧抱了上来。楼残月邪魅一笑,道:“近墨者黑,没办法。” 洛清怜“切!”了一声:“你再说一遍?” 团着雪球往楼残月的后领处塞。 楼残月缩着脖子道:“不敢不敢。” 洛清怜哈哈大笑,将雪球往深处递了递,松手,雪球滚落在楼残月的后背上。洛清怜的手也很冰,趁机在楼残月的后背上暖和手。 楼残月任由他胡闹,只是淡淡宠溺的笑。 洛清怜狐假虎威的说:“这还差不多。” 雪落在洛清怜的头上,结了冰霜,染了白,楼残月给他吹干净。 “你是吹不干净的。”洛清怜耸了耸肩道,“雪会一直下。” “是吗?”楼残月不以为然。 洛清怜仰头看天,神陨渊有了蓝天白云之后,也很好看,甚至比外面更好看。 这里被祟气污染太久了,乍一见天日,洛清怜还有些不习惯。也许是在黑暗中待太久了,洛清怜有种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雪落在人间大地上,从神陨渊延续到清衍宗。洛清浊去后山找了凤护。 “你怎么也回来了?”洛清浊已经感觉到不对劲,“是他叫你回来的?” 凤护点点头,表示肯定。 洛清浊一拍掌:“好啊,我就知道他们两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果然瞒着我们。” 凤护双手合十:“也不能这么说吧!” 洛清浊拉住凤护的手腕:“要不要去看戏?” 凤护:“???” “我猜他们让我们回来,肯定是去双修了。”洛清浊晃动凤护的手腕,“我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看戏。” 凤护:“……” “带我回去。”洛清浊松开凤护的手腕,“抱歉,本宗主已经迫不及待了。” 凤护不理解但照做。 二人一路顺雪而来,稳稳落在神陨渊。 洛清浊去而复返:“哼,想甩下本宗主?” 这声音太过于熟悉,洛清怜就算没有看到洛清浊人在哪里,也能猜出是洛清浊来了。 洛清怜瞬间从楼残月身上跳下来,惊诧道:“大师兄,你怎么回来了?” 洛清浊闪现在洛清怜和楼残月面前,凤护从洛清浊身后出现。 凤护保持姿势不变:“不止洛宗主,还有我。” 洛清怜:“……”怎么都回来了?看来计策失败了。害,楼残月也太不会演戏了。 洛清怜摸了摸后脑勺:“小和尚,你也回来了。” “我就知道。”洛清浊指着他们这对儿鸳鸯说,“果不其然,又是那招。楼城主,你不要忘记,我们也是合作过的。” 楼残月:“……” 洛清浊看着洛清怜:“还有你,口碑这一块儿,啧啧啧……” 洛清怜尴尬一笑。叹气。 “近墨者黑。”凤护趁乱说。 洛清怜“嘶”了一声:“小和尚!” 好你个小和尚!果然是和大师兄在一起待久了,坏透了。 洛清浊清了清嗓子,说:“刚才一不小心听到了。” 楼残月:“……” “我还以为你们要那啥了呢!”洛清浊夸张的做动作,“等了半天都不见动静。” 看着洛清浊的动作,洛清怜简直不忍直视。 几片雪花落在洛清怜头上,洛清怜都想涂成绿色,戴在洛清浊的头上。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洛清浊围着楼残月转了一圈,悄咪咪的问道:“楼残月,你……是不是不行啊?” 楼残月:“…………” 第61章 神陨渊(七) 洛清怜施了术法, 幽绿色的光聚集在洛清浊的头上,像戴了顶绿帽子。 洛清浊的翠绿发冠就已经够引人注目了,洛清怜还添油加醋的给他弄得更像。 洛清浊往上一瞄:“……滚, 一边去!” 洛清怜绕到洛清浊的身后,捂住洛清浊的嘴:“大师兄, 你别说了。” 洛清浊回眸。大师兄求你了,别说了。洛清怜露出祈求的眼神, 直勾勾的盯着洛清浊。 雪落朦胧,洛清浊一顿恍惚,仿佛回到了洛清怜小时候,吵着要出去打雪仗的时候。洛清浊也不知道上一次看雪是什么时候。一晃竟过去那么久了。洛清怜也长这么大……老了。 洛清浊拍开他的手,心不在焉的说:“呦,这就护上了?” 洛清怜委屈巴巴的抽回手,放在嘴边吹了吹。 这不是护不护的问题, 而是在大庭广众……几个人之间说这个很尴尬的。 洛清怜双手合十,撒娇道:“全世界最好的大师兄, 求你了。” 洛清浊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洛清怜要是硬碰硬,洛清浊的嘴比他的还硬。洛清怜一旦服软, 洛清浊的心都要化了。洛清浊幻想着能有一个孩子, 也像小时候的洛清怜那样可爱就好了。调皮一点没关系, 小孩子嘛。 “行, 不说了。”洛清浊戳了一下洛清怜的额头,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神纹将洛清浊的手弹回去。 洛清浊:“……” 洛清怜摸了摸额头, 嘿嘿一笑。 “多谢大师兄。”洛清怜挽住洛清浊的胳膊,继续撒娇,“我就知道大师兄最好了。” 洛清怜已经忘了撒娇是什么样子, 在他的印象里,好像独立自主才是应该的,撒娇与他无关。 都已经三十七岁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挽着大师兄的胳膊撒娇,这是洛清怜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第117章 洛清浊在他的脸上抹了一把:“你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洛清怜跑到楼残月的身后躲着。楼残月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你,别哑巴了。”洛清浊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没好气的说,“快说天梯在哪?” 洛清浊怎么看洛清怜怎么欢喜,怎么看楼残月怎么讨厌,有一种好人家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虽然洛清怜并不是什么好人,但楼残月声名在外,九州第一大魔头,都不算人了。 楼残月想了想,道:“就在焱凌峰,赤焱洞。” 听到楼残月说的地名,洛清怜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时没反应过来。 洛清浊问道:“这地方在哪?” 洛清怜想起来了,那日祟影给他看的画面里,就是这个地方。焱凌峰,赤焱洞,楼残月取绕指红的地方。想不到天梯竟然在那里。 “我带你们去。”楼残月看向洛清浊,“可能需要飞鸢。” 洛清鸢走后,洛清浊经常在飞鸢上停留,俗话说站的高看得远,洛清浊成了清衍宗的宗主,习惯站在飞鸢之上俯瞰清衍宗。荒无人烟,萧条破败。 飞鸢是洛清鸢留下的遗物,洛清浊有义务好好保管,待的久了,也对飞鸢产生了感情。洛清浊还学会了修理飞鸢,甚至进行了改造。如今的飞鸢不再像之前那样笨拙,更加的“小巧玲珑”。 洛清浊点头应道:“没问题。” 提起飞鸢,洛清怜想到了洛清鸢,想到了清衍宗,还有思悔崖、仙冢。 “先回一趟清衍宗吧!”洛清怜脸上再无半分笑意,“我想师尊还有师兄们了。” 也不知道师尊和师兄们会不会怨他,这么久都没有勇气回去看他们。 洛清浊勾起洛清怜的下巴:“等你很久了。” 洛清怜眨巴双眼,瞬间出了神陨渊。 洛清浊挑眉道:“我先去趟人间城。”送拜贴。 送拜贴是人间的习俗,人们在有重大的喜事的时候,会手写带有红色囍字的拜贴亲自送上门。图个吉利,也表示重视。 洛清浊三令五申不允许他们跟过来,洛清怜也没有做好准备,就和楼残月回去重建祟烈城了。 凤护回到清衍宗后山等他们。 祟烈城 “快过年了。”楼残月重建好祟烈城,与洛清怜携手坐在洗髓池里,“阿怜,你想怎么过?” 洛清怜都没有了时间的概念,转眼又是一年,过年,除了在人间城热闹之外,别的地方都差点意思。可洛清浊不让他们去人间城,也不知道洛清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是不是又去找新人了? 大师兄的“英雄事迹”那是整个九州都知道,万花丛中过,全是绿帽子,就算找了新人,也未必不会伤他的心。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偷偷去不被发现不就完了?洛清怜想了想,说:“我想去趟人间。”顿了顿,继续说,“什么都不做,就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好,我陪你。”楼残月点头。 惊元三十七年除夕,洛清怜和楼残月坐在人间城的一间客栈里,开着窗子。 人间烟火,刹那闪过。一瞬间,爆发出好多烟花,噼里啪啦的,五彩斑斓的。 “烟花!”洛清怜指着烟花说,“太好看了。”回眸看着楼残月,“你怎么不看?” 楼残月看着他:“没你好看。” 洛清怜微微一笑。楼残月走上前来,吻他。 “今晚……”楼残月欲言又止。 今晚要干什么?洛清怜猜测大师兄在人间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可没想他也要来干啊! 洛清怜的脸瞬间红了:“看烟花。” 楼残月轻笑道:“好,陪你看烟花。” 说了什么都不做,就什么都不做。楼残月陪着洛清怜,他们来日方长。 过了年,洛清浊回到清衍宗,楼残月说要闭关一段时间,洛清怜和楼残月又在祟烈城待了一段日子。 楼残月闭关,也不知道干什么。洛清怜一个人有些无聊,就和魑魅魍魉打了牌。 楼残月出关,嘱咐了魑魅魍魉和祟影几句话,就和洛清怜一起回到清衍宗。 洛清浊和凤护在正门迎接他们。 洛清怜回到清衍宗,已经惊元三十八年春了。 “你倒是挑了个好时节。”洛清浊张开双臂,“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我们再一次相聚,真好。” 洛清怜主动抱上去:“真好!” 洛清怜勒着洛清浊的脖子,和凤护抱在一起。 洛清浊:“…………” 楼残月见状,踢起石子弹了过去。洛清浊和凤护闪躲不及,被石子砸中胳膊。 洛清浊白了楼残月一眼:“城主大人,至于这么小心眼吗?” 楼残月已经在心里忍了好久:“他是我的。” 洛清怜:“……”敢情是冲他来的。 “是是是,他是你的。”洛清浊松开洛清怜,凑到楼残月身边,“准备好了。” 楼残月点头。 洛清怜不知道他们密谋什么,和凤护叙旧,聊了几句话,凤护能把天聊死,洛清怜也不想逼他开口,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随后,洛清怜拿着两把玉箫还有一壶酒来到仙冢,将玉箫放在洛清衍面前,打开酒壶敬了众师兄还有师尊。 思悔崖比洛清怜想象的还要寂静,就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了。想来大师兄也不敢经常来吧? 洛清怜坐下来:“师尊,师兄们,我来看你们了,等很久了吧?” 洛清怜一直有愧于大家,所以他不敢来,就连来看看他们,和他们说些话的勇气都没有。 “我可不是故意不来。”洛清怜承认道,“我是不敢。不敢来看你们,也不敢……” 洛清怜说着说着,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不说这些了,还有最后一战,就要结束了。”洛清怜控制住眼泪,不让眼泪流下来,“我若是活着,就让人过上好日子。我若死了,就和你们团聚。怎么都不亏。” 洛清怜也很想和师兄们还有师尊团聚,但在这九州人间,还有他牵挂的人。洛清怜一直以为自己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到头来还是有了心上人。 “师尊,有些话和你们说不太合适,但我的性子你们也知道,不吐不快。想必你们应该不会怪我。”洛清怜喝了口酒壮壮胆,“我有了喜欢的人,他就是我当时救下来的祟烈城城主,他叫楼残月。师尊,我没救错人。可能真的是因为英雄救美是个因果循环吧,我真的喜欢上了他。” 洛清浊将楼残月拉到大殿,让楼残月看清楚洛清怜在思悔崖仙冢的画面。 “师尊,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应该会和他成亲。”洛清怜叹了口气,“你们说,我是不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楼残月神情一怔。成亲,他也想过? “我的小师弟我最了解,他这个人虽然看起来能说会道,但实际上重要的话都憋在心里。”洛清浊收起画面,“他要和你成亲,他喜欢你,你可不要辜负他。”洛清浊一秒端起宗主架子,“否则……本宗主要你好看!” 楼残月点头,眼里含着泪:“我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我要和他成亲……” “放心,本宗主都安排妥当了。”洛清浊拍着楼残月的胸口,“知道你急。” 楼残月:“……” 楼残月回到飞鸢往下看。 洛清怜被缩小了很多,坐在仙冢里又喝了口酒:“我还会见到你们吗?” 楼残月不敢看,回过头去。 洛清怜感受到了飞鸢。他也回头看。 飞鸢在上空,生魂入地底。 仙冢比之前冷清多了,连个幻想都没有。师尊和师兄们已经彻底消散,再也没有一丝存在的痕迹。这世间,真的没有他们的魂灵了。 “师尊,就让这一对儿玉箫就留下来陪你吧!”洛清怜干了一壶酒,“我就要走了,你们……珍重。” 他怕再拖下去,就不忍心走了。酒入腹腔,激起烈烈盛火。说完,洛清怜上了飞鸢。 楼残月收回还没炼化完的傀儡丝。 洛清怜察觉到飞鸢的不同:“这飞鸢,怎么和之前不一样了?” “改造了一番。”洛清浊骄傲的说,“可废了本宗主好大的功夫。” 洛清怜在飞鸢上参观,洛清浊给他介绍为什么要这么改,洛清怜点头,不一会儿就听困了。他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困了?”洛清浊戳了戳他的胳膊。 洛清怜立马来了精神,一脸崇拜相:“大师兄,你好厉害啊!竟然你还会改造飞鸢?” 若是洛清浊不叫他,估计他都已经做了好多梦了,但洛清浊叫醒他,他只能尽力捧场。 洛清浊“切”了一声:“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洛清怜耸了耸肩。 洛清浊扫视一周,看着改造好的飞鸢:“总有人活着,也总要有人做,不是吗?” 第118章 凤护从身后出现:“是啊!” 洛清怜吓得不困了。小和尚怎么走路没有声音?洛清怜打了个哈欠。 “接下来,就靠我们了。”洛清怜眨眨眼,“先说好了,一个都不能少。” 洛清怜瞥了一眼下面,思悔崖仙冢里,都是因他而死的人。洛清怜死后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他不想再有任何一个人因他而死。 他们四人,一个都不能少。 “一个都不能少。”洛清浊点点头,赞同的说,“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其余人异口同声的说。 洛清浊伸出手臂,往前冲的姿势:“加速!” 飞鸢剧烈晃动。 “大师兄,慢点。”洛清怜跟着飞鸢的惯性东倒西歪的,“你知道怎么走吗?” 情急之下,楼残月用绕指红缠着他,洛清怜才站稳。 洛清怜盯着绕指红许久。楼残月默默收回去。洛清怜撇了楼残月一眼:“我说不许用。” 楼残月点头答应。 洛清浊回头看这一对鸳鸯:“怎么走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谈情说爱。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洛清怜没好气的说:“那你加什么速啊?” 若不是洛清浊突然加速,他也不可能站不稳,楼残月也不可能用绕指红。说到底,都怪洛清浊。 洛清浊咳嗽几声,掩饰尴尬:“这不是太激动了么?” 洛清怜:“……” 洛清浊问他:“你知道怎么走?” 洛清怜知道地名,但不知道怎么走,当时祟影给他看的画面里没有路线。洛清怜看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赤焱洞恐怕只有亲历者才能知道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洛清怜拉过楼残月,“他肯定知道。” 楼残月点头。 “冲!”洛清浊难得的活跃。 洛清怜看着洛清浊像变了一个人,他都快认不出来了:“大师兄,你今天和往常不一样。” “是吗?”洛清浊走神道。 洛清怜指着前面的山峰碎石:“小心!” 洛清浊眼疾手快的掉转方向,飞鸢擦着山峰碎石而过。吓得洛清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洛清怜抚平心口,心有余悸道:“还是先到了再说吧!” 在楼残月的指路下,飞鸢成功的飞过山川江流,来到焱凌峰附近。 在飞鸢上看到壮观景象和在画面里完全不同,有些地方只有亲自到了才会发现其壮丽。千仞峰壁灼出纵横沟壑,缝隙间翻涌着焰气,峰顶直插云端,阳光照下来,如同剑插火烧云。 山风裹着灼骨热浪与通天烈气,刮过峰壁的嶙峋怪石。洛清怜站在飞鸢上,指着眼前的石头。 “这像不像是神兽!”洛清怜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你看,这是眼睛,这是嘴巴。” 楼残月被他丰富的想象力惊到了。洛清怜说什么就是什么。 飞鸢在焱凌峰上空徘徊,楼残月凭着记忆找到赤焱洞,指了指,飞鸢全力前进。 飞鸢停在赤焱洞外。 众人下了飞鸢。 洞口是一道被风沙冲刷出的丈阔石门,洛清怜走到石门前,用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洛清怜扶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说:“这里怎么和画面里不一样啊?” 楼残月叹了口气:“沧海桑田。” 如果洛清怜没有记错的话,楼残月是从梦溪境出来之后取的绕指红,到现在也不过二十几年,怎么可能和之前两模两样? 沧海桑田,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洛清怜想不通:“过去这么久了吗?” 这里的时间和外界的不一样吗?洛清怜想起了梦溪境。他们在梦溪境里待了不久,外面就已经过去一年了,想必这里应该也和梦溪境差不多。 洛清浊附和道:“是啊!” “算了,不想了。”洛清怜下定决心,“上天梯。” 洛清怜希望最后一战能够快点来,速战速决,是生是死,早日下定论。如果侥幸活下来,他就和楼残月成亲,从此之后山高水远,过他们二人的小日子。如果他不幸死去,也可以早日和师尊还有师兄们团聚。来世还做师兄弟。 “跟我来。”楼残月毅然决然道。 楼残月带着众人来到天梯之处,注入祟气,天梯一阶一阶显现。很快,一眼望不到头。 台阶一开始是黑色的,越到后面越透明。 “走吧。”楼残月踩在上面说。 楼残月打头阵,洛清怜跟在他身后,后面是凤护,洛清浊殿后,与他们保持五十台阶的距离。 洛清怜往下看,已经距离地面几十丈远了。脚下的台阶也逐渐变得透明。他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不知爬了多久,爬到一眼望不见飞鸢。 台阶完全透明,楼残月的祟气也快支撑不住了。洛清怜拍了拍楼残月的肩膀,问道:“还有多久啊?” 楼残月回头:“快了。” 楼残月的脸色苍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楼残月不回头也不说,硬撑着往上爬。若不是洛清怜叫他,估计楼残月早晚会倒下。 “楼残月,你怎么回事?”洛清怜看着楼残月的身子变得透明,“停下来!” “怎么了?”楼残月还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 洛清怜脑海里蹦出无数个想法。如果楼残月真有什么不测,洛清怜当场就从这里跳下去。 “楼残月,你快停下来!”洛清怜用力喊他,“你听到没有?” 爬了这么久,洛清怜也没有力气了,喊楼残月的名字都显得吃力。 楼残月摇了摇头说:“来不及了。” 什么叫来不及了?楼残月到底背着他干了什么?洛清怜想起楼残月这段时间的反常。不仅背着他干了很多事,还闭了一次关。 洛清怜都不敢想楼残月到底想干什么。他看着脚下透明的台阶,又不得不多想。 洛清怜心如鼓点,跳的越来越剧烈:“你这是让我们踩着你上九重天吗?” 洛清怜大抵猜到了楼残月此举的目的。其实根本就没有天梯,都是楼残月骗他的。楼残月连他都骗过去了。所谓的天梯,不过是凡人铸起来的一条通天路,而代价就是烟消云散。 洛清怜不想再走下去了。说好的一个都不少,还没等上九重天,楼残月就要弃他而去。凭什么? “楼残月,你到底在不在乎我的感受?”洛清怜近乎崩溃,“你……” 洛清怜来到台阶边缘,反复用脚试探:“楼残月,你若再不停下来,我就跳下去。” 楼残月转身吻他。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不说了。”洛清怜推开他,“我不允许你……” 洛清怜一个没站稳,就摔了下去。楼残月眼疾手快的跟着跳下去,接住他。 与此同时,一道金光乍现,剩下的一半青莲打回洛清怜身体。洛清怜额前神纹乍亮,桃花眼里冒着金光。青莲在他的体内合二为一,形成完整的情根。不对,还缺了一片。 洛清怜脑海里记忆翻涌,他就像是溺了水,被淹没在浪花里。 楼残月抱着他稳稳落地。 洛清怜跳下来,心如刀绞,捂住胸口。楼残月关心道:“怎么了?”洛清怜用力推开他:“宿敌!” 楼残月:“???”又失忆了? 他现在没有力气和洛清怜争辩什么,洛清怜一推他,楼残月就直愣愣的倒了下去。 “哎,别……”洛清怜蹲下身,“别碰瓷啊!” 楼残月闭上眼。洛清怜还以为他死了,心想:我的手劲这么大吗?轻轻一推,他就……死了? 洛清怜没有力气,抬不起他。 楼残月突然睁开眼,将洛清怜压在身下,猛的吻他。楼残月咬破他的嘴唇,鲜血染红二人交融的  唇瓣,渗入齿腔中,来回翻滚。 洛清怜不知道楼残月发什么疯,怎么就突然亲他了,而且更可恶的是咬他的嘴唇。 楼残月也不像是濒死之人,狠厉的吻里带着永不丢弃的决心。洛清怜觉得楼残月刚才像是演的,可是他明明记得自己是从上面摔下来的。 洛清怜摸了摸后脑勺,应该没摔坏。 楼残月扣住他的后颈,生猛的吻他,似要把他的灵力吸干,也要把他吃干抹净。 洛清怜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只记得是从上面摔下来的,但是怎么摔下来的不记得了。按理来说,以他的身手,不可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算摔下来,也能御物飞行。 而且……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没有事,身体也不像是摔坏的,脑子更不像。 洛清怜没有怀疑自己,他怀疑楼残月被摔坏了脑子,非要亲他。 洛清怜被吻的喘不过气,楼残月将他的嘴堵的严丝合缝,不给他留一点喘息的机会。 若堵的不是嘴,洛清怜都以为楼残月是要他的命。可偏偏楼残月堵住他的嘴。他在吻他。 第119章 洛清怜就算再不开窍,也不至于不知道这是在亲嘴,还是宿敌之间的亲嘴。 洛清怜被吻到瞳孔涣散,胸口被血腥的手点弄把玩:“阿怜,嫁给我,好吗?” 洛清怜以为听错了:?宿敌为何要娶我? 第62章 神陨渊(八) 一时间, 天梯消散,罡风四起。 凤护率先下来,接住洛清浊。 洛清浊没有掉下来的慌乱, 他丝毫不慌,饶有兴致的停下来驻足观赏, 安静的看着二人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亲吻。 洛清浊不出声,直到洛清怜被楼残月吻的快不行了, 洛清浊才缓缓开口:“呦呦呦,已经谈婚论嫁了!” 洛清怜慌乱起身,闭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楼残月亲他,大师兄和小和尚也赶来看戏,洛清怜感觉此刻的他就像是马戏团的猴子,被所有局外人看的彻底。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洛清怜迷糊得很。 凤护和洛清浊一同扶起楼残月。洛清浊暗戳戳的给楼残月渡灵力, 凤护看到了,也和洛清浊一样给楼残月渡灵力。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打算, 但凤护相信洛清浊不会害楼残月的。 两道相冲的灵力在楼残月体内炸开。楼残月面不改色的接受。对他来说, 有灵力总比没有好。 “多谢。”楼残月点点头道谢。 凤护拱手道:“客气。” 洛清浊拍了拍楼残月的肩膀:“不用谢,好好表现。” 洛清怜闭上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到宗主令牌, 疑惑的说:“大……宗主?” 意识到说错话了, 洛清怜捂住嘴。 洛清浊蹙眉:“?啥?” 洛清怜摇摇头, 没事。大师兄千万不要误会。 “小和尚。”洛清怜看着凤护,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凤护, 洛清浊:“???” 洛清怜发挥想象,洛清浊和凤护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洛清怜想到了什么,瞬间瞪大双眼:“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那个……你不会把小和尚给……” 洛清浊吹胡子瞪眼的踹了他一脚:“屁!” 被踹了一脚的洛清怜并没有生气,最起码他确定大师兄没有玷污小和尚,那就行了。 挨了洛清浊一脚,洛清怜也清醒过来,这一脚够疼的,洛清怜确认不是在做梦。 那为什么楼残月会吻他? “他又失忆了。”楼残月整理好衣物,走过来说,“这次不知道记得多少。” 