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清冷影后青梅重逢后》 第1章 [gl百合] 《和清冷影后青梅重逢后gl》作者:陆桐【完结】 本书简介: 天降青梅,久别重逢,互为救赎,双向奔赴 知名导演纪有漪熬夜猝死,穿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娱乐圈小糊花身上。 原主声名狼藉、债台高筑,走投无路下,选择吞药自尽。纪有漪醒来时,网上铺天盖地全是骂。 年少成名的纪有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正打算重操旧业大杀四方星途坦荡…… 然后就发现自己负债累累,银行卡冻结,甚至打不了车。 幸好,她碰瓷到了一位富家姑娘,凭借精湛的演技和惊人的厚脸皮,不仅蹭上了车,还骗来了一身行头。 纪有漪十分感动,拍着胸脯对那位人傻钱多的漂亮姐姐保证:“我,纪有漪,知恩图报,以后一定找你拍片子,不把你捧成三金影后绝不罢休!” “是么。”早在八年前就拿下大满贯的孟行姝关掉手机里刚收到的资料,淡声道,“那我期待一下。” …… 后来某天,纪有漪正在为新剧挑选女主角,在雪花般的简历中,意外发现了孟行姝的。 德高望重的孟老师平静开口:“我经验丰富演技不错咖位足够能扛剧吸流量拉投资,最重要的是,你说过要把我捧成三金影后的,那么女主角不应该是我吗?” 小纪:“??可是这只是部网剧。” 。 导演很忙,要同资方应酬、教演员演戏、帮编剧审剧本、和摄指聊分镜、盯制片给预算…… 孟行姝能理解,所以她很耐心地等。 她已经习惯了等待。 生日那天,她等了一天一夜,等来的却是纪有漪陪某流量女星共进晚餐的消息。 女星新剧翻车,哭得好不可怜,纪导片场一收工就赶了过去。真是心善。 那天的最后几分钟,纪有漪才姗姗来迟,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 孟行姝没有询问,佯装不觉,照常扬起温柔的笑,将人揽入怀中。 送走纪有漪后,却静静坐在黑暗中,想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她终于想通了。 她微笑问纪有漪:“是不是,谁更可怜,你就会留在谁身边?” 她早该想到的,漪漪就是这样的,从小就这样。 。 妹妹失踪后,孟行姝曾以为自己的人生只剩一条路—— 杀了仇人,然后自杀。 但在无望寻找的第19年,她的漪漪再次出现了。 她几乎没变。 依旧开朗,聪慧,善良,充满蓬勃的生机。 她又变了许多。 变得伤痕累累却不倾诉,筋疲力竭却要逞强。 她拒绝她的钱,拒绝她的帮助,拒绝她提供的工作。 但没关系,孟行姝依旧能把她再次养好,就像小时候那样。 ……只是,她要是能像小时候那样再次属于她,那就更好了。 · “小纪脑”晚期,分离焦虑严重,老婆不在就想死, 占有欲超强,但非要在老婆面前装淡定,扮成温柔大方沉稳体贴的完美姐姐……直到装不下去破大防~ · 但就算破防,恨天恨地恨自己都会永远尊重老婆, 意识到情感过分浓烈时,会害怕给老婆压力,为了防止老婆受伤……当然是继续扮演完美姐姐啦^^ · 但其实,老婆愿意属于她, 她们终究属于彼此。 ◎ 架空娱乐圈,小纪搞事业,孟老师追妻 ◎ 勤俭持家·乐观开朗·心软的神·万人迷导演受 看着清冷自持·其实狂吃飞醋·坚持自我反省·反省完继续吃醋影后攻 ◎ he,sc,四岁年龄差,十厘米身高差 内容标签:娱乐圈 治愈 万人迷 高岭之花 救赎 主角视角纪有漪互动孟行姝 一句话简介:姐姐,就这么离不开我吗? 立意:“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第1章 解约1 浅春三月,深夜,横店犹被碎雪般冷意笼罩,影视城附近某酒店房间内,窗户却大开着。 寒风徐徐吹入,轻晃窗上悬挂的风铃,给噼啪不停的键盘敲击声作伴。 良久,敲击声停下,纪有漪放松了发硬的肩颈,从荧屏前抬起头来,伸手拿过桌上半满的水杯。 杯中的水是她投入工作前倒的,为了提神加满的冰块此时已经化得干干净净。 倒都倒了,不能浪费。 纪有漪干脆一饮而尽,起身去关窗。 窗前摇荡的风铃是最普通的义乌小商品款式,却是一个影迷小朋友送她的礼物,六年来,她一直随身携带。 她取下风铃,抽了纸巾仔细擦去上面的潮气,才将它收回外套口袋中,拿起手机,往浴室走去。 修改好的剧本已经发出,纪有漪点开聊天框编辑消息: 【九点照常开拍,但顺场要变一下,我都标注好了,你起床后尽快整理,把新通告发下去。】 纪有漪瞥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五点半,她继续写, 【六点半我会到片场盯主演上妆,有疑问随时找我。上午我抽空出去开个会,顺利的话,中午给几个相关角色讲戏,尽量不耽误你们午休。但还是让大家做好要熬大夜的准备,这几天辛苦一下,晚上收工我请吃宵夜。】 退出对话框,纪有漪挤好牙膏,左手刷着牙,右手在百余条未读消息中选了一条点进去。 【纪导,真的真的对不起。是我能力不够,惹资方发这么大的火。最开始写男四的时候只是写个工具人反派,没想到会被看上。我都受不了我自己,都职场人了,却还是做不到乖乖听话加戏份,又笨,怎么改都没法给他改出彩。纪导我真的好愧疚,您这样赏识我提拔我,我却一直让您帮我擦屁股[大哭]】 消息发送时间是三个小时前,来源是她这部电影的编剧。 得,她的小编剧被带资进组的加戏咖折腾得觉都睡不好了。 纪有漪把牙刷往嘴里一放,双手啪啪敲字:【没有的事呀宝!我当初会接这片子,就是冲你的剧本来的。初出茅庐绝对不是你的劣势,相反,正是你的不肯拘束,带给了你天马行空的想象,让你能构建出瑰丽的奇幻世界。我很珍惜这一点,你也要意识到自己的可贵之处。所以请你保持这份灵气,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 一段话没来得及发出,忽然自心口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她失去了意识。 。 凌晨五点半,大半个城市尚在沉睡,繁华的霓虹呆立在冷寂中,略显暗淡。 s市市中心东北部,坐落着全市顶级豪宅长风湾壹号,西毗商圈、东瞰江景,每平六十万的高价和千平以上的最低面积令人望而却步。 该楼盘的开发商是z国房地产行业龙头,长风集团。二十年前,长风集团董事长孟雨霆在这里挑选了风水最好的一块地用作孟家宅邸。 此时,别墅主楼灯火通明,门窗却紧闭,厚重的窗帘封锁住所有光线,将一切行迹隐匿于夜色中。 楼里的人都集中在一间静室内。 静室并未通电,提供照明的是根根长烛,烛火幽邃,将室内几人照得影影绰绰,印在满墙的符纸和风水罗盘上,拖曳成扭曲形状。 正中央设有供台,内部黑黢黢一片,隐约可见似乎是个人形,台上的香炉内,昂贵的沉香在安静焚烧。 孟行姝跪在供台前,白皙的颈微垂,长烛在她周身围成一圈,点点火光落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 身后有人在交谈。 “……千嶂建筑肯定也有问题,去年长风上市被叫停就跟他们有关,今年又举报我违规拿地,抢我项目!大师,您帮我算算他们都动了什么手脚,一定要想法子破了。今年是长风的关键年,绝对不能有闪失。” “孟董放心,定当竭力。” 中年女人话锋一转,又问,厚重的嗓音里带着尊敬,“不过,我女儿今年就要进娱乐圈了,要做的法事和需要的供品是不是不一样?还有这屋里的布局,您看是否要改?钱和养料都不是问题,一定要护佑我家霄霄大红大紫,公司顺利开起来!” …… 交谈声渐渐停了,安静的室内,只剩下提笔写符的窸窣声响,随后是呲啦的燃烧声。 香烛味浓郁到熏人,孟行姝却已经习惯,只是扇了扇长睫,颀长的身形一动不动。 她跪了将近一个小时,神色始终平静,仿佛双膝处的疼痛和身后的冗务都与她毫无干系。 主楼外,身着浅灰色西装套裙的女性脚步匆匆上了楼梯,被几名保安拦在门外。 “拦什么拦,以为我稀罕进去!”方若寒在门口站定,左手挽着件大衣,右手没好气地挎了挎肩上的手袋。 纵然心里恨不得抡起手袋把门砸穿,她也只能冷着脸,抬起腕表给保安看,“说了六点有拍摄,看看现在几点了?路上不要时间的?要是迟到了,明天热搜全是孟行姝耍大牌,孟董砸钱帮我们撤是吧?” 第2章 保安面露难色。 孟行姝的经纪公司惹不起,可今晚孟家有大事,是万万不能打搅的。 正僵持着,大门从内打开了。刺骨冷夜里忽然混入缕缕沉香,一身黑衣的女人走了出来。 看到来人,方若寒紧绷一夜的神经终于松了一松,连忙伸手去拉孟行姝,生怕慢了一拍,那扇虎口一般的大门会把人重新吞回去:“孟老师,我们快走,要来不及了。” 她目光迅速在孟行姝上下扫了一遍,才抻开臂弯上的大衣,披在孟行姝身上。 孟行姝接过进门时被保安收走的随身物品,跟着方若寒走出主楼,上了车。 车门关上。方若寒一刻没停地启动车辆,询问道:“孟老师,我骗她说你今天有拍摄,她这次应该不敢做什么吧?” “没,喝了碗符水就让我出来了。” “她这是因为你今年事事顺着她,不然哪止这么点!”方若寒冷笑,咒骂了一声才继续说,“我已经和医师联系好了,到了马上洗胃。” 凌晨,别墅区外空旷,方若寒把车开得飞快。 孟行姝坐在后排望着窗外,平静的面庞在夜色中仿佛凝着一层寒霜:“不用。” “怎么不用!真不用你之前能急性中毒?她是用朱砂写的符,那可是硫化汞,那能喝吗?真这么好,她自己怎么不喝?怎么不给她亲女儿喝?” 方若寒越说越激动,要不是有安全带绑着,她能拽着方向盘跳起来,“孟霄下周回国,一月那个八卦又给她翻出来炒了,平时连主楼都不让你进,现在天天拿你炒作。她们就是想踩着你一夜蹿红,要不是留你还有用,不能让你真出事,她恨不得直接把你……” 声音越说越大。 孟行姝侧眸看了方若寒一眼,淡声问:“需要我开车吗?” 冷淡的嗓音如冰玉熨在方若寒发热的脑子上,她瞬间冷静了大半,撇撇嘴:“不需要,孟老师你休息。” 她老老实实开车看路,忍了忍,又道,“医院咱们还是去一下,检查一下,才好放心。” 侵晓前最后一刻,夜空暗沉得像一张黑黢黢的网,它向远方地平线无限延伸着,阴冷漫长,望不到尽头。 孟行姝看了良久,才应道:“嗯。” 其实不重要。 不论检不检查,不论身体如何,都不重要。反正……快结束了。 彻夜未眠的眸中终于有疲倦浮现,孟行姝阖上双眼,没有注意到车后方遥遥之外,灰暗地平线与黑色夜幕相交处,有救护车殷红的指示灯在不停闪烁。 。 “……李总您体谅一下,我女儿还在家发着高烧,我真的要走了。 “没醒,医生说发现得及时,洗完胃就没大碍了。但谁知道她醒来又要发什么疯。 “又要她赔?她一屁股债,真的赔不起了。加上现在名声全毁了,以后……” 纪有漪是被说话声吵醒的,耳边只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应该是在打电话,语气中满是焦急。 身上没有力气,胃在灼烧,纪有漪捂着痛到快要裂开的头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病房里。 她不是在横店拍戏吗?闭眼前她刚改完剧本,打算洗洗睡了,第二天好去找那些蔫儿坏的资本家吵架,怎么一睁眼就进医院了? 她病倒了?那她的剧组怎么办?夭寿了,这得耽误多少进度。 她顾不上头疼,急忙拿起枕边的手机,本想看时间,却发现了不对劲。 手机尺寸不对,外壳软软的,是可爱的桃粉色。这不是她的手机。 拿着手机的手白白嫩嫩的,指尖涂了晶莹的甲油。这也不是她的手。 纪有漪一时懵了。 “你可算醒了?”徐品安原本站在窗边打着电话,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来。 纪有漪清晰地看见,对方把电话一挂,低声下气的姿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中的熊熊怒火。 “热搜都爆了!你能不能少干点蠢事让我省省心?现在好了,头条全在说你当三不成、为情自尽,你知不知道你给公司的名誉造成了多大的损失,等着赔钱吧!” 说话的人一身职业装,黑发盘在脑后,怒气滔天到能一巴掌把她拍死。 但纪有漪非常确定,她并不认识这个人。 她从业影视圈多年,当上总导演后,执导电影部部爆火,捧红大大小小演职人员若干,不知多少人费尽心思和她搭上线,只为能进她的剧组。 成名后,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给她甩锅了。 纪有漪当然不乐意接。 她还没搞清楚情况,就已经张口反问了回去,发哑的嗓子生疼:“我事先留了遗书?还是发了告别留言?” “什么都没有!”徐品安怒吼,“演戏演不好,综艺只会当透明人,直播又半天憋不出个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净会脑子一热给我整烂摊子!” 纪有漪“噢”了一声,轻描淡写地略过对方所有攻击,总结道:“所以,公司把我的私事当成新闻卖掉,然后反过来指责我这个供应商不够体面?” 纪有漪的声音和和气气,话语却十分尖锐,听得徐品安一愣:“什么?” “我这消息是公司传出去的,还卖了不少钱吧?” 娱乐圈没有新鲜事,纪有漪把当下情形和徐品安的话稍稍一串,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要演戏、走穴,说明她是个娱乐圈艺人,对方是她经纪公司的人。 “洗胃”“发疯”,还闹到了自尽的地步,说明她近期精神状态相当糟糕,她的公司很清楚这点,却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至于糟糕的直接缘由,查一查就是了。 纪有漪拿起手机。果然,随便点开一篇娱乐新闻讲的就是她的事,她一目十行地看完。 周文琛,内娱顶流男星,以暖男人设深得粉丝喜爱。 两个月前,他被狗仔爆料和当红影后孟行姝热恋中。后续参加综艺接受采访时,他虽未正面回应恋爱传闻,羞涩含笑低头却胜似实锤。 粉丝一片哀嚎,正是军心动摇、大规模脱粉之际,突然在综艺里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叫纪有漪的十八线怎么天天追着她们哥哥跑? 不知道哥哥有对象了吗?对方可是长风集团的千金大小姐,要啥有啥,她个小糊咖又算老几,也配往上靠? 一时间,心也不摇了,粉也不脱了,打着整治贱人的旗号,扛起键盘就冲进了纪有漪的微博和超话。 结果整着整着,纪有漪吞药了。 可能是畏罪自戕,可能是失恋心死,更可能只是在装可怜、博同情,总之绝对不会是因为不堪网暴! 没见她经济公司说人没死成吗?剧本而已!演的! 纪有漪拉到最下方,瞟了一眼不堪入目的评论区,反手亮给徐品安看:“我这么糊,哪有狗仔蹲我,要不是公司主动爆料,谁会知道我自杀?” “我要真死了,那消息就得压,但有人把我送来医院,发现洗个胃就没事了,那当然得放出去吸引眼球咯。对公司来说,反正我名声臭了,身上的剩余价值能榨一点是一点,我没说错吧?” 她嗓音温柔又带着点沙哑,一双眼睛冷静而澄澈,仿佛轻易就能看穿人心。 徐品安看看评论区的谩骂,又看看纪有漪瘦弱的身躯,抿了抿嘴唇:“对,但是……” 先前的怒火像一盆炭火被浇熄,她心有不安,原地踱了几步,解释道,“不是我卖的。公司新给你接了个本子,我昨晚发你后,一直没收到回复,只好一早去酒店找人。发现情况后,确实是我给李总打的电话,但只是为了报备。” 她说完,纪有漪却没急着回应,只是静静看着她,没有情绪的眼神落在徐品安身上,让她下意识又抿了下唇,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谈话节奏完全拿到手,纪有漪终于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她拍拍徐品安的胳膊:“没关系,都是为了工作,我能理解,你也不容易。” 不久前才饱受折磨的胃正在翻腾,她强压下反胃感,下了床,把对方拉到床边坐下,又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自己则拉了面凳子坐下。 凳子比床面稍矮,这样一来,她说话时会以略微仰视的姿态面对对方,眼神交汇不至于冒犯,反而显得她亲切诚恳。 纪有漪是个导演,导演这职业跟班主任差不多。班上学生总会出这样那样的事,她很擅长选择恰当的方式,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纪有漪讲戏一般循循善诱,借着聊天的名义打探自己当下处境,顺便不忘将徐品安的论述逐一反驳。 “徐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传出去对我影响不好的,我和周文琛可没关系。” 徐品安不悦:“我乱说什么了,你本来就喜欢他。他说什么你都听,这么多年你不一直这样吗?” “你这就强加因果了,人家是公司一哥,他说的话我敢不听?” 第3章 纪有漪一拍大腿,长叹一口气,“以前那些事咱先不提了,就说那个综艺吧。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周文琛明显是综艺焦点,我这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透明人,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下粘着他?” “因为喜欢啊。”徐品安理所当然道,“他综艺一结束就把你拉黑了,你都为这事儿哭了一个月了。” 为了个人渣哭一个月?纪有漪心中无奈,面上依旧淡定。 她又叹气,摇头道:“错。是因为我拿了公司硬塞的剧本。周文琛恋情被爆,眼看着粉丝就要大量流失,他们需要一个靶子来将粉丝拉上统一战线。而我,就是那个靶子。” 徐品安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将信将疑:“不可能吧?你那演技,能演得那么像?” 纪有漪一脸笃定:“那不然呢,我个小艺人,除了听公司话还有别的选择吗?你仔细想想,我是不是每次哭都会刚好让人发现,要么被你看到,要么被谁拍到。” “还真是,但……”徐品安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纪有漪一合掌,“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徐品安的思路,不让她深思下去。 “那就对啦!”纪有漪荡气回肠,“因为都是我故意演的,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对吧?” 事实究竟如何,纪有漪当然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也不知道这段陌生人生她还需要接管多久。 但,既然她纪有漪当了导演—— 剧本怎么拍,她说了算。 作者有话说: ---------------------- 老师们好,立冬快乐! 我带着小纪和孟老师来了[可怜]这次大约是个—— 看着很甜(本质也是真的甜)其实牙尖嘴利兔兔& 日常冷脸(仅前期没老婆版)其实分离焦虑猫猫 一起带小朋友们拍戏做项目的故事~ [可怜]我个人非常喜欢,也是出于对角色和cp的喜爱,支撑我写到了现在[星星眼]如果能有缘遇到同样喜欢她们的人,我会很开心的! 。 下本写《漂亮小瞎子被魔王掳走后》 温静漂亮病弱迟钝小瞎子x恶劣腹黑但超宠的大魔王 甜甜的睡前童话~ 文案如下—— 贝拉是埃塔勒小镇上的一位平凡女孩。 她天生体弱,双目失明,饥饿时感知还会下降,一双耳朵像是浸在水中,什么都听不清。 孤身生活,靠着在小镇近郊做些简单采集,勉强维持生计。 某日外出,她不慎踩中勇者小队的传送阵,被送至森林深处。 不幸中的万幸,她偶遇了住在森林里的好心人。 对方给她做饭——虽然非常难吃; 带她回家——虽然住的是摸起来很可怜的冷冰冰的石头房子; 陪她外出采集——虽然常常一无所获,还莫名弄得一身脏。 如此多日,她终于等到前来攻打魔王的勇者小队,在她们的帮助下重返了小镇。 唯一遗憾的是,小队来到时,好心人不知去了何处,她都没能和她好好道别。 。 阿斯特莱雅是全大陆最强的魔王。 她的一天很简单: 种种花草,喂喂异兽,偶尔去城堡外转一圈,动动手指,把那些送上门来的小东西扇飞。 这天她出了城堡,看到一个毫无法力的盲眼女孩。?勇者已经人丁凋敝至此了吗?不重要,扇。 她正要动手。 却听女孩开口:“你好,你也迷路了吗?” 魔王:“?我是阿斯特莱雅。” “你好,蕾雅。” “??你没听过这个名字?” “蘑菇汤?可以的,我好饿,真是太感谢你了。” “???你问我要吃的?” “噢,蕾雅姐姐,你真细心,是的我对荞麦过敏。” “……” 阿斯特莱雅动手了。 她去煮了蘑菇汤。 没加荞麦。 ◎ 天~然~克~万~物~ ◎ he,sc,大魔王的“从良”追妻路 大约就是, 病弱盲眼妹宝为了生计被迫外出采蘑菇,结果采到魔王家里,糟蹋完魔王的庄园后拍拍屁股走人(没那么轻松哈), 魔王为报庄园之仇追上门,报仇方式是给妹宝洗衣做饭修房子,最后为了和妹宝结婚过日子,千辛万苦(没那么辛苦哈)吃上事业编铁饭碗——即,加入“魔王讨伐大队”的故事…………… 第2章 解约2 纪有漪把握着节奏,和徐品安聊了不少。 半杯热水下肚,从黑心公司到娱乐圈现状,再到徐品安的个人情况和她自闭症的女儿,纪有漪都了解了个大概。 眼看问不出更多的话,她起身,坐到徐品安身侧,伸手揽住徐品安的肩,踩着公司捧人:“所以,其实呢,公司一早就放弃我了,他们觉得反正我赚不了钱,不如推出去给太子当炮灰。而你这个人,热心又实诚,全公司只有你关心我,可不就被推出来应付我了嘛。” “但徐姐你放心!有问题我个人和公司谈,绝对不会把你牵扯进来。” 纪有漪说着,亲昵地拉起徐品安的手,和和气气送人,“对了徐姐,你家姑娘不还病着么,耽误你不少时间了,快去忙吧。回头这事过去了,我请你和你姑娘吃饭啊。” “还请我吃饭,先想想这次的违约金怎么借吧。” 徐品安走到门口,看看纪有漪纸片似的身形,很想说些什么。但想想自己同样一团糟的人生,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摆摆手,走了。 前脚刚送走徐品安,后脚纪有漪就冲回床边,猛灌了自己一口水,把强烈的反胃感生生压了回去。 血腥味已经漫到咽喉,但她现在还不能吐。这是她接下来一场戏的重要道具,用早了用晚了都不行,成片效果会大打折扣。 时间紧迫,纪有漪没有犹豫,抽了张纸抹干净脸就打算出院。 她没忘打量自己一眼。 出乎意料的是,她现在的模样竟然和以前几乎别无二致,只是少了风吹日晒、多了悉心呵护,看着更年轻、也更虚弱了许多。 而显然,她如今所在的世界并没有那个知名导演纪有漪,所在的国家也不是她所熟悉的中国,而是同样使用中文、沟通起来毫无障碍的z国。 这是一个极其相似却又完全陌生的地方,或许就像是许多文娱作品里写的那样,她穿进了某一本书中,要继承一段不太妙的人生。 但纪有漪并不觉得糟糕,相反,她认为情况不赖,问题也不算棘手。 纪有漪看过身份证,知道这副身体的原身比她小两个月,就给对方取了个昵称,叫“小小纪”。 小小纪是个看起来有些怯懦的小姑娘。 她不知道自己会在小小纪的身体里待多久,但她希望在走之前,尽量多帮小小纪解决一些问题——那姑娘傻乎乎的,要是让她一个人面对,怕不是要被资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入院时穿的衣服不知哪去了,纪有漪带着她唯一的财产、一只手机,穿着一身病号服,就出了门。 这世界和她原先的世界日期一模一样,气候也大差不差。 上午九点,朗朗明日在天空高悬,却抵消不了开春的寒意。 三月最高气温不过十几度,薄薄的衣料一出室外就显露出了它的脆弱,纪有漪被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待到办完出院手续,腮帮子已经绷得发酸。 住院钱是徐品安垫付的,纪有漪发去消息表达感谢。 徐品安回得很快:【我现在被堵在大门口,外头全是狗仔,我开着公司商务车,他们就以为你在车上,都围过来了。我给李总打了电话,他说决定和你解约,让你过去谈违约金的事,你赶紧想想怎么挽回吧,不然你这一屁股债真没法活。】 纪有漪没想挽回。 娱乐圈什么行情她不是不知道,这是个只要天资、长相、努力三样占个一点五,就能捞钱的地方。 小小纪在圈内也算有点水花,还能欠下一屁股债,除开自身原因,公司必定存在问题。所以不解约才是真没法活。 她没把具体计划告诉徐品安,只简单回了两句,又找医院护士问了侧门位置,抬脚就朝那边去了。 趁着狗仔被吸引去大门,她得赶紧跑。 绕过住院大楼背后的绿化带,人烟渐渐稀少,通往侧门的小路较窄,大约只有两人宽。少了建筑物的遮挡,寒风刀子似的往纪有漪身上刮,她一边哆哆嗦嗦地赶路,一边点开了打车软件。 