洛清浊惊诧的看着洛清怜:“又?失忆了?” 起初洛清怜没觉得自己失忆,可是现在想想,好像确实失忆了。 他只记得很久之前的事情,他们是怎么来的这里,他记不清了,甚至他们是怎么从高处摔下来的,他也记不清了。 洛清怜问道:“现在是多少年?” 他只记得惊元十三年以前的事情,如果现在是惊元几十年,那他就是失忆了。 洛清浊回答:“惊元三十八年。” 果不其然。洛清怜确认自己失忆了。可他为什么会失忆呢?而且听楼残月的意思,他又失忆了,难道他之前失忆过? 洛清怜心里打退堂鼓:“完了,我只记得惊元十三年以前。” 众人:“………………” 越来越倒退了。 洛清浊摊开手:“你刚从天神殿出来?” 洛清怜点头。 天神殿?他不记得天神殿这么高啊!这里是什么地方洛清怜不清楚,但是洛清怜敢肯定,这里绝对不是天神殿。 洛清浊焦急的掏出镜子,递给洛清怜:“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是刚从天神殿出来的吗?” 确实不像。洛清怜看了眼自己,确实不像。 洛清怜将镜子还给洛清浊:“大师兄,我忘记了什么?” 洛清怜仔细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他不想这个时候失忆。看大师兄着急的样子,应该是什么关键时刻,洛清怜就算再想躺平,也不可能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个……说来话长。”洛清浊收起镜子,“天神殿已经不存在了,楚怀明也死了。” 真的吗?大师兄应该不会骗他。他还想着何时能够诛杀楚怀明,但是下一秒洛清浊就告诉他楚怀明已经死了。看来失忆也没什么不好。 洛清怜高兴的跳脚:“太好了!” 洛清浊:“…………”至于吗? “小和尚,你终于报仇了。”洛清怜激动的围着小和尚转圈,“你怎么……不高兴啊?” 凤护双手合十,点头道:“高兴。” “高兴还哭丧着脸。”洛清怜叉着腰,“跟死了爹似的。” 凤护:“……” 楚怀明并不是凤护的亲爹,洛清怜还没想起来,凤护也没打算和他解释。凤护相信洛清怜会想起来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洛清怜不记得他们此行的目的,但他总觉得洛清浊在刻意隐瞒什么。惊元十三年,洛清怜还不会窥心术,没有办法知道洛清浊心里的想法。他也想不起来用窥心术。 楼残月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摘了一朵石花,走过来说:“条件简陋,不要介意。”他单膝下跪,仰头道,“阿怜,嫁给我好吗?” 洛清怜:“?”怎么还提? 而且……哪有人求亲用石花的啊?这也太埋汰了,谁会答应嫁给他啊? “愣着干什么?”洛清浊与楼残月一拍即合,“原地拜堂成亲。” 洛清怜:“啥?”你们问过我吗? 洛清怜真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难道他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成亲?可他明明记得他和楼残月是宿敌啊!虽然他在天神殿亲了楼残月一口,但那是情况紧急,也不至于直接成亲吧? 怎么也说不过去。 不对,洛清怜只记得惊元十三年之前的事情,那个时候他刚将楼残月从天神殿救出来,还没有把楼残月当成他的宿敌。 洛清怜的记忆一片混乱。他甚至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也不是只记得惊元十三年之前的事情。他还记得祟烈城,还记得神陨渊的一小部分。 可从天神殿出来仿佛昨日,惊元十三年犹在眼前,洛清怜想着想着,头痛不已。 “赤焱洞就不错。”洛清浊吆喝着,“你们在此成亲。本宗主和和尚见证。” 说完,洛清浊就拉着凤护去布置赤焱洞了。 等等……洛清怜感觉身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他走,他想要停下来,那双手却没有停下来,一直强迫着他往前走。 洛清怜还没反应过来,楼残月就吻了上来。 这个吻比刚才的温柔许多,但带着楼残月积压已久的欲,对于洛清怜来说,也并不算温柔。 洛清怜还是推开楼残月,他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稀里糊涂的就让人来来回回的亲。 楼残月承诺道:“阿怜,我此生唯你不娶。” 在洛清怜的记忆里,有模糊的一部分,他好像听楼残月说过这话。 完了,全都乱套了。 洛清怜清了清嗓子,不确定的问:“我们不是宿敌吗?” 唇瓣上沾着楼残月的痕迹,洛清怜说话也没有了底气。他本可以理直气壮的质问楼残月,可是此刻他没有了质问的勇气。 “不是宿敌。”楼残月摇头,“是内卿。” 洛清怜眨眨眼,像是被绑架了。 没多久,洛清浊喊道:“行了,快来!” 楼残月撑着一口气和洛清怜走到赤焱洞。 洛清浊喊道:“一拜天地!” 洛清怜:“???”这么快?合适吗? 洛清浊和凤护给楼残月渡的灵力起了作用,傀儡丝协助洛清怜与他拜了天地。 洛清怜很快就察觉:“楼残月,你操控我?” 洛清怜万万没想到楼残月竟然会操、控他,不惜用上傀儡丝。 “操、控。”楼残月坏笑道,“分开怎样都行。” 洛清怜:“……变态!” 楼残月凑到洛清怜的耳边,低声说:“你喜欢就好。” 洛清怜才不会喜欢呢!楼残月分明就是个变态。可恶,太可恶了。 “二拜高堂!”洛清浊催促道,“快点,吉时就快到了。” 拜了天地就算了,还要拜高堂?洛清浊口中的吉时又是什么时辰?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哪有这个点成亲的? 洛清怜下意识的问:“哪有高堂?” “堂父在此。”洛清浊坐在上面。 洛清怜:“……” 洛清浊眼神示意凤护坐上来,凤护一脸不情愿的坐上来。 洛清浊指着凤护介绍道:“堂母在此。” 堂父堂母?这两人明摆着要占他的便宜,洛清怜就算变成傻子,也不可能看不出来。再说了,洛清怜只是失忆了,又不是真的变成傻子了。 洛清怜骂道:“靠!” “快拜高堂啊!”洛清浊比他们还急,“别墨迹了。” 第120章 洛清怜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皇上不急太监急。一直都是洛清浊在催促他们。 傀儡丝又发挥功力,洛清怜与楼残月一起拜了高堂。 洛清怜:“!!!” 洛清怜依稀记得从哪里看到过这句话,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下一步就是送入洞房。 果然不出洛清怜所料,洛清浊拔高嗓子,大声喊道:“送入洞房!” 这里哪有什么洞房? 洛清怜看着赤焱洞简陋的布置,根本不像是来此成亲的,倒像是来此逃难的。 “行了,闹够了没有?”洛清怜幽怨的眼神投过去,“当小孩子过家家呢?” 洛清浊鼓掌起哄:“快洞房。” 洛清浊戳了戳凤护,凤护也跟着鼓掌。 “得罪了。”楼残月抱起洛清怜,“洞房。” 突然间,人迹罕至的赤焱洞口聚集了很多来往的宾客。洛清怜听到动静,纳闷的看向洞口。 本以为成亲没什么人来看,结果没等洞房花烛,祟影,魑魅魍魉,独孤雁和他的夫人上官溶,上官雅带着温倾策和温泷泽等人来贺喜了。 楼残月也愣了,放下洛清怜。 洛清怜小声嘟囔道:“怎么……这么多人?” “我让他们来的。”洛清浊,“你大婚,应该热热闹闹的,虽说是草率了些,但也还能凑合。” 洛清怜:“???”好诡异。 觉得诡异的不只是洛清怜,还有上官溶,她竟然看到了画像上的上官雅,行礼道:“家主?” 上官雅扶起她:“上官家还有后人?” “嗯。”上官溶点头。 上官雅满是欣慰:“此次大战结束,就来温炉山吧!” “不了。”上官溶看向独孤雁,“我愿意和夫君共同守护人间城。” “也好。”上官雅点头道,“我不强求。” 独孤雁看着上官溶,暧昧至极。 上官雅转头:“恭喜!” 上官雅一发话,温倾策和温泷泽也跟着道喜。上官溶和独孤雁接上。洛清怜有些不知所措。 奇怪,这天儿怎么这么热啊! 洛清怜一直陪笑。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恭喜的。他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 魑一见到洛清怜,就像看到了救星,抓住洛清怜的胳膊,摇晃道:“玩牌吗?” 这是什么鬼?洛清怜不禁疑惑:怎么能长的这么丑? “咦~”洛清怜嫌弃的后退几步,“丑东西。” 魑魅魍魉:“……” “一边去。”祟影赶走它们,“大喜的日子玩什么牌?” 魑魅魍魉躲到一边。 “他又失忆了。”楼残月无奈的说,“只记得惊元十三年之前的事情。” 祟影重复道:“什么?怎么又又又又又失忆了?” 这个也丑。看丑东西的反应,洛清怜是经常失忆:“……你结巴吗?” 祟影:“……” 祟影结巴道:“恭恭恭恭恭恭喜哈!” 洛清怜一听就知道是装的,礼貌的回复:“谢谢您嘞!” 不知道为什么,洛清怜已经接受了大喜的日子,虽然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是看众人热情的祝福,洛清怜也颇有感触。 “不废话了。”楼残月重新抱起洛清怜,“走,入洞房。” “啊?”洛清怜没想到这么突然,“这里吗?” “傀儡师留下的东西还在。”楼残月紧紧的搂住他不放手,“让他们见证也好。” 洛清怜:“……” 赤焱洞里别有洞天,是个洞天福地。洛清怜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光看外面,还以为是荒废了许久,但没想到里面竟然是这样的光景。 红烛罗帐齐全,被褥还是崭新的。洛清怜不知道是不是楼残月准备的,无论如何,闹腾了许久,他也累了,在这里休息最好不过。 楼残月将人压在身下:“阿怜,我不会让你疼的,相信我,好吗?” 洛清怜:“?”什么疼? 楼残月脱了衣服,扒开洛清怜的衣袍。 “你干什么?”洛清怜不满道,“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 洛清怜以为楼残月只是来这里休息,但没想到楼残月是真的要和他入洞房啊! 这哪里是入洞房,这不是入他吗? 楼残月厚着脸皮说:“哪有人大喜之日睡觉的?” 确实如此。但洛清怜还没做好准备。他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如果稀里糊涂的和楼残月干了那些事,记起来之后不想认账了怎么办? 楼残月邪魅一笑,道:“你没有犹豫的机会了。” 洛清怜被楼残月压的死死的,拼着全身的力气推开楼残月,问道:“你什么意思?” 洛清怜可不想看着楼残月误入歧途。当然,洛清怜就是那个歧途。 “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楼残月勾起洛清怜的下巴,“我想要你。” 楼残月被他推开之后,跪在床边,没有贴紧他。洛清怜连滚带爬的缩到墙角。 鬼知道楼残月接下来要干什么。 “你说什么?”洛清怜脸上写满了震惊。 楼残月坐下来,心平气和的和他说:“阿怜,我们已经错过了这么久,我也等了很多年,我本以为我与你之间日后不会有交集,但……结局你也看到了,我们久别重逢,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洛清怜:“……” “阿怜,我知道让你接受会很难,更何况你还失忆了,可我等不起了。”楼残月,“若是平常,十年八年我都可以等,但是现在我们马上要杀上九重天,九死一生,我怕……怕我们有什么闪失,怕我们生离死别。” 洛清怜记忆重现一瞬:“杀上九重天?” 情根封存的记忆逐渐涌现,洛清怜好像想起了什么。他是要杀上九重天的。 楼残月朝他伸出手:“阿怜,交给我,好吗?” 洛清怜犹豫纠结着要不要递上去,但他想楼残月应该是不希望他害怕的,就鬼迷神窍的将手递了上去。 楼残月将他搂在怀中:“阿怜,乖~” 洛清怜一丝不染的伏在楼残月怀里,楼残月长舒一口气,仿佛要开始一场漫长的征程。 洛清怜紧张的浑身肌肉绷紧,楼残月让他放松,可是他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楼残月不会强迫他。 “阿怜,你要是不喜欢……” 楼残月可怜巴巴的低头望着他,水灵灵的大眼睛上晕着湿漉漉的热气。 洛清怜也不知道是心软还是怎么样,他闭上了眼睛。楼残月在他的眼睛上亲吻几下,然后就是鼻尖,再往下就是唇瓣。 楼残月的吻技很好,而且生的漂亮,洛清怜不会抗拒,但一想到楼残月要对他做那种事,说不抗拒是假的。洛清怜心里还是打鼓,他不清楚楼残月的技术如何,会不会让他疼死。 洛清怜怕疼。虽然每次疼痛他都能熬过去,但他现在心理上也没有做足准备,不确定能不能熬的过去。万一出师未捷身先死,那岂不是让人贻笑大方? 洛清怜思索着该如何减轻痛苦,可他也没有经验,而且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更不知道如何做。 洛清怜手足无措的躺在床上,楼残月很会主动,将他压在身下一阵亲吻。洛清怜感觉浑身热塌塌的,体温骤升。 开春时节,如同酷暑,洛清怜满身虚汗,额头上也冒着细密的汗珠。 楼残月看他太紧张了,亲了一口他的额头,安慰道:“阿怜,别怕,不会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给了洛清怜底气,竟真的放松了些,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了。 楼残月什么都顺着他来,就连吻也是温柔的,洛清怜感觉很舒服。 慢慢的,洛清怜完全放松。想来楼残月应该是会的吧?反正洛清怜现在也别无选择,横竖都逃不过,还不如放松些。他还是选择相信楼残月。 洛清怜像只走了很久的王八,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双腿和双臂同时张开,吸气,呼气,深呼吸。 楼残月险些被他的反应逗笑。 楼残月蹭了蹭洛清怜的鼻尖:“我家阿怜这么可爱呢!” 二人鼻尖相撞,撞出了不同寻常的火花。 洛清怜瞪大双眼看着楼残月,眼珠一动不动:“要……开始了吗?” “不急。”楼残月故意逗他,“小馋猫。” 洛清怜:“……” 你才是小馋猫,你全家都是小馋猫!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馋?要不是赶鸭子上架,洛清怜才不会和他成亲,才不会呢!洛清怜坚定不移,坚如磐石。 他不记得在思悔崖仙冢说过的话,明明是他先提的成亲,在楼残月看来,洛清怜有死不认账的嫌疑,毕竟洛清怜有装失忆的前科。 不过,楼残月想起上次在祟烈城,一半情根回归以后,洛清怜是真的失忆了,方才又有一半情根回归,洛清怜失忆应该不是装出来的。 第121章 楼残月可不会窥心术,他只是足够了解洛清怜。洛清怜占据了他的一切。他要将最好的都留给洛清怜,无论肉、体,还是魂灵。 楼残月犹豫了那么久,无论是决定表白,还是走到洛清怜面前,楼残月都是懦夫,不敢迈出那一步,但真到了最后关头,楼残月一点犹豫也没有。洛清怜甚至来不及反应。 洛清怜感觉不是要杀上九重天,他已经快要登上极乐了。一开始洛清怜感觉痒痒的,偏偏楼残月还欲予欲求的钓着他。 洛清怜弓着身子,像是要拉弓射箭。 楼残月准备了许多东西,都能尽量减轻洛清怜的痛苦。洛清怜梗着脖子,紧闭双眼。 楼残月没有着急,慢慢来。洛清怜也很配合。 …… 配合了没多久……洛清怜哭的满屋跑。 他要逃,逃出这破洞房!这根本不是入洞房,而是要贯穿他的身体,让他万箭穿心。 痛不欲生,**,洛清怜感觉已经到了边缘,一只脚沉入地狱,一只脚升向天堂。整个人都被撕裂了,如同五马分尸。 洛清怜恨不得满屋子打滚,也不要和这个疯子在一起。洛清怜受够了! 但洛清怜的精力有限,到最后,他实在是跑不动了,洞房里的每一个角落他都躲过,都逃不出被楼残月拽出去的命运。 楼残月有时生拉硬拽,有时特别温柔,善良与恶鬼两面展现的淋漓尽致。 洛清怜被楼残月拽着脚踝,他想到了清衍宗的时候,楼残月明明知道有人敲门,还故意拽着他的脚踝。那时候,洛清怜只想剁了楼残月的手,此刻,洛清怜想将楼残月大卸八块的心情都有。 为什么那么疼?为什么楼残月那么强大。这就是祟烈城城主的实力吗?疼的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疼痛强行将他拉回回忆里,又在回忆和现实中反复拉扯,洛清怜就像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只能躺在砧板上等着人宰割,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次,洛清怜算是见识到了,为什么世人管楼残月叫九州第一大魔头。 洛清怜没了力气,只能任由楼残月摆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丫的,这哪里是入洞房啊?这简直就要了他的命! 比任何受的伤都疼,疼得要死! 洛清怜生不如死的看着楼残月,眼神无法聚焦:“楼、残、月,你个大骗子!!!” 不是说不疼吗?疼的他都喘不上气,快要窒息。洛清怜桃花眼晕上朦胧的雾气:“不行……” 楼残月闷哼道:“你觉得我刚才表现不行?看来还没有伺候好你,继续!” 第63章 新天地(一) 洛清怜满眼写满拒绝。 什么?楼残月还要继续, 这都第几次了,在这么下去,洛清怜早晚死在床上。 洛清怜已经动弹不得了, 楼残月同他鏖战一晚上,还是精力充沛, 而洛清怜像是被吸干了血,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 怎么会有人如此强悍? 若不是足够了解楼残月, 洛清怜都要怀疑楼残月究竟是不是人了。太可怕了。 楼残月搂着他坏笑道:“怎么,吓傻了?” 洛清怜真的快傻了,他嗓子里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楼残月:“……”至于吗? 这一晚上,洛清怜晕过去好几次,趴在床上,动弹不得。疼的洛清怜什么都想起来了。什么失忆,不存在的。洛清怜记起了所有。 无论是和楼残月的感情, 还是别的什么,洛清怜都记得一清二楚。 极度的疼痛和舒爽让洛清怜感觉不只是肉、体, 甚至连灵魂都被撕裂。五马分尸还是车裂, 亦或是千刀万剐,洛清怜感觉一晚上都经历了。 他已经不是他了。眼神迷离, 看不清人, 险些变成个瞎子。 “内卿。”楼残月轻轻喊他。 洛清怜没有理楼残月。他现在不想说话, 尤其是不想和楼残月说话。 被疯子折腾了一夜, 洛清怜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楼残月坐在床边, 摸着洛清怜的头,“你不要生气,也不要不理我。” 洛清怜用尽仅剩的力气歪头, 扯到伤口,紧闭双眼“嘶”了一声。 “你没事吧?”楼残月关心道。 洛清怜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楼残月抓住洛清怜的手腕,捶向自己的胸口:“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不好!”洛清怜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他甩开楼残月的手,“滚!!!” 楼残月木头似的杵在一旁不知所措:“阿怜,我……” 楼残月不知道说啥,也不知道干啥能减轻洛清怜的痛苦。他知道洛清怜很疼,洛清怜不想和他说话也是正常的。 没等楼残月说完,洛清怜就打断道:“别和我说话。” 楼残月:“……” 洛清怜不让楼残月说话,楼残月就真的不说话了,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不说话更尴尬了。气氛一度降到冰点。 “不是不疼吗?”洛清怜率先破冰,“丫的,疼死了。” 他都不敢往后看,不知道后面是怎样一副惨状,以后可怎么办啊! 楼残月不合时宜的说:“下次就不疼了。” 一提起下次,洛清怜就更生气了,楼残月竟然还想有下次? 洛清怜伸出手指警告:“没有下次。” “相信我。”楼残月握住洛清怜的手指,“下次我一定不会让你疼的。” 洛清怜才不相信楼残月的鬼话。楼残月开始之前也是这么说的,说什么不会让他疼,他把自己交出去了,结果呢?疼得要死。洛清怜感觉自己都快废了。果然,那句话说的没错: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洛清怜大吼:“滚!!!” 楼残月默默后退,离洛清怜远点。 “我再该死,也没有恶劣到这种程度吧?”洛清怜仰起脖子看着天花板,“老天真不是个东西,为什么派你来折磨我?” 楼残月恍惚道:“老天真是什么?” 洛清怜:“……” 天花板没看到,看到的是楼残月那张脸。这张脸长的确实可以,人模狗样的,但……不干人事。 “不是折磨。”楼残月坚定的点了点头,“是幸福。” 洛清怜拿起枕头就往楼残月那里扔:“幸福你个大头鬼!” 扔完洛清怜就不动弹了。太疼了。 楼残月没忍住哈哈大笑。 洛清怜:“…………” 还笑?他都疼成这样了,楼残月竟然还有脸笑?洛清怜决定再也不相信男人的嘴了。 洛清怜不知道在床上趴了多久。楼残月负责照顾他的衣食起居,照顾的面面俱到。 “现在好点了吗?”楼残月端着药进来,“能动弹了吗?” 洛清怜倒是能动弹了,可他还是不想下床走,接过药来,又放到桌子上。 “怎么?”楼残月,“不好喝吗?” 洛清怜:“???”听听说的是人话吗?药能好喝吗? 洛清怜指着桌子上冒着热气的药,热情相邀:“你要不要喝一口尝尝?” 楼残月真的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洛清怜眨了眨眼,问道:“好喝吗?” 楼残月点头:“还可以。” 还可以?这么难喝的药楼残月竟然觉得还可以?楼残月上辈子是板蓝根成精吗? 洛清怜苦哈哈道:“你是不是没有味觉?” “有。”楼残月擦干净嘴角溢出来的药。 洛清怜盯着他,又看了眼药,嫌弃的眼神写在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 洛清怜“咦”了一声:“那为什么觉得还可以?” 楼残月看着他,回答道:“因为这是你经常喝的药。” 洛清怜“啊”了一声,疑惑道:“这是什么歪理?” 楼残月又尝了一口,咽下去,轻笑道:“用你用过的药碗,不会觉得苦。” 洛清怜白了他一眼:“呵,有病。” 楼残月哄孩子似的:“需要喂吗?” 楼残月本以为洛清怜会骂他一顿,没想到洛清怜说了声:“好”。 这有点不像他。 楼残月拿起勺子,一点一点的往洛清怜嘴里送,洛清怜喝不进去,楼残月就连哄带骗的让他喝。就这么一小碗药,足足喝了一盏茶。 一口闷反倒没那么苦。洛清怜非要细细品尝,品茶似的。苦的要死。 洛清怜捂住嘴:“太苦了!” 洛清怜发誓再也不喝药了,他宁可疼死也不想被药苦死。下一秒,洛清怜又想一定要死吗?活着不好吗?他要开心快乐的活着。 楼残月放下药,勒令道:“不许吐!” 洛清怜哭丧着脸,委屈巴巴噘着嘴看向楼残月。楼残月无视他的撒娇。 “楼残月,你翻脸不认人。”洛清怜发狠道。 第122章 “我哪有?”楼残月陪着洛清怜无理取闹,“你具体说说,哪里翻脸不认人?” 洛清怜在心里细数楼残月翻脸不认人的事情,但发现举不出来多少例子。楼残月对他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的照顾,除了第一次差点让他疼死此外,好像没什么别的不妥的地方。 平常楼残月对他的要求也是尽量满足,楼残月办得到的事情,一定会为他办。办不到的事情,就算下跪求人也要为他办成。楼残月,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很适合成婚。 但洛清怜觉得成婚有点过于草率了。 洛清怜瞥了一眼药碗:“拿走,再也不喝了。” 楼残月故意逗他:“那下次再疼呢?” 洛清怜:“……滚啊!!!” 洛清怜据理力争,义正言辞的说:“我说了,没有下次!” 说出了视死如归的气势。 楼残月看着炸毛的某人,嘿嘿一笑。 洛清怜不解道:“你笑什么?” 也不知道楼残月有什么好笑的,难道楼残月的笑容非得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吗? 楼残月摇摇头,没说话。 楼残月就这样看着洛清怜,一眼万年。 洛清怜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我脸上有东西吗?是药没擦干净吗?” 饶是洛清怜脸皮够厚,也不想被人这么盯着。洛清怜喜欢与人交谈,但是他不喜欢接受众人的目光。无论是崇拜还是指责,总觉得目光里包含了太多杂质,打量的也不纯粹。 洛清怜很不喜欢那种感觉。刚去温炉山的时候,即便不是很想和楼残月有交集,洛清怜也恨不得躲在楼残月的身后,也不想与那么多人对视。 洛清怜从小生活在清衍宗,清衍宗的师兄们待他友善,从来不会恶意揣测他的心思。洛清怜应该被养成单纯的性子,可他的心里装了太多太多。 有的不是洛清怜所处年龄段应该想的事情,可洛清怜总是看的很远,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楼残月笑道:“阿怜,你的眼睛,太漂亮了。” 洛清怜也随着楼残月笑了。 洛清怜笑起来也很好看。 微光探进洞里,好像所有的光都聚集在洛清怜身上,楼残月看的入迷。 洛清浊在门外听了很久,才缓缓敲击几下,问道:“我能进去吗你觉得?” 大师兄这个时候来干什么?洛清怜还以为有什么急事,焦急忙慌的点头说:“大师兄,快进来说话。” 洛清浊慢慢悠悠的进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洛清怜皱眉:“大师兄,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还……疼吗?”洛清浊欠欠的说,“前段时间老远就听到猪叫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杀猪了。” 洛清怜就知道洛清浊进来准没好事,肯定是要阴阳他一番。 洛清怜眨眼:“要不你感受一下?” 洛清浊一巴掌拍在洛清怜屁股上,装模作样的说:“怎么感受?” 洛清怜:“……疼!!!” 洛清浊收回手,坐在床边,给洛清怜盖好被子,慢慢道来:“小可怜啊~” 洛清怜抿了抿嘴:“大师兄……想说什么?” 洛清浊摸了摸洛清怜的头:“准备好了吗?” 大师兄问了两遍准备好了吗?洛清怜都不知道准备什么,有什么好准备的东西吗? “准备什么?”洛清怜挑眉问道,“又有什么幺蛾子?” 洛清浊“啧”了一声:“不是你说的,要杀上九重天吗?怎么?认怂了?” 认怂是不可能的,洛清怜就算还剩下一口气,他也要杀上九重天,让那些所谓的神付出代价。 洛清怜从不认为神就应该高高在上,掌握一切法则,天地有其自然运转的规律,不应该被什么人或者神左右。 但洛清浊催的急,洛清怜还以为有什么着急的事情需要马上解决呢! 洛清怜指了指外面的天色:“现在?” 天色渐昏,天地同色。 洛清浊眨了眨眼:“要不……你们继续?” 洛清怜:“???”继续你个大头鬼。 楼残月偷笑几声。洛清怜:“……” 才不要继续。洛清怜看了一眼楼残月,若是再留在这里恐怕会有生命危险,他可不想刚好了又在伤口上撒盐。 洛清怜下定决心:“走,现在就走,杀上九重天。” 洛清浊点点头。 刚起床走了一步,洛清怜又回到床上:“大师兄,你确定现在?” 洛清浊拍了拍手,其他人进来。 洛清浊坚定的点头,身后冒出来其他人也跟着点头。洛清怜一看人这么多,再不走就要引发众怒了。 “走走走。”洛清怜指着九重天,“现在就走。” 要想上九重天,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铸起天梯。好在人多力量大,有了其他人的帮助,也不需要楼残月一个人撑着了。 天梯插入云霄,直达九重天。 众人齐心协力的来到九重天外。 神道:“你们终于来了。” 听神道的语气,像是等了他们很久,而且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神道意味深长的说:“太慢了。” 洛清怜听出神道的阳阴怪气,他白了神道一眼。真是的,神还这么八卦! 洛清怜嘴角上扬:“来杀你,全看我心情。” 洛清怜早就想杀上九重天了,若不是因为伤痛难以起身,他才不会耽搁这么久。天道如何,早晚颠覆,乾坤未定,生死有命。 神道喷了一口:“是看你的病情吧?” 洛清怜略显尴尬的瞄了一眼楼残月,发现楼残月竟然在偷笑。洛清怜真想破口大骂,可是现在是一致对外的时候,他不能和楼残月内讧。 洛清怜将矛头对准神道:“你才有病!” 神道呵呵一笑。 洛清怜不想和神道废话了,拔出天浊剑,轻轻一声:“诛!” 楼残月拔出地清剑,递给洛清怜。洛清怜手握双剑,迎风而立。剑灵归位,双剑合璧。 洛清怜不止一次使用过双剑合璧,但从来都没有想此刻这样感受到双剑合璧的力量。两大剑灵好像真的融合在一起,天浊剑和地清剑交融,真正的成了一柄剑,就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洛清怜青衣猎猎,站在天梯之上,像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洛清怜早该来的,如果他刚化神就来到九重天,或许雷劫就不会将在清衍宗,师尊和师兄们也许就不会灰飞烟灭。 洛清怜有些自责,被神道钻了空子,带入了幻境之中。人有情有义,但神无情无义。 幻境中什么也没有,只有徘徊在耳边的声音。 “洛清怜,你真该死!” “洛清怜,死吧,死了就解脱了。” “洛清怜,你就不应该来到清衍宗,你的存在对于清衍宗来说就是劫难!” “洛清怜,你就不该存在于世。” …… 洛清怜听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些人都骂不动了。在人间城的时候,洛清怜就听别人骂他,也算是被骂出经验来了,洛清怜的心态超绝。 洛清怜不否认他该死的事实,但不是现在,他必须先覆灭天道,颠覆九重天之后再说其他的。 手握双剑的手不停的颤抖,洛清怜能听到楼残月喊他的名字,洛清怜不是醒不过来,只是将计就计。 神道以为他被困住了,一道金光砍出。楼残月硬生生挡在洛清怜面前,接下神道一击。 神道嘲讽道:“不自量力!” “是吗?”洛清怜醒过来。 他最讨厌别人说他不自量力。洛清怜九岁筑基,十二岁结丹,十四岁突破元婴,十七岁化神,这些都是常人做不到的,而他洛清怜能做到。 洛清怜从来不觉得干什么事情是不自量力,这个词语也不应该是别人评价他的标准。 年少轻狂之时,洛清怜就是如此。即便过去很多年,他还是如此。时间能冲淡一切,但冲不掉洛清怜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他骄傲,他自信,他无与伦比。 一道金光压在天梯之上,天梯被砸出一道裂缝,向下塌陷。没站稳的魑魅魍魉跌下去,发出鬼的惨叫声。 洛清怜一剑斩向神道。 “地清,去!” 地清剑飞到天梯下方,稳住摇摇欲坠的天梯。 神道弹开天浊剑:“就凭你们?” 天浊剑回到洛清怜手中。 “对,就凭我们!”洛清怜举起天浊剑,“蚍蜉可撼树,凡人可翻天!” 神道爆发,天梯被震成碎片。地清剑也承接不住,败下阵来,回到洛清怜手中。 洛清怜连带着众人迅速下坠。 此时,祟影散发全身祟气,重铸天梯。 “他说的没错。”祟影怒吼一声,“翻天!” 洛清怜点点头:“好样的!” “不要嫌我丑。”祟影浑身祟气爆发,“好吗?” 第123章 洛清怜答应了。楼残月给祟影输送祟气,顺便用心钟护住洛清怜。 魑魅魍魉见状,也决定出一份力。天梯慢慢重铸,一阶一阶的显形,像一柄黑剑,插向九重天。 祟气不断外泄,祟影化身祟气。 祟影看向楼残月:“主人,我是不是很厉害?” 楼残月“嗯”了一声。 随即,影子随着祟气埋在天梯里。 “祟影!”楼残月大喊道。 他的眼前浮现出在神陨渊初见祟影的场景。那时候,他还分不清祟影的头和脚,不定踩到祟影哪里。祟影也没有抱怨,默默的跟着他。 后来,楼残月建立了祟烈城,祟影就相当于祟烈城的副城主,楼残月不在的时候,祟影帮助他镇压魑魅魍魉。 虽然知道祟影就是祟气所化的影子,但人都是有情义的,在一起待久了,也难免产生感情。 楼残月不舍的祟影。洛清怜也是。 “不要……”洛清怜伸出手去触摸祟气,“我不嫌你丑啊。” 没有回答。祟气逐渐被压在天梯之下。天梯完全显形,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障。 神道转移目标。 人间城狂风大作,下起血雨。 独孤雁和上官溶见状,赶回人间城。 “人间城不能少了城主。”独孤雁坚定道,“本城主回来,与诸位共进退!” “还有他的夫人。”上官溶接道,“我也与诸位共进退!” 独孤雁和上官溶站在九州烽火台,乾坤生死阵的遗址上,与人间城聚集的众人共进退。 独孤雁早就交代过,除了天神庙,九州烽火台就是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如若有一天人间城迎来浩劫,老弱妇孺去往天神庙,其余人聚集在九州烽火台。他会回来,带领他们渡过劫难。 独孤雁做到了。 天梯上,神力威压,楼残月跟着蓄力,其余人也跟上,共同往障内注入灵力。 洛清怜冲上去,斩了神道一剑。 神道毫发无伤。 神道不屑道:“凡间的东西,伤不了我。” “那祟气呢?” 楼残月祭出全身的祟气。洛清怜见状,与神道火拼一瞬。 楼残月将绕指红和傀儡丝递出去,绕指红和傀儡丝同时撑住洛清怜的身体,还有楼残月的心钟护体,才让洛清怜没有落下风。 但祟气外泄,楼残月体力不支,他强撑着,释放全部的祟气。 “楼残月!”洛清怜大喊,“停下来。”你会死的! 楼残月也知道这样他会死。 洛清怜不想让楼残月死,他想让楼残月好好活着。洛清怜才刚成亲,还不想当寡夫。 洛清怜发了疯似的大喊:“你会死的,楼残月,我让你停下来!” 洛清怜已经顾不得形象了,他只想楼残月能活着,他不想任何一个人再因他而死了。 倘若九重天覆灭了,楼残月死了,那这一切就没有意义了。洛清怜不想孤独终老。 楼残月淡淡的说:“阿怜,娶了你,此生无憾!” 楼残月这是什么意思,楼残月要死吗?洛清怜不同意!洛清怜拼命摇头:“不要……” “阿怜,危难之际,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楼残月在最后关头传音,就像是交代遗言,“我经历过生离死别,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但是抱歉,也让你经历一次。” 洛清怜说不出话,只会摇头。洛清怜像是被剥夺了意识的傀儡,只能听到楼残月这个傀儡师说话。 “阿怜,我知道你想对我说的话也有很多,但是我了解你,你一说起来就没没完没了了,我们时间有限,所以,你还是先听我说吧。”楼残月,“阿怜,我本不想对你使用傀儡术的,但是没办法了,我太舍不得你了。” “我作恶多端,死后肯定会下地狱的,你是我心里的明月,我不会拉你下地狱。我只想着如果我下了地狱,有你的一小缕灵魂陪着我就够了。”楼残月,“阿怜,你不要嫌我啰嗦,以后我也没有机会对你啰嗦了。” 洛清怜强行攻破傀儡术,生出意识:“不……” 神道在一旁看戏似的:“真是鸳鸯情深,好感动啊!” “你懂什么?”洛清怜撇了神道一眼,“你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哪里懂得感动是什么滋味?” 洛清怜来到楼残月身边:“绕指红给你,傀儡丝也给你,还有心钟,一并还给你。你可不可以不要死?” 楼残月摇摇头,虚弱的问:“阿怜,我只想问你一句:嫁给我你后悔吗?” “不后悔。”洛清怜的心坚如磐石。 “这就够了。”楼残月吻了上来。 神道没眼看:“咦~确实够了。” “楼残月,求你了,不要……”洛清怜分心乏术。神道不给洛清怜踹息的机会,一招压下来。洛清怜思绪瞬间收回,被迫抵挡。 神道全力一击,障完全破碎。即便洛清怜认为祟气形成的障坚不可摧,但还是被神道一招击碎。 神和人的力量,就是如此悬殊。 这是一场不可能赢的战争。最起码,神道是这样认为的。众人的心也有所动摇。 人和神比,真的能赢吗? 第64章 新天地(二) 众人灵力渐渐不支, 纷纷消散。天梯也逐渐隐匿。障消散在风中。 没想到障这么快就破碎了。 洛清怜觉得荒唐,自嘲道:“凡人的坚不可摧,在神的眼里, 就是个笑话吗?” 心里的圣神告诉他,是这样的。 凡人是弱小的, 与神无法相比。 与此同时,洛清怜迅速下坠。 空气中弥漫着祟气、灵气、障气, 如同给云彩披上了一层阴霾。 神道看到这种场面,恍惚一瞬。 洛清怜没了力气,失重下落。楼残月及时接住他,将他弹上去。绕指红和傀儡丝将洛清怜钓在一块天梯的边缘,洛清怜才没有摔下去。洛清怜往下看,楼残月和其他人都摔了下去。 洛清怜一眼看到楼残月的位置,他在最下面拖着众人。透过光影和身影, 洛清怜捕捉到楼残月的位置。高大威猛,像个巨人。 楼残月用口型告诉洛清怜:“好好活下去。” 洛清怜嘲讽似的一笑。为什么所有人临死之前都要和他说这句话。他到底是捅了什么窝了, 都让他好好活下去。 明明他才是他们离开的罪魁祸首。 洛清怜, 最该死了。 若不是他渡劫,师尊和师兄们不会死, 若不是他要杀上九重天, 楼残月就不会死。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为什么身边人相继离去, 就是为了让他好好活下去? 洛清怜情绪失控, 他也要跟着跳下去。 一了百了。 死, 很容易。活下去才是最不容易的。活着意味着痛苦, 死才是解脱。 洛清怜不想用那么多人的命来换他活着,倘若他们都不在了,洛清怜活着没什么意义。 有人的地方, 就有情义。倘若没有人陪着,洛清怜怕是会变成无情无义的怪物。 洛清怜一指割断绕指红,就当他要隔断傀儡丝的时候,凤护祭出凤凰骨,化身凤凰。其他人站在凤凰背上,重新飞向九重天。 “小和尚,太好了。”洛清怜看到了,松了一口气,“凤凰,好样的。” 凤护就是真正的凤凰,天地间唯一的凤凰,也是足以与神道抗衡的凤凰。 下一秒,一道神力冲向凤护。 洛清怜来不及阻拦,也阻拦不住。 “你只有一瞬的时间做选择。”神道好奇的问,“是护住他们,还是与我拼死一搏?” 是护住他们?还是拼死一搏?凤护回忆起母亲说的话:“护好自己。”但他做不到。 洛清怜知道凤护会怎么选择,他看向凤护,提醒道:“不要被他干扰。” 洛清怜太了解凤护了,比窥心术还要了解。凤护心智虽然坚定,但是在性命面前,容易乱了阵脚。凤护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苍生而牺牲自己。 洛清怜不止一次说过小和尚傻,但是也就是这份傻,才让凤护涅槃重生。 凤护微笑,心说:“来不及了。” 真正的凤凰腾飞是不需要靠凤凰骨的。 一瞬间,凤凰展翅,中了神道一招。 神道一击命中,阴谋得逞道:“心软的凤凰,是活不下来的。”更何况,还不是个凤凰。 不只是心软的凤凰活不下来,心软的人也活不下来。可人都是有心的,谁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怎么不会心软? 凤护还是选择护住他们,牺牲自己。 情急之下,洛清怜大喊道:“小和尚,还记得窥心术第二境吗?” 凤护当然记得。窥心术第二境就是抉择。在苍生和他之间做选择。凤护始终都选择苍生。 但洛清怜给了不一样的选择。那日,在沧澜洞里,洛清怜说:“我就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走!” 第124章 凤护朝洛清怜点头。 洛清怜继续问:“还记得我的选择吗?” 凤护也记得。洛清怜和他说的是一个都不选,但实际上,洛清怜要带他们两个走。 一个都不少,来的路上说好的。 这话不仅是对凤护说的,还是和在场的所有人说的。人,是一支队伍,是一个整体,是共同撼天动地的存在。 神就算再强大,也不可能没有弱点。而人的弱点却很明显。是人性。 人性贪婪,如同万丈深渊,只需要稍微一点,好好的人就容易堕落。成仙不易,成魔却只在一念间。人生来就有心魔。 贪婪和欲、望就是人的心魔。 洛清怜要杀上九重天,无异于以卵击石。他至今都不知道神的弱点,却知道人的弱点。神必然也知道。但此刻,洛清怜只希望他们能够放下恩怨,携手惊天动地。 团结一心,拧成一股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前方无路而行之。虽千万人吾往矣。 洛清怜坚定的看着凤护,看着凤凰背上的众人。每个人,都有情有义,有心有力。 这就够了。 “小和尚!”洛清怜笑着说,“你就是凤凰!” 凤凰啼叫,空灵的嗓音萦绕耳畔,如同空谷绝响,络绎不绝。 凤凰展翅:“为什么不能都选呢?” 人,从一开始就要面临很多选择,有的是无关紧要的,有的却是事关生死。俗话说,一念成魔,一念成佛,说的就是一念之间的选择。 在人生的岔路口,选择是必须要面临的。可又是谁规定的非要选择?摆在面前的不是两条路,就算是两条路,也可以走了这条再走那条。 洛清怜就是如此。无论旁人给他出什么难题,他总能跳出去,站在局外俯瞰全局。 为什么非要选择呢?要苍生活,就非得牺牲吗?这又不是祭祀。 凤护活着,才能更好的保护苍生。凤凰飞过来,将洛清怜接到背上。 “小和尚,好样的。”洛清怜笑道。 凤护神情严肃。洛清怜就知道不对劲。 洛清怜一回头,瞬间笑不出来了,他发觉楼残月已经很虚弱了。天澜给楼残月吊着命,楼残月只剩吊着的一口气。 洛清怜冲上前去抱住他:“楼残月,你怎么样?” 楼残月紧紧的抱住他,什么也不想说,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抱着,在血流成河与断壁残垣下,留下一抹真情之色。 天澜取出银针,无奈的摇了摇头:“有什么遗言,快说了吧!” 遗言?洛清怜并不陌生。他早就想好了自己的遗言,可就是不想听别人和他说遗言。 洛清怜害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害死挚爱之人。 洛清怜双手放在楼残月背后的蝶席美人骨上:“楼残月,我爱你。” 洛清怜不喜欢被人注视,可在这样的情况下,洛清怜也不在乎这些了,他只在乎楼残月。 世间好像就剩下了他们二人。 隔着几层黑袍,洛清怜能清晰的感受到蝶席美人骨的存在。楼残月瘦了。 楼残月听到“我爱你”三个字,瞬间愣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众人的见证下,又成了一次亲。 洛清怜霸道的吻了上去。抢劫似的。 二人这段关系中,洛清怜很少主动,这还是破天荒的一次吻。 楼残月咬破洛清怜的嘴唇:“阿怜,我也爱你。” 鲜血渗入二人的齿腔,红红火火恍恍惚惚。楼残月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洛清怜好像摸不到蝶席美人骨了。 “不要……”洛清怜松开他,眼泪唰一下子掉下来,像早晨刚化的露珠,“楼残月,你听不听我的话?” 楼残月点了点头。他听话。 洛清怜霸气的要求:“我不许你死。” 不管楼残月受多重的伤,洛清怜都希望楼残月能够挺过去。这是洛清怜的私心。 洛清怜不允许楼残月死在他面前。 “这个……就要看阎王爷的意思了。”楼残月虚弱的说,“内卿,为夫做不了主啊!” 说一句话,大喘三口气。 “你、你别说了。”洛清怜哭的抽抽搭搭,将楼残月抱在怀里,“你……别说了。” 之前楼残月总是抱着洛清怜,洛清怜依偎在楼残月的怀里习惯了,如今洛清怜抱着楼残月,竟然有一种别样的感觉。但他现在没空感觉,楼残月就快要死了。 楼残月伸出手,洛清怜紧紧抓住,生怕下一秒楼残月就消散了。他再也抓不住了。 洛清怜经历了很多生离死别,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害怕再也抓不住一个人的手,害怕再也没有胸膛给他靠着。 “别哭。”楼残月轻轻一笑,“弥留之际,还是想多看你笑。” 洛清怜根本笑不出来,勉强都挤不出一丝微笑。楼残月一只手被洛清怜死死攥着,另一只手勾住洛清怜的唇角,洛清怜被迫笑了。 祟气、灵气、障气围绕在周围。洛清怜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楼残月给他吹了吹:“别哭。” 洛清怜不知道楼残月吹的是周围的阴霾,还是他的眼泪。洛清怜不想哭的,他想和楼残月多说说话,若是再不说,说不准以后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听我说。”洛清怜擦干眼泪,破涕为笑,“不许嫌我啰嗦。” 洛清怜此刻笑的比哭还难看,但楼残月却夸他还是笑着好看。 就算没有照镜子,洛清怜也知道笑的不好看,他极力平复心绪:“算了,我说不出来,楼残月,我……我喜欢你。” 洛清怜本有千言万语想说,可面对楼残月,洛清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千言万语表达不了他的心意,也凝聚不了他的爱意。 他要不留遗憾的将喜欢和爱都告诉楼残月。 楼残月咳嗽几声:“嗯。” 洛清怜看见楼残月嘴角的血还逐渐模糊的黑袍,心里就像是被琴弦狠狠的反复割着,五脏六腑像是被搅碎了。 洛清怜紧紧的抱住楼残月,二人停留在凤凰的背上,徒留无尽悲伤。 身影被拉长,神道闪现。 神道“啧”了一声:“真是情深啊!可惜……” 洛清怜听得出神道话里有话。这句可惜,不是说的楼残月。 “可惜什么?”洛清怜眯着眼问。 洛清怜仰头,将眼泪收回去。 神道发出阴森的笑声:“可惜,这不是本道给他的选择。” 洛清怜看不到这种小人得志的玩意儿。他想把最后的时间留给楼残月,可神道欺人太甚。 洛清怜放下楼残月,握紧拳头,义愤填膺道:“你什么意思?” 神道刚才说给凤护的选择,此刻又说不是给凤护的选择。不是小和尚,那是谁啊? “这是本道给你的选择。”神道“咯咯”的笑。 笑的像个大公鸡。 洛清怜看着谕旨里面虚无的脸:“???” 转眼间,凤护极速下坠。 洛清怜站不稳,但也反应过来:“小和尚,你怎么了?” 洛清怜自认为猜的八九不离十。 凤凰双眼失神:“阿怜,我早就不会窥心术了。” 洛清怜不解:“什么???” 这和窥心术有什么关系? 凤护扭过头去:“阿怜,我骗了你。” 洛清怜并没有责怪凤护的意思。无论他是不是凤凰,他都是小和尚,是曾经在人间城陪了他十年的小和尚,是一辈子的挚友。 “凤凰涅槃,从未成功过。”凤护轻叹道,“我心太杂,凤凰涅槃需要心无杂念,我牵挂太多。” 牵挂太多?洛清怜第一次从凤护的嘴里听出这个词。这个词从任何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洛清怜都不会觉得奇怪,可单单从凤护嘴里说出来,洛清怜就觉得怪异至极。 在他的心里,小和尚一直都是孑然一身、看破红尘的形象。哪里有那么多的牵挂? 洛清怜皱眉道:“你不是和尚吗?不是看破红尘吗?哪里来的杂念?” 凤护举例道:“有母亲,有你,有大家。” 其实不止这些。远远不够。凤护是人。具备人的一切特质。他不是神,也成不了神。 洛清怜脱口而出:“小和尚,你装什么多情大爱?” 凤护:“……” 怼人怼习惯了,洛清怜一时没有守住嘴。他尴尬一笑。 “你也说过,人有情有义。”凤护摇摇头说,“成不了神的。” 这话洛清怜确实说过,人有情义,成不了神的。而凤护,也不屑于成神。 洛清怜只是不明白:“可你本来就是凤凰啊,天生的凤凰骨。怎么会……怎么会失败?” 凤护是不是神洛清怜都不在乎,他不理解小和尚涅槃为什么会失败。小和尚是天生凤凰骨,就算再怎么不上进,也不至于涅槃失败啊! 凤护不客气的说:“你就当做近墨者黑吧。” 第125章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小和尚还在开玩笑。不得不说,这确实是洛清怜的风格。小和尚和他在一起,不是近墨者黑,而是近朱者赤。 人与人之间需要交流和沟通,总是憋在心里不是个事儿,早晚把自己憋坏了。小和尚不爱说话,洛清怜就想方设法的让小和尚说话,哪怕只和他一个人说话,也好过憋在心里。 洛清怜“切”了一声:“小和尚,你真是学……好了。你别拐着弯的骂我!我听得出来。” 洛清怜刚想说“学坏了”,可是一想小和尚都是和他学的,洛清怜立马改口。 凤护往下一看,问道:“如果我摔成肉泥,你们会不会活着?” 洛清怜就知道凤护会这样想。就算凤护都选择了,他也是排在后面的。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凤护就是那种兼济天下之人。 “不会。”洛清怜摇头,“不能独活。” 倘若他们都不在了,洛清怜宁可同他们一起死,也绝不独活。 一个也不能少。 凤凰没了力气,张开翅膀,迅速下坠。 忽然间,凤凰身下出现了一片祟气,祟气支撑着凤凰没有掉下去。不仅没有掉下去,还重新翱翔九天。凤鸣九天。凤护就像真正的凤凰。 “太好了。”洛清怜一拍掌。 转头看到楼残月只剩上半身了。黑袍被撕裂成碎片,悬在洛清怜眼前。 洛清怜伸手去抓,却在触碰的那一瞬间,碎片化了。洛清怜在抓,还是如此。 为什么??? 洛清怜瞬间惊慌失措:“楼残月!!!” 看到祟气,洛清怜就明白了。这不是什么显灵了,是楼残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说来也是可笑。楼残月是九州第一大魔头,是人人惧怕的存在,他为什么会护卫苍生?楼残月是祟烈城城主,守护人间和楼残月有什么关系? 可楼残月宁可牺牲,也不愿独善其身。 “刚才那片祟气是你?”洛清怜给了自己一巴掌,“我早该想到的,楼残月,你找死是不是?” 洛清怜也服了这张嘴,怎么净捡着难听的说啊!楼残月都快死了,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不是,我不是想说这个。”洛清怜摇头抽泣,“对不起,我不会说话。” 楼残月给他擦干眼泪:“没关系的。” 洛清怜的眼泪擦不干净,桃花眼哭的腥红,就像是晕开一片血。眼里全是红丝。 这下子,洛清怜是真的抓不住楼残月了,他哭花了眼:“楼残月,不要……不要走!” 话音未落,楼残月就消散了。洛清怜眼睁睁的看着楼残月消散在眼前,无力到快要窒息。 有那么一瞬间,洛清怜想立刻殉情。就像在天神殿外,楼残月看着他死,也是选择殉情。 毫不犹豫。 神道没给洛清怜殉情的时间,又一招压下来,泰山压顶似的。祟气支撑不住,凤凰也支撑不住。 洛清浊一只手捂住洛清怜的双眼,另一只手给洛清怜渡灵力。一股暖流洋溢过洛清怜的身体。 洛清怜意识到是洛清浊的灵力:“大师兄,你干什么?” 洛清怜睁开眼,发现不止洛清浊给他渡灵力,洛清浊身后还有其他的人,还有千千万万人。他们正在齐心协力的将灵力渡到洛清怜身上。 洛清怜话都说不利索:“你们……你们,干什么?” “小可怜,替我们赢一次。”洛清浊学着洛清衍的语气说。 洛清怜好像看到了洛清衍。老头说过,洛清浊是众弟子中最像他的那一个。洛清怜一直都以为洛清衍是在开玩笑,直到此刻,洛清怜感受到了,就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大师兄,师尊,永远都站在他面前。清衍宗上下亦是。 “不要。”洛清怜接受不了,“要赢一起赢。” 说好的,一个都不能少。不能说话不算数。小孩子都知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失言,只为换他一个人活着? 