操作和她原本的世界很像,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设好了目的地,点击下单。 屏幕弹出一条提示: 【账户已被冻结】 纪有漪换了个付款方式,依旧是相同结果。 她只好退回去,挨个点开支付软件查看。 第4章 经统计,小小纪目前共欠债五百三十余万,其中不少都是年化较高的网贷,平均下来,日需偿还利息两千多元。 而由于长期无法偿息,她名下所有账户均已被冻结;所以她目前可支配财产,是零。 纪有漪查了一下银行流水。 按理来说,艺人出席活动都是按次拿酬金的,但小小纪的唯一收入,是万涛每个月给她打的5000块钱,而她的所有开销,包括事业上的居住、出行、妆发、用餐,全要她自费。 在小配角小网红都开豪车住豪宅的娱乐行业的,五千块钱。 未达到个税起征点、不缴纳五险一金的,五千块钱。 要拿去衣食住行用、偿还每个月八万利息的,五千块钱。 这换谁不绝望? 查账时,纪有漪发现小小纪几次巨额贷款最终都流向了自己的经纪公司,不知是以什么名头。 她冷笑一声,切换到微信,试图寻找更多佐证,手指滑了两下,点开一个聊天框。 时间是一周前。 张总:【还是之前说的,几百万都不够我一晚上花的,轻轻松松就帮你还了。所有事情都是这样,看着麻烦,其实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小小纪:【哦。我考虑一下。】 张总:【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不过你要知道,你是很漂亮,但娱乐圈不缺美女,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 小小纪:【好的。】 然后她就吞了药。 这就是她的答复。 纪有漪一时间气血上涌,直冲脑门,眼前的屏幕和前方的风景全部氤氲成两团漆黑。 。 方若寒在为自己的决策深深懊悔。 这家医院并不是她们长期合作的私人医院,只是离孟家近,半夜人流量又少,她便想着先来这边检查,再看情况住院转院。 万万没想到,今天凌晨有明星在附近酒店吞药,也被送了过来,此时医院外围满了狗仔。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这小明星和孟霄有点关系。 “我真的巴不得孟霄立马回国。”方若寒越想越恶心,“真千金归国,真白月光出道,全内娱炸了得了!” 孟行姝昨晚回孟家是私人行程,只有方若寒一个助理跟着。方若寒一面护着孟行姝往停车场走,一面说着刚打听到的事。 “孟霄不是找了个流量炒绯闻么。那流量有个同公司的小姑娘,爱他爱得不行,节目里各种倒贴。孟家发的通稿下了太多水军,男方粉丝控不住评,又发泄不了火气,转头就逮着人小姑娘欺负,喷得可惨了。” “昨晚孟霄又放猛料,买了七个版面说她给流量送豪宅的事情——还是跟以前一样,用『孟家大小姐』这种恶心巴拉的称号误导大家。现在全网都默认是你送的,我真的气死了,在她回国前我都不想上网了,求她赶紧出道,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总之,那姑娘昨晚看到新闻大受刺激,估计觉得恋情这辈子无望了,就吞药自杀了,这会儿刚被救回来。” 孟行姝戴着帽子和口罩,平静无波的双眼只看着前方,似乎并没有在听。 冷淡的态度方若寒早已习惯,丝毫不会浇灭她的八卦热情,她正欲继续说,就听身后有脚步声匆促。 一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病号服的人拿着个手机火急火燎冲向她们,眼看就要撞上。 “嗳嗳,你干嘛!”方若寒第一反应以为是私生,伸手就要拦。 纪有漪走得急,大脑缺氧,双眼正发* 着黑,没注意到前头有人,听到声音才乍然刹车。 本就虚弱的身体压不住惯性,不受控制地前倾,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有只手及时拉住了她。 身侧的人手臂柔软而有力,带着好闻的浅淡花香,纪有漪下意识扶了回去,眯着眼睛努力缓解头部的疼痛和眩晕:“谢……谢。” 她本意是道谢,一张嘴,却再也压制不住疯狂抽搐的胃,猛一下呕了出来,手里的手机一个没拿稳,飞了出去。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红黑色的血迹落在地上,触目惊心,方若寒望着,眼中有些绝望。 这是碰瓷吧?这绝对是碰瓷吧?! 她确实伸手拦了一下,但根本没碰到人啊! 不对,坏了坏了,孟老师扶人的时候碰到了。 她眼睛迅速在四周兜了一圈。 不知道这一幕有没有被狗仔拍到,附近应该有探头,以防到时候被媒体瞎写一通,她得赶紧找人调监控。 正打开通讯录翻着,就听熟悉的微凉声线在说:“纸巾。” 方若寒一顿,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忙从挎包中掏出一包手帕纸,递了过去。 纪有漪头还晕着,眼还黑着,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画面,她接过纸:“谢……” “别,你别说话了。”方若寒及时制止。 太奶保佑,她真怕她继续吐血。 纪有漪老实点头,拆开纸巾压在嘴巴上。 左前方伸过来一只手,手上拿着个东西,纪有漪视线模糊地辨认了一下,猜测是自己刚才飞出去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一条条绿白相间的色块,一看就是那段把她气晕的聊天记录。 纪有漪又是一阵恶心,摁灭屏幕,把手机收回,声音透过餐巾纸传出来,闷闷的:“谢谢。” 孟行姝目光滑过手机屏幕,落在对面人身上。 女孩看着很是瘦削,一身蓝白相间的病号服,黑发略微凌乱包裹着巴掌大的脸。 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阳光将她白皙的肌肤照得几近通透,衬得鼻尖处的小痣格外胭红。 确实很漂亮。 即便放在整个娱乐圈看,都是极漂亮的。 孟行姝若有所思地看着纪有漪,启唇道:“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 ---------------------- 如果方方没拦这一下可能直接扑怀里了[可怜]算了还是不告诉孟老师了,我怕她晚上彻底睡不着了 第3章 解约3 一刻也没有为珍贵道具的逝去哀悼,纪有漪在擦嘴的同时迅速展开头脑风暴,思索起了当前最为棘手的问题。 万涛娱乐距离医院二十多公里,没钱打车,更不可能走过去,解决办法只能在眼下。 视线逐渐恢复,纪有漪终于看清眼前两位女性。 左边那个身型格外出众。 黑色缎面衬衫搭配长裤,面料裁剪一看就相当昂贵,冷棕色卷发长至腰部,有几缕随意搭在肩前。 脸被黑色口罩紧遮,鸭舌帽压得很低,让人看不出样貌,但双腿修长,个子高挑,瘦、却不纤细,体态极好。 用纪有漪的工作眼光来评价就是——身材非常上镜,就算脸跟不上,做个女主替身也绰绰有余。 可惜气质太过疏冷,令人难以接近。 右边的女生应该是她下属,一手挎包,另一只手挽着一件与自己穿搭风格不相称的黑色大衣。 一身干练职场风,马尾梳得高而利落,尽管努力板着脸凹无情白领人设,却被半框眼镜后活泼的杏眼暴露了外放的个性,看着好突破多了。 此时,她正焦急地询问着:“你没事吧?还能走吗?我送你回医院行不?” 三句话间,纪有漪理好了思路: 对面经济条件好,有一定社会地位,愿意停下来帮助她且没有立马离开,说明善良、有教养、死要面子和怕麻烦至少占一个。 很好,她的打车费有着落了。 纪有漪拿下纸巾,摊开沾着血的那一面,眼睫垂下,柔弱地颤动着,发白的嘴唇略显困难地抿了抿,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疼痛:“我没事……” “不,你有事。”方若寒两眼一黑,直接打断。 她拿起手机,“我马上帮你联系医生。” “姐姐,不要。”纪有漪因为焦急阻拦往前挪了一小步,巧妙地不至于越过社交距离让人感到冒犯,又因为过分虚弱,身形晃了晃,吓得方若寒立马伸手扶住她。 孟行姝瞥了她一眼,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薄雾,柔美的双唇在轻轻翕动。 “看病很贵的,我看不起。”她下巴微微后缩,脸上也同步浮现出了自卑的神色,“虽然可能看起来不太像,但其实我是个艺人,或者说演员吧,演过一点小配角那种。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经纪公司的老板说,我给公司造成了极大的名誉损失,要我赔偿。” 方若寒“啊”了一声,下意识想八卦,但她忍住了。 她已经认出了纪有漪。或许因为是素颜,真人和新闻里差异有点大,小姑娘看起来更可怜了。 纪有漪继续说话,声线蒙上了一层砂砾,一字一字磨得人心疼:“要赔好几百万,可是我没有钱赔……” “以前日子过得很苦,星探找到我的时候,我以为终于天降好运了,却没想到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里。 第5章 “我不懂合同,他们让我在哪儿签字,我就签了。结果就是,除了公司每个月给我打五千块钱,我拿不到任何收益,却要自负所有开销。” “我想解约,公司说,解约可以,但得赔他们违约金。可我真的没有钱!一分钱,都没有……” 纪有漪摇着头,眼中泪花愈盛,语气适当扬起,而后低落,“我现在欠债过多还不上,所有资产都被冻结了。” 越说,头压得越低,话语里带着淡淡的自嘲,“当然,我也没资产就是了。” 方若寒又“啊”了一声,嘴上没多说,内心已经万马奔腾:万涛算是知名演艺公司了,能砸几千上亿给周文琛买声量,私底下居然这么坑小艺人吗? 故事讲完,气氛也铺垫得差不多了。 纪有漪嘴唇轻颤,鼻子紧皱,一副极力止住泪意的样子,把话题往现状引:“我实在没办法了,本想一死了之,可惜没死成。现在公司催着我去谈解约,但大门口全是记者,我只能从后门溜走,不小心撞到你们了……不好意思呀。” 说着,一阵寒风吹过,她适时地打了个小小的哆嗦。 病号服单薄,女孩瑟缩着抱起臂,紧扣在衣袖上的指尖被冻得苍白。 孟行姝移开视线,点了点方若寒手臂上的大衣。 方若寒迟疑地看向孟行姝。 孟行姝神色淡漠:“给她吧。” 方若寒这才抖开大衣,往纪有漪身上一裹。 纯黑色羊绒大衣柔软而温暖,带着馥郁的馨香,香味和先前闻到的一样。衣摆一直垂到小腿上,将寒风阻挡。 纪有漪穿好大衣,对对面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心里估算了一下,这衣服要是拿去倒卖,应该能抵不少债。 哎,要是能拿走就好了。但她毕竟不是专业演员,演技应该不值这么多钱。 她轻声道谢,把头发从衣领里撩出来,清瘦的手作梳子用,将头发拢齐。 衣领端正,乌发柔顺地落在肩膀上,又时不时被寒风吹起,水润的眼眸在阳光下泛着亮光,那张漂亮的脸一时变得更加惹眼了。 孟行姝看了看,伸手摘下帽子,扣在了纪有漪脑袋上。 修长的手指搭在帽檐,冷白的手近在咫尺,纪有漪莫名屏息了一瞬。 她微微抬眼,能看到对方露出来的上半张脸。额头饱满漂亮,眉眼也生得极好,只是那双眼眸像落了雪的湖,带着清寂的冷意。 视线交错,纪有漪似有慌乱地眨了下眼睛,腼腆笑着,又道了声:“谢谢你。” 说完便率先将眼垂下,显得有些怯弱,又足够礼貌。 “不客气。”孟行姝的目光却落在纪有漪眼睛上没有动。 用眼神传递情感是演员的基本技能,她做得很不错。 脆弱、彷徨、无助,该表现的都表现出来了;而现在一场戏落幕,泪泠泠的眸光又像被一秒钟拧干。 入戏快,出戏更快。是个好演员。 “打算怎么过去?”孟行姝问。 “我没钱打车,公司也不肯来接我……可能,只能走过去了。” 纪有漪小心翼翼地仰头回望孟行姝,清澈的眼瞳中满是诚挚,看上去乖极了。 仿佛倘若无人帮助,她真的会在这阴冷的早春里默默忍受着寒风与体弱一路走去,走到晕倒为止。 孟行姝不欲再看,手指压下帽檐,收回。 所有视线都被阻隔,纪有漪只能看到前方的路,听到一旁的人声音冷峭:“那坐我的车,捎你一程。” 作者有话说: ---------------------- 采访一下孟老师:小纪认为,你愿意帮她是因为,a.善良;b.有教养;c.死要面子;d.怕麻烦。请问到底是哪个? 孟老师:…………我选e.就当我钱多烫手 第4章 解约4 进展远比纪有漪想象的顺利。她上了车,在心里复盘了一遍,觉得自己那摊血真是呕得甚妙。 她润润发痛的嗓子,扶着副驾椅背问驾驶座上的人,声音甜甜:“姐姐,怎么称呼你?” 方若寒系好安全带,在设导航:“我姓方。” “好呀好呀,方姐姐。” 通过后视镜,方若寒能看到纪有漪对自己弯着眼睛,加上那甜得让她心坎都要酥掉的声音,让她嘴角都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搞定完简单的,纪有漪没忘身边还有个高难度的。 对方上车后就摘了口罩。失去遮挡,精致的五官彻底展露出来,让她周身的凛冽感更强了。 纪有漪解锁手机找了找,翻出自己的电子身份证。 “刚才没机会跟你们自我介绍。”她把手机主动递给左侧的人看,“我叫纪有漪,叫我小纪就好啦。” 孟行姝看向屏幕。 s市人,23岁,1月1日生。 短短几行字,纪有漪没想到对方要看好几秒。她有求于人,不能贸然挪开屏幕,只好侧着身子歪着头,把自己的脸一同挤进对方的视线里,眼睛眨呀眨的:“姐姐你呢?方便告诉我你贵姓吗?” 空气寂静了两秒。 前排的方若寒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输入地址的手指僵住了,笑容也凝固了。 她其实还挺喜欢纪有漪的,小姑娘长得好看说话好听身世可怜。可这个搭讪方式也太离谱了! 怎么会有圈内人假装不认识孟行姝的? 十六岁出道即走红,三年后横扫华语电影三金,为人虽低调但架不住实力高调,十余年来一直是各路明星公认的“白月光”,多少人想要这个名头都想疯了,纪有漪会不知道? 难道说,是为了特立独行,想立“两耳不闻窗外事”人设? 孟行姝倒没什么反应,只简单答:“我姓孟,子皿孟。” “噢,孟姐姐呀!”纪有漪脸上绽开笑容。 她咬字很是清甜,有一种让人光是听她说话就会很开心的魔力,听得方若寒紧绷的脸又渐渐放松了。 纪有漪对她人内心的百转千回浑然不知,笑着继续说:“孟姐姐,你好漂亮呀,好像大明星呢。” 孟行姝淡淡道:“我不是明星。”普通演员罢了。 那就好,看来只是普通有钱人。纪有漪放心了。 “那好可惜。”她用遗憾的语气说完话,切了手机软件,“姐姐,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扫你。” 她说着就打开了扫码界面。绿色线条周而复始地不断滑动,和她的笑容一样,明明是耐心等待,又像一种无声催促,仿佛没有给人留任何拒绝的余地。 孟行姝静静回望了她两秒,拿出手机,打开了二维码。 扫描完成,界面跳转,纪有漪一眼就看到了对方的头像,是月光下的一片湖面,泛着粼粼的波光。 名称是个外文名【ersilia】,签名空白,朋友圈连背景都没有。 坏了,是个加了好友也找不到聊天话题的类型。 纪有漪不动声色,当着孟行姝的面输入了一串甜甜的好友申请,并把孟行姝的备注改成了【最最最最亲爱的孟姐姐~】。 加完孟行姝,纪有漪又把手机往前递,加上了方若寒好友。 社交活动到此告一段落,纪有漪收工。她陷入舒适的座椅,打开了手机。 一会儿到了公司还得和老板扯皮,而她对小小纪所知甚少,得趁现在赶紧补课。 她先打开微博。 转发、评论、私信已经爆了,纪有漪大致扫了一眼,全是些辱骂她的话语,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小小纪度过了多久。 她点开个人主页,一目十行地翻着,从小小纪的微博中了解她的生活轨迹。 小小纪资源相当差,出道后一直在网剧和网大中做配。 虽说角色和演技不出彩,却也凭借长相在前期收获了些许粉丝。 但公司并不想让她有更多的发展,只当她是赚快钱的“快消品”,赶着她上综艺拿小丑剧本,或去直播间串场。 然而,今年年初,资源稀烂的小小纪突然和顶流周文琛上了同一档综艺。彼时,周文琛刚被传和地产大鳄孟雨霆之女相恋。 综艺里,一贯以暖男著称的周文琛一反常态地扮起了高冷,坐实恋爱传闻;她却拿了舔狗人设,对周文琛百般追随、千般讨好,激得网友怒火中烧,大骂她是“狐狸精”。 综艺爆火,所有嘉宾都再上level,只有小小纪一个炮灰,个人微博有如战壕被单方面轰炸,沦为肆意发泄负面情绪的垃圾场。 而她本人,在被消费干净后,被一同扔进了垃圾场中。 纪有漪又切到了最新趋势页面。热搜上从上到下依次是—— #孟大小姐豪掷八亿筑爱巢# #谁不想当长风赘婿啊# #爱而不得就要以死相逼吗# #当周文琛的粉丝有多幸福# #余金辉说周文琛人品很好# 连续五个过后,第六个才是和她直接相关的#纪有漪自杀#。只字不提那些被刻意引导的网爆。 第6章 这个世界和纪有漪原本在的世界差不多,娱乐新闻的背后全是资本博弈。她光看关键词就能猜到是哪些势力,又是为了哪些目的在炒作。 他们要红、要钱、要流量、要粉丝、要资源、要身份地位要权利,就是不要良心不要脸。 纪有漪点进自己的相关热搜,手指划得飞快。 【这不没死成吗?死了再通知我,我去踩两脚当上香了哈。】 【装货= =她那种自私的人,哪舍得真死,炒作而已!】 【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还天天道德绑架网友,她要不犯贱我都懒得骂她。】 【她脸也不行啊,已经不是普是丑了,看到就想[呕吐]】 …… 纪有漪划了几下,冷不防听到左侧的人出了声:“打算怎么谈解约?” 纪有漪循声望去,孟行姝正看着她,半张脸落在阴影中,看不清眼神。 “就……那样谈吧。”纪有漪不方便具体说,“我去找老板,我们谈话,然后解约,这样。” “那违约金?” 纪有漪吸了吸鼻子,弱弱道:“他非要我赔的话,那就只能赔了……”赔他个大头鬼啊赔,不可能赔! 孟行姝声音微沉,像流水一般泠泠落在纪有漪耳边: “我建议你找个律师和你一起。你不擅长谈判,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他们向你索赔,你可以拒绝的,因为违约的不是你而是公司。” “第一,他们指控你损害公司名誉是无稽之谈。尊重同公司前辈是你的良好修养,引发广泛舆论是你的职业需求,而你选择寻死,也是在公司高强度压榨下的唯一出路。” “第二,你可以反告公司违约。公司对艺人有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在你遭受网络暴力时,采取公关手段维护你的声誉。显然他们并没有做到,这对你的身心健康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第三,在履行经济义务、支付演艺酬劳、为你规划演艺事业等方面,公司也很可能存在违约行为。你要尽可能全面地收集证据,谈判时才会更有利。今天匆忙过去,或许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另外,如果他们坚持索赔,我建议走法律程序。一方面,如果你们的合同权利义务真的过分不对等,法院可以直接为你撤销;另一方面,即便要赔偿,金额会相对较小,而且诉讼周期长,你有更多时间筹款。你考虑一下吧。” 纪有漪被这一段大话惊讶得不轻。 也不知道这个姐姐从事什么职业,竟然对这方面很是了解,而且她咬字清晰动听、语速不徐不疾,台词功底相当好,不去演戏太可惜了。 惊讶完了,她装作没听懂,露出一个苦恼的笑:“孟姐姐,谢谢你呀,不过还是算了,这对我来说太难了。” 太难了?孟行姝看着纪有漪。 “我有条更简单的路。”纪有漪眨眨眼睛。 太难了,想走简单的路。 孟行姝想到了什么,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她瞥了一眼那截裸露在外、上车至今仍旧冻到发白的纤瘦脚踝,将空调打高了两度。 车厢内再度陷入沉静,只有温热的暖风在不断吹出。车内温度又升高了些许,但不知为何,气氛反倒比先前更冷。 纪有漪不自觉蜷起的身体舒展开来,她退出微博,打开了微信。 小小纪账号好友很少,全是合作关系或表面朋友,出事前就少有联络,出事后更是对她唯恐避之不及。 除了经纪人徐品安和那个脑子坏了的张总,近期频繁联络她的只有一个备注叫李总的人。 十几条新消息都是今早发的,全是对她的责骂和数落,洋洋洒洒全是六十秒语音,最后来个文字总结:赔钱! 这不是对方第一次让小小纪赔钱了。 以往他要求小小纪去陪酒、小小纪不愿意时,他过不了几天就会随便找个由头,指控小小纪违约,要求她赔偿巨额违约金。 傻姑娘账上欠的那几百万,几乎都进了这位李总的口袋。 纪有漪上网查了一下,小小纪所在经纪公司万涛娱乐的创始人名叫李年涛,应该就是这个李总。 这张三李四的,纪有漪很想拉黑,奈何解约的事还没处理完,她只能劝自己再忍半天。 置顶是那个垃圾渣男。二月还在和小小纪对台本,结果综艺一结束就把小小纪删了。 纪有漪看着聊天框里一排排感叹号,火气蹭蹭就开始往上窜。她憋着火,迅速翻完了两人五年来的聊天记录,信息量不小。 小小纪原名陈西,「纪有漪」是她成年后自己给自己改的名字。 她家境贫寒,从小就给自己酗酒赌博的爹洗衣做饭、当牛做马。初中还没读完就开始打工,工资全被吸血爹拿去挥霍,得到的却只有饥饿和毒打。 18岁那年,她遇到了周文琛。对方温柔帅气,会说好听的话,会对她笑,会给她买鸡腿吃,于是他说什么她都信了。 周文琛说缺钱,要她帮忙贷款,她答应了。 周文琛说娱乐圈来钱快,让她和万涛签约,她签了。 周文琛说自己遇到真爱,但是流量谈恋爱怕挨骂,要她帮忙,她帮了。 然后,她得到了压垮自己的五百三十万负债,得到了主页里塞满的污言秽语和遗照,得到了周文琛台前的冷眼旁观和幕后的一排排感叹号。 纪有漪对小小纪没有任何意见。 她见过很多类似的女孩子。 从小没有得到过关爱,长大后,只要别人对她有一丁点好,她就会把那人当作救赎。 过低的自我认同感让她变得易于掌控,只消对方时不时给出一点甜头,她就心甘情愿付出一切。 这不是她的错。 长期生活在十八层地狱里的人是不知道地表的存在的,她被带去了第十七层,便以为这就是幸福。 即使哪天她窥见了天堂的模样,她也不敢往上爬,因为她会害怕掉回第十八层。 纪有漪眼神森冷,手指飞快取消置顶,把人丢进了黑名单。 看久了脏东西有些累,她揉揉眼睛,活动脖颈,目光不自觉地向左看去。 孟行姝在用手机,从纪有漪的视角,只能看到她的侧脸。颅骨饱满立体,面部轮廓清晰紧致。 饶是纪有漪过去当导演时拍遍了美女,也想不出还有哪颗脑袋长得比这更完美。 纪导单手托腮,正打算好好欣赏这枚头颅,头颅的主人就似有所察地朝她看了过来。 一双桃花眼平静而深邃,视线相撞时,纪有漪呼吸微微一窒,条件反射地在一瞬间扬起了唇角。 “不用这样笑,很假。”淡淡一句评价落下,孟行姝收回目光。 “??”纪有漪瞪大了眼睛。 她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难以置信—— 哪里假了,她这张笑脸明明人见人爱! 作者有话说: ---------------------- 小纪:好气,除非让我摸摸头骨才能好。 孟老师:……? 第5章 解约5 车辆在中环一栋写字楼下停稳。 纪有漪脱了大衣就要道别,被方若寒叫住:“怎么不穿着?” 纪有漪神秘兮兮道:“一会儿场面可能比较血腥,我怕弄脏了。” 这战袍太贵,不符合她等会儿要演的人设。再说了,借来的衣服肯定得还呀。 “大约要多久。”孟行姝问。 上一秒还在挤眉弄眼的人立马端正了神色:“不太清楚。” “那结束说一声,来接你。” “这样太麻烦啦,不用的。”纪有漪对答如流,“你们能送我过来我已经很感谢了,办完事之后,我自己回去就好。” 孟行姝直直看向纪有漪,眼神中有探究:“你不是没钱打车吗,怎么自己回去,走回去?” 纪有漪一噎。 空气中有某种微妙的氛围在流动,方若寒没有察觉到。 她记挂着工作安排,直接出声:“你也别客气,就这么定。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你结束直接给我发消息,中途有情况也随时跟我说,保持联络。” “好呀好呀,别担心哦,我会给你发喜报的。”纪有漪如释重负地关上车门,对孟行姝礼貌点头,“孟姐姐再见。” 然后对方若寒比了个飞吻,声音甜甜,“方方也再见,爱你哦!” 方若寒笑着冲纪有漪摆摆手,车窗升起,她忙不迭压低了声音对后排道:“孟老师孟老师,你是不是猜到了,她就是那个。” 方若寒做了个吞药的动作。 孟行姝看了方若寒一眼,视线转向窗外:“例会赶不上了。” 方若寒一看时间,吓得不敢再八卦:“还真是,今天路况太差,要命。要不要推迟半个小时?” “不用。”孟行姝望着窗外,看到那人兔子一般蹿进了楼里,“我不过去了,改线上。” “好的,我马上安排。” 