他的命就这么值钱吗?谁的命不是命啊? “我们赢不了了。”洛清浊话音无力,但话锋一转,铿锵有力,“但是想看你赢。” 洛清怜想拒绝,却拒绝不了。一旦灵力中断,这些人都会走火入魔。 神道的神力压在凤凰身上,压的凤凰抬不起头。凤凰也将凤凰骨打入洛清怜体内。 洛清怜没想到凤护也跟着“添乱”:“小和尚,你……” 凤凰骨是能给就给的东西吗?洛清怜一直以小和尚天生凤凰骨为骄傲,他觉得这是恩赐,却没想到变成了小和尚的劫难。 饶是洛清怜再紧张,也能感受到凤凰骨有残缺。不知道小和尚瞒着他用凤凰骨救了多少人。也数不清小和尚用凤凰骨救了他多少次。 凤护带着众人大喊:“替我们赢一次!” 凤护不爱说话,可这个时候,他却拿出领头的气势,带着众人喊破喉咙。 陆陆续续有人接上:“替我们赢一次!!!” 所有的责任落在洛清怜的肩上,洛清怜不能退,他身后还有千千万万的人。 他们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洛清怜身上,他们赢不了,但他们相信洛清怜能赢。 只要还有一个人没有倒下,就不算输。 在这场实力悬殊的较量中,总有人前赴后继,总有人负重前行。蚍蜉撼树,凡人撼天。 洛清怜坚定的点点头。 转眼间,凤凰连带着众人消散在风中,就剩下洛清怜一个人了。 神,注定是孤寂的。洛清怜总算体会到了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九重天,是挺冷的。 神道马后炮似的说:“我就说有一日,你会成为真正的神。” 洛清怜不是神,他是人。永远都是。就算曾经是天神,是九重天的顶梁柱,洛清怜也选择攻破九重天,为世人讨一个公道。 人,定可胜天。 “狗屁!”洛清怜怒吼道。 神道松了一口气:“天神殿下,欢迎回归九重天。” “狗屁的天神,老子不爱当。”洛清怜紧紧的盯着神道,“我让你死!” 神道并不觉得洛清怜有本事做到。神,除了自作孽不可活,都是不生不灭,不老不死,与天同寿的。真正到了陨落的那一天,也是凡人看不到的时候。 多种灵力在洛清怜体内冲荡。洛清怜在极度的痛苦不堪中觉醒神格。源源不断的神力从九州涌向九重天,涌向洛清怜体内。 “我一个人的确杀不了你。”洛清怜张开双臂吸收天地精华,“但是……现在这样呢?” 日月星辰都成了洛清怜的力量来源,就像是生在自然里。洛清怜变得不像洛清怜,成为了真正的天神。但却是有情有义的。 事实证明,就算有些人变成神,也不会无情无义,更何况,只是暂时的。 洛清怜成了天神,只为更好的颠覆九重天,也为了覆灭天外天。 天神降临,百鸟朝凤。世间不可同时出现的景象同时出现了。日月星辰,风花雪月,彩霞光晕等等,都凝结在九重天外。 神道惊诧一瞬:“怎会如此?” 洛清怜额前的神纹乍亮,几乎同时从洛清怜身体里抽出来,与神道撞在一起。 力量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像风一样。 风中残留着众人的灵魂,他们在暗中相助洛清怜。洛清怜要替他们赢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第65章 新天地(三) 洛清怜不仅要赢, 还要赢得漂亮。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本道?”神道还是没把洛清怜放在眼里,“你也太小看本道了。” 但洛清怜看出神道紧张了。若是以往,神道绝不可能退一步说话。但神道的算盘还是打错了, 退一步,也没有海阔天空, 而是赤条条的灭亡。 洛清怜淡定挑眉:“说了这么多,你也该死了。” 神道“啧”了几声:“本道真是有些佩服你了。” 九重天上彩翼霞光, 蝶舞纷飞,似是在欢迎洛清怜的回归。神道撇了一眼九重天。 自神谕和圣神同归于尽后,神道就站在九重天外,守卫九重天。不让任何人进去。洛清怜既然说他是人,那么洛清怜也没有资格回到九重天。即便洛清怜是曾经的天神。 神道发散神力,对洛清怜实施威压。就像当时神谕与圣神的一战,打的天昏地暗。 神道趁机让洛清怜看到一副画面。 人间城的众人都站在九州烽火台上。只不过站在上面的不是人, 而是石头。他们被石化了。 神道想让洛清怜走火入魔,而不是和它同归于尽。圣神当年和神谕同归于尽, 他以为不会轮到它 , 但是没想到还没过百年,它就也要步入神谕的后尘了。 但神道知道洛清怜和圣神不同。 洛清怜心太软。 神道看向神陨渊的方向:“神陨渊, 是本道给你选择的葬身之地。” 第126章 神陨渊确实是个好地方。祟气被净化了, 神陨渊也是一片碧海蓝天。只是圣神怨念太大, 而神陨渊总有一日会消弥于世间。 洛清怜抓住“选择”二字:“你怎么这么喜欢做选择?” 洛清怜觉得他做的选择已经够多了, 可回头一看, 好像也没什么选择。 神道有一瞬恍惚:“可能……从来都没有做过选择吧!” 是啊, 神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天外天,也不知道待了多少年。它从来都没有做过选择。 人生来就要面临很多选择,有亲人的生离, 有爱人的死别。这就是人和神的不同之处。人,情义。神,无情。 洛清怜抓住神道思索最后的时机,与神道最后一击。一击之后,九重天落石滚滚。 神道神力散在九重天周围。 洛清怜眼神里多了一分不可置信。 神道回头看:“守卫九重天,是本道的职责。” 神道好像看到了神谕。神谕与它不同,神谕话少,一天说话不超过三句。在天外天,神谕与天书经常白纸对白纸。天书喜欢翻页,神谕喜欢安静的待着,但总归都是白纸。半天写不出一句话。 神道就不一样了。神道会说话,神话、人话、鬼话他都会说,甚至可以做到精通。 可能也是天外天太寂寞了,还碰上两个哑巴。 这经历和洛清怜有些相似,但神道可比洛清怜孤独多了,天外天无情,神谕也和圣神同归于尽,天书还是无字天书。 神道就算有苦也难言。自从神谕与圣神同归于尽后,神谕的神力散在天外天,神道也离开天外天,守在九重天外。 九重天大神三个,分别是圣神、天神、地神,圣神陨落在神陨渊,天神和地神下凡历劫,九重天也是一片清净。至于那些小神,神道也看不上他们,犯不着和他们交流。 只是再见到天神,没想到竟然成了敌人。天神竟然觉得他是人。真是荒谬。 神道看着九重天的一切,熟悉又陌生。九重天清净,万万年不曾变过,只有化情池和雷刑台有过动静,也过去了很久。 都说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按理来说,洛清怜在人间不过四十年,在九重天上也就月余。可神道在这里待了数不清的年月,早已对时间没有概念了。 洛清怜望着神道的背影,若有所思的说了三个字:“想不到。” 神道也想不到。即便它叫神道,也不是什么都知道,也不是什么都能想到。神的思想其实很简单,没有人心复杂。神道能想到的,洛清怜能想到,神道想不到的,洛清怜也能想到。 神力无边,可在精神层面,远远不及人。这可能也算是互补。 神道叹气道:“本道不会消亡,你也不会。” 神,除非神魂俱灭,否则都能从天地间找到。 洛清怜就要神道神魂俱灭。 洛清怜双手结印,天浊剑和地清剑形成剑阵,对神道和九重天形成绞杀之势。 圣神残影出现:“剑阵。” 洛清怜点头,双臂张开:“借剑九州!” 电光石火间,九州的剑纷至沓来,不出多久,有头有脸的剑都悬在九重天上。剑是通灵武器,每一把剑上都带着主人的鲜血。鲜血覆在剑上,形成一道殷红色的霞光,煞是好看。 洛清怜大手一挥,剑阵与九重天连接在一起,千万把剑聚集在九重天的结界上。像是天边的黄昏与晚霞相撞。 洛清怜一声令下:“碎!” 剑阵里的剑以天浊剑和地清剑为引,炸成碎片星河。宛如银河落九天。 剑的碎片如同镜子,折射在九重天的结界上。 洛清怜手持碎片,以血为引,冲向九重天的结界。数不清的碎片与九重天结界的碎片交叠在一起。剑阵攻破九重天的结界。与此同时,神道被万剑穿透。 神道迟疑的问:“这是……什么剑阵?” “它能碎裂九重天。”洛清怜看着满天碎片,如同闪闪繁星,“就叫碎裂剑阵吧!” 神道还是想不透:“你怎么知道它能碎裂九重天的结界?” 没等得到回答,神道就化为裂帛,散在九重天和天外天。 九重天的结界是圣神加固的。神道不过是镇守,但并未碰过九重天的结界。 “圣神告诉我的。”洛清怜累了,即将胜利之际,洛清怜的眼底却多了几分颓丧,“不过……都不重要了。” 什么都没了。他的朋友、爱人,全都消散了。即便赢了,又能如何?洛清怜不想回到九重天当什么狗屁天神,他只想亲近的人能够活着。 洛清怜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洛清怜不擅长打架,可惜擅长打架的人已经不在了。一切都结束了。 错,一切才刚开始。 洛清怜进入九重天,再一次恢复记忆。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洛清怜感觉就要窒息。这一次,就是数万年来全部的记忆。 神道和神谕残存的灵力在天外天,洛清怜要杀上天外天,将乾坤彻底颠覆。 洛清怜来到天神殿。 昔日种种尽在眼前。 洛清怜躺在床上,洛清浊跪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给他捶腿。 不,不是洛清浊。而是他的男宠。天神有一百零八男宠是真的。清衍宗加上洛清怜总共一百零七人,其中一百零六人都是天神的男宠。 因为天神和地神亲了一口,清衍宗凭空出现,双神下凡历劫,也就引发了后续一系列的事情。 洛清怜感觉人生很荒唐。 洛清浊垂首行礼:“天神殿下。” 洛清怜感觉此人的身影有些熟悉。果不其然,洛清浊一抬头,洛清怜就知道是大师兄。 乾扶洛清浊起来。洛清浊坐在玉榻边。 洛清怜看到熟悉的面孔,还是忍不住惊叹:“大师兄?” 原来洛清浊曾经是这样的。洛清怜再看那些回忆,有种熟人演戏的尴尬感。 天神殿里没什么装饰,四壁无墙,尽是通透的琉璃屏风,四通八达的。乾也不好装点,毕竟都活了万万年,那些虚无的东西早就不放在眼里了。 天神殿里只有一个玉桌,还有玉榻,一把玉椅,都是由清浆玉制成。不掺半分杂质。 情浓意婉,蓝田暖玉。乾半握在玉榻上,神眸极尽风流。他慵懒的指着玉桌上的东西:“这就是人间供上来的东西?” 洛清浊缓缓的拿起一颗葡萄,放在天神嘴里。 乾点点头,觉得味道不错,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问道:“还有别的吗?” 洛清怜看到了银桂糕。相当于童年的回忆,如今算是忆往昔了。 洛清浊又拿起银桂糕,放在乾嘴里。 洛清怜看着银桂糕,想起了在清衍宗和人间城的时候,他竖起大拇指:“好吃。” 乾也夸赞道:“好吃。” 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却又互不干扰。洛清怜有种跨越万年只为一口银桂糕的感觉。 洛清怜想拿一块银桂糕塞嘴里解解馋,但是他伸出手,又收了回来。到底还是回忆,银桂糕只存在于数年前。甚至都记不清日子了。 洛清怜看着乾吃干净一盘的银桂糕。此时,洛清鸢来了。白发美人,玉纱如雪,乾很是喜欢。洛清鸢拿了一颗桂花糖,递给乾。 洛清怜想冲过去扑到洛清衍怀里,抱着他再叫一声:“二师兄!” 二师兄对他最好了,给他桂花糖吃,很甜很甜,回味无穷。 乾吞掉桂花糖:“好甜。” 洛清怜看着这一幕哭了,但却流不出眼泪,甚至像是被人有意控制情绪,让他看起来更像神。 洛清怜不是神,也不想当天神。 洛清鸢轻轻一笑:“殿下喜欢就好。” 洛清鸢的笑很温柔,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用来形容洛清鸢最合适不过了。 洛清怜再见到洛清鸢,有种故人重逢的感觉,还有种相见恨晚的惺惺相惜。只是这些都是回忆,不是真实的。洛清鸢早就葬在思悔崖仙冢里。 洛清鸢的到来让洛清怜有种错觉,天神殿好像热闹起来。 洛清怜一转眼,洛清衍也进入了天神殿。 乾很随和,天神殿从来不设门槛,只要经过他的允许,都可随意出入,不用通报。 天神也没有多少仆从,毕竟包括地神在内的一百零八男宠,也算是阵仗颇大了。 洛清衍给乾研墨。坤也进来。 洛清怜再看到洛清衍,看到清衍宗众师兄,眼角终于挤出一滴泪。那滴泪没有掉下来,而是化在风中。神,不能有情,更不能流泪。 洛清怜非要挤出眼泪。无论他挤出多少次,眼泪都会随风而逝。 洛清怜见到坤,就像看到了楼残月,仿佛楼残月本人就站在他面前。 坤高大威猛,且擅长打架,是九重天的战神。坤将楚怀明打落南天门的盛名传遍九重天,九重天上的小神都不敢招惹坤,就连乾的其他的男宠见了坤也要避让七分。 第127章 坤是九重天三神之一,身份地位本就高,再加上能打架,更没有人愿意靠近了。地神殿可比天神殿冷清多了。 坤走到乾身边:“乾,你还是不肯碰我吗?” 洛清怜:“???”这么直接吗? 乾面无表情道:“你说呢?” “殿下也不曾碰过我们。”洛清浊撒娇的意味。 洛清怜看呆了。大师兄还有这一面呢?洛清怜一直以为洛清浊不是被绿就是再被绿的路上,可看现在的情况,洛清浊应该快把一百零八男宠宠幸遍了。毕竟岁数摆在那里。 凡人百年,一百零八男宠得累死人,但神仙万万年,一百零八男宠不过沧海一粟、微乎其微。 况且,这些不过是乾用来逗闷的,除了坤,乾一个也没碰过。当然照目前来看,一百零八男宠,乾一个也没碰过。 洛清怜的精力全用来盯坤了。怪不得楼残月长的那么好看,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哎呀,殿下~”洛清浊争宠的语调,拉长的尾音快要拐到天外天。 洛清怜吐槽道:“大师兄,你的人设……彻底崩塌了。” 洛清怜在话本子上看到的主角有反差,但也不是这种。洛清怜无法接受大师兄是这样的人。 “你啊!”乾指着洛清浊,“本神的这些宠儿里,哪一个你没碰过?本神从来不碰别人碰过的。” 洛清浊无语凝噎。 洛清怜破涕为笑。想不到洛清浊竟然玩的这么花,把一百零八男宠都碰了。当然,不包括坤。 坤趁机说:“那本君呢?本君很干净。” 洛清怜差点没被呛到。但莫名其妙有种喜感,像是两个人吃了四个人的醋。 整个天神殿酸溜溜的,像是醋坛子打翻了。 洛清怜打了个喷嚏,不知道是有人想他,还是有人骂他。但他仔细一想,自嘲的笑了笑。哪里还会有人想他或者是骂他呀? 乾也十分大方,不拘泥于小节:“那好啊,亲本神一口,本神就碰你。” 坤照做了,九重天震颤不止。 原来,这就是话本里写的名场面,也是清衍宗的来源。只是因为双神亲了一口,清衍宗就出现了。若不是洛清怜亲眼所见,还以为话本子里纯属虚构呢! 洛清怜看着坤顶着楼残月的那张脸说的话,差点没被呛死。 洛清怜感觉天神就像是昏君,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倒没有在一身。 片刻后,洛清怜又被拉入另一段回忆。 楚怀明谨慎的跪伏在乾的脚下,恭敬中带着一丝祈求:“天神殿下,您还是不肯正眼瞧我吗?” 乾一个眼神都没给楚怀明。 洛清怜:“?”怎么还有楚怀明的事情? 楚怀明大胆的抓住乾的衣角:“殿下,我爱慕您啊!” 乾直接割袍断义。 洛清怜:“???” 坤脚底踩着风火轮似的冲过来,一掌将楚怀明打下九重天。 洛清怜万万没想到是当着天神的面打下去的:“竟然是因为争风吃醋。” 原来是这样的故事。话本子里虽然添油加醋了一点,但大体的框架没变。果然,亲历者写出来的故事就是具有真实性的。作者是楚怀明,作为被打落九重天的“受害者”,有些怨气也正常。 “我说看话本子的时候怎么总觉得坤是反派?”洛清怜叉着腰道,“原来如此啊!” 洛清怜不想看了,画面消散。 “真是荒唐啊!”洛清怜还是不敢相信,“天神……这么荒唐吗?” 这万万年来,他到底干了什么?怎么一件有意义的事情都没有。光忙着欣赏漂亮美人了。 洛清怜都不想承认他就是天神。虽然洛清怜承认自己好色,但也不至于只好色吧? 洛清怜在人间还是很专一的,虽说开窍晚,但也只钟情于楼残月一个人,从来没有移情别恋过,更别提一百零八男宠了,听起来就荒唐。 洛清怜也知道乾没有碰过其他男宠,但心里还是觉得别扭。也许是纯情惯了,见不得多情吧。 多情自古空余恨。 洛清怜连着叹了几口气,正准备休息的时候,眼前浮现出一本白色无字天书。 “天书?”洛清怜想着话本子里也提到过,“还是无字的。” 洛清怜往上面写字:天神爱地神。 另起一行,对齐:洛清怜爱楼残月。 天书:“…………” 天书擦干净上面的字,出现另一行字:天神,违反天道。 洛清怜“切”了一声:“那又如何?” 天道在哪里?洛清怜来到九重天有一段时间了,就没看到天道。也许天道不是具体的东西,但既然写了天神违反天道,总归应该有惩罚吧? 洛清怜毛都没看到。九重天就他一个人,他想找人说话都没有机会。 “再说了,谁规定的天道?天道是什么?”洛清怜不服气的说,“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违反天道?” 天书疯狂翻页。白纸有了,没有黑字。洛清怜见缝插针的往天书上写:爱。 不是神无情吗?不是不能恋爱吗?洛清怜偏要爱,他就要昭告天书,他爱楼残月。 天书受不了了,飞往天外天。 洛清怜“啧”了一声。 他总要去天外天的。但真到了那个时候,就再也看不到这里的画面了。 洛清怜虽然不想看,但还没回忆够。 他躺在天神殿的床上,看向天花板。这里位于九重天之上,是真正的天花板。 虽说九重天上还有天外天,但天外天是怎样的光景,洛清怜并不想知道。反正总归是要覆灭的。 天神殿不同,好说歹说也是在这里住了万万年,再没有意义,也有不舍。 但那些回忆并没有任何的实质性内容,都是些不堪入目的场景。什么争风吃醋,什么我见犹怜,乾倒是天天见。 洛清怜闭上眼说:“要是早恢复记忆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在人间城写话本子,要是火了,就不用为生计发愁奔波了。” 想到这里,洛清怜眼角僵了一下:“乾,还不如钱呢!” 钱可是实实在在的,能够攥在手里的。谁能不爱钱呢?洛清怜来到九重天还想去找财神爷。 天神不应该拜财神爷,但是洛清怜觉得他应该拜拜财神爷。爱拜,多拜。 洛清怜不禁心想:若是有个人告诉他财神爷在哪里就好了,或者财神爷直接出现在他面前,该有多好啊! 可惜,神也无法为所欲为。 “天神,真是可笑。”洛清怜自言自语道,“一点意思也没有。” 天花板说话了:“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觉得的。” 洛清怜:“???”天花板成精了? 洛清怜东瞅瞅西看看,没有发现什么,又抬眸问道:“你……你是什么东西?” 天花板中钻出来一个小精灵。 小精灵像个蝴蝶,翅膀扑闪扑闪的,上面有磷火,像是刚拿火把点燃的。 小精灵就是天灵,是天神意识的一点分支。 在九重天上,所有神都要尊称天神一声殿下,只有天灵不会对他谄媚。 天灵指了指自己:“还记得我吗?” “天灵?”洛清怜回忆起来。 天灵是他的一缕意识。当年,为了骗过楚怀明,天神也是动了动手指头的。 天灵满意的说:“看来都想起来了。” 它就知道天神不会忘记他,哪怕下凡历劫一次,哪怕很久都没回来,天神也不会忘了它。 “你怎么在这里?”洛清怜皱着眉问。 天灵既然是他的一缕意识,那就应该在化情池里,而不是在天神殿,更不应该藏在天花板里。九重天又没有什么危险,没必要躲起来。 “因为我快死了。”天灵笑了笑,说,“你说……死是什么感觉?” 死是什么感觉?天灵算是问对人了,洛清怜是知道的。洛清怜以为自己不会留恋人世间,但真到了快要死的那一刻,洛清怜还是想睁开眼看看明天的太阳,感受人世间剩下的云淡风轻。 洛清怜叹了口气:“大概就是不舍。” 不舍,放不下。亲人朋友,统统放不下。洛清怜也不是矫情,就是……很微妙的感觉。 天灵摇摇头,跳到洛清怜身上:“可我在这世间,并无牵挂。也没什么不舍。” “可我不舍。”洛清怜将它捧在手里。 天灵、蝶恋花。很像。 “你还会不舍?”天灵扑棱几下翅膀,若有所思的说,“看来……下凡一趟,你真的成长了许多?” 洛清怜笑道:“成长?” 在九州,洛清怜听到的成长这两个字并不少,可是在九重天上,竟然有人说他成长。 洛清怜有些诧异。 “对,就是成长。”天灵望向化情池的方向,“或许,你可以去化情池和雷刑台看看,会有收获的。” 第128章 化情池是天神下凡后,天灵一直待的地方,它竟然这么说,就证明化情池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值得洛清怜去看。 说完,天灵就消散了。 准确来说,天灵就回归到洛清怜的身体里。天灵不仅是天神的神识,还是天神当年调虎离山抽离出来的一滴天神血。 楚怀明手中的天神血是假的。但毕竟是九重天上的东西,喝下天神血还是会有那样的反应。 天灵回归,洛清怜后颈处的花瓣补全,还有逐渐显现出来的牙印。 洛清怜用手一摸,轻轻笑了笑。 那是楼残月留在他身上永恒的烙印。 第66章 新天地(四) 洛清怜听从天灵的建议, 来到化情池。 化情池池水还是很清澈。池水像是有什么魔力,将洛清怜拽了下去,洛清怜浑身湿透了。《双神同床那些事儿》里的画面历历在目。 “噗!!!”洛清怜呛了一口水, 吐出来,“呛死我了。” 突然想起来上次进入化情池的时候, 洛清怜偷喝了一口里面的水,回去肚子就不舒服了。化情池的水是和他有仇吗?为什么总是折腾他? 洛清怜扑腾几下, 水溅了满脸:“嘿,你还挺记仇。” 化情池里的水像是有灵性,专门往洛清怜的脸上洒。洛清怜抹了一把脸,手伸进化情池随便划拉,发现青莲不见了。 情根已然回归洛清怜的体内。洛清怜发现一切都不合时宜,他当天神有情根的时候,让他生生剥离情根, 等他下凡没有了情根,楼残月又喜欢上了他, 等到情根再次回归体内, 楼残月却不在了。 洛清怜叹了口气,摸了摸心口, 感受青莲的存在。青莲明显是缺了一瓣的, 也不知道缺了的那一瓣去了哪里。 化情池里的水没有想象的寒凉, 洛清怜在里面坐着, 泡了个舒舒服服的温水澡。 洛清怜自言自语, 又像是和化情池说话:“你说……情根为什么会缺了一瓣呢?” 圣神突然出现:“因为那一瓣不是爱。” 吓了一跳的洛清怜:“???” 不是爱是什么?洛清怜听不明白圣神的意思。 “你吓死我了。”洛清怜拍了拍心口, 故作镇定的说,“能不能不要突然出现啊?” 圣神:“……” 见圣神不说话,洛清怜又问:“别不说话啊, 那一瓣是什么?” 到九重天的这段时间,除了天书和天灵和他短暂的交流,都没有什么东西和他说话。九重天死气沉沉的,连个活物都没有。洛清怜无聊透了。 圣神在洛清怜的身体里非常没有存在感,以至于洛清怜都快忘了圣神的存在。圣神总是突然出来,吓他一跳。 圣神吞掉天眼:“是神性。” 洛清怜看的目瞪口呆。这是可以随便吃的吗?虽然洛清怜当成破镜丹给吃了,那是因为洛清怜当时并没有觉得那么恶心,亲眼看着圣神吞掉天眼,洛清怜想吐。 天眼从圣神的口中出来,圣神用舌头舔了舔,用放回额头上。 洛清怜:“……”要不要那么恶心。 洛清怜嫌弃的扭过头去,他一点也不想看到圣神,也把圣神刚才说的话抛之脑后。 “是神性。”圣神反复强调。 神性是什么东西?洛清怜并不认为自己有神性。既然没有,也不用要了。 “那不要了。”洛清怜大方的说。 洛清怜吸了吸鼻子,用化情池里的水洗了把脸。他总感觉圣神不干净了,将化情池里的水掏向圣神。 洛清怜嫌厌至极:“多久没洗了?” 圣神三个眼球同时转动:“记不清了。” 洛清怜嫌恶的撇了撇嘴。 “你别岔开话题。”圣神不管洛清怜的眼神,他装看不见,顺便夸张的说,“很严重的。” 洛清怜以为圣神是端庄严肃的,没想到也是个戏精。严重,能有多严重? “任何神都需要神性。”圣神“嘶”了一声,“如果没有神性,你会死的。” 死?洛清怜才不怕呢!身边的人都不在了,洛清怜现在巴不得下去陪他们,就算是陪着他们一起下地狱,洛清怜也不想一个人上天堂。 “呵。谁不会死啊?”洛清怜毫不在意的说,“你倒是有神性,难道你还活着吗?” 圣神:“…………” 洛清怜是怼天怼地怼空气,怼的人神共愤。 “吾与神谕同归于尽,神性也就不存在了。”圣神看着洛清怜,眼神中生出一种不属于神的悲悯,“可你不同,你应该活下去的。” 在洛清怜身体里待久了,圣神也有了几乎微不可查的变化。圣神悲悯的眼神转瞬即逝,但洛清怜还是看的一清二楚。 “你怎么也这么啰嗦?”洛清怜很烦听到“活”这个字,几乎成了应激反应,“活下去,活下去,无论是人还是神,都让我活下去?咋滴,要拿我的命卖钱吗?” 圣神:“……” 气氛有些尴尬。洛清怜背过手,抓住岸边的石头,划了一道口子。依稀记得上一次进来的时候,伤口能够立刻愈合。洛清怜想试试是不是真的。 果然,没等包扎,伤口就愈合了。 “你别不说话。”洛清怜象征性的咳嗽了几声,说,“这里本来就冷清,你得陪我说说话。” 圣神也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 圣神沉睡在神陨渊四十年,也没怎么说过话。洛清怜这么一说,圣神更说不出来了。 气氛发生微妙的变化,洛清怜能明显的感受到化情池里的水温升高。 洛清怜想起天灵说的话:“天灵说的会有收获,是什么?” 按理来说,天灵既然这么说了,就证明肯定有,只是洛清怜来化情池时间也不短了,至今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的地方。这里和他印象里的化情池一模一样,和话本子里描写的也没什么变化。 洛清怜不禁心想:果然楚怀明是亲眼见过化情池的人,不然写不出这么真实的化情池。 人是很难写出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的。但话本子毕竟是话本子,有真实存在的部分,也会有虚构夸张的部分,还有作者主观的部分。地神就被楚怀明写的像个反派。九重天三神各有千秋,着墨最多的就是天神。 圣神扣下眼珠子在手里把玩:“天灵是你的一缕神识,你应该问你自己。” 洛清怜白了圣神几眼。怎么会有人……奥不对,是神。怎么会有神爱玩自己的眼珠子? 洛清怜连着叹了几声,没好气的说:“废话,我要是知道就不问你了。” 圣神指了指洛清怜的心口:“问心。” “无愧。”洛清怜脱口而出。 他本明月心,不做愧心事。洛清怜自问是问心无愧的,只是命运不公,天道不公,他的亲人朋友相继离世,到现在就剩他一个孤家寡人。 洛清怜缩了缩脖子,感受化情池水的温度。 圣神愣住:“吾没有和你玩成语接龙!” 呦呵,圣神还知道成语接龙呢?这倒是出乎洛清怜的意料。 忽然想起来他们三个玩过成语接龙,还是听人间上供之人说的。 这是人间的游戏,三个神在九重天闲来无事,就玩起了成语接龙。后来发现成语太多了,根本玩不过来,没等结束就觉得没意思的结束了。 神几乎过目不忘,看了人间的许多典籍,就都记住了,玩起来也是不分白天黑夜。 洛清怜:“成语接龙也不是这么玩的。” 洛清怜闭上眼,感受内心的想法。片刻后,他看到了窥心术本源。 洛清怜早先不明白窥心术的本源是什么,如今看到了才明白。原来小和尚说的本源真的存在。 洛清怜被拉入幻境,是雷刑台。 天雷滚滚,霹雳落下,精准的劈在受刑之人身上,留下永远的伤疤。 洛清怜想到楼残月的绕指红。绕指红能填补经脉,也能填补所有伤痕,唯有雷刑台的伤口无法恢复。洛清怜不止一次看到楼残月胸口和后背丝丝密密的伤口,那时候还不知道这是从雷刑台留下的。 洛清怜看到了正在受刑的楼残月,他跑到雷刑台,被弹出来:“楼残月!” 雷刑台有结界,受刑之时任何神不能靠近。洛清怜也不例外。 洛清怜只能在外面看着,不能干预。 洛清怜至今都没有发现成为神的好处,以为九重天上的神都可以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其实不是这样的。神的束缚更多。 有时候,神也无能为力。在天道面前,神也是渺小的。毕竟神有不少,天道只有一个。 而洛清怜此行来到九重天的目的,就是消灭天道,建立新的天地。众生平等,遑论尊卑。 “不,不是楼残月。”洛清怜看清楚雷刑台上受刑之神,“是坤。” 坤和楼残月虽然长着相同的脸,身形也差不多,但还是有很明显的区别。洛清怜能一眼看出。楼残月和坤不像是双胞胎,更像是共同组成完整的人格。当然,楼残月和坤本身就是完整的。 第129章 洛清怜拍了拍自己的脸:“圣神,你出来,告诉我如何能救他?” 圣神并没有出现。 “你别玩消失啊!”洛清怜吐槽道,“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瞎出现。” 圣神:“……” “快出来啊!”洛清怜重重的扇了自己一巴掌,“我该如何救他?” “嘶”,好痛。但转头就不痛了。 倒也不用这么狠。圣神轻飘飘的出现,语气淡漠:“生剥情根。” 生剥情根?洛清怜记起来了。当时,天神就是生剥情根,救下的坤。 一开始,圣神劝乾剥离情根的时候,乾死活不同意,但是后来看到坤被折磨成那个样子,就算心再不甘,为了坤能少受点罪,乾还是生剥了情根。 那时,青莲骤亮,如同藤蔓的情丝缠在青莲之上,乾对着心口猛扯,情根从底部裂开,乾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情丝瞬间燃成青烟,神魂如同被撕裂。青莲掉入化情池,乾的心口空洞刺骨,像是缺了一块。 之后,坤被救下雷刑台,下了凡,乾在化情池里缓了四天,才能自由行走。那四天的空洞麻木只有他自己知道。四天后,乾也下了凡,成为洛清怜。而坤已经在神陨渊等了他四年。 洛清怜想起和楼残月初见的时候,不是九岁筑基救下祟烈城城主,而是一到了人间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楼残月。 “我剥。”洛清怜说的像是剥洋葱那么简单,“不就是情根吗?我不在乎。” 此刻,洛清怜和天神重叠了。乾当时也是这样选择,才会有下凡历劫的资格。 下了凡,他就是洛清怜。 洛清怜和楼残月相遇相识相知相爱,被生剥的情根逐渐回归洛清怜体内。 如今,只余下一瓣神性。 洛清怜做了和当时一样的选择,生剥情根。 心口处青莲情根突突跳动,青色莲瓣裹着缕缕情丝缠向经脉,根须深扎神魂。洛清怜骨节分明的手探入心脏,指尖凝着刺骨的神力,硬生生攥住青莲猛力一扯,情丝万缕,瞬间消散。 洛清怜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麻木,麻木到不知道自己是谁。 生剥情根的那一刻,洛清怜的五感六识尽失,后来慢慢回来,洛清怜有了感觉:“原来生剥情根,是这种感觉?” 幻境破除。 洛清怜心口隐隐作痛。 他还没从生剥情根中缓过来:“我是没有情根了吗?” “只是幻境而已。”圣神安慰他,“但你能感受到当时的痛苦。” 为什么圣神觉得生剥情根是痛苦的? “没有。”洛清怜摇头道。 洛清怜并没有感受到生剥情根的痛苦,反而有一种解脱的快意,可能剥下来的那一刻,神性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圣神:“?” “当时生剥情根。”洛清怜回味久远,“是幸福的。” 在人世间经历了一遭,人生八苦都已经尝遍,洛清怜并不觉得生剥情根属于痛苦。洛清怜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反正决计不是圣神所说的痛苦。 圣神:“……” 圣神不相信的问:“一点也不痛吗?” 洛清怜都麻木了,失去了知觉,根本感受不到痛,甚至一身轻。 “不痛。”洛清怜看着圣神,“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洛清怜特别想和一个人说说他的心里话,最好是个陌生人。圣神也算是陌生。 圣神摇头:“吾不会窥心术。” 洛清怜打量着圣神。圣神是神,神没有感情。即便圣神会窥心术,也体会不到洛清怜当时的感觉。洛清怜本人再来,也忘记当时是什么感觉了。 有时候,过去的就过去了,即便故地重游,也已经物是人非。 洛清怜想了想,想到了好玩的,傻乐道:“我在想马上就能在人间和他重逢了。” 现在回看是这样的,洛清怜想着生剥情根就能和楼残月早日相见了。可那时候,天神对地神并没有什么感情,只是觉得好玩,亲了一口。然后……后果自负了。 圣神:“…………” 三只眼白长了。能不能都挖掉? 圣神换个话题:“你比他晚投胎四天。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所以你比他小四岁。” 四天?可否有什么特殊含义? 洛清怜有一点不明白:“生剥情根明明只有一瞬,为何是四天?” 圣神冷淡的说:“命数使然。” 从见到圣神的那一刻,他就是这个表情。洛清怜感觉圣神不像是圣神,更像是死神。 活神微死,死神微活。 “狗屁命数。”洛清怜摆了摆手道,“我才不信这个。” 圣神还是那副表情:“一切都有定数。” 洛清怜“啐”了一口:“那就推翻定数。” 天道若是不公,那就推翻他,建立新的秩序。神生万万年,与弹指一挥间,洛清怜宁可选择后者。有时候,并不需要太多的岁月,只需要一个瞬间就够了。 圣神点了点头:“你可做好准备了?一旦决定,就不能回头了。” 洛清怜从杀上九重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他从来都没有想要回头,他也没有回头路。 洛清怜冷笑几声:“你看我还有回头路吗?我的师尊和师兄们都死了,我的朋友挚爱也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这就是成神的代价,哪怕只是为了杀神。 圣神给他鼓励:“那就往前走。” 往前走,是地神殿的方向。洛清怜想了想,还是再回去看一眼地神殿。 洛清怜走到地神殿,坐在玉榻上。 洛清怜想哭,却发现根本就没有眼泪。 神,注定是无情的。连眼泪都没有。 楼残月是他的此生挚爱,他却连一滴眼泪都不能为楼残月流。那这个神有什么意义? 洛清怜坐在玉榻上,拍了拍榻边。 “我和你说说话吧!”洛清怜想象着楼残月的样子,“本以为余生还有很长,但是没想到……” 楼残月不在他身边,他真的很不适应。天神喝地神本就是双神,就连话本子里都是一对儿,可如今,就只剩下洛清怜一个人坐在榻边,寂寞难耐。 “我还有好多话没有和你说。”洛清怜想象和楼残月对话的场景,“你可不要嫌我烦,也不要嫌我啰嗦。” 月黑风高夜,洞房花烛时。楼残月不说话,洛清怜疼得要死。那段难忘的记忆只能成为回忆,埋葬在尘封的记忆里。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生来就是凡人,会不会一切变得不一样?”洛清怜幻想着和楼残月一起回到人间城,“我们就在人间城的小院里,喝喝茶,吹吹风,一辈子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去,也挺好的。” 三两好友,在人间城的小院里,喝茶饮酒,说说话,聊聊天,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百年一瞬,余生安好。这才是幸福。 “以前是我没有情根,是我不开窍,没有及时看到你的感情,抱歉。”洛清怜思维跳脱,从人间城想到祟烈城,自言自语道,“可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呢?你要是早说,我的情根可能早就回去了,一切也会变得不一样。” 情根回归的场景印在心中,祟烈城到焱凌峰,跨越了不止千里,却在洛清怜脑海中重合一瞬,好似情根在此刻形成闭环。 洛清怜又想到了什么,笑了。 “哎呀,你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耳根子很软,心也软。你要是对我死缠烂打一点,我们之间也不会拖这么久。”洛清怜绕来绕去又绕回去了,“不过,那样你就不像你了,傻大个,闷葫芦,害!” “兜兜转转,来来回回,其实也就那样。”洛清怜咂摸几口,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好像说了很多废话,但你也听不到了。” 说了这么多话,都是洛清怜自圆其说,洛清怜终究分身乏术,就当他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恍然间,楼残月出现在洛清怜面前。 楼残月对他说:“阿怜,我回来了。” 洛清怜激动的说不出话:“你……” 洛清怜还以为是在做梦。 “阿怜,你别忘了,我可是地神。”楼残月全须全尾的出现在洛清怜面前,“只要没有神魂俱灭,我都会回来的。现在,我就回来了。” 洛清怜冲上去,抱住楼残月。楼残月抱起他,坐到玉榻上。算起来,这里也是他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阿怜,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你说的话我都能听到。”楼残月搂住洛清怜,“我不爱说话,你多说点,我爱听。” 此时此刻,就算九重天塌陷,洛清怜也要搂着楼残月。洛清怜急急忙忙的点头:“好,我多说。” 楼残月笑道:“洗耳恭听。” 洛清怜很久没有看到楼残月笑了。 “我好想你,楼残月,我真的好想你。”洛清怜哭哭唧唧的说,“你一声不吭的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孤独终老,算什么?” 第130章 楼残月给他擦眼泪:“我的错。” 洛清怜发觉能哭出来了,眼泪不值钱的往下掉,止都止不住。压抑了很久,终于在见到楼残月的那一刻绷不住了。 “我不要你道歉,我要你回来陪我。”洛清怜无理取闹道,“你不要走,好不好?” 楼残月拍了拍他的背,安抚的意味:“只要你需要,我就一直都在。” 洛清怜哭着喊:“才不是呢,你就是大骗子。” 声音回响在地神殿里,不绝于耳。 楼残月宠溺的说:“好好好,我是大骗子。” 洛清怜捶他:“大骗子!” “是啊,内卿都是骗来的。”楼残月勾住洛清怜的下巴,“不过能骗到这么好的你,我此生无憾了。” 洛清怜哭的口齿不清:“可……可我有。” 洛清怜的遗憾多如牛毛,“此生无憾”这四个字对于洛清怜来说太过于奢侈。 楼残月摸着他的头:“你有?” 洛清怜怎么能没有遗憾?他的人生就写满“遗憾”二字。 洛清怜平复心情,道:“我的遗憾太多了,想留的人怎么都留不住,一次次的生离死别,到最后只剩我一个人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抛下我?” “傻瓜,我没有抛下你。”楼残月抱紧他,让他切实的感受到存在,“都说了,我一直都在。” 骗子,假的,都是假的。 第67章 新天地(五) 大梦一场终是空。 洛清怜像是从梦境中醒过来, 严肃的问:“我若是攻上天外天,消灭天道,建立新的天地, 你会回来吗?” 洛清怜只想让楼残月回来。真正的回来,而不是靠虚无缥缈的梦。 “你要做什么?”楼残月摇头, “不要做傻事。” 洛清怜坐在楼残月的大腿上,吻他。 心道:“这不是傻事, 这是要事。是我找回心上人,必须要做的事。” 洛清怜早就下定决心了,也不光是为了楼残月,还有为了死去的所有人,以及沦为炼狱的人间。 人间城已经成了石头城,那些活生生的人都成了一堆石头,洛清怜都想动用神力让他们活过来, 可是。那样会消耗他的神力,与天道一战就希望渺茫。有些东西, 必须从源头切断,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终究会有反噬的那一天。 洛清怜不能看着反噬到来, 最起码, 反噬不要波及其他无辜之人。 楼残月绕到他身后, 看到后颈处的几片花瓣:“阿怜。” 洛清怜知道楼残月看到了花瓣, 后颈微红。粉色的桃花开在洛清怜的后颈上, 就像活的一样。 洛清怜回眸浅笑:“嗯?” “花瓣, 好看。”楼残月笑道。 说实话,洛清怜不怎么看他后颈的花瓣,花瓣长的位置不太容易看到, 除了照镜子的时候。洛清怜有时候对镜孤芳自赏,但也只是赏他的脸,很少有往后看的意思。 洛清怜轻轻吐气:“你咬的。” 楼残月点头。他咬的。永恒的烙印。 “楼残月……”洛清怜喊道,“我喜欢喊你的名字。” 比起别称,洛清怜更喜欢喊楼残月全名。不知道为什么,楼残月的大名给他一种安全的感觉,就好像能解决一切苦难。 洛清怜又连着喊了几遍:“楼残月……” 楼残月就静静的听着洛清怜喊他的名字,就像是没有清衍宗,也没有祟烈城,他们从来没有分离过。 楼残月勾起唇角:“我也是。怜怜。” 怜怜,楼残月倒是不怎么喊。洛清怜也几乎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从小师尊和师兄们喊他小可怜,或者是阿怜。阿怜听起来像暗恋,小可怜听起来确实可怜。怜怜嘛,还是挺好听的。 洛清怜点头:“好听,多喊几遍。” 楼残月很听话。喊了十几遍。 “够了够了。”洛清怜哈哈大笑。 楼残月也跟着笑。笑声听起来是真的。可洛清怜还是捕捉到楼残月逐渐消散的身体。 “等我。”洛清怜突然热泪盈眶,“我一定能做到的。” 楼残月伸出手,手背向上:“我相信你。” 洛清怜将手搭在楼残月的手背上,接着,楼残月就消散了。 洛清怜知道这是幻觉,但若是再有一次,洛清怜还是要沉溺的幻觉里。 除了时间之神,九重天上的神估计都没有了时间的概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日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打发着无聊的时间。 圣神残影从洛清怜的伤心中抽离出来,陈述的说:“你中了蝶恋花。” 蝶恋花?真是很熟悉。洛清怜初听觉得好听,再听觉得好看,听到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蝶恋花再怎么好听,也是种毒,对身体是有伤害的,甚至有损神识。 洛清怜也不是不清楚蝶恋花的危害,只是幻梦中的景象太过于真实,楼残月真的出现在他的身边,真的陪着他度过了开心的时间,这就够了。 洛清怜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世人都说不要沉溺于幻梦之中,可是漫漫长路,没有亲朋好友,没了此生挚爱,整日浑浑噩噩的,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那还不如沉溺于幻梦之中,好歹还有些开心。 梦醒之时,蝶恋花破碎。洛清怜感受到了心痛,就像是被钝刀割过的余痛。 洛清怜自嘲道:“小和尚把凤凰骨给了我,蝶恋花对我不起作用了。” 蝶恋花对于别人来说是毒,但对于洛清怜来说早就不是了。凤凰骨可解蝶恋花,而凤凰骨此刻就在洛清怜体内,他带着凤护的凤凰骨,替凤护活下去,不过,让凤护失望了,洛清怜在蝶恋花的梦境里并未看到凤护。 洛清怜自言自语:“小和尚,你不会怪我吧?” 凤护怪他什么呢?重色轻友?那听起来不像是小和尚会说的话,更像是洛清浊会说的话,只有大师兄才这么损他,小和尚还是太老实了。 圣神欲言又止:“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洛清怜又不是十万个为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怎么能给圣神回答。 洛清怜没说话,他摸了摸后颈的花瓣,带着永恒的烙印一同杀上天外天。 天外天不像是洛清怜想象的那样好看。天外天,只有一阵雾色阴霾。 洛清怜看不清路:“天书,出来!” 也不知道天书能不能听到。洛清怜用了传音之术。九天引雷惊现天外天,就像是大师兄显灵了。 九天惊雷噼里啪啦的将天外天劈了一顿。 天书出现在洛清怜面前。 洛清怜热情的和天书打招呼:“你好。” 天书礼貌的回复:你好。 洛清怜拉起天书的一角,就像是揪住了天书的耳朵:“跟我走。” 天书颤抖的写字:吾乃天道。 洛清怜看着一抖一抖的天道二字,就觉得可笑。他才不管天道是个什么狗屁东西,无论是书也好,谕旨也好,都不重要。洛清怜铁了心的要将天道拉下神坛。 “天道咋了?”洛清怜“嘶”了一声,“我要覆灭天外天,你走不走?” 天书冒出三个问号:??? 洛清怜“啐”了一口,也不知道天书是怎么想的。它应该没有思想吧? 洛清怜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天道也不想死对不对?” 天书翻了一页。 翻页是什么意思?摇头吗?也不知道多写几个字,多写字是能要了它的命吗? 洛清怜咳嗽几声。天书没什么反应。 洛清怜最讨厌和哑巴交流,他都能将小和尚逼得说话,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天书逼得说话。洛清怜又想:天书会说话吗?想到这里,洛清怜“哎”了一声,天书趁着洛清怜没注意又翻了一页。 洛清怜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竟然看到了天书的残影,还是狗狗祟祟的。 “行了,知道你页数多。”洛清怜弹了天书一下,“别在这矫情了,跟我走!” 说完,洛清怜薅起天书的封皮就走。 天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吾乃天道!” 天道?要是不说这两个字,洛清怜还没那么生气,就是这本破书,就是洛清怜要覆灭的天道。 等等……天书会说话了?洛清怜没有听错,他揉了揉耳朵,回味天书的声音,像是被人扯了嗓子。呕哑嘲哳难为听,和祟夜琴有的一拼。 想起祟夜琴,洛清怜又想起楼残月。祟夜琴被楼残月背在背上,高大的身姿如傲立寒风中的松树般挺拔。楼残月背上的祟夜琴好似活过来,洛清怜上去就给按下来。祟夜琴只能看,不能听。 “会说话,不错不错。”洛清怜象征性的拍了拍手,给天书鼓掌,“虽然声音难听,但好歹不是个哑巴。” 天书固执的说:“吾乃天道。” 话说多了就习惯了,声音也不再嘶哑,天书感觉现在的自己强得可怕,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131章 洛清怜不想搭理它。 天书等了很久,洛清怜不说话。天书一旦开口说话就可以停不下来了,不让它说话还憋得难受。 它好歹也是一本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也是爱表达的。 天书闪现到洛清怜身后,又闪现到洛清怜面前。洛清怜的手悬在空中,看的眼花缭乱。 天书翻页,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天外天和九重天本来就冷,天书这么堂而皇之的给洛清怜扇风,洛清怜更冷了。 “行行行,天道。”洛清怜没好气的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行了吧?” 天书:“……” 洛清怜看了眼天书,突然发了疯似的帮天书翻页:“你不是喜欢翻页吗?我帮你。” 洛清怜一边翻页一边嘿嘿的笑。莫名诡异。翻页也越来越顺滑,洛清怜感觉手感不像是翻书,更像是糊人的头发,很软很顺。 天书感觉有人拔他的“头发”,生气的说:“停下。” 洛清怜翻的正起劲儿,才不会理会天书说的话。翻页翻页他翻翻翻,天书哕哕哕。天书被洛清怜翻的快能吐出知识的海洋。 此时,人间城下了一场暴雨。 “就不。”洛清怜在天书面前做鬼脸,“略略略,气死你!” 天书耐心的解释道:“如果吾离开天外天,世间秩序就会混乱。” 洛清怜白了天书一眼。它说的话洛清怜半个字都不会相信,天书离开天外天秩序就会混乱?难道现在人间的秩序还不够乱吗?还能乱到哪里去? 洛清怜想到刚来九重天的时候,问道:“那你昨天跑九重天干啥去?” 天书不语,只是一味的翻页再翻页。 “别翻了,再翻撕了你。”洛清怜指着天书,“不管是九重天还是天外天,我就是老大。” 天书默默停下。 洛清怜当了天神以来,还没习惯颐指气使,但此刻,他真的像个天神。 不管在哪里,实力就是硬道理。 洛清怜拍了拍天书上的灰尘:“你落魄了。” 天书洁白无瑕,洛清怜在无中生尘。 天书:“…………” 天书劝解道:“天神,不要一错再错。” 错?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洛清怜不认为他做错了,杀上九重天也是早晚的事,至于天外天,本就不应该存在。 “对错谁定义的?”洛清怜摆了摆手,无所畏的说,“成王败寇,这才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天书冷冷的说:“你就不怕因果报应吗?” 洛清怜听出了天书的语气。这应该算是近朱者赤,天书说话越来越有腔调了,就是说的话不怎么好听。洛清怜已经很满足了,能有个书陪他说话,在这寂寞无聊的九重天和天外天上,很是知足。 不过天书所说的因果报应,洛清怜深有感悟。 “我就怕不报应。”洛清怜“切”了一声,“好人没有好报,祸害遗千年,为什么不报应他们?” 在九州,有太多的好人,也有很多的坏人,好人往往无法长命百岁,不是死于意外,就是死于谋杀,但坏人不同,坏人活的很久,超出了他应该活的年纪。 天书给出四个字,说:“因果未到。” 什么因果未到,根本就是骗人的。 “没有味道。”洛清怜开玩笑的说,“你没有味觉。” 天书呼啦一吹:“未到,不是味道。” 洛清怜当然知道不是味道,只是不想和天书说话了而已。天外天,洛清怜已经待的够久了,这里也存在的够久了,该有新天地的孕育了。 “你怎么那么啰嗦?”洛清怜威胁道,“走不走?” 天书翻页……翻到末尾一页。 瞬间,洛清怜将天书拽出天外天。 天书被拽出去的那一瞬间,天外天塌陷,波及九重天。九重天全是雾与霾。 出来的时候,洛清怜感觉有一阵眩晕。不过九重天还是比天外天顺眼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双神同床那些事儿》里将九重天描写的太过美好,还是洛清怜对九重天有感情,总之,洛清怜觉得九重天还是有一分不舍的。 天书端起架子:“天神,你僭越了。” 洛清怜不爱听这些话。什么僭越?僭越谁,谁规定的那些僭越?是够贱的。 “僭越个鸡毛啊?”洛清怜隔空给了天书一巴掌,“天外天和九重天就不应该存在。” 天书:“?”天书能感觉到洛清怜对九重天的不舍,但是没想到洛清怜这么快就说天外天和九重天都不应该存在。 洛清怜环视四周,最终目光定格在自己身上:“神,更不应该存在。” 好像回到了洛清怜最该死的时候。 洛清怜这人也挺纠结的,有时候觉得应该好好活下去,有时候又特别想死。 在人间城渡过十年,洛清怜觉得每一天都是值得存在的日子,回到清衍宗走了一遭之后,洛清怜就不想活了。 洛清怜不是唯一想死的人,确实最容易活下来的人。那么多的人为了他而死,他还成了天神,想想都荒诞。 天书给了两个字:胡扯。 “胡扯”两个字给的好啊,洛清怜的人生就是在胡扯,从九重天扯到神陨渊,从神陨渊扯到人间城,再到梦溪境、清衍宗、温炉山、祟烈城,又回到神陨渊,最后回到九重天。 洛清怜都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倘若九重天不复存在了,他会去往何方呢? “天道是吧?”洛清怜叹了口气,问道,“你认为人和神有什么区别?” 天书又给出两个字:区别。 洛清怜:“……” 洛清怜杵在那里想:“有没有一种禁术,能让所有人都活过来?” 如果真的能有禁术让他们活过来,洛清怜会毫不犹豫的使用,哪怕搭上他的性命。 能用一个人换那么多人回来,也值当了,更何况,里面还有他的朋友和挚爱。 洛清怜潜意识里觉得应该是有的。 上古有一族罘钺,传闻族内有一种让人起死回春的秘术。不过,罘钺一族已经在万年前尽数灭亡了。关于罘钺一族灭亡的缘由并没有记载。 洛清怜猜测应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罘钺势弱,偏偏怀着至宝,定然会引发觊觎和惨剧。 天书回答他:“生死有命。” 