第7章 方若寒打完工作电话,刚挂断,忽然听自家老板说了一句:“她好像挺喜欢你的。” “什么?”方若寒没听懂,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什么。”孟行姝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资料,没有抬头,“需要麻烦你去买点东西,再取两万块现金。” 。 22楼,万涛娱乐总裁办公室,纪有漪见到了李四。 李年涛是标准的中年男老总长相,圆脸秃顶戴假发,横肉多眼睛小,发福的身材撑着微皱的蓝色衬衫,虽然丑得厉害,但扔进茫茫的油腻老男人群体里还是很难分辨出来。 万涛娱乐常参与古装剧制作,老板的品味也偏中式。办公桌是木质的,左侧摆着一盆发财树,被养得翠绿挺拔,一看就花了不少功夫。 李年涛斜靠在太师椅上,姿态很是轻松,像是吃定了纪有漪没有还手之力。 他示意纪有漪看桌上的合同,悠悠开腔:“纪有漪,网上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所有人都讨厌你,连带着万涛一起受累。现在网友要求公司开除劣迹艺人,我们只能和你解约了。违约金一千八百万,签字吧。” 娱乐圈是个好捞钱的地方,既然有人能捞钱,那就要有人会吐钱。 明星红人是畅销商品,十八线糊咖却未必没有价值。 面对十几岁的懵懂少年,描绘一条不存在的星光大道,摆出一份期限超长的不公合约,就可以用微薄的薪酬将她们变为公司的提款机。 而当小韭菜们幡然醒悟想要离开时,就会有某个x总坐在你面前,抖着满脸的横肉,从繁琐到让人眼花缭乱的合同的某个小小角落里拎出一条短短的条款,洋洋得意: “喏,你看,你亲笔承诺的。” 不赔个几百上千万,你能全身而退? 那个路人姐姐说得对,对簿公堂是最好的选择。 但打官司是一场消耗战。 随着战线拉长,欠款和利息会逐月增加,雪球会越滚越大。 而她想还款,就要赚钱,想赚钱,就要接私活,接了私活就会留下把柄,成为真正的违约方。 更何况她是个穿越过来的,不知道能留多久,她要是走了,就没有人能帮小小纪了。 想想看,吃糠咽菜当牛做马熬过大半年,马上要开庭了,纪有漪却走了,留下小小纪独自面对公司的围剿,然后败诉,她该有多绝望。 纪有漪坐在李年涛对面,始终垂着眼,声音低哑而缓慢:“我不解约。” 李年涛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回答,心中得意一笑——他原本也没真想和纪有漪解约,不过是想借机用高额违约金逼她就范罢了。 他惬意地换了个坐姿,胜券在握:“你给公司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但看在你为公司效力五年的份上,万涛也不是不念旧情的。这样吧,不解约也行,你这次少赔点,八十万就够了,然后今晚去给张总……” “我不解约。”嘶哑的嗓音打断了李年涛的话。 李年涛倍感莫名,嚷嚷道:“我知道啊,说了不解约了,我是让你今晚……” “李总,我不解约,我不要离开公司!”纪有漪缓慢的声音陡然急了起来,她猛地站起身,始终垂下的眼睫终于抬起。 李年涛这才发现,纪有漪双眼里满是猩红的血,配上无比诡异的神情,看得他脑子一白,下意识往座椅里缩:“你想干什么!你别动!” “我不想干什么呀。”纪有漪面色惨白,无比虚弱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有些狰狞。 她身体摇摇晃晃地向前扑,一双手伸出,想要握住李年涛的手,却抓了个空,“我只是想留下。李总,当初我是如何加入万涛的,你知道的,我没有别的地方去了。” 身穿病号服的人形容枯槁,头发散乱,她为了抓到李年涛,身体不断前倾,直至整个人都爬在了办公桌上。 干瘦的手死死扒着桌面,指甲挠得吱吱作响,她像个含恨而死的怨鬼,看起来阴气森森的,把李年涛吓得后退连连。 纪有漪却死追着他不肯放,一双溢血的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中掉出,音调也愈发诡谲: “我知道网友要你开除我,不行啊李总,你帮我跟他们讲讲,我是万涛的人!今天醒来我就想通了,我生是万涛的人,死是万涛的鬼,只要不解约,我做了鬼也能留在公司里!李总,我没有家,公司就是我的家,所以我不会走的,我不会走……” “你别过来!别过来!”李年涛抓着座机要给安保打电话,但纪有漪在不断向他靠近,他只能抱着座机不断后退,手指抖得厉害,号码按错了好几次。 演到这儿,戏也算是差不多了,美中不足的是之前那一大摊黑血呕得太早了。 纪有漪努力回忆着催吐的感觉,边走戏边酝酿,才勉强让胃部一阵痉挛,鲜血泵入口中。 量少,她用得谨慎,让鲜血极缓慢地从嘴角滑落,但视觉冲击感还是差了点。 她没办法,只能换种方式再添一把火。 她瞄准方向朝李年涛扑过去,一巴掌扇飞他手中的电话机。 座机精准撞上桌旁的发财树,翠绿的树叶被冲撞得一阵猛摇,顶头的枝丫被撞断了几根。 李年涛又是心疼他的宝贝树又是急着去捞电话,手臂却被电话线缠绕着往外带。 他顾头顾不了尾,腰被坚硬的桌角猛磕了一下,痛得他猪叫般哀嚎一声,身体卸了力栽倒,也撞向发财树,然后连人带树一起,摔倒在地。 脸上的横肉被树枝划伤,盆栽歪斜,新施的肥料和泥土糊了李年涛满身。 李年涛却已经无法关注脏和痛了,他满脑子都是纪有漪一边吐血一边向他逼近的样子。 心脏在狂跳,心中只剩恐惧,李年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抹了把在渗血的脸就跌跌撞撞往门外冲,边冲边大喊:“保安!保安!!!” 李年涛对纪有漪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也正是因为知道对方无依无靠,他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拿捏”——过去的五年里,他一直是这样做的,却没想到,纪有漪居然疯了! 她疯了!她被他们逼疯了,现在来找他们索命了!她连吞药自杀都敢,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解约!必须解约!哄着骗着都必须让她把约给解了!立刻!马上! 只要解约了,从此以后再不让她踏入万涛的门,她一千种死法死外头都和他们公司没有干系! 。 一小时后,纪有漪神清气爽地走出大楼,为自己的演技深深折服。 她站在路边理着头发,刚给方若寒发消息报了平安,就见一辆车停在自己面前。 车窗降下,方若寒冲她招手:“怎么这么快?谈得不顺利吗?” 纪有漪眼睛唰的亮了起来,扬起笑,打开后座车门坐了上去。 “顺利的顺利的。”她坐好后,亮出解约合同* 挡在脸前,笑嘻嘻的声音还有点哑,“一分钱都没让我赔。” 隔着薄薄几张纸,孟行姝的声音传来:“眼睛怎么了。” 啊哦,被发现了。 纪有漪放下合同,正襟危坐:“不小心撞到了。” 其实是为了演出效果,自己给了自己两拳。 孟行姝看了她两眼,手指翻转了一下手机:“衣服怎么脏了。” “啊,有吗,可能不小心擦到灰了。”故意不小心的。 “手呢。” 纪有漪摸摸紫了一块的左手,依旧面不改色:“不小心摔了一跤。” 方若寒啧啧称奇:“你不会是去打架的吧。” “怎么可能,我可是文明人!”纪有漪像个被教导主任抓住盘问的坏学生,终于找到了方若寒这个突破口,当即笑着分享起来,“吵了一架而已。你们是没看到,万涛那个老总被我气得假发都歪了,露出半片地中海,边上没一个人敢告诉他。” 方若寒被逗笑,她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孟行姝的表情。 孟行姝从医院出来后就让秘书去查了纪有漪的资料,刚才开会时还格外关注了艺人经纪方面的情况。 方若寒猜测,这是在考虑把人签下来,她作为助理,理应打探下情况。她问:“那现在解约了,以后什么打算?” “还不算完全自由身。公司昨晚给我接了个本子,我得去把戏给拍了。” 纪有漪满脸无害地吐了吐舌头,作可怜状,“按照过往的经济约,又是零片酬给公司打白工的一部剧。” 其实这只是万涛的原计划。 今天这么一闹,万涛压根不想把这部戏给她,完全是签解约合同时,纪有漪咬着饼不肯放,靠发疯抢来的。 拿不到片酬没关系,她看上了剧集拍摄地所在的影视城。 万涛抠门得要死,一分钱都掏不出来,有了这个本子,她起码能要来一笔去影视城的路费,顺便让万涛帮她办好在影视城找活用的演员证。 蚊子腿也算肉,她不挑。 “这垃圾公司,真是恶心!”方若寒心疼纪有漪被这样压榨,啐了一声,问道,“什么剧?” 第8章 “好像叫什么,《人生若只如初见》,演个女配,估计不是什么好项目。” “没听说过。” 孟行姝静静听着,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片名。 从出品到制片再到主创团队都很陌生,确实不是好项目。 方若寒还在聊。 “有想签的公司吗?” “不签了。”纪有漪否定得很干脆。 “那你一个人,很难接到好戏,未来怎么发展。” “没关系。”纪有漪依旧是轻松的语气,“我有办法的。” 正午的日光很是温暖,静静铺洒在她身上,照着她笃定的笑容。 孟行姝视线后移,看到车窗外的药店招牌。 “靠边停一下。”她对方若寒道,“去买个东西。” 方若寒应了一声,停好车,手脚利索就下去了。 车内只剩两人。 呼吸。 纪有漪在呼吸。 人在正常情况下是有均匀呼吸节奏的,自然而不引人注意。 但纪有漪今天好几次留意到了“自己在呼吸”这件事,她不明白为什么,只觉得一定是因为太安静了。 热场是她非常擅长的事情。她很会察言观色,然后主动挑起对方喜欢的话题,以此拉近距离,从而和刚认识的人打成一片。 可她不知道该和孟行姝说什么。 询问她的工作?夸赞她的长相?还是感谢她的好心相助? 呼吸。 鼻间有清浅香味,优雅,柔和,若有若无的甜中夹杂了些许冷淡皂感,闻久了却会怀疑舌尖在微微发苦。 要不,问问她用的什么香水? 纪有漪还没拿定主意,对方率先开了口。 “你眼睛怎么回事?”孟行姝对她晃晃手机屏幕,“医师说问问症状。” 原来刚才她是让方若寒买药去了。 纪有漪慢了半拍才回答:“撞到了而已,过几天就好了,没事的。” 孟行姝“嗯”了一声,还在看她的眼睛。 纪有漪干脆往左挪了大一步,双手撑在座椅上,身体前倾,把脸凑到孟行姝跟前给她看:“你看,真的没事。” 左侧车窗开了一条窄缝,微风灵巧,从缝隙钻入,轻轻吹拂着纪有漪额前的碎发。 她唇角挂着浅笑,眼睫不时自然地轻扇一下,白皙面孔上,鼻尖的红痣娇艳欲滴。 光线很充足,孟行姝可以清晰看到她发红的眼白,和眼球中间那对琥珀般明亮的眼瞳。 良久,孟行姝开口,声音很轻:“疼吗?” 纪有漪摇头:“有点痒而已。” “他们打你了?” 纪有漪又猛摇头:“没有。” “用手?” “呃,不是。”不是他们的手。 孟行姝心中却有了定论。她没再追问,垂下眼打字。 纪有漪低下头,看到她在给方若寒回消息,于是目光又自下而上兜了回去,落在孟行姝脸上。 超近距离接受着美颜暴击,先前斟酌再三的话题,自然而然就到了嘴边:“孟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孟行姝抬眸看了她一眼,复又垂落,鸦羽般的长睫无声撩动了几缕涟漪。 “真的!”纪有漪怕孟行姝不信,她身体往后一仰,满脸认真,“特别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你知道,我是影视圈的,虽然我成绩不太行,但我专业的眼光能够发现,你很有当演员的天份!” “是么。”孟行姝合上手机,“我倒觉得我比不过你。” “我毕竟入行几年了嘛。”纪有漪鼓励道,“你要感兴趣,有机会可以尝试一下演戏,绝对会红。” 孟行姝不置可否:“怎么试?” 纪有漪想想也是。 娱乐圈一滩浑水,人好好一富家姑娘没必要来沾这身脏,要是碰上垃圾剧组,就是一段糟糕回忆了。 “这样吧,别人靠不住,我肯定靠得住。”纪有漪坐得端正,神情无比郑重,“我纪有漪,知恩图报,跟你保证,以后我要是当了导演,一定找你拍片子,不把你捧成三金影后绝不罢休!”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方若寒刚打开车门,就被砸懵了头。 纪有漪的态度太过恳切,甚至让她开始怀疑,额,或许,孟行姝也没那么出名?只是拿了一整面墙的奖而已,有圈内人不认识也、也很正常……? 她一声不吭,小心翼翼地关上车门,缓缓起步,生怕车子有半点颠簸,打破了这沉重的尴尬。 纪有漪语气太过激昂,说完话,没忍住轻咳了一下,纤瘦的肩膀跟着微微一蜷。 她凌晨吞的药,早上洗了胃,上午吐了血,跑过、被推搡过,演了三场戏,又说了许多话,嗓子一直不大舒服。 但她只是飞快地摸了一把鼻子就调整好了状态,仍笑着,一双眼瞳熠熠生光,好似有蓬勃的生命力在阳光下疯长。 孟行姝别开眼,看向窗外,刚才浏览过的所有资料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车辆正平稳地驶过跨江大桥,远处,江面碧波微漾,浮光跃金。 浅淡的声音落入丝丝缕缕微风里,教人听不出温度:“那我期待一下。” 作者有话说: ---------------------- [彩虹屁]记住现在这个端着的孟老师。 下章小纪就要去片场了,先忙几章事业,认识一下可爱的新朋友。刚好晾某人几天,让她认清现状就知道老婆要靠追的了[狗头](bushi) 第6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1 州北新村位于s市外环,距离市区两小时有余的通勤时长让它的出租房物美价廉。 但也没有多美。 一万块钱一年只能租到不到十平的单间。 没有窗户,没有独立卫浴,房子隔音堪比纸薄,纪有漪刚关上房门,就听见了邻居嘈杂的电视音。 电视费要收钱,算起来是她赚了。 屋里终日照不到太阳,阴冷潮湿,比外头还冷得刺骨。房间没有空调,纪有漪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开始整理小小纪的家。 小小纪是个很懂事的姑娘。懂事到,寻死都要认真挑地方,不能把别人的出租房弄脏。 走之前,她把屋子仔细打扫过一遍。 地板拖了,柜面擦了,东西全部分门别类地收纳好,能转卖的放一袋,能捐赠的放一袋。 用过的旧物包括床单被褥都被她洗干净叠好了放在床尾,上面飘散着洗衣液的清香。 她本人的各种证件和纸质档案,也被她整理好后放入了一个文件袋中,袋子上留了便签,写着:【不知道有没有用,没用就请烧了,谢谢】 字迹有点幼稚,不算好看,但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在努力地一笔一划写端正。 但懂事是没有好下场的。 懂事意味着妥协、退让,意味着接受愚弄、轻视与践踏。 纪有漪坐在床尾静默了一会儿,外套一脱,被子一摊就钻了进去,疲惫一天的身体几乎是刚沾到床,就昏睡了过去。 日降月升照不进牢房般的四壁,侵体的寒意却悄悄钻入梦中。 纪有漪在睡梦中蹙着眉,紧紧抱着被子蜷缩成一颗球也没能将它驱赶。 直到脸颊无意间擦过柔软的绒毛。 柔和的、香甜的,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她的眉,于是沉睡中的孩童伸出手,回抱住了这份温暖。 翌日,纪有漪看着那件被自己卷在身上、揪得发皱变形的羊绒大衣,感觉天塌了。 这衣服是昨天下车前,那个有钱的漂亮姑娘施舍她的。 是对她乞丐行为的认可,是人姑娘行善积德的证物,更是她们未来美好友谊的开端! ——又或者,是二手市场换来的一笔钱,咳。 纪有漪看着那件脆弱的重工奢侈品,长叹一口气。 算了,不义之财,走了也不可惜,恭喜她多了一条毛毯。 她自暴自弃地把衣服一卷,塞进行李箱,出发去了车站。 她要去拍公司给她接的那部剧。车票是垃圾公司给她买的汽车票,六个多小时的颠簸后,纪有漪终于双脚虚浮地踩在了d市的地面上。 她惨白着脸,在车站附近的小店买了一杯小米粥,仰头两口喝干净,强压下了反胃感,然后拎着行李箱往偏僻处走去。 昨天万涛把剧本甩给她时,顺带告诉她,剧组包吃不包住,让她自己解决住宿。 纪有漪也没客气,盯着李年涛给她定好车票,又要了四张现钞才肯走。 纪有漪数着剩余的三百多块钱,在影视城附近找了家看起来最顺眼的民宿。 民宿老板是个中年女性,一个人管店。纪有漪进门的时候,她正仰在吧台后玩着手机,手机在播放视频,音量大得刺耳。 凭借嘴甜爱笑的基本技能,纪有漪三分钟拿下一间单间。阿姨给她打了对折,10块钱一天,她忍痛抽出百元大钞一张,先租了10天。 放好行李,没工夫多休息,纪有漪匆匆赶去主创住的酒店参加剧本围读。 第9章 剧本围读,顾名思义,就是剧组演职人员围在一起读剧本。 好的围读会可以提升作品品质,而显然,今天这场围读只是走个过场。 两位主角双双迟到,到场后,端了几分钟拍出多张多角度宣传美照,就玩起了手机。 全剧组唯一重视这场会的是编剧,编剧名叫李竹揽,是个年轻姑娘,茶色短卷发上别了个小发卡,戴着副黑色方框眼镜。好几次盯着主演想出声又不敢,只能“哒哒哒”狂按着手中的水笔笔头,声音夹在一片聊天声和嗑瓜子的“咔咔”声中,并不明显。 至于导演,导演在忙着吐瓜子皮。 纪有漪观察一圈,十分合群地加入了嗑瓜子行列。 瓜子要花钱买的,这是隐形片酬,多嗑一口多赚一分! 混过剧本围读,第二天又藏在人群里混过了开机仪式,网剧《人生若只如初见》正式开拍。 这是一部小成本古装偶像剧,宫廷权谋背景,讲述的是,丞相之女曹秋嫁给当朝权臣张颂,被冷落、背叛、杀光全家后,重生回初遇男主时,决心复仇的故事。 具体细节纪有漪没看,只知道两人纠纠缠缠到最后,女主又欢欢喜喜嫁了过去,全剧终。 纪有漪大受震撼,幸好她不用懂。 她只需要在剧里演一个恶毒女配。 作为男主在老家的小青梅,宁梨投奔男主入京,赖在男主家不走,明里暗里给女主使绊子,在光荣完成男女主感情催化任务后,被丢出府外,惨死街头。 角色很简单,刻板而单薄,不需要演员额外发挥,只用脸谱化演绎就能完成。 纪有漪不是专业演员,但演技吊打流量还是没问题的。 她混了一个上午,没因为自身原因ng过,倒是在拍完上午最后一场戏后,被叫了过去。 “喂,那个谁。”监视器旁站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性,三十多岁的样貌,丑。 他朝纪有漪扬扬下巴,白眼快翻上天去了,“你过来。” 纪有漪两手一边一个摘了耳坠,不咸不淡开口:“什么事。” “你会演戏吗?你知道自己演的是什么吗?”那男的破口就开始骂,说一个问句就猛敲一下显示屏,面目狰狞起来更丑了。 纪有漪偏头看了一眼。 刚才拍的那条戏是她和女主的对峙,画面上是她和女主的侧脸,一人一半,印在古典园林中,两个美女,养眼多了。 “有什么问题吗?”纪有漪问。 “你还嘴硬,说自己没有问题?” 丑男吼声全片场都听得见,“你知不知道自己是配角?配角凭什么和主角一样的镜头?喜欢抢风头,你怎么不去当女主,你有那个本事吗!” 纪有漪听出来了,这是女主那边的人,觉得剧组没把女主拍出彩但又不敢骂导演,来挑软柿子捏了。 那还真是抱歉——他挑错了。 纪有漪看向一旁坐导演椅上看热闹的人,把他揪了出来:“胡导,这是您的意思吗?哎呀,您也真是的,您的安排我什么时候不配合了,您想怎么改,直接和我说就好,我肯定乖乖听话,怎么还麻烦副导演转达。” 胡导眼角抽了抽,大约是在琢磨怎么和稀泥:“呃,这个,这不是副导。” “噢,dp是吗?”纪有漪流畅应道,“胡导,我私以为哈,您们有分歧了还是内部商量比较好,我只是个小演员,不用参考我的意见,我听安排,要重拍随时可以。不然这样当众把我叫过来问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剧组有人仗势霸凌呢,对不?” “没有没有,没有那种事情,怎么可能。”突然被扣上这么大的帽子,胡导吓得赶忙摆手,脸上挂着市侩的笑,疯狂加水,准备开和。 他给纪有漪介绍,示意两人握个手,“这位是椰椰传媒的汪老师,文鸯的经纪人。”文鸯就是剧里的女主扮演者。 纪有漪直接把水给泼了:“这样呀,我说怎么站位机位分镜脚本通通不懂,两眼一睁只知道看监视器,原来是外行指导内行。” 她话说完了,才猛然捂住嘴,满脸惊慌地倒吸一口气,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样,“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胡导你们慢慢聊,我不打扰了。” 西装男被她一连串的暗讽气得额上青筋暴起,冲过来伸手指她:“那你什么意思?你说话!你站住!” 看着像是要打起来,胡导这会儿真吓着了,一屁股跳起来拦住:“汪老师,不至于不至于,小姑娘!不懂事!” 纪有漪远远站在三步外,一边后退,一边抬起瘦弱的小手轻拍着胸脯,露出又害怕又困惑的表情,嘴上又添了一把火:“天哪,好吓人哦。怎么有人工作场合发泄私人情绪的。” 说完,一溜烟就跑开了,把烂摊子丢给导演去收拾。 这本来就是导演应做的事。 导演是整体把控影视制作的人,甲方觉得配角出镜太多,应该由导演主导删改;拍摄期间工作人员意见相左,也该由导演第一时间拍板。 放任一个屁都不懂的人来扰乱片场秩序,这不扯淡呢么。 纪有漪没再管那边的情况,领完盒饭,找了个僻静的小角落就坐下开吃。 掀开餐盖,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满足地深吸一口气,埋头猛干。 李竹揽拿着剧本默默在纪有漪隔壁坐下,目光被那只捏着筷子高速舞动的手吸引。 她刚来时还有些尴尬,看着纪有漪风卷残云的样子,尴尬直接跑光,只剩震惊。 今天的午餐她刚看过,土豆丝、包菜、人工合成肉,饭缩力十足。 但为什么纪有漪可以吃得像只饿死鬼? 不过二十秒,满满一盒饭菜已经干干净净,纪有漪吞下最后一大口,扭头对李竹揽弯唇:“你好?” ……她根本没有咀嚼过吧! 李竹揽从震惊中收神,尴尬地扶了下眼镜,选择先自我介绍:“我、我叫李竹揽,是这部剧的编剧。” 纪有漪点头:“嗯嗯,我知道,李老师你说。” “是、是这样的,”李竹揽打量了一下四周,凑近纪有漪,小声道,“可能没人跟你说过,但是我们这部剧情况有点复杂。” 这部网剧说白了就是一盘为了醋包出来的饺子。 芝芝芝麻糊公司老总的儿子想拍戏,他爹一琢磨,决定组一部剧,多拍他的“帅”儿子,顺便宣传他家芝麻糊的美味养生。 隔壁有个椰椰传媒,生意好多年都起不来,老板眼看古偶大热,决定组一部剧,把自家最漂亮的小爱豆送去当女主,多拍小爱豆的美貌,顺便宣传他家艺人的能歌善舞。 王八看绿豆,就这么对上眼了。两家一拍即合,各出250万,这才有了《人生若只如初见》这锅烂饺子。 李竹揽声音压得极低:“所以你千万别惹那两边的人,他们是投资方。要是生气了,会删你戏份的。” 对编剧来说,看着辛苦敲出来的字被人糟蹋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她上午坐在片场看了一上午,纪有漪是唯一一个能完美饰演角色的,单人镜头和别人的完全两种质感——明明演的是个很糟糕的角色,看着却活灵活现,观感极好。 她原本不想生事,但实在不愿这唯一的一点慰藉也被掐死,只能硬着头皮来提醒纪有漪。 纪有漪倒无所谓:“没事,删吧。” 这锅饺子已经注定稀巴烂了。 早上第一场戏拍初遇。 第一条刚拍完,纪有漪就听男主说不行,他觉得这剧情不够帅,要换一个炸裂的出场方式。 女主那边也说不行,他们想让女主跳惊鸿舞亮相,充分展示外貌和身段优势,给观众留下绝世美人的第一印象。 接着就是停拍。一群人吵了一个多小时,最终由男主方胜出,初遇被改成了英雄救美。 男主不愧是吃芝麻糊长大的,嗓门洪亮表示:“到时候让我吊着威亚降落,要帅!帅炸天!” 后来纪有漪打听到,这部剧的拍摄时长只有20天,接到的命令却是拍出36集。 要知道,正常一部电视剧的拍摄周期在3到6个月,平均每集拍摄2到3天,制作再精良点,用时还得翻倍。 20天拍36集,就跟开学前夕补寒假作业似的,把字填上去就完了,别管对不对。 纪有漪只是个小演员,又是0片酬拍戏,她捞都不想捞一下。 她盖好盒饭打算离开,往外走了两步,一回头,李竹揽还是坐在原位,一动也没动,整个人愣愣的,看上去有点委屈。 纪有漪犹豫了一下,问:“你饭吃了吗?” “没有。”李竹揽低下头,翻开剧本。 剧本非常厚,几乎每页上都密密麻麻写了字,而比字更显眼的,是一个个硕大的红叉。 打印的铅字,叉掉。 积累的灵感,叉掉。 一改,二改,三改……全部叉掉。 第10章 纪有漪抿了下嘴唇:“我去帮你拿一盒。” “不用。”李竹揽摇头,“不想吃。” 她点的外卖还没到,那么难吃的盒饭,也就纪有漪吃得下去。 纪有漪心道:坏了,这姑娘连饭都吃不下了,心里是有多难受啊。 她走了回去,重新坐下:“其实呢,你可以试着不要有这么重的责任心。早就交稿了,临时被要求修改,写不出来他们也不能拿你怎么办。剧本出不来,拍摄暂停,租金哗哗地烧着,制片只会比你更急。