从踏足九重天的那一刻,洛清怜就在谋划这一步,覆灭九重天和天外天从来都不是他的目的,掌控九重天对于洛清怜来说没有任何的吸引力,洛清怜只想让死去的人活过来。 “下一句是富贵在天。”洛清怜指着脚下,“我都已经在天上了,怎么还不富贵?” 天书冒出六个点:“……” 洛清怜跳脱的问:“财神爷呢?” 天书翻页,空白页。 洛清怜还真想见见财神爷长什么样,他可不是视金钱如粪土。谁能不爱钱呢?钱这种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 “你说神怎么能这么憋屈?”洛清怜对对手指,“想干什么都干不成。” 洛清怜对于当神没什么感觉,只有一望无尽的孤寂和数不清的寂寥。还不如人好呢!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顺道叫上三两好友,喝茶吃饭,看戏八卦,都是很美好的。只可惜,这种美好不存在了。洛清怜坚信只是暂时的,他一定可以让所有人都活过来。 说好了的,一个都不能少。 天书给出两个大字:正经。 洛清怜不屑道:“我哪里不正经了?” 此时此刻,洛清怜就是九重天上最正经的神。也没别的神了。 洛清怜看了一眼天:“怎么越来越黑了?” 天外天的阴霾扩散到九重天,没多久,阴霾已经将九重天覆盖。 洛清怜看了一眼天书,白的,够亮。 想起拿天书当白蜡烛用,洛清怜扯了扯嘴角。 天书来回翻页:“天外天消散,九重天终日会笼罩在黑夜之下,再无白昼。” 再无白昼?是怎样的场景? 黑夜是人最脆弱的时候,夜深人静之时,就是洛清怜反思之前事情的时候。幸亏在九州不记得几万年前的事情,要不然洛清怜能为几万年前的一点小事焦虑的睡不着觉。生不如死。 但是所有人都以为他能睡的实。其实,洛清怜是醒着的,是有意识的,是能感觉到外界的,也是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只是睁不开眼。 后来,洛清怜在人间城得到了一些治愈,也能真的睡的实了。这才没发现楼残月。 现在想想,若是楼残月在清衍宗这么干,洛清怜绝对能知道。 洛清怜轻笑几声。 天书抖了抖:“你在想什么?” “那太好了。”洛清怜仰头指了指天上,“随时看星星。” 星星一眨一眨的,就像是人的眼睛。 天书抬高,飞在洛清怜的头顶:“不是星星。” 第132章 洛清怜仰着头:“那是什么?” 天书降下来:“眼睛。” 一升一降,像是灵活的小精灵,在洛清怜眼前找存在感。 洛清怜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天上。真的是眼睛?洛清怜只是觉得像,但没想到真的是啊!九重天上有那么多神吗? 洛清怜疑惑道:“就像圣神那样?” 也不像。圣神比旁的神多一个眼睛,但圣神总共也就三个眼睛,哪里化成这么多星星?再说了,圣神的眼睛都化成了破镜丹,现在在洛清怜的肚子里,早就融在洛清怜的血脉之中。 天书合上。 洛清怜摸了摸天书的封皮:“你还挺乖的,问什么答什么。” 天书:“……” 洛清怜叹气道:“陪我最后逛逛九重天吧!” 洛清怜是人,有七情六欲,有人应该有的感情。人改变不了命运,将死的时候总想看到天边的太阳,洛清怜能覆灭九重天,但他也想最后再看一眼九重天。 天书缩小,进了洛清怜的袖子里。 圣神探头:“你下定决心了?” 从杀上九重天的那一刻,洛清怜的决心就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当然。”洛清怜向下望去,“如果他们都不在了,我与天同寿也没什么意义。” 圣神变大。他也想在看一眼九重天。除了九重天,圣神唯一去过的地方就是神陨渊,还是在陨落之后去的。对于圣神来说,九重天就是他唯一的地方,在九重天生活,渡过无数个日日夜夜。 但圣神与洛清怜不同,洛清怜是能明显的表现出不舍的,还有复杂的感情。圣神只是觉得空落落的,其他的他也说不上来。 洛清怜看出圣神的异样,问道:“你当初为什么要与神谕同归于尽?” 除了天道,神谕是九重天上最强大的神,是真正站在顶端的神。九重天之上才是天外天,圣神自降生以来就是在九重天上,很少与天外天打交道,天外天上的神也不会来九重天,除了特别重大的节日,万万年来,也不过几千次。 就算见了面,也只是客套几句话,并没有交心。有些人,匆匆见了一面就有了感觉,而有些人,就算整日待在一起,也是不同路的。 九重天和天外天肯定是不同路的。 圣神想都没想:“可能和你一样吧。” 说完,圣神就回到了洛清怜的身体里。 洛清怜不明白圣神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和他一样?难不成圣神也有朋友死了?还是说…… 洛清怜刚想问圣神,袖子就被撕烂了。 洛清怜:“???” 第68章 新天地(六) 洛清怜第一感觉是凉嗖嗖的。九重天越来越冷了, 洛清怜没有穿厚衣服,袖子还被撕烂了。洛清怜双手环胸,缩在原地。 袖子撕烂不是外力, 洛清怜的袖子是从里面被撕烂的。这在人间叫断袖,洛清怜也确实是断袖, 但是抛开这个不谈,袖子被撕烂很诡异啊! 洛清怜袖子里什么都没有, 不对,有天书,可是天书也不会撕人袖子啊!圣神在洛清怜身体里这么长时间,也没有撕他的袖子。 洛清怜自言自语:“怎么回事?” 天书和圣神在洛清怜的袖子里打了起来。  洛清怜连着“啐”了好几口。这是干什么?当他的袖子是战场吗? 洛清怜甩了甩袖子,吼道:“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来!” 圣神和天书同时出现在洛清怜眼前。 洛清怜气不顺。 天书死死的夹着圣神的手,圣神的手扯着天书的白纸。就像是揪头发。 洛清怜看到这一幕, 都觉得可笑。 圣神不应该和天书待在一起,应该和凤护待在一起。小和尚没有头发。可惜小和尚不在了, 不然洛清怜真得介绍他们认识。 说起来, 凤护和圣神还是亲戚,凤凰是圣神的亲妹妹, 凤护是凤凰的儿子, 这样算起来, 还是很近的。洛清怜想到他和圣神是一辈的, 凤护可比他矮一辈。想到这里, 洛清怜差点笑出来。 抬眸一看天书和圣神, 笑不出来了。 “我说你们两个加起来总共多少岁了,自己还能记清吗?”洛清怜指指点点的说,“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打架, 丢不丢日嗯?……神?” 经过洛清怜的制止,两位万万岁老神不打架了,开始吵架。 得,白劝。 圣神嗷嗷的喊:“你怎么还没死?” 洛清怜听了都瞪大眼睛,在洛清怜的印象里,圣神永远都是一副冰块脸,洛清怜就没看到圣神失控过。也是活久见了,看到圣神咆哮。 天书也不让着圣神,它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道:“你都没死,我凭什么死?” 像是小私塾的学子吵架,吵的洛清怜耳边嗡嗡的。九重天还是太安静了,几乎没什么声音,洛清怜都习惯了九重天的寂静,结果圣神和天书刚见面就整这么一出,还是在他的身体里。 过分,太过分了。 “停,别吵了。”洛清怜提高音调,声音比他们两个加起来都大,“别把死挂在嘴边,死是一种很光荣的事情吗?” 洛清怜的声音盖过天书和圣神吵架的声音,这两位老祖宗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圣神摇头,天书翻页。 洛清怜气的翻白眼:“闹够了没有?” 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他们的,还要看两个老幼稚鬼拌嘴。 “没有。”圣神和天书异口同声的回答。 洛清怜“啧”了一声:“看来还挺有默契。” 圣神,天书:“……” 圣神扭头看向洛清怜:“什么时候推翻天道?” 洛清怜仔细思量一番。 洛清怜还没回答,天书就抢先说:“反正不是现在。” 洛清怜打手势让他们停下。要是再不制止,估计这两还能吵起来,甚至能吵到地老天荒。 洛清怜可受不了。他不想在最后的时光里,听到的声音都是吵架的声音,这样就算让他去忘川,满脑子也是这些声音。太难听了。 圣神和天书停了一瞬。 圣神接着说:“你早晚都得死。” 洛清怜想插嘴都插不进去,以前也没发现圣神和天书嘴这么快啊! 天书更甚:“你都死了四十年了。” 洛清怜:“……” “都闭嘴!”洛清怜继续做手势,“听我说。” 圣神闭嘴,天书合上。 洛清怜指着他们:“打一架。” 圣神,天书:“???” “不是能吵吗?”洛清怜看一眼圣神,又看一眼天书,“打一架。” 都多少岁了,还在人家袖子里打架,也不嫌丢人。不是想打架吗?那就让你们打个够。 天书摩书擦页:“好啊,早就想了。” 圣神二话不说,回归洛清怜体内,形成一道结界。天书见状,强行攻打结界,与洛清怜过了几招。 洛清怜皱眉:“哎,别和我打啊!” 洛清怜是想让天书和圣神打起来,他也不是为了看戏,只是想让他们打累了,瘫在地下就不打了。 “不和你打,和谁打?”天书将矛头对准洛清怜,“不是你口口声声说要覆灭天道吗?” 洛清怜是说想要覆灭天道,但是他可没说想要打架啊!覆灭天道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智取,不必强攻。 “?”洛清怜疑惑的问,“覆灭天道打一架就完事了吗?” 早说,早说就让楼残月来了。洛清怜不擅长打架,楼残月才擅长打架。 天书嘿嘿道:“赢了我再说!” 洛清怜和天书打的不可开交。 圣神在洛清怜的识海里看戏:“打打打!” 洛清怜:“……”有没有神管管我的死活? 没有。 洛清怜“呸”了一声:“圣神,你还好意思看戏?刚才若不是我拦着,你们两个……” 圣神蠢蠢欲动:“吾早就想和它打一架了。” 洛清怜强行压下要出来的圣神,心想:这么爱打架,属楼残月的吧? 想楼残月了。 “小心!”圣神提醒道,“专心。” 洛清怜:“……” 圣神看不下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他?” 洛清怜这时候想楼残月纯属是因为楼残月喜欢打架,也擅长打架,想找人帮忙而已。 洛清怜嘟囔道:“是我不想专心吗?打架根本不是我的擅长好吧?” 打着打着,就被拉入了一片蓝紫色星海。 星海浩瀚,不见日月。 洛清怜上下左右看来看去:“这是哪里?” 洛清怜被星星包围了。很美。 天书冒出来五个字:“乾坤生死境。” 乾坤生死境这五个字倒是不陌生。乾坤生死境就是乾坤生死阵的前身。 星星缠在洛清怜的周围,洛清怜伸手触碰,星星更亮了。星星很喜欢他。 第133章 洛清怜吹开星星,狐疑的盯着天书:“怎么进来的?” 天书理直气壮的说:“不知。” 洛清怜:“?”不知道还说的这么有理? 这哪里是不知道,这分明就是故意的。洛清怜猜测搞不好就是天书故意进来考验他的。 天书还是不懂人心啊! 洛清怜又问:“那怎么出去呢?” 天书还是那样的态度:“不知。” 洛清怜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不是天书吗?” 天书严肃的说:“吾乃天道。” 天道和天书有什么区别,长的像书就是书。 “好好好,天道。”洛清怜口是心非的说,“天道大道,知不知道怎么出去?” 天书上下跳动:“不知。” 洛清怜拍了天书一巴掌。跳什么跳? 洛清怜:“要你有何用?” 天书:“……” 转眼间,天书不见了。 洛清怜转了一圈,没看到天书。明明刚才还在这里,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洛清怜转着圈的喊:“天道,天道,你去哪了?” 天书虽然不说,但是洛清怜还是希望天书在他身旁,毕竟那是天道。 “你很想它吗?” 楼残月的声音。 洛清怜回头:“楼……咦,什么玩意儿?” 一团黑气展现在他面前。洛清怜讨厌丑东西,更别说一团黑溜溜的玩意儿了。 “丑死了。”洛清怜吐槽道。 黑气摇身一变,幻化成楼残月的模样:“现在呢?还丑吗?” 不知道为什么,其他的东西幻化成楼残月的模样,就算再像,洛清怜也从心里就觉得恶心。 洛清怜没好气的说:“心丑也算丑。” 黑气:“…………” 黑气化成一缕炊烟,再摇身一变,成了少年的模样。五官端正,中规中矩。性子很是跳脱。 他拍了拍洛清怜的肩膀:“楼什么,是你喜欢的人吧?” 洛清怜撇了他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你叫我小孩?”少年眨了眨眼,对眼前之人无比好奇,“千万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 洛清怜一听:“???”千万年?他活了多久? “老小孩。”洛清怜改口道。 “……”少年叹了口气,“哎,我是不是又变小了?” “又?”洛清怜问。 “我是罘钺。”少年无奈的说,“我们一族都是逆生长的。生下来是老人模样,长着长着就变小了。” 罘钺。洛清怜不陌生,可是罘钺一族不是在万年前就灭亡了吗?还成了傀儡。 等等……傀儡?焱凌峰,赤焱洞,绕指红。洛清怜将这些联系起来,也就能将神道与楚怀明之事串起来,眼前一阵清明。 洛清怜面不改色的深呼吸:“还能这样?” 少年点点头。 “你刚才说你是斧钺?”洛清怜装作没听说过的样子,“你是斧头?” 一般人听到这个名字都会往斧钺上想,洛清怜也不例外。他第一次听罘钺这个名字还是因为楼残月,准确来说是地神。万年前,罘钺一族灭亡,与地神脱不了关系,洛清怜是知道的,只不过洛清怜并不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 少年极力解释:“罘钺,不是斧钺。” 天书回来:罘钺,上古神族,掌管时空,镇守乾坤生死境,游离于六界之外。 洛清怜了然于心,问道:“时间之神?” 罘钺有一种秘术能够重塑经脉,甚至让死人复生。与时间赛跑嘛,说是时间之神也合适。 少年第一次听到这种称呼,想了想,也没说错,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洛清怜抿了抿嘴,问道:“那你能帮我回到过去?” 少年摇头:“不能。” 洛清怜张开双臂:“那你能干什么?” 时间之神总不能一点用处都没有吧?洛清怜以为时间之神能让人回到过去。洛清怜想回去看看,哪怕只有片刻,他还想再见楼残月一面,再和楼残月说说话。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洛清怜要在九岁出清衍宗的时候就告诉楼残月他喜欢他。 “我的神力逐渐消散。”少年承认道,“什么都干不了。” 洛清怜挑起一边眉,问道:“那你把我拉进来干什么?” 少年耸了耸肩:“不是我拉你进来的,是结界松动,你们闯进来的。” 洛清怜:“……抱歉哈!” 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是洛清怜和天书打架,进入的乾坤生死境,确实是误闯进来的,和少年应当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少年可怜巴巴的看着洛清怜,“陪我玩个游戏好吗?” 洛清怜虽然没有心情玩游戏,但是看少年可怜的模样,想来也是寂寞,洛清怜就答应了。 洛清怜看到少年袖子里藏着两张牌,他大抵猜到了少年要玩什么游戏:“你想玩什么?” 少年嘿嘿一笑:“一局定生死。” 少年拿出两张牌,一张生,一张死。 洛清怜觉得有意思,但洛清怜可不相信两张牌就能决定人的生死。生命是伟大的,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就被钉在棺材里。除非,是不想活了,或者说,早就已经死了。 少年打开两张牌:“选一张,决定生死。” 洛清怜随手抽了一张,放在袖子里。 少年头一次见到这么随意的人,像是不在乎生死:“这么随意?” 洛清怜摸了摸牌:“再慎重也是一样的结局。” 总共就两张牌,无论洛清怜犹豫多久,最后选中的还是那张牌,就好像命中注定的。若是多几种选择,洛清怜或许还会犹豫,但现在少年手里就两张牌,洛清怜就不犹豫了。 少年“嗯”了一声,亮出手里的牌,上面写着:生。 洛清怜预料到了,无论他抽哪一张,手里的牌都是死,而少年手里的牌都是生。 少年兴奋的说:“我手里的牌是生,你手里的就是死。” 洛清怜看了一眼手里的牌,亮出去。果然是死。洛清怜脸上没有害怕的表情。 少年问:“你不怕死吗?” 或许洛清怜真的不怕死,他甚至对死亡有些渴望,如果能用他的命换其他人活过来,洛清怜宁可自己死的更快些。 洛清怜勾勾手指,让他过来。 少年凑到洛清怜面前。 “伸手。”洛清怜比划道。 少年伸出手,洛清怜手指如剑,划破少年的手指。少年“嘶”了一声,问:“你要干什么?” 洛清怜抬眸,看到了少年的痛苦。神是不知道疼的,而眼前的少年却知道疼。 洛清怜手指蘸上少年的血,在“死”字上面写上“生”:“这不就好了?” 少年:“……” 洛清怜满意的点点头。 生死一念间。这一念间,洛清怜想的是生。洛清怜可是天神,想生就生,想死就死。九重天三大神,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了,天外天已然覆灭,洛清怜就是老大。 少年皱眉:“怎么不用你自己的血?” 这还用说吗?洛清怜看着少年流的血,替他感到疼。洛清怜实话实说:“疼啊!” 流了血会感到疼不是正常人的想法吗?少年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证明他并没有感受到疼,只是疑惑洛清怜为何不用自己的血。 少年看了眼自己的心口:“我不疼吗?” 他感受不到呀一点心脏跳动的痕迹。洛清怜心跳扑通扑通的,四周很安静,少年能听到洛清怜的心跳声,却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 洛清怜反问道:“你疼吗?” 少年摇摇头。他感受不到疼。 洛清怜看了一眼少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已经死了。”洛清怜让他缓了一会儿,一本正经的说,“罘钺一族,早在万年前就灭亡了。” 少年眼眸里闪现出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洛清怜的神情变得严肃,少年也跟着紧张起来。洛清怜可是天神,而且他就是为这个来的,自然做足了功课。 况且这些清衍宗的藏经阁里也有,不然洛清怜不会知道乾坤生死境,楼残月和洛清浊更不会启动乾坤生死阵。 “猜的。”洛清怜突然笑道,“我就随口一说。” 少年:“???” 洛清怜继续说:“话本子上都是这么写的。” 少年:“……” 洛清怜并非不知道罘钺一族,只是他们是间接因楼残月而灭亡,洛清怜并不想给楼残月找麻烦。 “时间之神,也掌管不了时间。”洛清怜瞥向天书藏身的方向,“天道,也掌管不了天。” 天书:“……”怎么还顺便说它呢? 少年赞同洛清怜说的话,话锋一转,道:“你可知我什么会幻化地神的模样?” 洛清怜也没想到少年会主动提起。既然他都提起了,洛清怜也不能继续装傻。他也想弄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楼残月会灭了罘钺一族。 第134章 洛清怜玩笑道:“你爱慕他?” 洛清怜很是思念楼残月,思念的脉络疯长到身体的每一处,提起楼残月的时候,洛清怜整个人都是麻的,却只能以开玩笑的方式说。 少年摇头:“不是,他是我的仇人。” 洛清怜想起在人间城看的话本子。什么恨海情天,什么破镜重圆,一应俱全。 “恨海情天啊!”洛清怜鼓掌,“我喜欢。” 少年白了他一眼,无语道:“他不是你的爱人吗?” 楼残月的确是洛清怜的爱人,但万年前的地神可不是天神的爱人。说实在的,洛清怜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动心的。万万年,太久了。 “是。”洛清怜想了想说,“但万年前还不是吧?” 少年义愤填膺,恨不得把楼残月撕碎:“万年前,他杀害我全族。” 洛清怜:“???” 洛清怜依稀记得万年前,地神提及过此事,但也只是说了只言片语,洛清怜当时猜测罘钺一族的灭亡和楼残月有关系,但没想到是楼残月覆灭他们全族。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能覆灭全族啊? 洛清怜相信楼残月的为人,绝不是滥杀无辜之辈,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可还记得万年前那场大战?”少年吼道,“若不是他,罘钺一族不会灭亡。” 万年太久远了,洛清怜记不清了。 “你不记得了?”少年破防崩溃,“你怎会不记得?” 谁会记得万年前发生的事情啊,而且洛清怜也不是什么事都知道,怎么可能清楚他不在现场的事情。 万年前,九重天也不安稳,四处征战,人间更是战乱纷纷,白骨成堆。楼残月身为战神,护卫九重天,保护世间和平稳定是他的职责。 万年前爆发的战争太多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今天这个和那个打,明天那个和这个打,打来打去,打的洛清怜很是头疼。 洛清怜不是管那些的性子,只要和他无关,他就能做到袖手旁观。起初,洛清怜能救一个是一个,后来,他也无力回天了。渐渐的,也就不救了。救不过来,拼尽一神之力,救不了整个天下。 如今不一样了,洛清怜有了重塑天地的神力。 洛清怜指了指自己:“我应该记得吗?” 少年呛到:“你失忆了吗?” 说起失忆,洛清怜的确失忆了,但万年前,就算不失忆,也未必记得清清楚楚。 洛清怜觉得他有点无理取闹:“这和失不失忆没有关系,就算没失忆,谁会记得万年前发生的事情?” “我会记得。”少年眉飞色舞的说,“我永远记得,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罘钺一族本来生活的好好的,却因为样貌,被其他族嫌弃,常年待在焱凌峰。” 洛清怜听到了想听的地方:“焱凌峰?” 如果洛清怜没有猜错的话,当年那伙强盗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屠戮楚怀明的村子。还有神道,它在其中充当什么角色。 这一切,就快要真相大白了。 “没错,就是焱凌峰。”少年记忆深刻,“焱凌峰赤焱洞里。” 赤焱洞,楼残月取绕指红的地方。 “赤焱洞里不是傀儡吗?”洛清怜顿了顿,问道,“你是傀儡师?” 洛清怜在纠结要不要用“也”字,神道是傀儡师,倘若洛清怜说了也,少年应当能听出来。 “怎么可能?”少年像是想到了什么,声泪俱下的说,“那里是我们斧钺一族的家啊!” 洛清怜想:万年前与现在不同也不奇怪。 只是眼前这位少年和神道是什么关系? 少年哭的声嘶力竭:“若不是地神,我们罘钺一族就不会灭亡。” 听少年说起往事,洛清怜不想听到的就是地神或者楼残月,看少年的伤心也不像是演出来的,难不成罘钺一族真的是楼残月灭的? 洛清怜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一边安慰,一边小声问:“这和地神有什么关系?” 第69章 新天地(七) 少年哭的更大声了:“万年前, 若不是一阵星火降落,我们一族也不会灭亡。” 神是没有情感的,也是哭不出来的, 眼前的少年能哭出来,就证明他已经不是神了。洛清怜猜得没错, 少年已经死了万年。 洛清怜抓住重点:“星火?” 少年哭的抽抽搭搭,在洛清怜的袖子上抹眼泪:“地神打架, 殃及池鱼。” 洛清怜不知道该说什么:“哈……这也算?” 如果这也要算到楼残月头上的话,楼残月坟头的草都有九重天那么高了。 少年吸了吸鼻子,问道:“难道战争中枉死的无辜百姓的命就不重要吗?” 少年的一番话给了洛清怜提醒。不能因为弱小就觉得不重要。如果不管不顾,那他和神不管凡人的死活有什么区别? 洛清怜深有所思,沉重道:“重要。” “你可知消灭天道会让天地浩劫。”少年趁机问,“到时候有多少无辜的生命像我们一族一样消亡?” 洛清怜深呼吸:“所以,你就是为了说这个?” 聊到这里, 洛清怜算是知道了少年的本意,原来是为了不让他消灭天道。那少年的算盘可就打错了, 现在人间早已沦为炼狱, 洛清怜的目的是建立新的天地,让死去的人活过来。 现在就算九重天乱成一团, 也不会波及人间, 因为九州早已石化。神道早就毁了九州, 它的神力所到之处, 寸草不生。 少年继续说:“天地秩序, 天道在上……” 洛清怜做了“嘘”的手势。 “先别说这些。”洛清怜眨了眨眼, 说,“你可知后来的事情?那些傀儡是什么?” “罘钺一族。”少年垂下头,“他们都成了傀儡。” 只有他入了轮回, 镇守乾坤生死境,也不能出去,否则就会灰飞烟灭。 他这一辈子除了待在赤焱洞,就是乾坤生死境,就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在乾坤生死境里,不知道时间的流逝,更不知道外面今夕是何年。 洛清怜将万年前和现在串起来,问道:“傀儡师是神道?” 那神道和眼前的少年是什么关系呢? 少年点头,哭声未停止:“呜呜呜,他是我的哥哥,是我们罘钺一族的骄傲。他上了天外天。” 洛清怜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是楼残月和谁打架意外重伤罘钺一族,神道是替他们报仇的。可神道不应该殃及九州人间。也对,神道早就成了神,它才不管人的死活。 洛清怜又想:那神道让楼残月取绕指红,是为了报复楼残月吗? 洛清怜拿出绕指红,缠在手腕上:“你可知绕指红?” 少年看了一眼洛清怜腕间的红线:“知道。罘钺一族的秘术,能重塑经脉,但也会使经脉枯竭。” 少年有所隐瞒。他还有没说的话,欲言又止。 洛清怜看出来了,也没管,直接问道:“如何解?” 若是少年知道绕指红如何解,也算是意外的收获。 少年停止哭泣,傲娇道:“为什么要告诉你?” 洛清怜拿出沾着少年血的那张牌:“因为我手里拿着死牌,可以让你魂飞魄散。” 洛清怜用少年的血还有一个缘由,就在这。这张牌可以让少年魂飞魄散。 少年撇了撇嘴:“你威胁我?” 这怎么能算是威胁呢,不是有商有量的嘛。一开始,是少年给了洛清怜两张牌,让洛清怜选择的,一念生死转乾坤,现在洛清怜手里握着牌,应当算不上威胁,顶多算是风水轮流转。洛清怜是这样想的。 洛清怜呵呵一笑:“这不是威胁,是实力。” 洛清怜现在可是天神,目前九重天唯一且最厉害的神,消灭天道都不在话下。这就是实力。 洛清怜有时候在想,神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可是他当上天神的时候,却发现神也是有很多无能为力的地方。即便有些地方无能为力,但在某些方面,还是可以碾压众生的。 少年眨了眨眼,大方道:“精血相融。” “但这是禁术,没人用过。”少年提醒他,“你可不要弄巧成拙。” 精血相融,说的好听,不就是以命换命吗?就算是以命换命,洛清怜也知足了。能用他的命,换众生的命,洛清怜心满意足,就算只换一人的命,他也觉得值。 洛清怜这一辈子没什么贡献,每日混吃等死,他以为后半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一睁一闭就是百年,但没想到才四十年,就回到了九重天,成为天神,想起了之前的记忆。还是活的太久了。 洛清怜点头:“知道了。” 洛清怜看少年闷闷不乐的,问道:“你想去外面看看吗?” 人不能一直憋在一个地方,会憋坏的。洛清怜想着带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或许会有不同的眼界,也会有不同的想法。 少年指了指自己:“可以吗?” 第135章 洛清怜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当即拉住少年的胳膊,出境。霎时间,乾坤生死境如同琉璃碎裂。 洛清怜松开少年的胳膊,回头看乾坤生死境碎裂,就像是那日与神道一战碎裂的剑。 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少年已经不见了。奇怪,人呢?刚才还在他面前,怎么转眼间就不见了? 天书重新出现在洛清怜面前。洛清怜吓了一跳,平复心情,疑惑的看着天书:“他呢?” 天书翻页道:“早就死了。他负责镇守乾坤生死境,一旦出来,就会灰飞烟灭。” 洛清怜没想到这一层。他觉得少年是想要看外面的世界的,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定格。 洛清怜:“你刚才为什么躲在后面不出来?” 洛清怜早就发现天书了,他只是不想把它揪出来,也不知道天书是怎么想的,躲在后面不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堂堂天道怕了呢。 “观望一下。”天书靠近洛清怜,“天神。” 洛清怜后退几步,他不理解天书所说的观望是什么,是观望那个少年,还是观望他? 洛清怜抬起下巴:“有什么好观望的?” 天书翻到最后一页,出现两个字:合格。 洛清怜“切”了一声:“合不合格我自己知道,不需要你评判。” 天书:“……” 洛清怜学着楼残月打架不要命的气势:“你过来,我们继续打过。” 楼残月死后,洛清怜经常回忆起楼残月的一举一动,会下意识的学习。他死后,他变得更像他。 “不打了。”天书翻到首页,“你想要什么?” 洛清怜看天书不像是天道,更像是许愿池里的王八,他希望有一支笔,有什么愿望就在天书上面写上什么愿望,天书就会帮他实现。 洛清怜肯定的说:“建立新的天地,让所有人都回来。” 这是他上九重天唯一的目的,若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回来,他才不屑于上九重天呢!什么天神,什么地神,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宁可当一个人,一个普通平凡的人。 天书道:“这很难。” 洛清怜知道是很难,如果不难,就不至于等到现在,还没有一点进展了。 天书继续说:“你会死的。” 洛清怜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死也好,活也罢,只要他们能够回来,洛清怜不惜一切代价。 洛清怜想了想,问:“有没有一种禁术?” 天书告诉他:“绕指红。” 果然是绕指红。绕指红能重塑经脉,也能重塑天地。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楼残月从赤焱洞取出绕指红,重塑了自身的经脉,又将绕指红给了洛清怜。洛清怜看着手腕间的红线,像是看到了那头活过来的爱人。 “楼残月,等我。”洛清怜自言自语,“快了,就快了,我就可以见到你了。” 天书听到了洛清怜说的话:“他……”可能回不来了。 绕指红已经将楼残月的内里腐烂透了,就算洛清怜建立新的天地,楼残月也未必能够回来。 天书没敢和洛清怜说。 洛清怜听到了,问:“他怎么了?” 洛清怜虽然看不到天书的表情,但是能感受到凝重,他总觉得天书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洛清怜的感觉向来很准。 “没。”天书随风而动,“你确定是绕指红?” 洛清怜点头,确定的不能再确定了:“对,就是绕指红。” 天书道:“可是他用过绕指红啊。” 言外之意是楼残月没有成功。 洛清怜知道天书的意思,他早就想好了,他要一试,不管结果如何。 洛清怜让它置身事外:“这你就不用管了。” 天书:“……” 楼残月当时是凡人,所以只能重塑他自己的经脉,但洛清怜现在是天神,神力可以重塑天地。 天书还是想规劝一番:“你可想好了?” 洛清怜想好的不能再好了。 “想好了。” 洛清怜郑重点头,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天书飘到洛清怜眼前:“你会死的,真的不再想想?” 死?这个字对于洛清怜来说并不陌生,小时候,洛清怜觉得这个离他很遥远,可是长大了之后再一看,原来已经这么近了。 洛清怜见了鬼似的后退:“你怎么这么啰嗦?” 没想到最后劝他的人竟然是天书,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天书翻翻翻页,翻到厌倦:“近墨者黑。” 什么近墨者黑,白纸落墨,能不黑吗? 洛清怜拂袖道:“懒得和你吵。” 留给洛清怜的时间不多了,也没有精力再去吵架,大阵一旦开启,就没有退路了,不论成功还是失败,洛清怜的寿命都会受损。 “开始了。”洛清怜打坐道,“给我护法。” “?”天书合上说,“本天道都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还想干什么?” 天道能允许洛清怜的行为,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洛清怜竟然还让天书为他护法,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你有眼吗?”洛清怜白了他一眼,“不想死的话,就按我说的做,听明白了吗?” 洛清怜都数不清自己翻了多少个白眼了。 天书被洛清怜的神力吸引过去,犹犹豫豫的说:“明白。” 天道的力量在天外天,洛清怜将天外天覆灭,天道所剩的力量本就不多了,在九重天上,洛清怜就是最大的,天道也得听他的话。 天外天早就不如当年那般强大了,洛清怜去的时候,天外天也是强弩之末,不然洛清怜也不会那么轻松的把天书拽到九重天,而天外天也不会覆灭。 种种迹象表明,天地间秩序需要重塑,而洛清怜就是重塑新天地的最佳人选、天命之子。 洛清怜松开天书:“真是费劲。” 天书:“……” 洛清怜用绕指红重塑天地,焱凌峰化身红线,飞来九重天,缠绕在结界上。 洛清怜看着九重天由黑转红,问道:“你看这像不像洞房花烛夜?” 天书:“…………” 绕指红无限增长,将九重天和整个九州包裹在一起,刹那间,红线随着内界湮灭。 洛清怜散尽神力,重铸新的天地。 几乎就在一瞬间,六界重塑,天地新生,如同混沌初开,浊气下沉成为地,清气上浮成为天。 洛清怜吐了口气:“以后这里就叫话本界。” 天书:“?” 在大阵开始的时候,洛清怜就给六界起好了名字,如果再叫九重天的话,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所以洛清怜想了一套独有的名字。 除了洛清怜也没有人或神能想出来。洛清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洛清怜摆了摆手,起身道:“话本子里的东西,不切实际,虚无缥缈。” 洛清怜又想起在天神庙里的时刻,那时候仿若人生才刚刚开始,回眸一看,就快结束了。从四岁到四十岁,原来真的这么快,时间真是不等人呢。 天书吐槽:“不会起名就别起。” 洛清怜并没有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好,怎么样也是他的一番心意。天书是听不下去,洛清怜却自以为是的笑了笑。 洛清怜看了眼天边:“不说了。” 天书欲言又止:“你……” 洛清怜看着天书,看出了悲伤:“我怎么了?” 绕指红长在了洛清怜的血脉里,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洛清怜感觉体力也大不如从前了,现在走几步都得喘几口气。他在原地踏了几步,虚弱的问:“我还剩多久?” 天书写了个三:“三天。” 三天,就只剩三天了。洛清怜在心里迅速的盘算这三天应该干什么,首先他得找回朋友和那些死去的人,去和他们团聚,然后他想把最后的时间留给楼残月,也只能是楼残月,别人都不行。 想想还觉得激动,最后三天,希望不会过得那么快,可以和楼残月多待一些时间。 洛清怜自、慰似的点头,比了个“三”的手势,手腕上仅剩的红绳晃了晃:“好。假如给我三天,话本子里的假设,成真了。” 说罢,洛清怜就踏上了寻人的征程。 第一天,在人间城小院里找到了凤护。洛清怜就知道凤护会在人间城的小院里。 凤护没有家,哪里都不算,唯有这十年生活的地方,才算是凤护的家,也是洛清怜的家。 故人重逢,相顾无言。 洛清怜抱住凤护,声泪俱下:“呜呜呜,小和尚,你回来了。” 凤护也抱住他:“我回来了。” 许是在九重天上憋的太久了,没怎么落泪,回到了人间,洛清怜的眼泪不值钱的往下掉。 洛清怜哭的一抽一抽的,拍着小和尚的背:“小和尚,我好想你。” 洛清怜抱的太紧,凤护险些被憋死,但即便踹不过气,凤护也不想松开。 第136章 没多久,洛清浊带着清衍宗诸位来到了人间城,找到了洛清怜和凤护所在的小院。 “有人吗?”洛清浊问。 没人应答。 洛清浊推开门,来到洛清怜和凤护身边,看着两个人紧紧的抱在一起,若不是凤护没有头发太好认,洛清浊险些以为洛清怜此刻抱着的人是楼残月。 洛清浊咳嗽几声:“只想他不想我们吗?” 大师兄的声音。洛清怜听出来了。貌似不只有大师兄,还有其他的师兄们。 洛清怜松开凤护,略显尴尬的撩了撩头发。 “你们怎么来了?”洛清怜哭的稀里哗啦,说话都说不利索,“我还……我还想回清衍宗找你们呢!” 洛清浊的嘴一点没变,叉着腰说:“怎么,不欢迎吗?” 洛清衍扯了下洛清浊的袖子,转头看向洛清怜:“好了,小可怜,别哭了,你做到了,我们都回来了。” 洛清衍替洛清怜擦干眼泪。洛清怜想起小时候拿着师尊的袖子擦眼泪的场景,恍惚还是小时候,洛清怜从来没有长大过。 “好了,别哭了。”洛清衍摸了摸他的头说。 洛清怜哭的更厉害了。他们都已经死了这么久了,好不容易能够见到,洛清怜怎能不哭?在场的人没有能理解那种身边的人都去世了,只有自己独活在世上的感觉。洛清怜太孤独了,无论是人还是神,他都是非常孤独的。 洛清浊玩笑道:“小师弟再哭下去,我们都以为你不欢迎我们了。” 洛清怜瞬间抽回眼泪,吸了吸鼻子:“大师兄说什么呢?怎么可能不欢迎?” 还是这招最管用。 洛清浊凑上前去:“一猜你就先来这里,所以我们就都赶来了,省得你再跑一趟。” 洛清怜鞠了一躬。洛清衍扶起他来。 洛清怜抱住洛清衍的腰,双膝弯曲:“师尊。” 洛清怜站不稳了。 洛清衍撑着他:“好孩子,你终于肯叫我师尊了。” 说起这个,洛清怜可要好好说道说道,洛清怜委屈巴巴的仰头:“我早就叫了,只是你没听见。” 洛清衍轻笑道:“好好好,是师尊的错。” 洛清怜撇了撇嘴:“才不是。” 怎么着说都不对。小徒弟是越来越难伺候喽! 洛清怜抱着洛清衍抱了好久,又觉得冷落了师兄们也不妥当,就松开了洛清衍的腰。 “诸位师兄们,请受小师弟三拜!”洛清怜撑着身子站直了,鞠躬道,“太好了,你们都没事,我就放心了。” 洛清衍再一次扶起他。洛清鸢走过来,拱手:“小师弟,祝福。” 其他的师兄们也都拱手:“恭喜恭喜!” 说的洛清怜不好意思了,连忙埋头行礼:“谢谢二师兄,还有诸位师兄们。” 洛清浊看洛清怜的身体承受不住,调侃道:“你这是要去找他?这么迫不及待吗?” 洛清怜“气急败坏”的说:“大师兄!” 洛清衍和弟子们都笑了。洛清怜也跟着傻笑。洛清怜的愿望都实现了,师尊和师兄们还有小和尚以及九州的人都活了过来,人间城也不再是一座石头城,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见到楼残月,洛清怜就死而无憾了。 知道小徒弟等不及了,洛清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快去吧!” 洛清怜告别诸位,踏上了寻找楼残月的路。 从人间城到祟烈城,再到神陨渊,回清衍宗看了几眼,又去了温炉山,最后回到了人间城。 什么都没有,洛清怜找到了所有人,唯独不见楼残月的踪影。 楼残月会去哪里呢? “楼残月,你到底在哪里?”洛清怜急得直跺脚,“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要再躲了好吗?” 洛清怜知道楼残月没躲,并且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不希望事情是他想的那样,这样洛清怜会内疚一辈子的。虽然他只剩下不到三天的时间了,倘若到了奈何桥旁,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楼残月啊! 眼看天色转黑,一天就要过去了,九州没有楼残月的一点存在痕迹。洛清怜回到话本界。 天书已经在那里等了他很久了。 洛清怜上来就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天书没说话。 “为什么?”洛清怜撕开天书,“楼残月到底去哪里了,他……还在不在?” 天书里面的白纸掉在地上:“他的内里都烂透了,就像本道这样。” 洛清怜不相信的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再也回不来了?” 洛清怜绷着的一根弦猝然断裂,他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像是被封印在冰窟里。 “为什么?”洛清怜仰天长叹,“为什么!” 话本界被他吼的抖了三抖。洛清怜喊的声嘶力竭,他本就虚弱,渐渐的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天书看着他。 洛清怜在地上发疯打滚,像极了疯子。疯子一会儿自言自语,一会儿说胡话,嘴里不停的喊着“楼残月”三个字。 “楼残月,你回来!”洛清怜发不出声,“求你了,你回来啊!” 洛清怜双手捶地,疯狂摇头:“不不不,我不相信,楼残月不可能就这样死了。” “我我我……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第70章 新天地(八) 洛清怜回到了人间城。 金秋九月, 银桂飘香,洛清怜再一次散尽灵力,来到此处。 已经是第二天了, 洛清怜的身体已经完全透明。第三天就会消散。 洛清怜薅了满城的银桂树,落下独属于他和楼残月的葬礼。 世间没了楼残月, 也没多少景色可看。 “楼残月,你到底在哪?”洛清怜带着哭腔, “我只剩不到两天的时间了。” 他害怕没找到楼残月,他就先消散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洛清怜握紧拳头发誓道,“楼残月,哪怕让我和你葬在一处,也行啊!你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洛清怜有千言万语都想和楼残月说。 路上, 洛清怜遇到了成亲的花轿。 白事要给红事让路,洛清怜退向一旁, 低着头。大红花轿在他面前停住了。 洛清怜还觉得奇怪, 不是说迎亲的队伍不能停吗?人间城有这种习俗,迎亲的队伍中途停了不吉利, 所以所有事情都要给迎亲让路。 可是如今迎亲的队伍竟然停在他面前。洛清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抬眸看了眼新郎官, 洛清怜激动的喊出来:“楼残月?” 楼残月看不到他, 却听到了声音。 楼残月心惊胆战的问了句:“怜怜, 是你吗?” 洛清怜二话不说, 上了花轿。 新娘坐在大红花轿里,风吹帘动,里面坐着的人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好你个楼残月, 我不在你就搞个傀儡?”洛清怜不敢想,“迎完亲呢?还想怎样?” 没想到楼残月竟然是这样的人,为了能看到他那张脸,竟然不惜弄个傀儡摆在花轿里。 楼残月下了马,钻进花轿里:“怜怜,你回来了。” “楼残月。”洛清怜点头,“我回来了。” 洛清怜看了眼腕间的红绳,这可能就是最后的机会,绕指红并没有随着旧的天地消散殆尽,而是在他的腕间留了一个。 重塑天地,也重塑肉身。 洛清怜解开腕间的红绳,另一端系在楼残月的手腕上。楼残月能看到他了。 楼残月抱住他:“怜怜,我在。” 洛清怜嚎啕大哭。 楼残月亲他的脸,哄他:“内卿。” 洛清怜不哭了。楼残月给他穿上大红喜服。洛清怜这才注意到楼残月身上穿的新郎官服,喜庆,热闹,好看。 洛清怜又恢复了在人间城重逢的那一刻,勾起楼残月的下巴:“漂亮小郎君,你真好看。” 人间城都是回忆,无论是砸下的花盆,还是腕间缠着的红线,亦或是银桂花,洛清怜都深深的刻在脑海里,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的漂亮小郎君。 楼残月抬起下巴,心领神会道:“你的。” 有段时间没见,楼残月倒是挺上道,开始甜言蜜语了。这倒是比不说话强多了。 有些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有些话还是要说出来。洛清怜指了指自己,又把手伸进楼残月的新郎官服里:“我的,要摸摸。” 摸到坚实的腹肌,洛清怜满意的点了点头。 楼残月凑到他的耳边,吐出温热的气息:“怎么内卿还要验货吗?” 验不验货的先放一边,主要是想摸了,洛清怜都觉得自己很馋。他已经太久没有摸到楼残月了,好不容易见到楼残月,洛清怜可得摸够了。 洛清怜深深呼吸,闭上眼感受:“确认过手感,是我摸过的人。” 触感不错,软中有硬,硬中有软,洛清怜很满足这种手感。 第137章 楼残月故作委屈:“只是……摸过吗?” 洛清怜就知道楼残月在这里等着他,明明就是故意引导他往那方面想。 洛清怜捏了他一下:“别得寸进尺。” 说完,洛清怜就后悔了。楼残月想的什么他比楼残月还清楚。 楼残月低头一看:“得寸进尺?” 洛清怜知道他想哪里去了,锤了他一拳:“别想歪了哈!” 好久不见,一见面就要说这些话,真是有病。 楼残月嘿嘿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想歪了?” 这都不用猜,洛清怜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楼残月往哪里想,脑子里装的都是见不得台面道东西。洛清怜以为自己博览群书,看过的话本子已经够多了,直到遇到了楼残月,在洗髓池旁给他一堆话本子,写的比他之前看过的都要香艳。 要是洛清怜单独在洗髓池,说不定他能看的津津有味,可是楼残月在旁边看着,洛清怜就看不下去了,楼残月还想让他做动作,简直痴人说梦。 “我还不了解你?”洛清怜白了楼残月一眼,“你心里想的什么,我一清二楚。” 刚重逢没多久,洛清怜还想和楼残月好好叙旧,但没想到楼残月竟说那些不能说的,洛清怜也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兵行险招。 楼残月握住他的手,点在心口:“我心里想的什么?” 洛清怜感受到楼残月的心跳,如同战场上的鼙鼓,动地惊天,鹊起三千里。 洛清怜抽回手,呵呵道:“想的美。” 洛清怜想直接噎死楼残月,毕竟论起呛人怼人,洛清怜敢称第二,除了洛清浊,没人敢称第一。楼残月真是想得美。 楼残月笑道:“……我心里想的你。你美。” 洛清怜:“呃……”说不出话来。 洛清怜承认他美,但是楼残月这么说,洛清怜像是吞了一口干巴巴的鸡蛋,被噎了一口:“呃……好土。” 洛清怜吐了一口气,像是吐了一嘴的土。土飘到楼残月的嘴里,吮吸半晌。 楼残月已经太久没有感觉到洛清怜的气息了,好不容易寻到了洛清怜,必然要尝个遍。 楼残月的目光赤条条的,洛清怜不敢与他对视。楼残月强迫洛清怜看他。 “喜欢吗?”楼残月眸光含水,认真的问,“我是问你喜欢我吗?” 洛清怜愣了一瞬。 楼残月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不喜欢吗?” 怎么可能不喜欢,如果不喜欢,洛清怜就不会拼尽全力的让楼残月复活,就不会拼了命的找寻楼残月,也不会在人间城与楼残月重逢。 洛清怜点头:“喜欢啊!” 楼残月靠近他,气息交织缠绵在一起。狭小的花轿里,只剩下两人滚烫的气息。人间城的风好像停止了。温软的气息交融穿织,充斥在花轿里。 “爱吗?”楼残月深呼吸道。 这还用问吗?洛清怜后来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楼残月,怎么可能不爱? 花轿突然震颤,洛清怜往前趴,楼残月抱住他,握住他的双肩。 洛清怜喉结滚了滚,楼残月亦是。 楼残月慢慢的凑上来,吻他。 一开始,吻还算是温柔,随着往齿腔里深入,吻越来越强烈,像是头撞白墙撞得头破血流。 楼残月咬住洛清怜的下唇,咬破,渗了血,渗入两人的舌苔。 楼残月的吻向来不温柔,洛清怜也习惯了,但这次洛清怜明显力不从心,可能是很久没有吻过的缘故,洛清怜有些接不住。 洛清怜被吻的气息紊乱,点头道:“爱。” 爱到骨子里,超越生死。 楼残月擦干他嘴角的血:“会陪我到永远吗?” 洛清怜顿了一下。这个问题,洛清怜不想回答,他不想欺骗楼残月,但是楼残月很轻易的就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洛清怜骗不过楼残月。 楼残月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楼残月看着洛清怜,洛清怜明显的心虚。楼残月也没有多说什么。气氛僵持不下,楼残月摸了摸洛清怜的头。 洛清怜摇摇头:“没事。” 楼残月一挥手,傀儡消散,他直接抱起洛清怜,来到了天神庙。 天神庙已经重建了,里面还摆了两个像。一个是天神,一个是地神,两神成对儿。 “你慢点,不然有点像……”洛清怜不好意思的说,“像……抢亲。” 洛清怜本不想说这个,但是他和楼残月从花轿里出来,直接来了天神庙,像是求个见证。 楼残月有些太心急了,洛清怜想。洛清怜再看楼残月,已经不像楼残月了,像……流氓。 洛清怜没敢说楼残月像流氓,他害怕一语成谶,楼残月真的成为流氓,毕竟楼残月真的能做到,到时候痛苦的还是他。 楼残月破罐子破摔道:“就是抢了,能怎样?”故意加重语气说,“天神殿下。” 楼残月怎么也来凑热闹喊他天神殿下?之前楼残月从来都不这样喊的。 洛清怜刚反应过来:“你……你都想起来了?” 楼残月“嗯”了一声。都想起来了。 楼残月拖住洛清怜的腰,往上带:“那天神殿下,什么时候可以碰我?” 洛清怜:“……” 洛清怜看了楼残月一眼,好像看到了无赖的地神,在一百零八男宠里面争风吃醋的场景。洛清怜回到昔日的九重天天神殿的时候,回忆中听过地神说过这话,但是对这一段的回忆并不多。 如今看来,楼残月争风吃醋也有一手,他流氓起来,也是让人招架不住。 洛清怜还记得上次的疼,哭天喊地也没用的那种,他可不想再来一次了。而且他只剩下不到两天的时间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再来那么一次,估计直接消散。 洛清怜抬头,自嘲道:“早就不是什么天神了。” 他是真的不想当天神,只想当一个人。可惜,时间不多了。 楼残月放下他:“是内卿。” 说完,楼残月对着天神庙上的两个神像拱手道:“天神殿下,地神殿下,你们两个可要好好当月老,保佑我们两个凡人喜结连理。” 天神,地神:“……” 哪有自己拜自己,还求着自己当月老的人啊? 洛清怜“噗嗤”一声笑出来:“是是是,内卿。” “抬头。”楼残月看洛清怜的反应,好像没有看到天神和地神像在一起了。 洛清怜抬头看到两个神像,指着他们问:“这是你弄的?” 洛清怜也没有想到楼残月竟然将地神的神像也做了出来,而且还和楼残月有七八分神似,仔细一看确实不错。可神像终归是神像,不是楼残月本人,洛清怜还是觉得楼残月本人好看。 “是啊!”楼残月郑重的说,“想和你成双成对,比翼双飞。” 洛清怜好像不会说话了。 洛清怜感觉楼残月像是馋久了,嘴变得甜如蜜糖,只是……对于洛清怜来说,有点像砒霜。 楼残月笑着说:“耳根子都红了。” 也不知道是谁非得说那些话,洛清怜耳根子不红才怪。 洛清怜摸了摸耳根子,楼残月俯身,含住他的耳垂。 