只要你大胆拖,最后他们要么找别人帮你改了,要么就按照原剧本拍。” 李竹揽声音很低:“可这是我的第一部剧,我想把它拍好。” 纪有漪头大。 小编剧一看就刚入行,轴成这样。 剧组明显已经没救了,资方奇葩、导演摆烂,演员木的木、傻的傻,她剧本就算写得再好,也拍不出来啊! 李竹揽并没有要对话的意思,她面色暗淡,只是默不作声地翻着剧本。 她还记得自己落笔写下第一个字时的兴奋和收笔时的圆满,但随之而来的,是反反复复的修改。 整个剧本大改过三十多遍,早已面目全非。 在一次次催促和责骂中,她的重点开始转向“快改、快改,不能拖剧组后腿”,而渐渐忘记了自己写这个故事的初心。 曹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想要什么样的人生?李竹揽已经不知道了。现在的主角,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眼眶里的热泪就快涌出,肩膀上却忽然有重量压下,打断了李竹揽的思绪。 她偏过头,看到纪有漪扬起手臂,勾住了自己的肩。 三月中旬,寒潮尚在盘旋,片场有些冷。纪有漪坐在阴影里,身上仍是拍戏时的装扮。 但她笑容烂漫,仿佛真的是剧本里那个远赴京城的小青梅,带来了江南所有的明媚春光:“你说得也有道理,那行吧,我跟你一起想一想!” 作者有话说: ---------------------- 孟老师开心点[可怜]虽然她在片场和这个妹妹搭肩和那个妹妹抱抱[可怜][可怜]可是她把你的衣服随身带着耶(指丢在床上当毛毯用,然后沉迷赚钱不回家) 第7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2 影视圈的人待久了都知道,资方十个有九个是傻叉,剩下一个是大傻叉,忽悠就完了。 纪有漪是典型的商业片导演,一部部高票房电影背后,少不了那些被忽悠瘸了的资方。 “我有个想法不一定对,你听听看。”纪有漪根据自己的身份,斟酌着用词,“人的创作水平永远是低于审美水平的。所以资方给你描述这个那个说得天花乱坠的,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果我们按照他们说的修改,很可能永远达不到他们的标准。” 男主要炸裂登场,说白了是为了体验生活,拍戏过程中玩得开心最重要。 女主要美、要跳舞,无非是想红,要名气要吸粉,那么给她做个好人设才是最重要的。 出品方想赚钱,跟他谈这样改能更卖座,他多少能听一耳朵。 “咱们要做的就是,先做自己想做的成品,然后根据客户的核心诉求提炼总结,忽悠、哦不,说服他们接受。” 纪有漪还有急事,和李竹揽聊了半小时就匆匆离开了。走之前加了李竹揽微信,约定晚上再一起改剧本。 急事是真的急,且是人生头等大事——她得赚钱。 卡里还有五百多万的贷款等着还,兜里却只有纸钞几张,纪有漪来影视城就是为了找出路。 其实互联网时代,网上赚钱出路海了去了。她要是趁着热度,开开直播,讲讲自己的经历,大概率能爆。 但纪有漪不爱挣这种钱。 下午还有她的戏份,明天倒没有。 她换回常服,妆发没卸,直接出了剧组,想在附近看看有没有明天的一日工可以做。 虽然在原来的世界,外界总吹纪有漪是“名导”,但她本人很清楚,她只是个“多功能影视民工”。 她在五岁那年被领养,「纪有漪」这个名字,就是当时她自己给自己改的。 养母带她去了香港,在电影里担任童星演员,没过多久,她拜师学拍电影,开始接触剧组的各项职务。 从她还是个一米出头的小豆丁起,她就终日泡在剧组里了,每天工作十五小时以上,是她过去二十年的常态。 她做过制片、摄影、灯光、录音、服化、美术、道具等片场所有工种,也一步一个脚印地当过场记、演员副导、现场副导和执行导演。 技能这么多,不愁找不到活干。 纪有漪在超市买了一包烟和一盒口香糖,各放在左右两边兜里,遇到抽烟的就递烟,不抽烟就递口香糖。 逛完一个中午,她加上不少好友,进了十几个组迅群。 临近两点,剧组那边的戏份快开拍了,纪有漪捏了捏笑得发僵的面部肌肉,决定再跑一站。 她出了影视城,往刚打听到的定位走去。据说那边影视公司多,机会多。 说是影视公司,店面倒和文印店很像。一间间狭小的门面,取着差不多的名字,夹在喧闹的菜市场中间。 纪有漪在一家门店招牌前停下,看到门口告示板上写着两行字: 【短剧《狠戾暴君掌心宠》明天开拍 急招演员,300一天起】 短剧? 在纪有漪这个电影导演的概念里,20集以内的连续剧都算短剧,而在大众口中,它们往往被称为电视剧或网剧,而不会直接用“短剧”相称。 抱着好奇,纪有漪推门走进。 裸露的水泥地面上造了个简陋的吧台,有个扎马尾辫的女生站在吧台后,整理着堆积如山的资料。 她身后的墙面上贴满了花里胡哨的剧照海报,估计都是这家公司制作的影视剧。 女生瞥了纪有漪一眼,手上没停:“来应征的?女主已经定了。” “不用女主。”纪有漪陪着笑脸,解释道,“是个女的就行,您看有没有我能演的?” 对方抽出一张单子,甩在吧台上:“剩俩。” 通告单上大部分角色都已被划掉,剩下的两个女性角色,一个是女主婢女,戏份比较多,要拍4天,每天800;另一个是恶毒女配,只有明天一天的戏份,给1000。 纪有漪毫不犹豫点了点后者。 “这个角色我非常适配!”她开始陈述,“我人称恶女专业户,在多部作品里都有过扮演恶毒女配的经历,像……”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女生身后的墙面,现场仿写,口若悬河,“《柔弱菟丝花穿成冷宫弃妃》、《病娇反派对她又爱又恨》、《分手后,财阀全家为我发疯》等等。” 说完,她指指自己的脸,恢复了讨好的笑,“您看我这妆,刚从一古装片场下来呢。” 如她所料,对方并没有查证,只是点了下头:“看看侧面。” 纪有漪态度非常端正,立马挺胸抬头,把左侧身体对着女生。 “另一边。” 纪有漪信念感十足,180度旋转。 女生又点了下头,手机里调出剧本文档,指着一段词给纪有漪看:“念。” 纪有漪瞬间入戏,情绪饱满地演了起来了,没念两句,对方打断道,“行了,加个微信,回去等通知。明早六点半化妆,地点晚上发你,别迟到。” 从她进门到拿到角色,全程不超过一分钟。看来这短剧是真的短。 新媒体时代过分追求短平快内容创作,曾经的传统电影导演纪有漪对此会感到些许不适,但时过境迁,她如今倒盼着这种机会多来点,好早点把债还完。 出了公司大门,纪有漪拿出手机,看到新进了一条短消息。 方若寒:【小纪~你是不是还在d市拍戏?我刚好在d市出差,要不要约饭[旺柴]】 当然要了。 纪有漪回复:【好呀!就我们两个吗?孟姐姐……】 她打了几个字,又全部删掉了。 方若寒是孟姐姐下属,来d市出差大概率是跟着孟姐姐来的。 既然孟在d市,出于礼貌,她肯定得邀请对方一起;可方若寒明明没有提起孟,她主动提,倒显得谄媚了;私下联系孟,又可能变成打小报告;而且就算要和孟约饭,以她目前的经济条件,也订不了高级餐馆,约了也吃不愉快,那不如不约…… 纪有漪两秒内权衡完毕,打字:【要要要!你想吃啥!我们这边夜市可热闹了,我带你去丸呀!!!】 夜市好哇,夜市便宜! 。 d市机场。 听到后备箱开启的声音,孟行姝从浅眠中睁开眼,下一秒,就见右侧的车门打开,好友迈步上了车。 林屾手里拿着瓶喷雾,对着脸猛喷:“长途真不是人坐的,差点蔫死在里头。” 孟行姝提醒:“你如果飞s市,可以少坐两小时。” 第11章 “这不是为了给孟老板打工嘛!”林屾放下喷雾,看向孟行姝,一脸感动,“不过你居然会来d市接我,好姐妹。” 孟行姝“嗯”了一声,她这两日没睡好,此时声音有些疲懒:“毕竟还要你给我打工。” 十多年前,林屾的母亲林淼一手创立了filmily,中文名称非木林,是国内最早提供网络视频综合服务的网站之一。 近年来,靠着紧跟时代、锐意革新,以及与华语影坛巨星孟行姝的深度绑定,成为了国内最大的流媒体平台。 林屾本人则与孟行姝是挚友。 两人9岁开始做同学,小初高拢共做了八年半的同桌。 孟行姝性格安静、成绩好,林屾原本是个皮的,跟孟行姝待久了,竟然也学了些沉稳来。 孟行姝上课给她打掩护,平时给她抄作业,考前给她划重点,帮她不知免了多少顿林淼的毒打,两人自此结下深厚的革命友谊。 孟家那些事,林屾多多少少都知道。 孟行姝高一时被星探一眼相中,从此开启演艺事业,赚到的钱却被孟雨霆以“监护人”名义全部拿走。 于是,成年后,她们成立了凌星影视公司,林屾担任c* eo,签下孟行姝,用合约在明面上严格限制所得。 孟行姝赚到的酬劳,小部分正常走账,剩余大部分另有形式回到她手中。 林屾是整个流程的操作人,她曾经问过孟行姝:“你就不怕我卷款跑路了?” 孟行姝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那你跑吧。” 孟行姝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个性子,对什么都冷冷淡淡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林屾倒不是真起了什么脏心思,她单纯是三天两头就喜欢刺一刺孟行姝,可惜从没见孟行姝有过反应。 林屾嘴上从没说过,但她是打心眼里感激孟行姝的。 别看如今的凌星已是国内影视行业龙头,事实上,林屾早年能力有限,连自家亲妈公司的业务都没搞明白,更别说独立创业了,全靠孟行姝手把手教她。 从资金筹措到项目开发,从资源分配到笼络人才,她跟着孟行姝学经营、学管理、学技术,学如何在应酬中完成价值交换——明明是同龄人,甚至孟行姝还小了她几个月,从小到大,她却总是如此跟在孟行姝身后走着。 随着凌星地位的稳固,如今的林屾早已成长为业内备受尊敬的企业家。 但她只是帮好友暂领了个头衔,公司的最终决策权在孟行姝手上。林屾琢磨着,说一句她帮孟老板打工,没什么毛病。 反正她现在就日日盼着孟行姝早日脱离孟家,好把凌星交还给她,自己则回filmily,跟在亲妈屁股后躺平当个纨绔二代。 而在那之前,她还是得老老实实做她的凌星总裁。 “我这几天就住d市了,有几个项目不是正在拍吗,我打算去片场盯一盯。” 林屾问,“你呢,来d市干嘛。没听说你这边有工作啊?” 孟行姝:“我跟你一起去。” “啊?”林屾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她着急问,“出什么事了你要跑片场。谁塌了?演员?导演?还是天?” 孟行姝不喜出门,自从林屾可以独当一面后,她就再没有和她一起探过班了,从来都是线上联系。林屾根本想不出能有什么事请得动她。 “今天有大场面拍摄,我刚好有空,在现场看更直观。” 孟行姝淡淡看她,反问道,“我前天问你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林屾:“哦那个,我查到了一些。我以前觉得圈子小,这么一查才发现,姓张的怎么这么多?还有你说的头像是个很丑的半身照,根本没有筛选作用,拜托,哪个张总的头像不是这个?” 林屾边说着,边把手机递给孟行姝,“喏,你看看,这几个里有没有?” 孟行姝扫了一眼:“没有。” “有没有更多的信息?比如你在哪看到这头像的?” “没有。” 林屾很是纳闷:“所以你找这个人干嘛,他跟张春雪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 林屾收了手机:“得,我回头再查查,估计是哪个犄角旮旯里的东西。晚上我们不是要去个饭局吗,我到时候也问问。” 孟行姝点头,看向前方驾驶座:“若寒,记得给自己订个位子。” 这是她们多年来的习惯,孟行姝有应酬,就让方若寒公费给自己单独订一桌。 方若寒忙道:“孟老师,不用啦。小纪说今晚请我吃饭,所以把你们送到后,我还得请个假。” 孟行姝微微一顿,重复道:“她请你吃饭。” “对呀。” “她有钱请你?”孟行姝语气微凉。她不是只收了药,没肯收那两万块现金么。 “说是这么说啦,不然怎么约得到。等吃完饭,我肯定要抢着买单的。” 孟行姝:“嗯。” 车厢内安静了下来。 孟行姝拿出手机,屏保上干干净净,没有未读消息。 机场附近信号常常不好,她直接打开微信,看着顶部“接收中”状态转了一圈,聊天界面依旧没有新消息提示。 手指划过一格格被屏蔽的对话框,点进没被屏蔽的那个,最近消息只有那条好友申请。 孟行姝合上手机,过了一秒,又翻开,取消静音状态,又重新合上。 一旁的林屾在八卦:“小纪是谁?” “叮”一声,孟行姝手机响了。她打开一看,是条垃圾短信。 孟行姝面上没什么表情,把来源拉黑、短信删除,手机又调回了静音。 屏幕自然熄灭,她视线看向窗外,话语落在车内,像是凝了霜:“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 孟老师:无所谓,我不会再想这件事了。 凌晨三点,脑子:她请方若寒吃饭不请我!!!![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8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3 下午两点半,纪有漪回到剧组,发现自己还是回得太早了。 因为片场又又又又为了戏份吵起来了。 一会儿要拍的,是剧里一个糖点。 女主重生后去男主府上拜访,结果遭到女配陷害,扭伤了脚,被男主抱到榻上上药。恶毒女配在边上气到银牙咬碎,来凸显主角的甜。 问题出在这个“抱”上。 “我真抱不动啊!”纪有漪一进片场就听到了芝麻糊的嚷嚷声,“她这么重,怎么可能抱得起来。” 女主文鸯低着头站在一旁,双手局促地背在身后。 西装男在对她怒吼:“你是不是没听我的话?说了多少遍了马上进组了,给我禁食禁食,听不懂人话是吗!自己多胖不知道吗?你还有脸吃?” 边上围着一干人在劝架:“汪老师,消消气哈。” 导演给芝麻糊指导,语气像哄孩子似的:“你可能姿势不太对,啊,当然你本身表现已经非常优秀了,以前没拍过戏做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好了哈,我是说,只不过啊,有可能啊,没找到技巧。这样,你看我,抱人要一股巧劲儿……” 芝麻糊甩脸不干:“不是我的问题,太重了啊,这叫我怎么抱。” 他看看文鸯,翻了个白眼,“真的,你少吃点吧,肥猪。” 纪有漪原本蹲在李竹揽边上看热闹,看着看着,忽然站了起来,往风暴中心走去。 李竹揽看她整个人气场都变了,连忙用气音喊她:“小纪!小纪!!” 回来!不要惹事!! 纪有漪乐呵呵地钻进人堆里,一双明亮的眼睛望向导演:“导演,我们啥时候开拍呀?要是还得等上一段时间,我先找主演对对戏?” “去去去,一边去。”导演恨不得打死她。没看到现在就是对戏对出问题了吗! “噢,您要给男主讲戏是吧?”纪有漪站在人群中央,刚好将芝麻糊和西装男隔在另一侧。 她像是读不懂气氛一般,挽起文鸯僵硬的胳膊,对导演道,“那我先跟女主对着。” “文老师,一会儿我伸脚绊您,您可千万小心,别真撞上了。抬起来停着就好,等下一条再单独拍您摔倒的镜头。唔……之后应该是我看着男主把您抱走,既然男主不方便,那就我来吧!” 纪有漪小嘴叭叭说得飞快,手速也飞快。 她刚轻快说完“我来吧”,一伸手,就把文鸯打横抱了起来。 姿态轻松,动作轻巧,甚至还抱着人掂了掂。 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纪有漪还在旁若无人地笑眯眯道:“文老师,您是仙女吗,喝露水长大的,怎么这么轻呀。” 文鸯躺在纪有漪怀里,侧脸贴着纪有漪的肩头,一动也不敢动。 尴尬、难堪,被温暖的体温隔绝开来,文鸯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纪有漪很瘦,纤瘦的臂膀抵着她,硬邦邦的,她其实被抱得不太舒服,但眼眶里的泪水忽然就凶猛砸下了。 第12章 她埋着头,死死咬住下唇,才让自己没有哽咽出声。 而李竹揽,她的魂已经飞了。 不愧是她的小青梅,上午得罪女主方,下午得罪男主方,很好很好。 上午女主方刚让她删了一大截戏份,一会儿男主方马上就会有人过来,让她把小青梅直接写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 是个人都能听出纪有漪话语中的讥讽,芝麻糊大约是个人。 他涨红了脸:“我就是抱不起来怎么了?我又不是专业演员,没学过你们那些技巧,我抱不动,怎么了?” “你这个人好莫名其妙啊,我提都没提过你,你不知道打扰别人工作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 纪有漪眨巴着眼睛,非常惊讶,“不过你抱不动,真的假的,为什么呀?我一米六八十斤都抱得动,你身体比我还弱吗?那你要好好吃饭呀。剧组不是有芝麻糊赞助吗,我今天冲了两杯了,喝完可有力气了,你是不是还没喝过?那你赶紧去喝呀,那个强身健体的,效果可好了,你早喝了现在就不用丢这个脸了。” “噗嗤——”远处不知是哪几个工作人员没忍住,现场响起一阵闷笑。 纪有漪当没听见,一脸苦恼地继续说:“不过你要是实在学不会,哎,怎么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确实……哎,那你只能求求导演,问问能不能改成近景了。” 台阶递出去,胡导立马就上了:“只拍近景也不是不行,要不,就这么拍?” 他微微弓着背,用请教的态度向芝麻糊询问。 芝麻糊气得都要焦了,他指指纪有漪:“随便怎么拍都行,就一点,她不准出镜。” 老板高兴就行,别的都是小事。 “没问题!”胡导大松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开始训斥,“都别发呆了,准备准备,准备开拍!” 说完一回头,看到纪有漪,忍不住又骂了一句,“你还抱着文老师做什么?快放下来!” 这个活祖宗! 纪有漪“噢”了一声,轻轻把人放下。 文鸯沉默地低着头,从纪有漪的角度,能看到她眼眶通红,下巴上挂着水珠。 “哭什么,我去喊化妆师帮你补妆。”纪有漪微微扬唇,声音一改先前的娇俏,只余温柔。 她伸手揩去她脸上的湿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道,“傻姑娘,路还很长,慢慢走。” 。 开拍第一天就这么折腾,导致剧组进度被压缩到极致。 纪有漪粗略翻了下最新安排,剧组起码要连续熬六个大夜赶工。 不过这一切和纪有漪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她的戏份也被删减到了极致,她的下一场戏在一周后,拍完即杀青。 太棒了。 纪有漪卸完妆,换好衣服,又去制片老师那儿领了份盒饭,用塑料袋裹紧了放进包里,打算当做明天的早饭,然后拎起包,去赴方若寒的约。 方若寒打扮得比上次见面还要正式,先前的高马尾换成了更严肃的丸子头。 纪有漪看到她就扑了过去,来了个熊抱:“宝贝,你是来开世界政府峰会的吗?” “什么呀。”方若寒被她逗笑,“拍戏还顺利吗?” “那可不要太顺。”纪有漪说得真情实感,“上午和导演热烈讨论分镜,中午靠在编剧肩上共读剧本,下午趁机公主抱了女主,你是不知道,我们女主香香软软超可爱的。” 方若寒哈哈大笑:“你到底是去拍戏的,还是去撩妹的。” 纪有漪歪着脑袋跟她贫:“就不能都是嘛?” 两个姑娘胳膊挽着胳膊,一路说说笑笑地逛着街,最后挑了一家烧烤店坐下。 方若寒开车,喝不了酒,d市物价便宜,两人一百块钱点了满桌的串,配着可乐撸了个痛快。 可乐饱串足后,两人在烧烤店就地告别,纪有漪从热闹的夜市慢腾腾走回冷清的民宿。 夜晚比白天更冷,倒不是纪有漪不想走快,实在是她胃疼。 小小纪的胃好像比她自己的要脆弱一点。不就是前几天洗了胃,这两天没规律进食,刚才又吃了顿烧烤吗,怎么会疼成这个样子? 纪有漪回到民宿时已经满头大汗了。她翻出方若寒给她买的胃药,就水吞了,又裹着那件已经沦为毛毯的羊绒大衣小睡了片刻,才总算好受了些。 夜还很长,纪有漪洗完澡,躺在床上筛选了一些可以接的组迅,又和李竹揽通话聊剧本聊到凌晨四点,才渐渐睡去。 六点,纪有漪掐了闹钟,准时起床,十秒钟吃完早饭,用冷水抹了把脸就出门了。 她今天要去拍那部名叫《狠戾暴君掌心宠》的短剧。 说是拍摄,更多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她很好奇微成本影视项目是如何运作的,想看看自己以后能不能也这么拍。 拍摄场地只有两个,一个是日租的古代建筑,用来拍室内剧情,另一个是免费的大街,用来拍室外剧情。 整个剧组只有十余个工作人员,前一天面试她的是选角导演,在化妆酒店盯完主演上妆就匆匆离去了。 等纪有漪到了片场才明白,原来她不光担任选角导演,同时还是剧组的道具师和灯光师,得提前来片场做准备。 候场时间漫长,没轮到的演员坐在屋内的塑料凳子上玩着手机,纪有漪却裹着厚外套,饶有兴致地跑到室外看拍摄。 遗憾的是,纪有漪参悟一小时也没能悟出精髓。 短剧导演,说难听点是个人都能当。 画面没有镜头语言,暗示就用特写,一个人说台词就近景,两个人有交互就中景;演员没有发挥空间,所有情绪输出都单一且直白,动作神态夸张且公式化,剧情节奏更是快到惊人。 终于,在看到男主抱着摄影机痛苦咆哮“女人!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时,纪有漪别开发痛的眼,问一旁的统筹:“现在大家,比较喜欢看这种东西吗?” 统筹在打着瞌睡玩手机,听到这问话,瞬间来了精神:“对啊,就这种,老火了。” 他举了个例子,“你知道去年电影总票房多少吗?” “多少?” “四百亿,其中九十亿还是孟行姝那部《江行记》贡献的,剩余市场也就三百个出头。” 统筹又问,“那你知道去年咱们短剧市场规模多少吗?” 纪有漪不了解这个世界的经济,她根据统筹的语气猜测:“三百亿?” 按电影票房来算,这已经是个相当大的数字了。 统筹嗤笑,摇摇头,对纪有漪比出五根手指:“猜不到吧,是五百亿!电影已经完蛋了,这年头,谁还看电影,未来是属于咱们短剧的!” “这样啊,谢谢。”纪有漪没再多说什么,她礼貌地弯了弯唇,重新站直身子,继续看起了拍摄。 短剧和长剧拍着不同的风格,却熬着相同的大夜。 纪有漪收工时已经临近七点了。她换完衣服出来,正琢磨着,是回《人生》剧组蹭早饭,还是在路边随便买个馒头,就见包里的手机在震个不停。 李竹揽给她打了三个未接来电。 纪有漪接起,电话那头,是李竹揽慌乱的声音:“小纪!你起床了吗?完了全完了,炸组了炸组了!!” 炸组就是剧组核心成员罢工跑路的意思。 纪有漪没听清,问:“什么炸组了,谁炸组?” “全炸了!”李竹揽要崩溃了,“甲方跑了,男主跑了,导演制片摄影全!跑!了!” 作者有话说: ---------------------- 旧导已跑,纪导当立[让我康康] 方方和小纪约饭的同一时间,某人正在饭局上生闷气[坏笑][坏笑] 另外,各位老师们[可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会上榜,这两周走榜卡字数,只能隔日更了,所以下一章在后天。23号再恢复日更嗷[可怜] 请不要放弃喜欢小纪,她真的很可爱有木有[爆哭]([彩虹屁]下一章就给你们看她变脸,诶嘿~) 第9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4 纪有漪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掏钱买早饭。 她拿着剧组免费发的矿泉水,叼了个肉馒头边走边吞,一路小跑去找李竹揽。 李竹揽住的是剧组安排的酒店,最普通的双床房,她和女主文鸯一间。 应该是刚睡醒就收到了消息,她都没洗漱,蓬着个毛躁躁的脑袋给纪有漪讲了来龙去脉。 事件根源很简单——芝芝芝麻糊破产了。 公司撤资,老总心脏病躺进去了,太子爷被紧急召回,回去路上边开车边痛哭咆哮,车祸断了腿,一块儿躺进去了。 制片人、导演、摄影一看这情况,直接跑路。 “椰椰那边呢。”纪有漪问。 文鸯白着张脸,看起来也不太好受的样子:“老板估计还不知道这件事。我给经纪人发了消息,还没回复,应该是还在睡觉。” 纪有漪烧了壶水,拆了三个一次性纸杯,给屋内三人一人冲了一杯茶:“那这不叫炸组啊,这叫散伙。不挺好的吗,这剧组什么样你们都清楚,不如散了。这几天就当来公费旅游的,还能拿个两天的片酬,不然就算拼死拼活拍出来了,鬼知道尾款有多少,啥时候能到。” 第13章 茶水冒着腾腾热气,另外两人默不作声,都没有要喝的意思。 纪有漪见不得冷场,她拿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发出夸张的喟叹,“嗯——!这茶不错啊,你们也尝尝。我看今天阳光也不错,下午我们去周边踏青,怎么样,我给你们拍照。我这技术,真不是我吹,分分钟给你们出十八张人生照片。” 李竹揽终于动了,她摸摸杯壁,斜了纪有漪一眼:“你也不嫌烫。” 说着,自己也端起杯子,嘬了一口。 室内安静,热气浮在发麻的脸上,李竹揽默默看着纪有漪,倾诉欲忽然就上来了,“你们说,我是不是有点倒霉。” 纪有漪看向她。 李竹揽放下杯子,垂着眼,手指拨弄着杯沿,“我读书还算刻苦吧,文科生,高考大省,全省一百多名上的s大。结果专业选错,降分调剂去了中文系。本科毕业进了大厂,结果996还要被pua,就跑去读了研。” “哈,个中痛苦就不提了。研究生毕业那会儿,我想着,终于能解脱了,什么学校什么私企都是垃圾都滚吧,就去考了个省级单位的编制。嗯,考上了,但你们猜怎么着,我被卷进派系斗争,给领导背了黑锅。” 李竹揽至今还能回忆起当时的委屈痛苦,她停了几秒,止住了眼泪才继续说,“我看开了,我这人就是废物一个,就是没本事,就是不适合工作。” “我平时有写小短文的爱好,就自己在网上找了门路,尝试着写剧本、做编剧。还以为多光明一条路呢。 “结果你们看到了,别的剧组哪有编剧跟组的,我希望能拍得好点就傻乎乎跟来了,然后呢?改了八百遍剧本!” “改就改嘛,我想着,情况也不可能比这更差了,我努努力,起码把剧拍出来吧。现在好了,剧组要散了,拍都拍不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李竹揽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纪有漪沉默地看着她,抽了纸巾给她擦眼泪。 “我在干什么啊!我都28了,我这么多年到底都干出了些什么名堂!”李竹揽泪腺直接崩溃,她抱住纪有漪的胳膊,呜呜地哭,“小纪宝宝,你说,怎么可以有人这么倒霉,一定是我霉到你们了。” 纪有漪没回话。良久,她终于启唇,开口询问:“你有制片人的联系方式吗?” 李竹揽泪眼婆娑地看着纪有漪,整个人哭得发蒙,不明白她找制片人做什么:“有、有的。但他不是已经跑路了吗?你想求他回来?” 纪有漪没有解释,只简单道:“发我。” 纪有漪找跑路的制片要来预算表和已支出账目,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制片人是个极累的岗位,但总有人对它趋之若鹜,原因无它,油水太多。 这项目总投资500万,目前芝芝和椰椰双方已各出75万,共150万,全被花在了可偷油的项目里。 制片捞完钱,直接跑路,给剧组留下一笔烂账。 纪有漪反复算了好几遍,直到把剧组人员减少到50人以内,才勉强算得通。 她放下笔,对另外两人道:“能拍。” 精简剧本,压缩后期,压榨剧组,就能拍。 李竹揽和文鸯听得稀里糊涂的:“什么意思,谁拍?” 纪有漪语气轻描淡写:“我拍。我制片,我导戏。” 李竹揽和文鸯满脸震惊。 纪有漪没管那一双双瞪大的眼珠子,站起身,将满桌的a4纸理齐了:“李竹揽。” 李竹揽追星,也喜欢看剧看电影,她知道制片和导演都不是简单的活计,一时很难想象纪有漪一口气挑起两根大梁会是何种模样。 但纪有漪的姿态太过淡然了,淡然到,她几乎瞬间就相信了她,相信她能说到做到。 此时,纪有漪难得地没有笑,她不由得也紧张了起来,像被老师点到名的小学生一样,跟着纪有漪一起起身。 “把你最喜欢的一版剧本找出来,去做精简。”纪有漪开始交代任务,“我们这部剧得改短,从原定的1200分钟改成400分钟。你好好权衡,不要舍不得,所有不必要的、拖慢节奏的,通通砍掉。” “那,男主还要吗?”李竹揽问。 “你自己定,删或者改都行,最好戏份别太多,招演员很贵的。” 纪有漪又看向文鸯,“文鸯,你想演戏吗?” “我,不知道……”文鸯双手绞紧了。 “我直说了,你的演技达不到我的最低要求。”纪有漪打断道,“我知道你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经验,但影视制作只看结果,我就这样把你端出去,观众也不可能买单的。所以如果你还想演,你一定会吃很多很多苦头,你能做到吗?” “我……” “你能吃苦吗?”纪有漪换了个问法。 吃苦?数年如一日的训练和节食算不算苦?在家饱尝冷落,在公司受尽折辱,走到哪都无人在意,被拒绝、被白眼,被说“就你这种也能当艺人”算不算苦? 文鸯轻轻点头:“我能。” “好。”纪有漪语速很快,“17天,我只要你17天。这17天里,我不让你睡,你不准睡,我让你练,你必须练,反复练,练到我满意为止。你可以骂我,再难听都行,但你的身体不能停,你必须全心全意投入角色,能做到吗?” 纪有漪的语气莫名带着感染力,文鸯攥紧了拳头,用力点头:“我能。” “ok,等我好消息。”纪有漪交代完了,终于露出一个笑。她朝两人摆摆手,转身出了酒店。 纪有漪兜里揣着早上刚拿到的一千块钱,她死皮赖脸才让那个短剧剧组给她发的现金,结果还没揣热乎,就被抽了两张出来。 她拦了辆出租车,去了椰椰公司总部。 椰椰传媒在隔壁h市,路上一个多小时车程,纪有漪到达时,刚好是他们上班时间。 纪有漪问文鸯要了她们老板的电话,来的路上就约好了谈项目。 椰椰传媒的老板名叫吴不行,早年是做展览承办的。后来为了多赚一份钱,签了一些小艺人,包食宿、发基本工资,平时去公司承办的展上当主持当模特、唱唱歌跳跳舞,发展着发展着,反倒成了公司主要业务。 这回勇闯影视圈让吴不行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行,风险太大,他不敢继续了。 “这剧我们不投了,谁爱投谁投,反正我椰椰不可能再出一分钱。之前那75万我就当打水漂,再亏下去,可就不止这个数了。”吴不行态度强硬。 芝芝投了这部剧就倒闭了,说明这剧晦气,他可不做第二个芝芝。 这反应在纪有漪的预料中,她坐在吴不行对面,左手胳膊松松倚着桌沿,右手食指漫不经心地在桌面上打着节拍:“吴总,您想错了,这可不只亏75万的事情。” “您可能不太了解影视行业。”纪有漪递过去一叠账单,“75万付的是设备场地的租赁和工作人员的衣食住行,但问题是——” “演职人员的薪水没发,来去车票没报销,保险费没出账,服装租赁费、道具置景费还有各项剧组杂务都是垫付的,这大几十万,一分都没给,您猜猜最后要谁来买单?” “剧组解散,制片导演跑光,芝芝破产,但您椰椰还在啊!这么大一公司,地图查一下就能来了。一百多号人围在贵公司楼下讨薪,贵公司如何发展?” 吴不行看着一条条账目,脸都绿了。纪有漪估计他心里在狠狠抽当初那个脑子一热投资影视的自己,但这不是她跑这趟的目的。 她敲敲桌面,继续道:“ok,我知道吴总是诚信守法的企业家,不会闹到劳保局去也不至于上新闻吃官司。您打得起75万的水漂,也不屑于这一百多万的亏损。但还是那句话,您可能不太了解影视行业,其实您这回碰到这事,真是件好事,一般人不会轻易放过的。” “为什么?” “这剧目前已经花了150个,其中不光包含您投进来的75,还有芝芝的75,您要是不拍,芝芝这75就跟您没半点关系,但咱这剧要是最终拍出来了,相当于您少投75,独立出品、独占话语权,项目上线分账,钱也全进您一个人口袋!” “这种机会只能说是运道来了才有的,项目投到一半,分钱的人破产撤资了,平白给您出这75万,吴总您说是不是,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啊?” 当然,纪有漪不会告诉他,太多影视项目拍完都卖不出好价,赚的还没有投的多,亏得公司破产老板跑路。 吴不行明显有些心动:“但要拍的话,我不还得投钱吗?” 纪有漪长叹一口气,连连摇头,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吴总,咱这剧拍出来,不拿去卖钱的吗?您随便找个平台卖,往便宜了算,一百万好卖吧?您再投九十万,卖个一百万,您说说,您是不是赚了?” “更何况,钱是次要的。吴总是内行人,您肯定明白,这年头,什么才是最贵的。” 纪有漪掰着指头给他算,“拍了这剧,您在圈里的招牌打出来了,公司的信誉上去了,文鸯的名气有了,邀约哗哗就进来了!” 第14章 “还有,贵公司要招新吧?业内经纪公司这么多,小年轻凭啥选咱们公司?因为咱公司有能力啊,有组剧经验,签约了有戏拍,大家当然抢破头要进来了。 “基数一大,优质艺人就多了,公司业务水平直线上升,业内口碑越来越好,资源丰富,反哺公司,直接进入良性循环!” 吴不行听得热血沸腾,他摸摸自己的脑袋,就像在强按活蹦乱跳的烧水壶壶盖:“那那那,那我就算想拍,也拍不了啊,导演那些不全跑了吗。” 纪有漪点完火,这会儿却开始缓缓莞尔了。 她垂眸整理着手中的文档,看似毫无攻击性,实则牢牢把控住了谈话节奏:“吴总,拍戏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她眼神淡然,轻轻叹息,“您想,这项目要是能轻松落地,不都来挣这个钱了吗,哪还轮得到咱们?取经,就是要过九九八十一难的。” “那,那……对啊!那你说说这导演什么的,怎么找呢?” 眼看对面那壶水烧得快要发出爆鸣了,纪有漪才递出一份材料,从容道,“我有导演、制片经验,也在s+项目中有过参与,吴总如果信得过我,可以聘请我。这是我草拟的项目书,您看看。” 吴不行脑子冷却了些许,看看纪有漪,觉得有些眼熟,又实在想不起是谁。 他迟疑了:“我再考虑考虑。” 纪有漪没有异议:“明白。那吴总您先考虑着,我十一点还约了一位老板谈投资,先走了。”说着,就站起身往外走。 “不是,你怎么还约了别人?”吴不行顿时就急了。 纪有漪耸耸肩:“我当然得计算到吴总您不投的情况。时间就是金钱,剧组现在是瘫痪着,但场地器械的租金照烧不误,每晚一天开拍,对投资方来说就多损失了一天的钱。三百万投20天,一天多少钱,您算算。” 一天就是15万!吴不行数学可好了,立马得出了答案。 他仿佛看到一叠叠钞票在燃烧,烧得他的心都在滴血:“我投!我投!你别找别人了,这剧,我椰椰独立出品,马上开拍!” 返程的路,纪有漪没再花一分钱,吴不行安排了专车送她回片场。 开车人是那个西装男,满脸堆笑地为她拉开车门,弯腰请她上车。纪有漪接过对方双手递上的咖啡,没有道谢。 车内香氛味太重,纪有漪开了后座车窗,倚在窗边看起了手机。 李竹揽不愧是剧本亲妈,不过几小时,就把新大纲发了过来。 重生前设定不变,重生后,女主曹秋没再被爱情线带偏,而是始终专注于自我成长和保护家人,顺便报上辈子的仇。 上辈子欺负过她的人被她一一设计,这辈子还试图欺辱她的人更是被一脚踩死,原先的男主被改为反派,一大权臣被丞相之女陷害入狱是剧情高潮点之一。 一路上,她结实了两个知心好友。 一个是原男主的小青梅宁梨,认清男主真面目后,她选择帮助曹秋,在与男主的对决中立下大功。她乐天可爱、聪颖勇敢,是曹秋复仇路上的温暖陪伴。 另一个,则是当朝公主宋清晏。 清晏公主母家低微,从小受尽欺凌,差点成为几个哥哥夺权的牺牲品。 但她表面不动声色,实则灵心慧性,在曹秋的扶持下,最终夺得皇位,成为本朝第一位女帝,而辅佐她的曹秋,也成了当朝第一位女相。 清晏公主原先只是个出场过两三次的小配角,因为角色太小,连演员都没认真选。现在被李竹揽大笔一挥,狂加剧情,直接改成女三号。 纪有漪看完大纲,又* 把清晏公主的人设反复看了几遍,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愈发清晰的身影。 手机里,李竹揽惴惴不安地发来消息:【小纪,你觉得怎么样?我好像把曹秋写得太坏了,怕观众不喜欢。】 纪有漪回复:【不会。】 纪有漪瞎说的,其实她也不清楚。 她过往拍的都是些爆米花商业片,且从没出过电影圈那二里地,并不了解网剧受众的喜好。 但她必须用坚定的指令安抚主创的焦虑。只有主创的内核稳定下来,作品才能完整,观众才能看得舒适、愿意把剧看完,剧方才能赚到更多钱。 纪有漪的心思暂时不在女主身上。 她在翻看清晏公主的片段,想象着角色的一颦一笑,心情莫名的好: 【宋清晏的有效戏份比宁梨多,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二番。你好好打磨,我有个很合适的人选推荐,一定能演得非常出彩。】 李竹揽:【哇,谁呀?】 纪有漪不自觉笑了起来,神秘兮兮地回她:【我一个素人朋友,巨好看巨有气质,你看过就懂了。我打算努努力,把她骗过来。】 素人好啊,素人便宜! 作者有话说: ---------------------- 此时,小纪:我爱你你爱我,我和素人甜蜜蜜[星星眼] 后来,小纪:(查看价格)噢好贵(移除购物车) 第10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5 d市影视城。 斥巨资搭建的实景内,林屾正在探班公司今年重点开发的s+项目。 孟行姝这次不知怎的,已经连续三天陪她跑影视城了,勤奋得史无前例,吓得林屾又是夜观天象又是咨询医生,也没搞懂其中缘由。 但总归是好事,她有问题可以直接问,便利不少。 她跟着监制了解了项目进展。 这项目太大,是个千人剧组。人多,矛盾也多,导致纠纷不断,拍摄情况很是混乱,浪费了不少不必要的开支,出来的效果却非常平,远远达不到凌星的要求。 监制满头冷汗站在一旁等待发落,被林屾沉着脸支开。 看着人出了房间,林屾正想听听孟行姝的意见,一转头,却见孟行姝盯着手机屏幕,似乎在出神。 林屾碰碰她的肩膀。 孟行姝视线未动,淡淡道:“先拿导演组开刀。席文芮想法很多、蔡益是执行制片带进组的,两人起了争执应该总导演调停,但冯平偷懒、决策摇摆不定,他懒得自己想,倾向于听席文芮,又顾虑制片组的人情,就都拍一遍,但实际上两个都不契合。你让监制去敲打下,告诉他项目不缺他那点名气,不想动脑子就走人,再把实拍脚本整理好发过来,暂时每天一次,发到我说可以为止。另外,告诉剧组,最近一段时间我们都在d市,随时有可能再来,素材只看原始的,不允许特别处理。” 林屾双手环抱在胸前,偏了偏头:“我可没问你这个。” “?”孟行姝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继续看屏幕,“下次早说。” 林屾见孟行姝看着手机却许久没动作,好奇凑上去:“在想什么呢,发这么久的呆。” “回个消息。” “回啥?”林屾很是纳闷,什么事情能让孟行姝这么久都拿不定主意的。 孟行姝语速稍慢,像是在思索:“有一个,新项目的邀约。” 孟行姝有经纪人,专门负责她演艺方面的工作。不够好的本都会在经纪人手上被过滤掉,能发到孟行姝手上,并且被孟行姝考虑的,大概率就是要签了。 其实以孟行姝如今的咖位,发出邀请的项目就不存在差的。但她演艺事业上能拿的里程碑基本已经拿完,如今工作重心在凌星,时间有限,加之个人没兴趣,不是特别优秀的制作,都不会接。 因此,林屾精神一振:“新片子?可以啊,你之前不还说不打算拍戏了吗,我上次进电影院还是你去年那部暑期档。你在犹豫什么,班底差在哪了?哪个大导的?” 两人一起开公司,又是多年好友,孟行姝看上的项目林屾势必也会参与,有钱一起赚,过程中遇到什么困难,也好一起解决。 但这次,孟行姝却罕见地沉默了。 聊天框里的邀请热情洋溢,孟行姝光看文字就能想象到对方说话的神态: 【孟姐姐!最近好吗? 非常感谢你上次出手相救,还送了我衣服和那么多药。多亏了你,我身体已经好多了,有你这样的好心人,让我感到原来生活还是充满希望的[太阳] 还记得我们分别前我说过的话吗?——「如果我当了导演,一定找你拍片子!」嘿嘿,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兑现的机会。 因为一些阴差阳错,我现在是剧组的导演,今天编剧大修剧本,其中有个角色我非常喜欢。她是一朝公主,机深智远、胸有丘壑,最终成为了一国明君。 总之是个非常棒的角色!我想邀请你出演,不知你是否感兴趣。孟姐姐今晚九点有空吗?方不方便通个电话,我给你详细讲一下我们项目和这个角色[可爱] 对了,姐姐,春天来了,d市影视城的樱花渐渐开放,如果能有缘和你一同欣赏,那就太好啦。】 林屾半天没等到回答,主动探出头来想看孟行姝的手机屏幕。孟行姝手腕一转,将视线挡住:“不是新片子。” 第15章 “好吧。”林屾百思不得其解,“那能是什么。综艺?你从来不上综艺的。” “没什么。”孟行姝垂眸敲下回复,面上平静无澜,“只是我今晚有事,晚上的酒会去不了了,让若寒陪你。” 没有备注的对话框里,精心排版过的话语占据了大半个屏幕,下方,是简洁的回答。 ersilia:【有空。】 。 同一时间,影视城外另一个片场就显得简陋了许多。置景选便宜的,服化道用廉价的,整个片场只有三十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 忙也忙得不情不愿。 灯光助理在骂:“急这半天干什么,好好地睡着觉,非把我喊过来。导演没了,摄影也没了,这能拍个屁。” “有啥好干的,先放着呗。”灯光指导蹲在一旁玩着手机,“新换的导演知道是谁吗?就之前咱们剧里演配角的。演员转行当什么导演,她导得明白吗?下午有得折腾咯。” 李竹揽正在现写下午要拍的戏,闻言,抬头说:“你们别管那么多,听安排就是了。” 灯光指导没想到会被怼,再一看对方只是个小编剧,不满情绪一下就上来了:“轮得到你插话?扉页写完了没?你写不完,我们拍什么?” 扉页指的是修改剧本后,当场写当场拍的戏份。纪有漪不想浪费下午这半天,就让李竹揽挑了同一场景的部分剧情,优先把扉页定下来。 李竹揽声音也大了起来:“我最后一场马上写完了,绝对不耽误拍摄。” “你写完有什么用,拍不出来。真以为拍戏这么简单啊,跟你们女生自拍似的。”灯光指导讥笑,“喂,你是不是和那个纪有漪挺熟的,打听一下,甲方为什么让她当导演?” “还能为什么,长得漂亮呗。”有人回,“那种小演员,懂得可多了,分分钟把甲方哄开心。” “羡慕啊。” 片场响起一阵暧昧的哄笑。 李竹揽脑子嗡一下就炸了,放下笔记本电脑就冲了过去:“你有什么证据就在这里造谣?” “我造谣什么?我说什么了吗?”对方两手一摊,装起无辜。 “你!” 李竹揽是个包子性格,不擅长吵架,一和人急眼就泪失禁。她气红了眼,鼻头酸得不行,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又死活不肯退让。 正僵持着,一道冰冷的声音陡然传来,锐利如刃,划在原本懒散的片场上。 “有功夫在这儿吵架,看来准备工作都做好了,那一会儿不要让我抓到错处。” 纪有漪穿着件灰色外套,一头黑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她双手插在兜里,冷着脸,明明长相年轻,周身气场却凌厉异常,镇得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纪有漪先看向李竹揽:“下午先拍前几条,剩下的你现在去写。” “好的导演。”李竹揽瞪了那群说闲话的人一眼,乖乖回了座位。 “现场制片是谁?”纪有漪问。 一个头戴鸭舌帽的女生硬着头皮走过来:“导演,是我。” “片场纪律会管吗,需要我教你吗?” 纪有漪刚进组演戏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现场制片没有话语权,根本压不住场。 之前的导演有副导帮忙,情况还算好,但纪有漪可没钱请副手,只能指望这个现场制片。 现场制片露出一个僵硬的笑:“他们……不听我的。” “不要说叫‘他们’,具体是谁,叫什么名字,什么工作不配合。”纪有漪正对现场制片,说出的话却是给全场听的。 她目光锐利,巡视片场一圈,扫过方才说闲话的几人时,意有所指地多停留了半秒,“谁不听你的,你就带他来找我,我来问问他,现场制片的安排都不听,他来片场干什么的!” 现场制片精神一凛:“是!纪导,我知道了!” 纪有漪点点头,让现场制片走了。她走进片场,没有再多看其他人一眼:“灯光带上剧本来找我。” 灯光指导和灯光助理交换了个眼神,走了过去。 “导演,扉页不是还没写完吗。”灯光指导心里就没把纪有漪当导演,这声称呼也喊得不情不愿。 “戏是一条一条拍的,要拍的下一条写完不就行了。” 纪有漪看向他,“还是说,你想等所有扉页写完了,再让我请你去慢慢准备?” 灯光指导忙道:“不不不,当然不是。” 灯光组的职责是配合摄影组拍摄,实现灯光效果,具体需要什么效果,都得听摄影指导的话。 但这剧组的摄影团队是原导演带来的熟人,早上跟着导演一块儿跑路了。 灯光指导理直气壮:“问题是,我们摄影炸组了,这怎么拍?” “我已经找到新摄影了,明天能就位。”纪有漪在安装摄影机,动作利落且迅速,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耽误她说话,“所以下午我一个人拍,单机位,我掌机,我跟焦。打光很简单,不要给我出错。还有问题吗?” 掌机的意思是操作摄影机、拍摄画面,跟焦则是操控对焦、保证画面表达。 这两者是拍摄过程中的核心工作,灯光指导以前跟过的剧组里,一台机器一般都要四五个人管,但这个纪有漪说她不光能掌机,同时还能跟焦? 啊?她真的会吗?她本职不是个演员吗?? 灯光指导原本是打死都不会信的,但听着纪有漪冷静平稳的语气,再看看她安装机器时娴熟的动作,又不得不信了。 再开口时,语气不由得弱了下去:“没、没问题了……” “行,那我先说三点。”纪有漪扶着摄影机,音量拔高,目光滑过灯光指导和助理,又逐一落在片场众人身上。 “首先,这部剧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真好拍的话,上个导演也不会跑了,哪轮得到我在这儿。甲方花个两百多万,要求17天拍36集,谁觉得这活好干,来找我报名,我立马让贤。” “其次,投资少,不代表我能接受偷懒耍滑,想混日子的,慢走不送。大家的酬劳都是按市价给的,千里马不好找,普通人那不是一大堆吗。所以干不了就别干了!刚好在招摄影,还缺什么人,我一并招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了。都是来拍戏的,合作关系,谁也不欠着谁。尊重你的同事,干好本职工作,如果再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我直接开人!” 森冷的语气伴随着威严的气场,带来了强大的压迫感,在场众人纷纷闭紧嘴巴,埋头做事。 “听明白了吗?”纪有漪冷眼盯着眼前两人,见他们猛一阵点头,才面色稍缓,“听明白就打开剧本,我先讲布光。” 下午的拍摄无比顺畅。纪有漪控场风格严谨,说一不二,指令下得快而明确,拍摄效率极高。 不光拍得快,也拍得舒服。一干演职人员熬过前两天的折磨,再和现状一对比,很难不领悟到新导演的魅力。 灯光指导直接换了副面孔,纪有漪看监视器的时候,他巴巴凑过来夸:“纪导,您这镜头拍的,真是绝了!” 纪有漪还记得对方开拍前说的话,她不乐意搭理他,但戏还得拍,于是漫不经心点了下头,心里琢磨着回去拟几条组讯把人换掉的事。 那些前倨后恭的人,往往不是真正转变了思维,只是发现自己攻击错了对象而已。 他们需要的,是可以任由他们随意贬低的弱者,好踩着对方,高高在上地发表一些看似洞察真相的“清醒”之语,来维护自己虚假的优越感,抚慰自己脆弱的自尊心。 刚好,纪有漪也一样,她为了儆猴,需要几只被杀的鸡。 拍摄进度飞快,纪有漪原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为最迟八点才能拍完,结果七点不到就结束了。 “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的拍摄量会大很多,保持今天的节奏。” 纪有漪一挥手,下达今天的最后一个指令,“好了,收工,吃饭去吧!” 电视剧拍摄没有假期,早收工,意味着晚上能多休息会儿,在场工作人员一个个喜出望外,高声喊道:“谢谢纪导!” 纪有漪笑了笑,也打算去吃饭。还没站起身,就见外联制片慌慌张张地跑来。 “纪导!纪导!”外联制片跑得直喘气。 “怎么了?”纪有漪帮她拍着背顺气,“慢慢说。” 外联制片慌乱道:“片场那边的人来要钱了!说今晚再不付,明天就不让用了!” 作者有话说: ---------------------- 某人难得勤奋,s市都不待了跑d市来,然后就这样逛了三天没能偶遇老婆[摊手]老婆当然是要靠主动追的,哪能让你这么容易偶遇。 林总:七点的酒会你跟我说你因为九点要打个电话所以去不了???? 某人:嗯。(冷脸版) [彩虹屁]实际上心里要爽死了,等了三天终于等到短信,还辣——么长(她好在意我!),反复品味一千万遍(还小气吧啦不给别人看),恨不得当场飞回家挑选赏花要穿的衣服(毕竟万一今晚就要赏呢[彩虹屁])~ 第16章 。 依旧是隔日更哈,所以下一章在周一,记得来看小情侣嗷[害羞][害羞] 第11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6 影视拍摄用的场景有的是免费的,有的并非景区建造,就要花钱租。一般先付定金,之后再按日租赁,每隔一段时间结算一次钱。 这家片场的老板和先前的制片人很熟,片场租给她们剧组,没签合同,也没要定金。现在制片人跑了,老板就派人来叫她们补票了。 但纪有漪看过剧组的账,账上显示,这笔定金早在一个月前就支付出去了。 至于付到哪儿去了,那就不知道了。