洛清怜抿了抿嘴,没说话。 楼残月钓着他的耳垂,往怀里扯。洛清怜吃痛,“嘶”了几声,跟着楼残月走。 楼残月松开他的耳垂,舔了舔,说:“你看,就知道往我怀里钻。” 洛清怜:“???” 明明是楼残月咬住他的耳垂,楼残月还说的理直气壮的,恶人先告状,洛清怜的气不打一处来。 洛清怜推开楼残月:“去去去!” 楼残月“懵懵懂懂”的摇头:“去哪啊?” 洛清怜深吸几口气,好像说错话了。楼残月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将他吃干抹净,洛清怜现在就算是说出花来,楼残月也不会放过他。 早知道重逢第一面会是这样,洛清怜就不那么快找到楼残月了。刚重逢的喜悦被楼残月直勾勾的眼神渐渐冲淡,所剩无几。 洛清怜不知道怎么办了。 洛清怜已经找回了情根,想起种种黑历史,嘴欠说了句:“真不知羞!” 楼残月上下打量着他,像是要给他量身定做什么东西。不一会儿,洛清怜被楼残月施法带到四周布满铜镜的寝室。 洛清怜整个人都是懵的,楼残月为什么会准备这些?还有……这里是哪里? “楼残月,我警告你,不要……不要乱来。”洛清怜指着楼残月告诫道,“否则,你会后悔的。” 洛清怜环视四周,这里的环境有些熟悉,像是之前见过,又好像做了什么改变。 楼残月笑了笑:“不会。我要你。” 洛清怜:“…………” 洛清怜被禁锢在床榻上,楼残月拿出神机铃。 好久不见的神机铃。 洛清怜在见到神机铃的那一刻,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不知道楼残月用神机铃来干什么。 第138章 洛清怜喉结震颤:“你要干什么?” 楼残月神情淡漠,没了刚才的热情。洛清怜以为楼残月就是要给他神机铃,毕竟他和神机铃已经很久没见了。等等……神机铃为何会出现在楼残月身上? 洛清怜想不明白,楼残月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拿到他的神机铃,他的神机铃也没丢啊!难不成神机铃还有亲兄弟? 洛清怜和神机铃沟通:“怎么回事?” 神机铃没说话,下一秒,神机铃就被挂在洛清怜的软腰上。左右各一个,叮呤咣啷的。 楼残月碰了一下神机铃,就像是风吹檐角上的风铃。楼残月轻轻一用力,左右的神机铃通通跟着响起来。持续了好一阵子,没完没了。 “楼残月,你到底要干什么?” 神机铃掩盖住洛清怜的声音,楼残月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洛清怜噤声。 楼残月八竿子打不着的行为让洛清怜摸不着头脑,也理不清思绪。楼残月到底要干什么?偏偏这时候问楼残月还不说,又成了刚认识时候的闷葫芦。 该说话的时候不说,不该说话的时候乱说,洛清怜真是看错了人,楼残月怎么能这样呢? 楼残月继续晃动神机铃,一边晃动一边脱衣服。 洛清怜闭上双眼:“你别……” 楼残月一本正经的说:“怜怜,我热了。” 洛清怜信了,直到他的衣服被撕开。 洛清怜反应过来,睁开眼死死的揪住衣领:“你……不要。” 楼残月一字一顿的说:“要、你。” 洛清怜拼命摇头,后怕道:“楼残月,我承受不住的。” 楼残月的强悍洛清怜深刻体会过,不想再来第二次,他承受不住的,会死的。 洛清怜现在的身体真的经受不住那样的折腾。天就要黑透了,他仅剩一天的光景了。 洛清怜的身体更加透明,只是有绕指红的掩饰,看不出来而已。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是有第三个人在场,只要不瞎,就一定能看出洛清怜身体的变化。可惜,只有他和楼残月。 绕指红缠绕在二人腕间,现在也只有楼残月能看到全须全尾的洛清怜,别人都看不到。 楼残月大手一挥,泉水在洛清怜头上汇流。 洛清怜抬眸问道:“这是什么?” 刚问了一嘴,洛清怜浑身就被落下来的泉水浇透。清泉如同瀑布落下,将洛清怜淋成落汤鸡。 洛清怜真觉得上辈子欠了楼残月太多,这辈子才会让楼残月来折磨他。 楼残月安心的坐在床上:“与内卿共浴。” 共浴?在这里吗?搬了个温泉在床上? “这里是什么地方?”洛清怜越来越懵了,“怎么会有温泉?” 楼残月淘了些水在身上:“新的祟烈城。” 祟烈城?这里竟然是祟烈城?若不是楼残月亲口承认,洛清怜是万万不敢相信的。怪不得洛清怜觉得这里有些熟悉,原来是祟烈城啊,好歹在祟烈城生活过一段时间,也算是知己知彼,可现在并没有百战不殆,楼残月这个祟烈城城主将祟烈城改造的亲妈都不认识。 洛清怜清了清嗓子,指着头顶,问道:“那这里原来是……?” “洗髓池。”楼残月靠近他,“有没有觉得熟悉?” 洛清怜下意识的后退:“???” 熟悉,可太熟悉了,洗髓池能不熟悉吗?就是谁家好人把洗髓池建在床上啊? 楼残月搂住洛清怜的后腰,禁、锢在怀里,哪里也不让他去:“给你准备的惊喜。” 惊喜?城主大人确定这是惊喜?洛清怜差点没被吓死。洛清怜一点也不禁吓,可能稍微一不留神就会魂飞魄散。 “我谢谢您嘞!”洛清怜从楼残月的怀里挤出一只手,拍着胸口,“还惊喜呢?我看是惊吓,吓死我了。” 楼残月勾住洛清怜的鼻尖:“话好多。” 洛清怜在心里骂,楼残月又不是第一天了解他,话不多还是他吗?别说他自己话不多了,就算是遇到话不多的人,也能把他憋个半死。 好巧不巧,自从出了清衍宗,遇上的人都是这种。楼残月是,凤护是,也就只有洛清浊和他怼两句。可是洛清浊身为清衍宗宗主,应当镇守清衍宗,也不可能随时随地和洛清怜在一起,传音吵架也没必要。 洛清怜骂了一声:“靠!” 楼残月觉得不满意,给他口中塞上珠子,这是楼残月走遍大江南北特意寻来的玲珑珠。 有灵性的。 洛清怜呜咽呜咽的发不出声。 楼残月打了个响指,五条锁链齐刷刷的飞过来,拷在洛清怜身上。 洛清怜软腰上挂着神机铃,口中塞着玲珑珠,湿身铐着五处锁链,呼吸浮动间,锁链噼啪作响。 洛清怜:“…………” 楼残月等了太久,此刻说什么也不想等了。他和洛清怜永远都是聚少离多,谁知道日后还会出什么意外,所以该及时享乐就得及时享乐。 洛清怜说不出话,楼残月一边逍遥一边晃动锁链,掐着洛清怜的脖子,逼他看向铜镜:“怜怜,羞吗?” 羞,羞死了。 铜镜折射出他们的雄浑场面,楼残月英雄救美,洛清怜美欲登仙。 说好了不做天神了,怎么还会有这种感觉? 洛清怜好像回到了话本界,见到了天书。若是此刻真能让他见到天书,他恨不得将天书撕的稀碎。 怎么还不结束? 洛清怜嗓子发哑:“楼、残、月……” 玲珑珠掉了下来。 楼残月拿起玲珑珠:“不要再掉下来第二次,否则,有你好受的。” 洛清怜:“……” 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洛清怜坚持不住了,楼残月的后背上的伤还没好,又被小猫挠了数不清不堪入目的血痕。 雷刑台上的伤是不可能消除的,楼残月旧伤没好又添新伤,“罪魁祸首”都是洛清怜。 楼残月捏住洛清怜的脖子:“怜怜,看镜子。” 洛清怜拼命摇头。他才不要看镜子,哪有这样的时候还看镜子的,楼残月怎么这么不要脸,还要强迫他不要脸。洛清怜从来没有觉得他脸皮这么薄过,在镜子面前,洛清怜就算脸皮再厚,也看不下去。 楼残月却抓住洛清怜摇头不放:“还有力气摇头,看来还不够。” 洛清怜:“??????”你礼貌吗? 楼残月逍遥又销魂道:“好好受着,好戏还没开始。” 第71章 新天地(九) 洛清怜真是受不了了, 还没开始他快不行了,真的受不住了。 洛清怜哑着嗓子喊:“求……求、你。” 洛清怜说不出话,就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楼残月挑眉一笑:“求我?” 洛清怜实在是受不住了, “求……”字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楼残月:“?”这次怎么晕的这么快?按理来说, 第一次痛苦过去了,第二次就会好很多, 怎么洛清怜和常人不一样,第二次比上一次晕的还快啊?楼残月百思不得其解。 他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没等楼残月下定决心,洛清怜就开始消散。 楼残月喊他的名字:“洛清怜!” 洛清怜没醒。 楼残月晃了晃洛清怜,洛清怜化成一缕烟消散了。他甚至还没出去,洛清怜就消散了? 老天要不要这么对他?楼残月:“???” 楼残月大喊:“洛、清、怜!” 无人回应。 洛清怜第二次在楼残月面前消散,楼残月依旧无力回天。 洛清怜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就莫名其妙的消散了,此次重逢, 楼残月还以为找到了洛清怜, 他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了。 上一次, 楼残月等了他六年多, 好在还是在温炉山见到了洛清怜, 这一次, 楼残月不知道要等多久。十年, 还是百年?甚至千年万年也不是没有可能。楼残月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整个人都是慌乱的。 “让你看我消散一次,你非得双倍奉还是吗?”楼残月握紧拳头,像极了看着妻子消散的无能的丈夫, “洛清怜,别让我逮到你!!!” 楼残月虽然嘴上这么说,到底还是伤心的。 但楼残月相信洛清怜会回来的。无论天南海北,无论地老天荒,洛清怜终究会回到他身边的。 相信归相信,可洛清怜在楼残月面前消散,楼残月的兴致一扫而空。 “阿怜,怜怜。”楼残月跪坐在床上,默默掉眼泪,“你回来啊!” 眼泪就不要钱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砸湿了床榻,沁入洗髓池,洗筋伐髓。 楼残月坐在洗髓池里,一动不动的,石化般望着洛清怜消散的方向。 洗髓池漫过全身,楼残月浑然不觉。 进入水下,楼残月仿佛看到了洛清怜。 第139章 “阿怜,我就知道你没走。”楼残月自欺欺人的问,“你还是想陪着我的,对吧?” 洛清怜没说话,哑巴似的。 “怜怜,你都嫁给我了,都把你自己完全交给我了,为什么还要弃我而去?”楼残月想不明白,“是因为我离开了你一次,所以你要报复回来吗?” 四周寂静的出奇,连回声也是吝啬。 楼残月在洗髓池里坐了半晌,变得阴晴不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哭是伤心,笑是难过。 “内卿还真是睚眦必报,不过,为夫喜欢。”楼残月笑着说,“我在这等你。” 第一年,洛清怜没回来。 第二年,洛清怜还是没回来。 …… 第九年,洛清怜仍然没回来。 第十年 楼残月站在人间城的街道上:“阿怜,你真的不回来看我一眼吗?” 银桂树开的旺盛,楼残月挥袖,薅秃了人间城的银桂树,替洛清怜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众人来相送。最先赶到的是凤护。 凤护站在楼残月对面,双手合十,超度似的问道:“他……真的回不来了吗?” 凤护不相信洛清怜不回来了,洛清怜是不可能抛下他们独自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的。 楼残月也不相信。 楼残月点头:“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相信洛清怜能够回来,但没想到才十年,楼残月竟然给洛清怜举办葬礼。 清衍宗赶到。 洛清鸢扶着洛清衍站稳,看着满城的银桂花落,看到了许多洛清怜小时候的回忆。 银桂花低调,洛清怜却不是,他生性张扬,少年的肆意妄为在洛清怜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洛清怜几乎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并没有什么顾虑,而他的师尊和师兄们都宠着他,也就养成了洛清怜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后来,从天神殿回来之后,洛清怜就变了,虽然不至于变得沉默寡言,但是也和之前阳光明媚的洛清怜不一样了。 洛清怜还是能说,但众人能明显的感受到他在心里铸起一座厚厚的心墙,将所有人隔绝开。 洛清鸢喊道:“小师弟。” 洛清衍说:“小可怜啊!” 洛清浊走过来,问楼残月:“为什么给他举办葬礼?” 洛清浊知道楼残月爱洛清怜,但他也想不明白明明楼残月不相信洛清怜死了,却还是要给洛清怜举办葬礼。 楼残月看着满城的银桂花,将思念寄托在银桂花里:“想让他看看银桂花开的场景。” 银桂花开故人归,亲朋忆追,爱人回。 洛清衍掐指一算:“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洛清鸢点头:“师尊信,我们都信。” 众弟子也跟着点头。洛清衍拍了拍洛清浊的肩膀,洛清浊也点头。 今日阳光正好,将众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十年里,沧海一粟,变幻多端。 一切都和十年前不一样了。按照人类的年龄计算,他们现在已经到了中年了。 等众人走后,楼残月坐在小院里,吹风,晒太阳:“哎呀,一不小心又多等了十年。” 楼残月和洛清怜越来越像了,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夫相。 “怜怜,你到底还要我一个人等多久啊?” 百年后 人间城沧海桑田,一代又一代,传承不断。 楼残月成了人间城的城主,人间城在楼残月的打理下,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楼残月保持着百年前的街道,就为等洛清怜回来,看到熟悉的场景。 楼残月每日住在小院里。 九月,银桂花开的旺盛。 楼残月坐在摇椅上晒太阳,自言自语道:“这一次,应该没人薅秃银桂树了。” 话音刚落,满城的银桂树又被薅秃了。 楼残月:“……” “哪个缺德的孙子这么干?”楼残月骂道。 洛清怜归来:“楼残月,城主大人,我来抢你了。” 楼残月愣了:“你……回来了?” 洛清怜叹气道:“是啊,就是没想到一回来就成了某人的孙子,害,到底是多活百年,真不是个滋味。” 百年未见,洛清怜还是想逗逗楼残月。楼残月一动不动的僵在原地。 洛清怜带着满城的银桂花走过去,在楼残月面前晃了晃:“怎么,傻了?” 银桂花香扑鼻,楼残月却无暇他顾。 “还没来得及恭喜城主大人一统九州。”洛清怜打了喷嚏,“我没来晚吧?” 银桂花喷了楼残月一脸。楼残月木讷的摇头。 洛清怜哈哈大笑。 也不知道楼残月为什么是这个反应,洛清怜好像看到了上一次人间城重逢的时候。 若是一切没有发生该有多好,若是万事如初见该有多好,可惜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洛清怜想了想,重逢的场面不应该如此伤感,就没在继续想下去。他要在楼残月面前活跃气氛,毕竟若是他不说话,楼残月也很难主动开口。 洛清怜开始在楼残月面前演戏:“怎么,城主大人是见到我不高兴吗?” 百年不见,洛清怜的演技有待提高。 楼残月嘴角扯动,想说话却说不出口,千言万语噎在喉咙里,像是被热水烫过。 洛清怜围着楼残月转了一圈,看城主大人也是消瘦了不少,洛清怜难掩的心疼。 他知道等人是什么滋味,这百年,楼残月想必是孤独寂寥的。夜深人静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在黑屋子里,想着美好回忆,回忆里的人却不在身前,滋味很不好受。 “高兴。”楼残月眼含热泪,“太高兴了。” 洛清怜看出楼残月是真的高兴,都高兴傻了。 楼残月回过神来:“你刚刚说什么,要抢我?” 洛清怜点头。 楼残月冲上前来,抱住洛清怜:“这次,不会再离开了吧?” 楼残月抱起洛清怜开始转圈,洛清怜被他抱的晕头转向,差点迷失方向。 洛清怜感觉像是进入了迷雾森林,周围朦胧一片,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抱住他的人。总觉得一切不真实,就像是一场梦。 洛清怜承诺道:“不会。” 洛清怜都不相信自己的承诺,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心虚,也不知道楼残月看没看出来。洛清怜抬眼,正好对上楼残月坚定的目光。 楼残月盯着嘴边的猎物似的盯着他:“永远?” 洛清怜爪子挠了挠,像只无助的流浪猫,可怜巴巴的望着路过的好心人。 洛清怜应了声:“嗯,永远。” 眼神躲避。 楼残月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开始“翻旧账”:“刚回来就要抢我?” 洛清怜理不直气也壮:“不行吗?” 楼残月耸了耸肩:“行,你说了算。” 楼残月这么说,洛清怜真的来劲了,踮起脚尖与楼残月持平……还差点。他摸了摸楼残月的头顶,抚慰小狗似的说了一声:“乖~” 楼残月也随着他演,激动的摇头晃脑。 洛清怜立马抽回手,他都快不认识楼残月,他仔细打量着楼残月,眼前的人是不是被夺舍了,怎么能做出这种动作,说好的九州第一大魔头呢? 看楼残月的表情,看起来很是享受。洛清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洛清怜皱着眉头,愁眉苦脸的问:“等我等的很辛苦吧?” 楼残月恢复正常,愣住了。 洛清怜看楼残月,这才是他认识的楼残月,只知道打架的傻大个。 “不辛苦。”楼残月憋回泪,“应该的。” 他不想当着洛清怜的面哭,可是当看到洛清怜的那一刻,楼残月真的笑不出来,明明是高兴的场面,可总是含着淡淡的悲伤。楼残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洛清怜笑道:“冠冕堂皇。” 洛清怜不喜欢看楼残月强颜欢笑的样子,他很心疼。说不辛苦肯定是假的,洛清怜经历过,所以知道楼残月的滋味,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无尽的思念无法表达,无尽的言语无法诉说,只能空守漫漫长夜。 楼残月眨了眨眼:“睁着眼睛说瞎话。” 眼泪啪嗒一声掉下来。许是觉得有些丢人,楼残月背过身去。 洛清怜抱住楼残月的腰,手从身后伸到身前,关心道:“这百年间,你都干了什么?” 楼残月斩钉截铁的说:“等你。” 好像百年间只为等一人重逢。 楼残月的回答和洛清怜想的如出一辙,洛清怜继续问:“……呃,除此之外呢?” 楼残月毫不犹豫的回答:“想你。” 楼残月的全世界里就只剩洛清怜一个人,不是在等他,就是在想他。 因为一份思念,孤身渡过了百年。 洛清怜走到楼残月的身前,看着他的眼睛。与百年前相比,楼残月的眼睛深沉了不少,不是阴谋算计的深沉,而是不善交谈的深沉。 第140章 洛清怜知道楼残月肯定没怎么和人说话,不然也不可能见到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像洛清怜这样能说会道的人,重逢一面有说不尽的话,而楼残月的话却卡在喉咙里。 洛清怜撩起手,挑起一边眉毛:“算了,你可知我在干什么?” 楼残月的面色变了变。 楼残月指了指自己:“想我?” 洛清怜莫名的心虚,嘴比脑子快:“那倒没有。” “……”楼残月反问道,“你竟然不想我?” 也没有不想。洛清怜被楼残月的反应迷惑了双眼,楼残月像个在家里受气的小夫郎。 洛清怜想笑却不能笑。憋得难受。 洛清怜找补道:“你先听我说。” “不听。”楼残月松开洛清怜,双手捂住耳朵,“就不听。” 洛清怜:“……”自己惹得自己哄呗! 洛清怜的手搭上去,楼残月的耳朵变成了小兔子的耳朵。 “怎么……变成这样了?”洛清怜叹了口气,“你还是楼残月吗?” “如假包换,概不退换。”楼残月拉住洛清怜的手腕,“不是说要抢我吗?本城主让你尽情抢。” 楼残月嘴上这样说,脚下跑的比谁都快。楼残月在前面跑,洛清怜在后面追。 洛清怜追着楼残月来到梦溪境。 梦溪境如今已经开放了,很多修士慕名过来喂小饕餮和小梼杌。两只小家伙实在是太可爱了。 百年间,梦溪境热闹起来。 天澜和天沧也在,一人抱着一只小神兽。 洛清怜看到天澜和天沧,眉飞色舞道:“你们怎么没回温炉山?” 楼残月在旁边咳嗽几声,好像再说: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洛清怜收敛了些许。 天澜摸了摸两只小家伙的头:“这不是还有两个小家伙嘛!” 洛清怜看到小梼杌和小饕餮,还是如此可爱。 与这两只小神兽也许多年未见了,也不知道他们还与他亲不亲近。洛清怜转念一想,好像从来没有亲近过。 洛清怜张开双臂:“抱抱。” 小梼杌和小饕餮从天澜和天沧怀里跳到洛清怜的手臂上,洛清怜将两个小家伙环在怀里。 洛清怜蹭了蹭它们的毛:“好久不见。” “万万年了。”小梼杌一蹦正经的说,“天神殿下,好久不见。” 洛清怜叹了口气:“不是天神了。” 这一叹气,两只小家伙的毛发随风飘逸。 小梼杌,小饕餮:“…………” 洛清怜真诚的看着它们,好像再说对不起。小梼杌高傲的扭过头去。 小饕餮探出脑袋,好奇的问:“那是什么?” 楼残月走过来:“内卿。” 小饕餮紧闭双眼:“咦~没眼看。” 众人被他逗的哈哈大笑。 可爱,太可爱了。 洛清怜笑的差点把两个小家伙摔出去。 小梼杌趁机咬了口洛清怜的手臂,洛清怜才不笑了。小家伙没用力,不然洛清怜的手臂得废了。 洛清怜咬住嘴唇,“嘶”了几声:“咬我干什么?” 明显是演的。 小梼杌赌气道:“哼!” 小饕餮也跟着吼:“哼!” 洛清怜掐紧了它们:“嘿?” 脾气还不小。 小梼杌和小饕餮往两边扭身子,快要将洛清怜从中间劈开。 “如今你们也能出梦溪境了。”洛清怜将两只拽回来,在怀里抱紧,“想去哪?” 小饕餮想了想:“家。” 洛清怜随着它想了想,家在哪里? 兜兜转转许多年,从天神殿到神陨渊,再来到清衍宗和人间城,又去了祟烈城和温炉山,来来回回,就这几个地方。 梦溪境肯定算不得家,祟烈城和神陨渊更不是,就连楼残月也未必把祟烈城当成家,更别说洛清怜了。人间城倒是不错,洛清怜也很想回到那里,可是如今人间城也变化了不少。即便街道都没变,可人情味没有那么足了。 当年见过他们的人所剩无几,与他们的后代也没有什么联系。 说起联系,还是清衍宗比较安稳,那里有洛清怜的师尊还有师兄们,待他都很好,待他的朋友也不会差。 洛清怜最终决定:“我们一起回清衍宗吧!” “好呀好呀!” 洛清怜叉着腰:“你说我现在回去,会不会给他们一个惊喜?” 楼残月大手一挥,出现一副画面:“他们都在人间城。” 洛清怜看着画面,他的师尊和师兄们好像都在……哭丧? 洛清怜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不是,他还没死啊!怎么都哭丧了? 洛清怜看着楼残月。楼残月举起双手:“我错了。” 洛清怜剜了楼残月一眼,但实在不想扫兴:“算了,叫他们回清衍宗吧!” 百年里,清衍宗广招弟子,已经成为了九州第一大宗门。 时代更迭,变幻莫测。 洛清衍已经完全不管清衍宗的事情,整日待在人间城里,和楼残月隔了一个院子,洛清鸢也陪伴在洛清衍身边。 凤护和他们隔了半条街,教了一堆小朋友。 今日是洛清怜的“祭日”,清衍宗上下包括宗主洛清浊都在小院里。 洛清怜给人间城小院里的人发了传音:“师尊,诸位师兄们还有小和尚,赶紧回清衍宗重聚,今日务必赶回去,过时不候。” 洛清浊收到传音符,明明很高兴非要嘴硬:“还过时不候,真是惯的。” 洛清衍踹了他一脚,阴阳怪气的说:“洛宗主,您回不回清衍宗呢?” “回回回。”洛清浊秒怂,“怎么能不回呢?师尊,我错了。” 洛清衍:“走。” 众人回到清衍宗。 洛清浊率先一步抵达清衍宗,在大门等着他们,看到洛清怜激动的说:“太好了,小师弟,你终于回来了。” 洛清怜摆谱道:“请叫我天神殿下。” “呦呵。你还端起架子来了?”洛清浊指着他,“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大师兄,这是既定不变的事实,我还没让你喊我洛宗主呢!” 洛清怜摇摇头:“喊不了一点。” 凤护双手合十:“回来了。” 洛清怜“嗯”了一声。 凤护点点头:“回来就好。” 洛清浊没话找话道:“省的替你超度了。” 洛清怜:“……” 洛清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洛清浊抿了抿嘴:“行了,快回去,替咱们的小师弟接风洗尘。” 星河九转,夜幕落下。 洛清浊举起酒坛:“干!” 洛清怜嗅了嗅:“这是……春、酒?” “对啊,专门给你们准备的。”洛清浊夸张的说,“埋了百年呢!” 洛清怜和楼残月对视一笑。 洛清衍站起来:“我举杯,敬爱徒。” 其他弟子跟着站起来:“举杯敬师弟!” 洛清鸢:“最受宠的小师弟!” 喝完酒,洛清鸢递给洛清怜一颗桂花糖。 洛清怜塞到嘴里:“二师兄,还是你对我最好!” 洛清浊不乐意了:“我们倒是不偏心,小师弟倒是偏心的很啊!” “大师兄也最好!”洛清怜端水道,“在座的诸位师兄都最好!师尊也最好!” 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 洛清怜很久没有看到他们这样笑过了。 分别久,离别苦,思念经年终相逢。 洛清怜拉起楼残月:“正式介绍一下,我家城主大人。” 楼残月毫不客气的说:“内卿。” 众人举杯,喝下他们的喜酒。 春、酒的药效很快就涌上头,这酒比百年前药效更甚,更上头。 洛清怜刚喝了一口就晕头转向的,一头栽倒在楼残月的胸膛里。 楼残月抱住他:“乖~” 众人起哄:“洞房,洞房,洞房!” 洞房都替他们准备好了。 在洛清浊的指引下,楼残月抱着洛清怜来到洞房。宽衣解带,一夜畅欢。 愿夜夜如昨,岁岁今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