纪有漪心里冷笑,要不怎么说烂摊子难接呢。 纪有漪如今是这部剧的导演兼制片人,成本核算和财务审核的担子也落在了她肩上。她只好给椰椰打去电话。 吴不行还算客气,说会去联系旧制片,但在这笔账理清楚之前,是不会给片场付钱的,而且公司出账慢,今明两天肯定出不了,总之就是要纪有漪自己先垫一垫。 小投资影视剧,剧组垫钱是常有的事。 但问题是,纪有漪哪有钱垫? 拿她被冻结的银行卡,还是卡里的五百多万负债? 纪有漪想了想,转身出了片场。 先前来找外联制片的是片场公司的经理,纪有漪要来联系方式,了解了一下情况。 片场老板姓胡,人称胡总,纪有漪说想请胡总和刘经理吃个饭,得到了对方遗憾的回答——胡总今晚和几个朋友约在醉仙楼,已经吃上一会儿了。 纪有漪挂了电话,打了辆车,直奔醉仙楼。 醉仙楼名字起得大气,装修倒老气。店铺生意不错,一楼大堂的方桌坐了个半满,大多是衣着普通的中年男人在大声吆喝着喝酒,吵得乌烟瘴气。 看起来不贵,纪有漪为自己的钱包松了口气。 她在前台选了瓶四百多块钱的白酒,付款前说自己是胡总的朋友,来找胡总喝酒,问清楚包间号和里头人数后,才抽出五张红票子付出去。 买酒,自然没忘记要发票。 她把发票小心翼翼地放进裤袋里,和打车发票叠在一处,又要了个酒杯,然后才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拎着白酒,推开了包间门。 纪有漪在刘经理的朋友圈里看过胡总的照片,门一开,就堆满笑容朝着目标去了: “哎哟,胡总,打扰了打扰了!这不巧了吗,我在隔壁吃饭,听小刘说您也在,我心想,那我肯定得来一趟啊。” 纪有漪把酒杯放在桌上,当着全桌人的面开了手里的酒,给胡总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 她双手捧起酒杯,笑容热切,“胡总您不认识我,但我真是久仰您大名了。我是《人生若只如初见》剧组的,之前就常听我们制片说起您,今天总算是见到本尊了。这么有缘,怎么说都得敬您一杯,胡总您随意,我干了啊。” 纪有漪非常厌恶喝酒。 第一次上酒桌是在五岁时。 她出演的第一部电影杀青后,养母为她精心梳起公主头,在头顶别上一个鲜亮的红色蝴蝶结,然后抱着她进了包间。 她至今仍能回忆起那个昏黄的房间,鬼魅一般的幢幢人影,还有烟味、酒味、体汗味混杂成的恶臭,每每想起,都令她作呕。 但这十多年来,她喝了无数的酒。 从人微言轻的小豆丁,为了跟在师傅身边拍电影,被一杯接一杯地灌,到声名远扬的纪导,沉浮名利场,也少不得喝个几两。 钱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就换成了酒这么坏的东西呢? 纪有漪笑着捧杯,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嚯,豪爽!”胡总被哄得特别有面子,带头鼓起了掌,竖起大拇指问,“你是剧组里哪个?” “我姓纪,剧组里小导演一个。” “晓得了,是纪导,纪导这么给我面子,我也走一个!”胡总先前就喝了不少,如今气氛被纪有漪带起来,便也举杯一口干了。 纪有漪一脸受宠若惊:“胡总您太抬举我了,我哪配得上这名号,您叫我小纪就好。哎,不行,就冲胡总这声‘纪导’,我再敬您一杯!” 她说着,又拿起酒瓶,添满了两杯。 倒酒,喝酒,倒酒,喝酒,中间穿插着虚伪的笑容和吹捧,纪有漪花了两个小时,喝倒了胡总。 胡总喝高了,在酒楼下结账时,踉踉跄跄被朋友搀着,还不忘大着舌头跟纪有漪说话:“那个片场啊,不用押金。我们纪导拍戏!赏脸用我的片场!我还收押金!我是人吗!你慢慢拍!租金爱什么时候付什么时候付!记得有、有空,再一起喝酒啊!” “那绝对的,一定!”一定个大头鬼,干完这票她就金盆洗手了,制片人这破差事,谁爱当谁当。 纪有漪把人送走,自己却没急着走。她头晕得厉害,在一楼抽了张椅子坐下,打算在店里缓一缓再离开。 她酒品很好,即便喝醉了,也可以用理智强撑着,等确保抵达了安全的地方,才会放松下来,任由自己昏睡过去。 她靠在椅背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胃。 从她喝下第一杯酒起,那里就开始痛,烈火灼烧一般的痛。 白酒一杯接一杯下肚,就像油浇在火上,烈焰烹出,炙烤着五脏六腑,中途一度疼得她几乎要握不住酒杯。 但再后来,疼痛就奇迹般消失了,连同胃的存在感一起消失了。 此时,她手在肚子上摸来摸去,摸了半天也没摸到胃在哪,仿佛那一块肚皮下方,是空的。 摸着摸着,手机忽然铃声大振。 纪有漪低头一看,木木的脑袋转了一圈,想起来了:哦,8点59的闹钟,提醒她约了人九点通话。 是孟姐姐!漂亮素人!便宜好用! 她一定能凭借她的三寸不烂之舌把人骗进剧组的!冲啊,小纪! 疲惫一整天,纪有漪总算感觉开心点了。她精神一振,点开对话框,盯着时间跳到9点,立马拨出语音通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对面声线清泠:“喂?” 啊,真好听。 纪有漪左手托着脸,手肘抵在桌面上,右手握着手机紧紧贴住耳朵:“孟姐姐,嘿嘿,孟姐姐,晚上好呀。” “……?”电话那头顿了顿,“你怎么了。” “我没有怎么呀。”纪有漪奇怪,“我们不是约好的吗,今晚九点,我给你讲角色。” 纪有漪的说话节奏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咬字又娇又软。孟行姝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倒映霓虹的江景,略微出了神。 那边背景音嘈杂,孟行姝脑中闪过下午新收到的信息—— 她一直在影视城四处应聘,昨天参演了一部短剧,今天又被资方升为了导演,不知道现在在赴的是什么酒局。 孟行姝问:“你在哪。” “我在外面,刚吃完饭。”纪有漪看看四周,明白了,“你嫌太吵了对吗?这里确实不适合谈话,孟姐姐,你等我哦,等我回去……” “你一个人?”孟行姝打断道。 “对呀。” “待着别动,地址发我。”孟行姝向玄关走去,伸手取下衣帽架上的风衣。 “你来接我吗?不用呀,我又没醉。” “……地址发我。”这回,语气冷硬了许多。 纪有漪撇撇嘴:“哦。” 宽宏大量的纪导会包容每一个凶巴巴的女主角。纪导动动手指,把定位发了过去。 “手机电量多少。” “我看看啊……41,啊,现在是40。” “应该够。你待在大厅,别乱走,等我过去,别搭理陌生人,拿好手机,开免提,保持通话,知道了吗?” 纪有漪从没被人这样叮嘱过,搞得她像小孩子似的,她心里不太舒服:“哦。” 要求真多。算了,她是宽宏大量的纪导,她尊重有想法的演员。 纪导双手捧着腮,手机平放在桌面上,一双眼睛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通话时长看。 看着看着,字迹开始模糊了。 眼前一片昏黑,先前怎么也摸不到的胃突然重新出现了。 它在跳动,像心脏一般剧烈跳动。 它呻吟着,像是痛苦极了,把自己拧紧,再拧紧,直到拧成一个结,终于停了一瞬。 然后,“嘭”一下,猛烈爆开。 纪有漪捂住嘴,冲进了洗手间。 鲜红的血液从口中涌出,淌在瘦削的左手上,透过指缝渗落。 纪有漪疼得浑身没力气,还记得要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再去开水龙头。买手机要钱的,可不能弄坏。 冰冷的水柱冲下,纪有漪右手扶着台面,慢吞吞地清洗着左手。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眩晕感一阵阵来袭,直到快要撑不住时,隐约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急促。 纪有漪缓缓抬头,看到镜子里多了个漆黑的人影。 第17章 黑黑的帽子,黑黑的口罩,黑黑的衣服。 应该是孟姐姐吧,除了她,哪会有人喜欢这种打扮。 纪有漪的脑子还在艰难转动,身后的人已经靠近。呼吸微沉,动作却极快,一手抽了纸巾,擦掉她嘴唇和下巴上的血迹,另一只手关了水龙头。 紧接着,纪有漪感觉自己双脚腾空了,她被孟行姝打横抱起。 趁着夜风而来的人身上还带着凉意,纪有漪靠在她怀里,能感觉到她的胸腔有明显的起伏。 她,是跑着来找她的吗?…… 纪有漪混混沌沌想着,便听抱着她的人声音发冷:“去医院。” 行,是个非常合理的提议,纪导批准了。 纪有漪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她头枕着孟行姝的肩,鼻子不自觉多吸了几下孟行姝衣服上的味道,才勉强舒服了点。 她本想就这么睡去,又忽然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于是强打着精神,吃力地仰起头来。 “怎么了?”孟行姝抱着她往外走,神色很冷,头却顺从地低了下来,将耳朵靠在她唇边。 纪有漪无比努力地吐字:“帮……帮我把,凭证留好,可以报销……” 孟行姝:…… 作者有话说: ---------------------- [害羞][害羞]是的小纪宝宝,她是跑着来找你的哦。 。 今天的小剧场给大家分享一下追人小技巧: 就算等电话等了一晚上,也要确保响过三声再接,显得自己没有很迫不及待的样子; 不用给对话框置顶,虽然对方从来不给自己发消息(上午那条除外)每次想看都要翻半天才能翻到,但显得自己没有很在意的样子也很重要。 嗯,就这样一直一直装矜持,然后你就会发现几天过去你们的关系零进展[害羞] 。 好了孟老师分享完了,大家给几分,我给零分哈。下面我给孟老师支一招: 其实可以故意不留凭证,等老婆来要的时候假装忘了,承诺帮忙补,就能多几次和老婆聊天见面的机会了。 当然,她不会听的[摊手][摊手]她就喜欢立靠谱稳重绝不拖老婆后腿人设,然后默默破防:她查别人工作一小时(聊了一小时了已经!),查我工作直接跳过[爆哭][爆哭] 第12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7 夜晚,路边的霓虹熏着油污,要亮不亮。 街头有喝得烂醉的酒鬼在发酒疯,一酒瓶子砸在路边楼房的外墙上,接着有对骂声传来。 纪有漪被放到副驾座椅上,看孟行姝垂着眸给她系好安全带。 对方周身沉静,散发着淡淡香味,和这个地方的一切、包括浑身酒气的自己,都格格不入,令纪有漪一时有些恍惚。 或许是因为环境安静了,纪有漪感觉反胃感也没那么重了。 她自觉地把车窗降到最低,开口道歉:“对不起啊孟姐姐,我身上好臭,弄脏你了。” 全是包间里的菜味、烟味、酒味,臭死了,纪有漪自己都嫌弃。 孟行姝在开车,没有回答,只是瞥了纪有漪一眼,将车窗升高。 “别关呀。”纪有漪急了,又把车窗降下。 车速飞快,冷风跟巴掌似的呼在她脸上,她皱着脸,从嘴巴缝里挤出字,“多吹吹,散味。” 孟行姝声音里没有情绪:“我怕你被吹昏了头,吐我车里。” 好吧。 纪有漪由着孟行姝把车窗关到只剩一条小缝,不再自讨没趣。 在纪有漪的自我认知里,她拥有一个超无敌讨喜人设。 她爱笑,会撒娇,不论走到哪,上自阿姨阿婆,下至小孩小狗,就没有哪个是她一招内拿不下的。 但孟行姝除外。 这个人很难搞,永远冷着张脸,说她笑起来假,也不搭她的茬。 若是能让纪有漪讨厌也行,可她偏偏长得好看,声音好听,身上香香的……唔,怀抱也和她的大衣一样温软。 纪有漪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如果人际交往是一道道可拆解的题,那孟行姝就是她碰到过的最难的一道,她想了半天,就是解不出来。 风从缝隙钻入,纪有漪把脑袋往窗边靠了靠,看夜风吹动她的刘海,像风铃一样摆动。 就这么玩了一会儿,她忽然听身旁人开了口。 “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一个人喝那么多酒。” “没,陪片场老板喝的。”纪有漪精神不大好,但一听到工作相关的问题,就又振作了起来,简单说明了情况。 “那怎么就你一个,剧组其他人呢。制片人?” “制片也是我呀。” 孟行姝顿了顿:“副导呢。” “没有副导。” “助理?” “哪请得起哦。” 话赶话说得太急,纪有漪刚答完就后悔了—— 她得把孟姐姐骗进剧组拍戏,这样展示剧组的困顿实属不妥。 她连忙补救:“孟姐姐,我们剧组讲究的是人员精简哈,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岗位,把钱花在刀刃上,反而能把剧拍得更好。刚好你在开车,我不浪费你时间,给你讲讲角色啊……” 红灯前,车辆停步,孟行姝侧身看向她,打断道:“今天是第五天。” 纪有漪很懵:“什么第五天。” 孟行姝看着她,眸色很深:“四天前刚洗过胃,两天前吃了烧烤,今天他们要你去应酬时,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身体并不具备那个条件,为什么逞强。” 什么,逞强……她怎么就逞强了! 纪有漪喝多了酒,情绪瞬间就上来了:“我是导演,为剧组筹谋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剧组除了我也没别人了,我家小编剧刚毕业,我家女主刚成年,一个两个见了人话都说不利索,我不去应酬谁去!” 纪有漪不爱听人说她不行。 要知道,当年她可是上午摔断腿,中午打个石膏,下午就能回剧组继续干活的人,谁见了她不夸一句厉害。 喝个酒而已,多大点事! “那你去之前有和别人打过招呼吗?”孟行姝道,“时间、地点、哪些人,正常几点能结束,有没有安排人接你。你一个人来去,喝醉了怎么办,出事了又怎么办?你家小编剧、你家女主,没学过说话,那学过接人没?” 这、这人,还阴阳怪气她! 纪有漪头晕着,闭上了眼睛,还努力辩解道:“晚上是她们下班时间,我才不会打扰,白天拍一天戏很累的好不好。” 身边人似乎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再不济,找个可靠的朋友。” 纪有漪嘟囔:“我才来这边多久,* 哪有什么朋友。” “方若寒呢。”孟行姝面无表情,“她不是告诉过你,她这些天一直在d市吗。” 平时宝贝宝贝地喊,胃没养好就约烧烤,合照拍了九宫格,每天朋友圈点赞来点赞去的,这种时候倒把人忘了。 纪有漪意识已经涣散,也没忘咕哝着强调:“我有分寸,我自己可以平安到家的。” “那你现在是?” “现在,因为有你在嘛……” 纪有漪窝在座椅里,话语越来越轻,就这样睡去了。 她缩着脖子,从下巴到鼻子都埋在外套领子里,露出来的上半张脸苍白而疲惫,一双眉毛因为痛苦而始终紧拧着。 孟行姝望着她,回想起了在餐厅看到纪有漪的第一眼。 唇角挂着鲜红的血,血迹一直流淌到下巴上。脸色如纸一般惨白,整个人也好像一张薄薄的纸,摇晃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崩裂。 让人瞬间就慌了心神。 心慌过后,后怕慢慢爬上来,盘桓在孟行姝心口,成了一股气。 孟行姝太久没有过这样的情绪变化了,久远到令她有些陌生。而在她还没能确认之前,那股气又因为纪有漪轻飘飘八个字,消散得无影无踪。 红灯结束。孟行姝收回目光,关紧车窗,重新启动车辆。 d市医疗机构没有太好的选择,孟行姝就近去了一家医院。夜里人少,她直接把车停在急症大楼下。 大楼前方地面空旷,风有些大,拂过她黑色衣角,寒意袭人。 孟行姝脱了风衣,盖在纪有漪身上:“到了。” 熟睡中的人无意识应了一声,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背,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整理衣领的手微有停滞,温热的痒意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心尖。 孟行姝眼睫轻颤了一下,抽出手,直接将人抱起,转身进了医院。 。 李竹揽一晚上没联系到纪有漪。她原以为纪有漪已经睡了,没放在心上,正挑灯改着剧本,却在深夜收到了纪导的批注。 纪有漪:【这里对话有点累赘,再精简一下。】 李竹揽立马拨了个视频过去:“小纪宝宝,快救救我们大女主吧,她愁一晚上了……诶,你怎么在医院?” 第18章 李竹揽看着那边白花花的病床傻了眼。 “吃坏肚子了,挂个水。”纪有漪还在看李竹揽新写的扉页,边划着批注边问道,“文鸯怎么了。” 纪有漪先前对文鸯演技的评价算含蓄了,真要直说,那只能四个字形容:简直灾难。 进组前,椰椰给文鸯报过一个表演班,文鸯也确实上完了课。 但估计是老师水平太烂,学到的净是些模板化的表演公式,反倒磨灭了她作为一个真实少女的灵气。 所以,纪有漪今天下午没有排文鸯的戏份,而是打算先让文鸯吃透角色,等明天再手把手教她。 文鸯惴惴不安地探过头来:“纪导,我发给你的人物小传,你回我『好好休息,明天加油』是什么意思呀?” 纪有漪弯起眼睛对她打了个招呼,语气和蔼:“就是要你早点睡的意思呀。你快去养精蓄锐,明天要吃大苦头咯。” 就是一塌糊涂的意思,纪导现在头很痛,一个字都不想多打,只能明天硬教。 纪有漪把文鸯哄去睡觉,正给李竹揽批修改意见,就听李竹揽闹着要来医院找她。 “你来干嘛。”她毫不犹豫拒绝了,“我啥事都没有,挂完水就回去了。” “我通宵改剧本,待在房间也是影响鸯鸯休息,还不如去找你。而且我们面对面聊剧本,效率也更高点嘛。” 纪有漪想了想,刚好她打算等孟行姝回来,就用尽浑身解数把人骗到手。 有编剧在一块儿,能让她们这个草台班子看起来更专业一点。 “行,那你过来吧。”纪有漪把地址发过去,叮嘱道,“我那个素人朋友也在,一会儿就谈签约,你做好准备,好好表现。” “得令!” 李竹揽提上笔电,打了个车直奔医院。 凌晨一点,vip病房区很是清静,李竹揽出了电梯间,蹑手蹑脚朝护士站走去,迎面看到两个人与她相向走来。 一个身穿白大褂,一看就是医院的大夫。 另一个,则是位年轻女性,身形高挑,一袭黑衣,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形状完美的眼睛。 两人压低了声音,在谈论着什么病情,与李竹揽擦肩而过。 李竹揽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目光紧紧跟随着黑衣女性,从正面看到背影,再看到那背影也消失在走廊尽头。 三秒、五秒、十秒,李竹揽盯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好半天才从震惊中缓过来。 她火速掏出手机,把微博豆瓣群聊等圈子搜了个遍。 孟、孟行姝? 她居然看到孟行姝了!啊啊啊啊啊——她要疯了!真人好美!! 最近孟行姝在陪林总探班公司项目,粉丝都知道她在d市。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新戏要拍? 天杀的!新戏! 两年了! 孟行姝两年没拍戏了!知道这两年字帖们是怎么过的吗!! 李竹揽几乎是飘进纪有漪的病房的,她语无伦次,满脑子都是孟行姝的脸:“小小小纪!你知道我刚才看见谁了吗?孟行姝啊啊啊是孟行姝呜啊啊!” 她激动得都快哭了,“当初决定进圈时我有想过会碰见明星,但我都没敢肖想过她!啊啊啊那可是孟行姝,我的童年女神!!啊啊啊啊太美了太美了我人没了!!!” 这名字有点耳熟。 纪有漪仔细回忆了一下,不就是渣男那个女友吗,什么当红影后,“豪掷八亿筑爱巢”的豪门大小姐。 家境事业两大成,可惜脑子进水眼睛瞎。 纪有漪好奇:“她多大年纪,还成你童年女神了。” 知名影后上了岁数后为爱冲昏头脑,纪有漪在原来的世界里也不是没见过类似的事。 “28,和我同年。”李竹揽捂着胸口,感慨万千,“第一次看她电影的时候我还在念高中,那时候她刚出道,我为了看真结局还翘了晚自习跑去网吧自学翻墙,差点被教导主任抓到。” “那为什么叫童年女神?” “你不懂!女人至死是少年!!” 纪有漪的反应太过平淡,在病床前又是转圈又是跳的李竹揽亟需一个情绪出口。 她打开了微博。 因为不想曝光孟行姝的私人行程,所以她只能用一整屏的“啊”字和一张土拨鼠尖叫表情包来表达自己内心的亢奋。 等发泄完了,再抬头一看纪有漪,她才猛然想起了什么。 作为一只瓜田资深老猹,李竹揽早在进剧组前就对纪有漪略有耳闻。 纪有漪性格太过鲜明,常常会盖过她的长相。事实上,她长得相当漂亮。 皮肤白皙,脸庞小巧,五官精致得跟洋娃娃似的,尤其是鼻尖那颗小红痣,更凸显了她明艳的气质。 刻板印象总是对这种长相的人有些敌意,这也就导致了,二月她刚上那档旅游综艺,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先被网友拉出来骂了一通。 李竹揽倒没信过什么“小三”传闻——毕竟字帖们连孟行姝和周文琛的绯闻都不信。 一没拍到同框,二没亲口承认,点进去全是“据某知情人士透露”,半点实证没有,臭不要脸的糊男给自己贴金罢了,恶心。 但李竹揽吃瓜时看过一点综艺片段,纪有漪在里头对周文琛的……嗯,那叫善意,确实是肉眼可见的。 多好的小纪宝宝啊,怎么就瞎了眼了呢? 李竹揽以前只是略微遗憾,认识纪有漪后,更是心痛无比。 她担心小纪会因为周文琛的事对孟行姝有意见,小心翼翼发问:“小纪,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孟行姝?” “不会啊,我都不认识她。”顶多是觉得她眼神不好,谈不上不喜欢。 纪有漪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满脑子都是签女二的事,“我那个素人朋友帮我拿药去了,马上回来。待会儿你先跟她说剧本,然后我给她介绍项目,怎么样?” “好!”李竹揽巴不得话题被转移,她打开电脑,注意到纪有漪身上披着一件明显不是她穿衣风格的衣服。 李竹揽八卦问,“你身上这件风衣是你朋友的吗?哇噻,看着好贵,她家境很好吧,真的愿意来我们剧组吗?” 纪有漪想了想:“应该没问题。” 孟姐姐看着就很大方,应该还蛮好骗……哦不,是蛮好合作的。 正说着,只听“笃笃”两声,房门被有节奏地轻敲两下,来人推开门,向病床走来。 纪有漪眼睛一亮,朝对方招招手:“孟姐姐,你回来得正好,我们编剧刚到。” “别乱动。也不怕跑针。” 无比耳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李竹揽怀疑谁把病房里的电视机打开了,还刚巧在放孟行姝的电影。 她双击文件的手石化了。 身着黑色衬衫的女人绕到了病床另一侧,她的风衣外套仍披在纪有漪肩上,两人共享着相同的香水味。 她摘了口罩,随意勾在手指上,俯身检查过纪有漪的输液针,才拿起床头的测温仪,在纪有漪额前扫了一下。 看着显示数字,女人眉头微皱:“怎么还在烧。” “哎呀,没事的。”纪有漪摆摆手,给孟行姝介绍了起来,“孟姐姐,这位是我们剧组的编剧,李竹揽,李老师。” “李老师,这是我朋……李老师?hello,你还在吗?” 纪有漪看着嘴巴张成o型的李竹揽,唤了两声没唤醒,笑呵呵打起了圆场,“孟姐姐,我其实已经让她做好心理准备了的,但你实在太好看了,把我们编剧都看呆了。” 李竹揽的手指无意识按在了键盘的a键上,沉重的沉默中,文档已经被尖叫声刷了个满屏。 她视线无比艰难地从孟行姝身上挪开,移到纪有漪身上,用此生最复杂的眼神敲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你也没说是这种心理准备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 孟老师:(她被灌酒)好气[爆哭](她好见外)好气[爆哭](没人帮她)好气[爆哭](她喊别人宝贝)好气[爆哭](跟人处那么好也不叫人帮忙)好气[爆哭] 小纪:zzz…… 孟老师:[星星眼](瞬间哄好) 第13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8 病房内,纪有漪在兴致勃勃地热场,李竹揽在欲哭无泪地沉默。 孟行姝扫过二人神色,心下了然:“李老师,幸会,我是孟行姝。” 打完招呼,她看了一眼病床上动作定格的某人,体贴离开,“我出去一趟。” 随着房门被关上,李竹揽一秒解除封印,她捂住嘴,克制着自己的尖叫:“这就是你说的,素人?朋友?” 我刚还在担心你俩互看不顺眼,结果你告诉我,她是你的?素人??朋友??? “……我,可以解释。” 纪有漪还没能从惊讶中缓过来。 她在原来的世界影视圈混那么久,认识不少巨星,一个个都是身居高位、前拥后簇的。 第19章 孟行姝这么低调,身边只跟着个助理,今天甚至连助理都没带,导致她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她打开浏览器,输入关键词,看着跳出来的人物照片,居然还真的是那张被她垂涎已久的女二脸。 纪有漪定了定神,张口就开始编,“我知道她国民度很高,但我家庭情况不好,家里连台电视机都没有,更别说电脑,根本没有看电影的条件。长大后又一直忙着挣钱,即使进了娱乐圈,也接触不到这种咖位,所以认不出来也很正常,你说对吗?” 李竹揽幽幽看她:“可你俩都交上朋友了。” “谁说交朋友就要知根知底的,距离产生美好不好。” 在她纪有漪的概念里,只要打过照面的,都叫朋友。 纪有漪回忆了一下两人的照面,发现了突破口。 “是她自己不告诉我的,甚至故意误导我!我都给她看过身份证了,结果她只告诉了我她的姓氏。” 纪有漪越说越笃定,“我看她太漂亮,刚认识时还问过她是不是明星,她非说不是。” 李竹揽纳闷:“问题是,她瞒着你能有什么好处?” 纪有漪沉思片刻,豁然开朗了—— 她先前以为,孟行姝一而再地帮她,纯粹是因为人美心善。现在看来,孟行姝是在补偿她。 作为渣男的现任,看着垃圾公司那样黑小小纪,孟行姝一定对她心怀愧疚。直接亮明身份怕她排斥,所以才有所隐瞒。 至于为什么明明不会接她们剧,却还和她约了电话,肯定也是因为不忍心直接拒绝她吧! 哎!是个好姑娘,可惜眼瞎。 那厢,李竹揽看看纪有漪肩上披着的风衣外套,再看看纪有漪的脸,反复回味过孟行姝刚才的举止,也顿悟了。 李竹揽是个思维发散能力极强的文科生。 她喜欢看文娱作品,正经的比如电影电视剧,不正经的比如什么美女和美女的拉娘剪辑。 也爱自己写点东西,正经的比如纯洁小甜饼,不正经的比如……咳。 她微博账号有小二十万粉丝,每天嗷嗷待哺等着她放饭。 最近两个月,李竹揽饱受剧本摧残,已经很久没有灵感了。 如今看着纪有漪,她却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cp之魂开始熊熊燃烧。 “小纪你说,她该不会,该不会!”李竹揽越想越觉得合理。 纪有漪已经坦然接受了“孟行姝在施舍她”的事实,她正在编辑招募女二演员的组迅:“你想问什么,该不会不演咱们剧了?那肯定不能演了呀,她要来演我都不同意。” 开什么玩笑,影后什么片酬,请得起吗! 文鸯的片酬是一天三千,女二的预算只会比女主更低。孟行姝又不是什么慈善家,怎么可能来演。 当初她想招揽孟行姝,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她的外形。 孟行姝长得太标致了。 标致不光是指漂亮,演员要漂亮,但这种漂亮得比爱豆网红的漂亮更为深刻。 她要有故事感,要让观众一看到她,就被勾起好奇心,想对她背后的故事一探究竟,俗称“电影脸”。 但另一方面,更大的原因是剧组太穷,优质素人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如今素人变成了高攀不起的明星,方案必须毙了。 可悲可叹,她还幻想过把孟行姝骗来零片酬自费出演,拿这钱去招更好的灯光等几个人呢。 现在只能好好再把预算盘一遍,看看怎么抠点钱出来了。 纪有漪沉浸在工作中无法自拔,留下李竹揽像一只上跳下窜的猹,怀揣着滚烫的脑补,好不寂寞。 李竹揽只好打开微博,编辑消息。 竹猪阿切:【家人们,我一定是饿疯了,居然想做女明星的饭,谁懂t t巨星影后隐姓埋名装素人,追求迟钝事业批十八线小糊花,以前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梗突然就变得喷喷香了,谁懂!!!!】 。 李竹揽挖的坑最终也只能是个坑。 她发完微博就被改好预算的纪有漪拉去写剧本了,两人从天黑奋战到天亮。 早七点,在医院吃过早饭后,孟行姝开车送她们去片场。 秉持着绝不做电灯泡的意志,李竹揽本想直接开溜,被纪有漪二话不说,塞进了后排。 李竹揽粉了孟行姝这么多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坐上孟老师开的车,整个人非常拘谨。 她感受着奢华的真皮沙发座椅,看纪有漪在前方侃侃而谈。 “……我们项目目前就这个情况,条件确实不好,但做事的人都是我精挑细选的,质量我敢打包票。还有我们编剧。” 突然被点到名的李竹揽一个激灵。 “s大本硕,名校高材生,履历相当漂亮,以后肯定大有作为,这剧要不是她首部作品,我还真捡不到这个漏。剧本我昨晚发了你几段,有时间可以看看,还是很有水平的。” “我看了,确实不错。”孟行姝看了一眼纪有漪吹得满面红光的模样,说话时尾音不自觉扬起,“你昨晚说的那个,话都说不利索的编剧,是她吗。” “当然不是。”纪有漪否定得斩钉截铁,“我们李老师可会说话了,对吧,李老师。” 缩在后排努力降低存在感好方便自己狠狠嗑cp的李竹揽就这么被拎到了台前。 她像一只被揪着脖领子提起来的鼠鼠,手上啃了一半的香香坚果掉到了地上,小鼠的脑子里就只剩一片空白: “说、说什么?吱吱吱?” “……” 一时间,两道视线同步落在她身上,李竹揽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纪有漪反应很快,力挽狂澜:“看吧,我们编剧非常幽默。” 她兜兜转转吹了半天,终于转到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上,“现在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发行问题。我们剧组都是新人,资方也第一次做影视,自己找平台怕被压价。不知道孟老师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听到称谓变化,孟行姝扶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眼中情绪淡了:“我回头问问。” “太好了!那提前谢谢孟老师了!” “客气。” 谈话氛围不知为何没先前那么热络了,纪有漪想不明白,干脆也不琢磨了。 她连续通宵了两天,还有一桩桩事等着解决,没工夫思考别的。 下车时,时间未过七点半,演员还在化妆。纪有漪把李竹揽赶去睡觉,自己直奔化妆间。 如她所料,一开门,就看到了化妆师无奈的表情。 文鸯低头坐在椅子上,她的经纪人在拍桌骂人:“你没有手艺就别干这行!文鸯一直用的就是最白的粉底和粉色腮红,你看你这乌漆嘛黑,故意把我艺人化丑?” 化妆师也是个有脾气的,她语气镇定:“我说了,我只听导演安排,您有不满意去找导演。导演不说改,您在这儿骂我一百句,我也不可能改。” “怎么了。”纪有漪往桌边一站,自带一股压迫感,“我昨晚告诉过你们的,剧本大改,曹秋人设有变化,妆造必须跟着变。” 西装男很讨厌纪有漪,奈何她现在是导演,只能压着气:“纪导,我们文鸯才20岁,一直走的精致爱豆风,为什么给她做这么老的妆造?” 纪有漪看看文鸯的脸。低饱和度的哑光中式妆面,完美中和掉了少女的稚气。 “技术可以,化得很好。”纪有漪对化妆师笑了一下,夸完后,眼神冷冷扫向西装男,“她是精致爱豆,那她演的角色是吗?” 西装男被激怒:“这跟角色有什么关系?文鸯就适合那种妆造!别说什么我不懂,电视剧就是要脸好看,脸好看了,粉丝自然就来了。你故意把她化丑,你什么心思?” 纪有漪挑了挑眉:“是,脸好看就够了,你也别让她拍戏了,有空多拍点mv、写真集,精修个八百次,粉丝自然来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利用导演职位给自己谋私利。”西装男指着纪有漪鼻子,“你要不改回去,我现在就带文鸯走人,我看你还拍个屁!” 纪有漪不怒反笑,悠悠拿起手机,晃了晃:“那走吧。你们出了这个门,我就算你们罢演,只要我一通电话,一个小时内,新的女主就能就位,价格还更便宜。至于你们,我可以保证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听到要被开,文鸯急了,终于开口:“纪导,我没有不想演,我可以听话的。” 纪有漪盯住她:“你觉得这个妆怎么样?” 文鸯咬了咬嘴唇,原本想说些什么,但看看自己的经纪人,她又瑟缩了一下,吞吞吐吐道:“是、是不太适合我……” 纪有漪点点头,搬了面椅子,在文鸯身旁坐下,对另外两人道:“你们先出去一下,我和文鸯单独聊聊。” 化妆师解脱般跑了,西装男落后几步,关上门前,给文鸯使了个眼色。 手机里进了条新消息,文鸯偷偷打开,看到了经纪人发来的话: 第20章 【这女的在剧里也有角色,她给自己加戏,还故意把你化丑,就是想艳压你,懂吧?别被她忽悠了,记得录音。】 前方,纪有漪温柔的声音传来:“可以看着我吗?” 文鸯慌忙熄灭屏幕,抬起头,迎上了那双含笑的眼。 “鸯鸯,我先问你个问题。”纪有漪开口,“你想当流量,还是演员。” “我……不能都当吗?” 纪有漪笑了起来:“当然可以,但你要知道一点,她们确实存在交集,本质上却是两种运作模式。” “如果人的职业生涯是在种植一颗果树,演员需要深耕专业能力,不断扩大自己的树冠和根系。 “这个过程耗时耗力,但相应的,你将拥有漫长的收获期,即使寒冬来临,也有足够的养分储备让你等到春天。” “而流量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催熟。” “短时间内快速蹿红,活跃在高曝光和话题营销中,以粉丝和数据为价值衡量。原本要用几十年慢慢结出来的果子会在几年内被摘光。 “因为你等不了那么久,你的外貌、身材、人设大于一切,你状态下滑之时,就是你被淘汰之日。” “对公司来说,当然是培养流量更赚。因为时间就是金钱,人才是最廉价的商品,催熟一棵树,极致收割,然后砍倒,种下一棵。文鸯,你真的想当这样的商品吗?” 文鸯双手死死交扣在一处,半晌才答:“不,我要当演员。” “好。”纪有漪正了神色,“既然如此,你就必须学会塑造角色。昨晚你写的小传我看了,我直说,完全不合格。” “不要把那些对『闺阁小姐』的刻板印象套在曹秋身上,她在目睹过全族人的死亡后绝望地死去,关键词怎么可能是美好?应该是恐惧,是痛苦,是仇恨,是逼着自己尽快强大,誓要与每一个仇人不死不休的强大。” “演员的工作从来不是展现美貌。现在的妆容确实不适合你,但很适合曹秋。干净,自然,坚毅。” 纪有漪站起身,选了支眉胶,弯下腰,轻轻刷在文鸯的眉头。 “这样画眉毛,更有自然生长感。曹秋是坚韧的、勇敢的,她是一棵扎根多年,最终苍翠不倒的巨树,我相信你也是。” 她声音无限温柔,“我知道你刚演戏,会遇到很多困难和困惑,但你放心,我会陪你一起解决。你只管大胆去赋予角色血肉,然后等待角色反哺你,为你赢得观众的喜爱。” 纪有漪耐心给文鸯刷完眉胶,稍稍垂眼,就见文鸯愣愣看着自己,眼中噙满热泪。 “好了好了,不哭,我们说好了要慢慢走的,对不对?” 她歪着脑袋打量着文鸯的脸,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我们鸯鸯以后肯定能成为大花旦!” 作者有话说: ---------------------- 孟老师:[爆哭][爆哭]价都不问一下直接丢出购物车也就算了,姐姐也不叫了 (记笔记)当……她的女主角……(写写)就可以……(写写)有她……亲自改妆…… 。 咳咳好了,正经说[彩虹屁]恭喜孟老师掉马,之后感情线会明朗起来,孟老师也要准备追妻了。路漫漫其修远兮,不管了总之先恭喜[彩虹屁] 下一章还是隔日更,在周日,周日开始就是日更啦[加油]我会加油存稿的,应该能日更到完结[求求你了]加班加班快走开啊啊啊—— (19号破防爬上来加一句[裂开][裂开][裂开][裂开]走不了一点) 第14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9 3月20日,阴阳平衡,是孟雨霆找大师算出来的好日子。 孟雨霆一早拜过天贵文昌,给孟行姝打去电话。 连续两个都没人接,她转去找孟行姝的助理方若寒。 电话接通,孟雨霆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孟行姝人呢?霄霄今天回国,让她立刻过来,坐孟家的车一起去机场。” “天哪!”方若寒惊叫一声,语气焦急,“可是孟老师现在在a国拍摄,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霄霄回国是早就定好的,她这么重要的日子跑去a国?” “林总强行安排,孟老师也不想的。孟董您看现在怎么办才好?您那边方便安排一架私人飞机来接……” 话还没说完,通话就被对面挂断了。方若寒翻了个白眼,继续手头的工作。 林屾斜倚在沙发上签着文件,穿着拖鞋的脚点了点实木地板,好笑问:“林总又背什么锅了?这不是孟老板的大别墅么,什么时候变成a国地界的。” 方若寒咂着嘴:“林总大忙人忘记了,今天这集可是‘真千金归国’,内娱马上要炸了。” “孟霄?”林屾嗤笑一声,目光离开文件,去看孟行姝的表情。 孟行姝是长风集团董事长的养女,她的养母孟雨霆还有个亲生女儿,名叫孟霄,今年刚在国外读完研究生,回国在即。 长风集团是s市最早做房地产开发的企业,占尽了先机,经过二十余年的积累,如今看上去风头无量。 但外头人不知道,林屾却很清楚,近年来行业式微,长风颓态明显,孟雨霆为了出路急得焦头烂额。 刚巧,她宝贝女儿孟霄想进娱乐圈当明星,吸引了孟雨霆的注意。 孟行姝16岁就能一跃成名,孟雨霆眼中,亲女儿比养女好了千倍万倍,没道理不成功。 为了尽早爆红赚钱,孟家母女俩找遍业内能人,最后决定走时下最热也是最快捷的路线:营销。 商界有巨鳄母亲,影坛有巨星“姐姐”,再配个顶流“男友”,人人艳羡的内娱真公主人设就此敲定。 于是,孟行姝在入行的第十一年,终于被外界知晓了家世背景。 去年年底,孟行姝首次“受邀”出席长风集团年会,就“意外”被媒体拍到,「长风集团千金」的名号捆绑上她。 次年一月,【长风集团千金与顶流热恋】登上热搜,为了扩大声量,故意用模棱两可的描述引导吃瓜群众以为主角是孟行姝,消息爆出来的当天,微博直接瘫痪。 一场大戏轰轰烈烈唱到三月,如今只等真千金归国,坐收万众瞩目的热度。 在孟家的安排下,孟霄那个绯闻男友将以普通朋友的名义,携9999朵红玫瑰前往机场接机。 原计划中,孟行姝也要出镜,上演一段姐妹情深,但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 孟行姝正在看简报,没有出声,仿佛没听到刚才的对话一般。 林屾观察了孟行姝好一会儿,愣是没看出半点波澜。 孟行姝不爱说话,林屾知道。 林屾打从认识孟行姝起,就觉得她身上莫名有股“死气”。这么多年来,不论面对的是什么事,林屾都没在荧幕外见过她有情绪波动。 近几年,孟行姝精神状态每况愈下。林屾这次回国隐约察觉她有了些改变,似乎是正向的,但还是放心不下。 踯躅半天,林屾终于忍不住了,笑嘻嘻问:“孟老板,今天什么打算?” 孟行姝淡淡瞥她一眼,指尖在平板上划过,继续看下一份简报:“活着。” “……” 林屾和方若寒隔着茶几遥遥对望几秒,方若寒冲她又是挤眼又是努嘴。 林屾当没看见。她可叫不动孟行姝。 方若寒只好比起了口型:【你先上,我殿后!】 上就上。 林屾把文件和笔往茶几上一扔,觍着脸挤到孟行姝身旁,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今天天气挺好,我们在d市逛逛,看看花看看云啥的,怎么样?” 孟行姝手指微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影视城的樱花是不是开了。” “好像是的。”方若寒插嘴,“我今早还看到小纪朋友圈发了超大一棵樱花树,特别美,应该就是影视城里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是么。”在林屾错愕的眼神中,孟行姝站起身,“那去看看吧。” 。 片场内。 一条拍摄完毕,李竹揽连忙把保温杯递过去:“小纪,你真的扛得住吗?” 这部剧现在算纪有漪自导自演,她刚演完女配宁梨的戏份,身上戏服单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纪有漪猛灌几口热水,才总算好过了些:“这点工作量,小意思。” 她把保温杯塞回李竹揽手中,准备去拍下一条。 “但是你已经七天没睡觉了!!” 自从原导演炸组、新导演上任以来,纪有漪就没出过片场。 李竹揽是编剧,写完拍摄内容就可以休息,但纪有漪不行。 作为导演,拍戏时,她必须全程盯着。拍前,要和摄影、灯光、服化道等各组沟通,还得给演员讲戏。 女二清晏公主的扮演者黎安然是纪有漪面试选出来的,她先前在影视城跑了好几年龙套,基础较好一些,女主文鸯却可以说是从负数开始。 文鸯长得漂亮,悟性却颇差,把戏嚼碎了讲她都不一定能懂。 第21章 纪有漪为了让她开窍花费了大量时间精力,恨不得一斧头劈开自己脑瓜子给她看。 最后纪有漪实在没办法,只能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给文鸯示范,再让文鸯一比一模仿,而即便如此,也得经过反反复复的矫正。 除去以上所有,等戏拍完了,片场都收工了,纪有漪还要检查素材,和各组确认次日安排,敲定大大小小的事宜,稍有时间,又拉着李竹揽继续打磨剧本,一直打磨到片场新一天开工。 但纪有漪死不承认:“这就是你视角受限了,我早上转场的时候刚睡过。” 李竹揽无语:“你是指在导演椅上眯那一两刻钟吗?而且你上次医院出来后,烧一直没退。” “去去,别耽误拍摄。”纪有漪直接赶人。 之后连续三条都得纪有漪出镜。 她照例提前给文* 鸯复习过两遍,确认各组就位后,才快步跑到宁梨的点位上。 严肃的神色一秒飞扬,雷厉风行的导演眨眼间就成了镜头下活泼可爱的小梨子,明媚的笑容极富感染力,看得在场众人心情大好。 林屾也被吸引了目光。 她原本是陪孟行姝出来看樱花的,结果自从出了门,另外俩姑娘提都没再提过樱花的事,直直往某个摄影棚去。 林屾一脸茫然,问带路的方若寒:“不是说去看超大樱花树吗?给种摄影棚里了?这好养吗?” 看什么樱花树,当然是看拍樱花树的人啊!方若寒对林屾使了个眼色。 上次和小纪吃完烧烤回来,方若寒就挨了批。 她当时还以为,孟行姝只是教育她做事还不够成熟妥帖。 直到后来偶然发现,以前从不关注朋友圈的自家老板一天看八百次某人动态,看完不发消息不点赞,默默退出,没过多久又点开看,她才总算回过味来。 方若寒笑得高深莫测:“你再好好想想,我那句话的重点是樱花吗?” 林屾把原话仔细梳理了一遍。 回忆起她回国那天,方若寒提出要和朋友约饭的事,明白了—— 她们要先陪方若寒探班那个叫小纪的朋友,再去看孟行姝想看的超大樱花树。 孟行姝今天竟然愿意多走几步路,她最近真是越来越勤快了,难道说,是喜欢上散步了? 剧组很简陋,摄影棚之廉价,和林屾投资的那些剧没法比,但给林屾的观感却好了许多。 过去一周里,林屾把凌星的剧组探了个遍,也去围观了几个其它公司出品的知名巨制,眼睛被荼毒得不轻。 相比之下,眼前的剧组宛如一股清流,台词言之有物,演职人员各司其职,戏拍得有条不紊。 尤其是穿黄裙子的那个,林屾一眼看去就很喜欢。 “你知道那个演员是谁吗?以前演过什么剧?我想去要个联系方式。”林屾指着黄裙子姑娘问方若寒。 在方若寒复杂的眼神里,林屾猜测,“难道说,她就是你那个朋友?那更好啊,你直接推我!” 没等方若寒回答,一个头戴鸭舌帽的女生走到林屾面前,沉着脸比了个休止符的手势,又指指大门口,表情阴森。 林屾看懂了,这是让她再说话就滚出去。 她一时更意外了:这剧组明明不录同期声,片场纪律却管得这么严,她投资的那些剧组可是连叼着烟拍戏的娄子都捅过。 其实不少人都注意到片场来了三个陌生人,正中间那个身形修长、气质清冷沉稳,即便面上没有表情,也依旧是人群中最瞩目的存在—— 那不是孟行姝吗?!为什么这种大咖会出现在她们小破剧组?? 众人震惊,在场不乏孟行姝的粉丝已经在内心疯狂尖叫了。 但奈何正值工作时间,没人敢擅自离岗,更不敢多嘴发问,只能把手头的工作干得更卖力些,期待能被看见。 随着场记高喊一声“cut”,片场氛围总算松动了些,松动却不松散,所有人都在忙着为下一条做准备。 纪有漪用手背抵了抵温热的额头,喝过两口热水稍定神色,就继续讲戏去了。 林屾一看,拉着孟行姝和方若寒去围观。 纪有漪个头不算高,为了符合宁梨的人设,造型上也没垫鞋垫,她站在168的文鸯和169的黎安然面前,略显娇小。 于是林屾就看到,戏里花蝴蝶一般的黄裙子姑娘变成了板着脸的老师,撸起袖子在讲课,两个高个大姐姐低着头听得认真,学不好还要挨训。 林屾盯着纪有漪的脸,眼睛一刻都不想挪开。她用胳膊肘捅捅孟行姝: “你看说话的那个,好像就是若寒她朋友,那个小纪,原来她还是导演。好可爱有没有,我也想和她约饭。你那个樱花树,一会儿你自己去看吧,我就不陪你了。” 半天没等到孟行姝回话,林屾转头看过去,只看到了孟行姝冷漠的脸。 虽然好像比平时更冷一点,但林屾相信这只是错觉,她甚至有了新发现。 她发笑,“你注意到没,我173,你174,和她俩又隔了点距离,我们四个一起听课,脑袋刚好连成一条线。” 孟行姝岿然不动,压根不搭理她。 耳边已经两次响起无关的嬉笑声了。 纪有漪发着烧、头疼得厉害,不打算再放过,她冷脸转向声源处,厉声厉色:“我在讲戏,要围观就不要闲聊,想放松给我门口呆着去!” 林屾吓得瞪大了眼睛。 她从没在片场被人这样呵斥过。她是国内龙头影视公司的ceo,又是最大流媒体平台的svp,圈内地位不说首屈一指,至少她不管走到哪个片场,都是被众星捧月的存在。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全剧组都是好学生,就她一个坏学生在多嘴。行吧,是她活该。 林屾认栽,乖乖闭紧嘴巴,余光发现身侧的孟行姝似乎微微勾着唇角——她就说刚才的冷漠是错觉吧。 纪有漪头正晕着,先前没能留意,等到骂完人才意识到对方长着张陌生的脸。 裁剪精良的浅色西装,半短的头发打理精细,刚过肩。一旁,是孟行姝和方若寒。 “纪导,”目光相触,孟行姝向她点头示意,“打扰了,这位是filmily的svp,林总,今天刚好有空,就来片场看看,发行方面的事情可以找她。” 林屾心里纳闷:孟行姝不爱说话,平时她和方若寒在外,基本都是方若寒当口径,怎么今天碰到方若寒的朋友,两人还反过来了? 不过要不说孟行姝是好学生呢,这借口找得真好,换了她,根本编不出来。 她忙接话道:“纪导你好,我是林屾。抱歉打扰你们拍摄了,我就随便看看,不用管我哈。” 纪有漪早在看清她们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对方来头不小,她迅速收起冷脸,切换到社交模式。 电视剧不是拍出来就算完的,更重要的是“发行”,也就是卖出去。 投资影视项目是赚还是赔,看的也正是这一步。 网剧要找的买家,无非就是各大网络视频平台。 其中,filmily在用户量、内容库和行业影响力等各方面都遥遥领先,是无数制片人梦寐以求的金主妈妈,为了把片子卖出好价格,少不了对她们几顿狂舔。 而现在,纪有漪非但没舔,还把人家副总裁当众骂了一顿……额,不过对方好像没有不满的意思。 她弯起眼睛,伸出右手,脸上是最灿烂的营业笑容:“林总你好,叫我小纪就好。” 林屾确实没有丝毫不满。 她性格大大咧咧的,又欣赏认真做事的人,再加上她觉得纪有漪批评得完全没问题,导致她对纪有漪的好感不减反增。 两人握了手,加完联系方式,纪有漪让场务给她们拿了椅子和水,林屾却不想坐。 她以前在片场探班,多是由总制片人、监制带着,了解整体进度,具体片子是如何拍出来的,她这个生意人并不想知道。 但如今跟在纪有漪身边,近距离观察电视剧的拍摄过程,她却觉得有趣极了。 切换了模式的纪有漪对未来的金主妈妈颇有耐心,只要她有空,林屾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服务态度好不说,情绪价值更是拉满。 “这是监视器,我们一般叫它大监,它还有很多妹妹,叫小监,有需要的老师都能备一个,小小的拿在手上很方便,不过我是不爱用啦。” 纪有漪说着,声音小了下去,语气心痛又委屈,“因为我以前不小心摔过一个,赔了好多钱。” “她们戴着的是三方通话,多频道通讯用,一般几个摄制组为了方便沟通会戴。我个人能选的话,还是更喜欢用对讲机。” 纪有漪附在林屾耳边,说悄悄话一般笑着道,“因为你想呀,一直戴着工作很容易忽略掉,我要是哪天在偷偷骂人,忘记关麦了怎么办。” “还有那个……” 孟行姝坐在场边,目光漆黑如墨,落在不远处有说有笑的两人身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收拢,捏紧了手中未开封的矿泉水瓶。 第22章 “林屾。”孟行姝静静看了一会儿,平淡出声,音量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林屾听见。 “怎么啦。”林屾以为孟行姝有事找她,起身走近,脸上还带着消不下的笑意。 看得出来,她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好得恨不得飞起来了。 “这是米菠萝,这是蝴蝶布,这是苹果箱,这是轨道车。”孟行姝随意点了几个看到的设备,“还有想问的吗?” “你跟我讲这个干嘛。” “你不是好奇吗?” “我不要听你说,你说起来不好玩。”林屾转身就要回去。 “她拍戏已经很忙了,别一直打扰。”孟行姝面色平静,声音浅淡如常,“而且你注意时间,十点例会。” 林屾拿出手机一看:“还真是,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那我去打声招呼。” 片场中心,纪老师已经重上讲台,正在给下一场戏的演员讲课。 孟行姝收回目光,看向林屾:“别过去了,她在忙。等她空了,我帮你跟她说。” “行……不对,”林屾奇怪,“你怎么跟她说,你不也要开会吗?” “对。所以,”孟行姝唇角略微扬了扬,似笑非笑看她,“麻烦林总,我请个假。” 林屾:???? 作者有话说: ---------------------- 某人:[柠檬]好得[柠檬]恨不得[柠檬]飞起来[柠檬] 。 多年后,记者采访:孟老师,您能再给我们说说当年纪导从几十亿人中选中您当老婆的事情吗? 孟老师:嗯……其实最开始我没有想去,是我朋友要去参加海选,她太紧张了,就拉着我一起。去了之后我朋友表现得很积极,很努力想被看见,我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给她做陪衬。但我没想到纪导反而看中了我,啊真是不可思议!可能是因为我天生适合当她老婆吧! 林总:?$%&*#! 第15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10 纪有漪一直忙到饭点才注意到林屾和方若寒走了。 “她们有急事,走得匆忙,所以没跟你打招呼。”孟行姝解释道。 “这样啊。”纪有漪在餐桌前坐下,语气有些惋惜,“林总说想尝尝片场美食,我还找制片多要了几盒盒饭呢。” “什么什么什么?”李竹揽端着三盒盒饭走过来,逐一摆在三人面前,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怎么会有人想吃盒饭的。小纪,你是不是又哄骗无知少女了。” “我哪里骗了。”纪有漪争辩,“我们剧组的盒饭就是很好吃。” 今天的两素一荤分别是白萝卜、菠菜和炒鸡蛋,菜色看得李竹揽两眼一黑,打算回去吃零食:“不信你问孟老师,这谁吃得下去!” 孟行姝拆了筷子,尝了一口萝卜,淡淡评价:“确实挺好的。” “??”看着纪有漪得意的神情,李竹揽幡然醒悟——失策,是她错了,她问错人了。 李竹揽掏出后手,“你知道你为什么烧到现在都不退还天天胃疼吗?就是这种东西吃多了!你还不吃药!” 纪有漪理直气壮:“我倒是想吃,但那瓶子那么小,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找都找不到。” “你也不重新买!” “我不记得它叫什么名字,怎么买!” 纪有漪和李竹揽这段时间相处得越发熟络,两人一个导演、一个编剧,都是剧组的“大脑”,脱离工作环境后,却时不时会像现在这样拌个嘴。 孟行姝看了纪有漪一眼,从衣袋中拿出一瓶药,放在桌上:“上次医生多开了一瓶,忘记给你了。饭前吃,刚好是现在。” 李竹揽始料未及地凝固了一下,眼神在药瓶、孟行姝和纪有漪之间打了个转,笑容就这样猝不及防浮现了。 她憋笑,附和了起来:“就是就是,快吃!” 说着,又小跑着去拿了瓶矿泉水。 孟行姝拆了药,倒出一粒在瓶盖里,又接过矿泉水,拧松瓶盖后,放到纪有漪手边。 一左一右两人齐齐盯着纪有漪,像是盯着个叛逆的小病号。纪有漪长这么大就没被人这样喂过药,饶是厚脸皮如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没吭声,把药丸往嘴里一扔,抱着矿泉水猛喝半瓶,用来掩盖面上的忸怩。 李竹揽倒对这样的场景非常满意。 她看看木着张脸狂喝水的小纪,又看看坐在小纪身边、静静看着小纪的孟老师,确信这是她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啊,快杀青,她要写文! 李竹揽暗暗做着计划,一边观察,一边笑嘻嘻地继续爆料:“孟老师,我跟你说,小纪胃疼很正常,她吃东西都不会嚼的,端起盘子直接喝,等下让她表演给你看。” 纪有漪争辩:“我怎么就不会了。” “那你来。”李竹揽下巴点了下餐盘。 “我……” 纪有漪想说“来就来”,或者什么更硬气的话。但她目光掠过桌上的饭菜,话语就像被牢牢黏在了喉头,粗砺的,肮脏的,像冰冷坚硬的石子。 牙龈开始发酸,发痛,血腥味从每一条缝隙中钻出,挤占满整个口腔。有几颗牙已经酸痛得仿佛要脱落了,但又未完全脱落。牙齿离开牙床,却被肉牵扯住,那肉在往外涌血。滴答滴答,被她和石子一并吞进胃里…… 失神只是一瞬,纪有漪反应很快,豪气地又喝了一大口水,嚷嚷道:“我为什么要来,又不是动物表演。” 孟行姝微垂眼眸,敛下眼中的沉思:“你牙疼吗?” “不疼。”纪有漪飞快回答,一本正经给她们分析,“我不嚼,只为了提高吃饭效率。你们想啊,吃饭的时候,既不能工作,又不能说话,多浪费时间。但只要我把食物尽快吞进去,这二十分钟不就节省出来了吗?一日三餐,一年365天,我二十年省出了七千个小时,按一万小时定律来说,我再过个十年就是一代宗师了!” “有道理。”孟行姝轻描淡写道。 纪有漪的盒饭只是开了盖,却还没动过,她将桌上的盒饭拿近了些,又拆了一双干净的一次性筷子。 “不喜欢的事情不做就是了,弄碎了一样吃。”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筷子,将餐盒里的菜一点一点夹碎。 她脸上没有表情,面庞素净,面部轮廓清晰如雪山脊线,带着与过去无异的冷淡疏离。 但或许是因为今天阳光太过和煦了,纪有漪竟然觉得她的神色格外温柔。 纪有漪仓促收回目光,心中有异样感涌现。 那股不自在感更强烈了,她起身:“随便,反正我一时半会儿吃不了饭,先去忙别的了。” “先吃颗糖?”孟行姝从袋中拿出一颗糖果递过去。 透明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浅金,静静躺在摊开的掌心。纪有漪一愣,在反应过来前,已经伸手接过。 她剥开糖纸往嘴里一塞,转身就走。 李竹揽见她逃一般跑去找统筹,不由得哈哈大笑,喊她:“小纪宝宝,你跑什么呀,心虚还是害羞呢?” “别乱起哄。”孟行姝声音不轻不重,对李竹揽道,“她消化不太好,给她买点消食片,让她饭后吃。” 掌心似乎还有柔软指尖不经意蹭到的余温,孟行姝左手虚虚蜷着,用指节点了下桌上的药瓶, “这个每日一次,一次一粒,麻烦你替她保管,监督她吃药。还有,胃出血后持续一周的低烧是正常的,但如果下周她还在烧……” 孟行姝原是想说,如果纪有漪身体一直不舒服,建议再去医院查一查,却听李竹揽举手抢答:“我知道!我就给你打小报告!” 她微顿了顿,点头应道:“麻烦了。” 。 对纪有漪来说,孟行姝探班是件天大的好事。 在这之前,整个剧组都有着清晰的自我认知:小成本,草台班子,看不到前途。即使纪有漪在成为导演后做了各种努力,也难以振奋萎靡的军心—— 毕竟,一个全是新人的剧组,能指望它啥呢,大爆?都成年人了,别做梦。 直到今天大家才发现,她们纪导不光十项全能、神得像开了挂,居然还认识孟行姝! 那可是孟行姝,票房排名第一、拿奖拿到手软的国际巨星,哪个普通剧组能接触到? 她们一部与平台毫无关系的分账剧,能请来孟行姝,还能让filmily的高层来探班,这说明什么? 说明纪导有门路,说明filmily对她们剧组很认可,说明她们拍出来的剧要在大平台上播了! 影视圈的晋升讲究一个“命”,多少影视人穷极一生都默默无闻。谁也不知道这部剧会不会是她们一生仅一次的机会,自然都铆足了劲要抓住。 纪有漪原以为已经压榨出了她们90%的潜能,没想到孟行姝这一针下去,直接飙到120%,就连演员的表现也比先前更出彩了。 晚上十点,剧组提前收工。纪有漪在剧组泡了七天,也不得不回一趟租房——她当初心疼钱,租房只租了十天,结果如今房间到期,老板催着她回去续租。 第23章 纪有漪把白天多余的盒饭打包带走,恭维起孟行姝:“多亏了孟老师这根定海神针,让我提早三小时下班。” “没帮上什么忙。”孟行姝面色淡然。 “怎么没有!”纪有漪语气夸张,“你不知道我开拍前有多担心今晚的戏。你当然觉得简单,但我们剧组都是些新人演员,哪演得出来。要不是有你指点,估计得ng到天亮。” 她说着,煞有其事地长叹一口气,“哎,真想聘孟老师当表演指导。” 昏暗藏住了微微上扬的唇角:“要聘吗?” “不不不,大影后,聘不起聘不起。” 玩笑开完,纪有漪问,“孟老师怎么回去?我送你。” “若寒会来接我,你呢。” “我住得离这儿不远,走回去。” “那我送你。” “不行。”纪有漪断然拒绝,“那边环境杂,你要是去了,怕不是要被围观。” “大晚上,认不出来。” 孟行姝拿出口罩戴上,白皙的手指牵住黑色带子,别过耳后。 手指修长,耳廓柔白,长发慵懒垂落,路灯从右上方遥遥投来暗淡的暖黄色光线,即便戴着口罩,眼前的人也依旧美得像副画。 纪有漪的专业素养告诉她,和明星一起出门可能会带来麻烦,但她看着孟行姝的侧脸,鬼使神差地,没有再说话。 纪有漪避开人群,带着孟行姝往西走去,穿过主街,拐进了一条逼仄的街道。 或许都不能算是街道,更像一条巷子,楼房最高不超过三层,路面窄得只能容得下一辆车单向通行。 霓虹灯被抛在身后,空气明显潮湿了起来,下水道反上来的腐味久久弥漫在整条街道上。 整条路都没安装路灯,道路两旁的一楼商铺也几乎全关门了,孟行姝只远远看到一家民宿还点着一楼大堂的灯,光线昏黄,照不亮她们一路的黑暗。 纪有漪没开手电,孟行姝夜视力尚可,便也没提。 她打量过四周,无声地伸出一只手,护在纪有漪身后几公分外。 直到走近了,孟行姝才得以看清民宿招牌。 【如家民宿】的四字灯牌灭了一大半,下方是一双沾满油渍的对开玻璃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污水一滩接着一滩,烟头、塑料袋还有变形的易拉罐四散着,勉强开出一条进门的路。 纪有漪推开门,超大音量的短视频配乐先传入耳朵。老板从吧台后探出头来,眯眯眼睛,认出了纪有漪:“续几天?” 孟行姝看到纪有漪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纸币,四张红钞和几张小的。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只抽出一张,笑着递过去:“还是十天吧!” “姑娘,我这儿真实惠好住,你去别的地怎么可能有这个价。”老板拉下脸来。 纪有漪声音甜甜的:“我知道呀,谢谢老板,可是我这部戏的片酬还没发,得把饭钱留出来。” 老板叹了口气,目光瞟过孟行姝,停了几秒:“诶,你是不是……哦,不,不可能。你长得好像……” 纪有漪立马抱住孟行姝的胳膊,笑着接话:“你也觉得我姐姐长得像明星是不是?好多人都这么说。” 孟行姝的身体微微一僵,她一动不动,尽量保持自然。 但她很快就被纪有漪放开,只是下一秒,又被抓住了右手。 “老板,我们先上去咯!拜拜!” 纪有漪牵住她,蹬着脚就往楼上跑,一路跑进房间,锁上门,才忍不住笑出声。 “老板不敢相信大影后会光临寒舍,就这么错过了要签名的机会。” 她小声说完,又得意地冲孟行姝扬了扬下巴,邀功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孟行姝不着痕迹地将视线从两人相牵的手上移开,望着纪有漪明亮的眼睛,“嗯”了一声。 她的右手自从被握住的那一刻起,就再没主动动过,始终如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一般,努力降低着存在感。 ……因为,依照社交安全距离要求,倘若被察觉了,就要被松开了。 作者有话说: ---------------------- 记者采访:我们注意到孟老师去哪儿都习惯带一个分装药盒,这是为什么呢? 小纪:噢!因为她口袋大吧!喜欢负重健身什么的。(不然呢?) 记者:嗯……那为什么随身带糖呢? 小纪:这个我知道!因为好吃!她爱吃!(确信[星星眼]) 第16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11 纪有漪租的房间很小,推开门就是一张床,床边一把椅子,顶上一盏灯,侧面一扇窗户,窗帘紧紧拉着,这就是房间内所有布置了。 洗漱要用走廊尽头的公共卫浴,纪有漪带来的行李箱被放在床尾,充当桌子。 纪有漪上次回来还是在拍那部名叫《狠戾暴君掌心宠》的短剧前,那天早上她走得匆忙,没整理床铺。 此刻,被子正乱糟糟堆着,而在被褥中央,靠近枕头位置,一件被当成毛毯用到明显变了形的羊绒大衣十分扎眼。 纪有漪猛然想起,大衣的主人此刻就站在她身边。 她迅速蹿到床边,捞起衣服,用力抖了抖,尽量整齐地将衣服对折,挂在臂弯上,对孟行姝露出标准微笑: “哈哈,孟老师,你看,我特别喜欢你给我的这件衣服,晚上都是抱着它睡觉的。” 不对。怎么听起来好像有点变态。 纪有漪解释,语速飞快,“我的意思是,它香香的很好闻,我喜欢闻着它入睡。”?不是。怎么好像更变态了。 “额,我是说,因为抱起来很舒服……” ……算了,毁灭吧。 纪有漪放弃挣扎,她泄了气,垂下头,把大衣往椅背上一挂,“总之,我很喜欢你送我的衣服,谢谢你。” 真诚是唯一的必杀技。她就是喜欢,怎么了!衣服都已经给她了,她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巩固完信念感,纪有漪悄悄抬眼,观察孟行姝的表情。 孟行姝却对她混乱的话语没有多余的反应。 她在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神有些幽远,似乎在想别的事情。 “怎,怎么了吗。”纪有漪迟疑问。 “你之前不是说,”孟行姝语速稍慢,深深望进她的双眼,“要走一条简单的路吗?” 解约那天,纪有漪说不需要打官司,因为她有更简单的路。 后来,她真的奇迹般与公司轻松解约了,也在阶级森严的剧组从小配角一跃成了导演。 这不是没背景的普通人能轻易办到的事,孟行姝原以为她已经走在了她想要的道路上,将要青云直上。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谈完解约却带着一身伤离开公司,为什么她一脸轻松地说“有办法接戏”,却跑去短剧演被人一脚踹下台阶的炮灰,为什么她拒绝了她给她的现金,却为了省一笔定金陪片场老板喝酒喝到胃出血,住着4平米不到的单间? 孟行姝想不明白。 就像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孟霄花几十万买根本不会多看一眼的玫瑰花的同一天,纪有漪却站在霉斑点点的吧台前,点着几张现钞,焦虑着饭钱,为是否要花10元多租一天反复计算? 纪有漪眨眨眼睛,没听懂孟行姝的意思。导演是一项非常需要脑容量的工作,她从来不记自己随口说过的话。 她直接忽略前半句,回答起了后半句:“对啊,我现在就在走简单的路啊。” “你看我这,简单的房间,行李箱里简单的家当。”纪有漪开始比划,“我们那简单的剧组,哦,还有这个。” 她提起右手拎着的盒饭晃了晃,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剧组里简单的盒饭。虽然简单,但好吃就够了呀,你也觉得好吃不是吗?” 孟行姝定定看着她,久久没有回话。 气氛安静到奇怪了起来。 但好在,纪有漪没忘记自己“热场王”的本事,她干脆把盒饭往行李箱上一放,抓住孟行姝的胳膊,推着人往床头走。 “孟老师可不要小看我简单的房间。你坐这儿,我给你看个超好看的东西。” 纪有漪把床头一块的床单抻平了,对孟行姝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床头落的灰并不会因为几次拍打而散去,但孟行姝没有在意,她依言坐下。 “好咯,主角已就位。”纪有漪站在窗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让我们有请灯光师!” “唰——”的一声,窗帘被一整面拉开,宝蓝色光线瞬间从窗外跃入,是路边广告牌发出的。 斑驳的树影投射在孟行姝身上,像给黑色风衣烙上了别致的印花。而她精致的侧脸则恰好盛满一整片幽光,阴影向后投射在雪白墙面上,依旧是完美的轮廓。 “咔嚓”,摄影师抓拍完毕。 纪有漪献宝似的递上手机:“孟老师,好看吗?” 床边的通道很是狭窄,随着纪有漪身体前倾的动作,她笑意盈盈的脸颊近在咫尺。 第24章 春日的深夜,潮湿灰暗的房间里,空气因她而变得蓬勃温暖。 她明明背着光,孟行姝却仿佛看到所有光影都在她脸上汇聚,轻盈地交织着、跳跃着。 整个世界,除了她,只余暗角。 “别看我呀,看屏幕。好看吗好看吗?” 孟行姝的视线一直胶着在自己脸上,纪有漪不明所以。她已经看了她很久了,难道,她脸上沾东西了? 纪有漪只好把屏幕挡在自己脸前,试图强行推销。 但显然,推销失败了。 孟行姝垂下眼帘,站起身:“时候不早,不打扰你休息了。” “哦哦,方方已经到楼下了吗?”纪有漪连忙往后退开,给孟行姝让路。 “快了。” “好吧。” 纪有漪撇撇嘴,翻转屏幕,又把刚拍的照片品了品。 明明拍得很好,还完美化用了生活元素,多么精巧的构思,她不明白孟行姝为什么不喜欢。 难道是色调问题? 还是大影后遇到的大师级摄影太多了,眼光太高? 嗯,一定是这个缘故,她毕竟不是专业摄影师,离大师有距离很正常。 反正她自己喜欢就行。 纪有漪看着照片兀自笑了起来,把它加入了收藏夹。 孟行姝戴上口罩,走到窗边,看了眼窗外的街景。 纪有漪租的这间房子窗户朝着巷外,现代化程度比巷内高了不少。马路上霓虹点点,偶尔有车辆飞驰而过,正对面的街道上开了一排店铺。 孟行姝重新将窗帘拉好:“注意安全,有事可以找我。” 纪有漪拍着胸脯保证:“孟老师你就放心好啦,我没问题的!” 孟行姝没有让纪有漪送下楼。两人在房间道过别,孟行姝给方若寒发去定位,又给林屾编辑了一条消息。 孟行姝:【帮我个忙。让filmily去买纪有漪的剧,评级尽量打高,给好档期和首推。】 林屾:【???】 林屾:【买我确实是有这个打算的,价格多出点人情费也行,但提评级就没必要了吧?这种小投资给个b级都算天价了,真给不高。】 孟行姝:【我知道,所以是让你帮忙,溢价我出。】 林屾:【呃呃呃,真的没必要。档期倒是能调,但评级上去了剧宣资源也得一并给,这就太夸张了!从来没有过的事!三百万的分账剧单开专栏甚至首推??这能不亏???】 孟行姝:【亏了我补。】 林屾:【不是[衰][衰]亏了就是几千万起步了……】 孟行姝:【补。】 发完消息,她没再看林屾的回复,径直下到一楼,朝吧台走去。 “老板,”她取出一叠钞票,放在台面上,“我妹妹一个人住这边,我放心不下,想劳烦您照顾一二。若是她遇到什么事,还请搭把手。” 民宿老板一愣,脸上笑容抑制不住地涌出:“哎哟你这姑娘,太客气了。她住我这儿,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话还在说,手已经伸出,拿着钞票数了起来。老板边数边想,这两姐妹也是奇怪,现在数字支付多方便,就她俩还在用现金。 孟行姝不甚在意,抽了张纸写下一串数字:“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告诉她我找过您。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嘞,你就放心吧!”老板接过纸张看了一眼,热情道,“哟,姑娘,你这字写得是真好看,一看就是文化人。长得还这么漂亮,有点像那个,孟行姝,你知道吧?演江绾一的那个!真的,声音也像。我看你妹妹就是混娱乐圈的,你怎么不去?” “没兴趣。” “也是。”老板变脸如翻书,“娱乐圈也没什么好的。我这边租客全是混这* 圈子的,就没见哪个混出名堂。很多都是混到连饭都吃不饱了,就灰溜溜回老家去了。你还是多劝劝你家姑娘,别过这苦日子了,去找份正经工作,省得老了后悔。” “不用。”孟行姝神色平淡,微垂着眸,“她做她想做的就好,我可以养她。” 作者有话说: ---------------------- 小纪乖,别笑了,再笑她真的要撑不住了(虎摸) 另外,各位老师们,下一章要入v啦,v后日六,明天是入v的9k[可怜] 。 下本写:《漂亮小瞎子被魔王掳走后》 温静漂亮病弱迟钝小瞎子x恶劣腹黑但超宠的大魔王 甜甜的睡前童话~ 文案如下—— 贝拉是埃塔勒小镇上的一位平凡女孩。 她天生体弱,双目失明,饥饿时感知还会下降,一双耳朵像是浸在水中,什么都听不清。 孤身生活,靠着在小镇近郊做些简单采集,勉强维持生计。 某日外出,她不慎踩中勇者小队的传送阵,被送至森林深处。 不幸中的万幸,她偶遇了住在森林里的好心人。 对方给她做饭——虽然非常难吃; 带她回家——虽然住的是摸起来很可怜的冷冰冰的石头房子; 陪她外出采集——虽然常常一无所获,还莫名弄得一身脏。 如此多日,她终于等到前来攻打魔王的勇者小队,在她们的帮助下重返了小镇。 唯一遗憾的是,小队来到时,好心人不知去了何处,她都没能和她好好道别。 。 阿斯特莱雅是全大陆最强的魔王。 她的一天很简单: 种种花草,喂喂异兽,偶尔去城堡外转一圈,动动手指,把那些送上门来的小东西扇飞。 这天她出了城堡,看到一个毫无法力的盲眼女孩。?勇者已经人丁凋敝至此了吗?不重要,扇。 她正要动手。 却听女孩开口:“你好,你也迷路了吗?” 魔王:“?我是阿斯特莱雅。” “你好,蕾雅。” “??你没听过这个名字?” “蘑菇汤?可以的,我好饿,真是太感谢你了。” “???你问我要吃的?” “噢,蕾雅姐姐,你真细心,是的我对荞麦过敏。” “……” 阿斯特莱雅动手了。 她去煮了蘑菇汤。 没加荞麦。 ◎ 天~然~克~万~物~ ◎ he,sc,大魔王的“从良”追妻路 大约就是, 病弱盲眼妹宝为了生计被迫外出采蘑菇,结果采到魔王家里,糟蹋完魔王的庄园后拍拍屁股走人(没那么轻松哈), 魔王为报庄园之仇追上门,报仇方式是给妹宝洗衣做饭修房子,最后为了和妹宝结婚过日子,千辛万苦(没那么辛苦哈)吃上事业编铁饭碗——即,加入“魔王讨伐大队”的故事…………… 第17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12 整整一周没沾过床, 纪有漪这次回租房,搂着久别的“毛毯”睡了个昏天黑地,一觉好眠直到七点。 她这边睡得香甜, 同一层楼某间房内, 有人却彻夜未眠。 邱小雅蜷坐在椅子上, 抱着手机, 泪流不止。 她已经哭了一天了。 刷到周文琛直播切片的时候, 她正在片场。当时午休,她刚领到盒饭,还没吃上一口,就被画面里鲜红的玫瑰花刺痛了双眼。 周文琛的绯闻从年初就开始传了。 初次听闻消息时,邱小雅也如现在这样, 痛哭了一整天,但后来听了同担们的理性分析, 她慢慢尝试着去接受。 尤其是中途见识了纪有漪那个贱人的嘴脸, 像坨狗屎一样粘在她家哥哥身上, 多么恶心。让她深深意识到, 她家哥哥这么完美的人,整个世界谁都配不上,普通人更是连碰都没资格碰! 但懂事归懂事,每每看到时, 她依旧痛彻心扉。 邱小雅看着镜头里的一对璧人,眼睛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不住流着泪, 双手颤抖着在弹幕和评论区打出:【他们只是好朋友,性缘脑快滚,能不能别造谣?】【哥哥好帅好讲义气!正直又可靠![爱心]】 并开始复制黏贴周文琛的各项实绩。 这是粉头提前组织好的。毕竟哥哥是顶流,每天都有人想害他, 她必须保护好哥哥。 泪水打湿盒饭,邱小雅的妆也全花了。下午的戏她已经没心思拍了,干脆辞了群演的戏份,回到房间,边哭边给周文琛做数据。 粉丝组织的保卫战一场接一场。 今天的最后一场战役也圆满成功,邱小雅看着歌舞升平的广场、满是祝福的评论区和一片祥和的热搜,擦了擦止不住流的眼泪,切到私信界面。 因为她战绩尤其出众,粉头一直很关照她,给她发来安慰:【小雅,别难过,他们真的只是好朋友而已。你在哥哥微博下的评论已经被顶到第三了,哥哥一眼就能看到你。】 邱小雅欣慰地笑了一下,哭着打字:【就算是也没关系的,我只要哥哥幸福就好。我知道我配不上他,孟家是豪门,阶级就跟我们不一样了,孟霄又是孟行姝的妹妹,肯定能给哥哥提供很多助力。】 第25章 粉头:【嗯嗯是啊。对了小雅,你工资发了吗?下周哥哥的新杂志要开售了,地投集资还缺好多,好担心啊。】 地投就是指粉丝大量购买杂志,然后线下免费派发给路人。这样既可以冲销量,又能起到宣传作用,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邱小雅当初是为了追星才来d市的,人生梦想就是和周文琛说上一句话。她赚得不多,为了把钱省给周文琛,已经好几年没买过新衣服了。 邱小雅看看账户余额,连零带整,全给粉头转过去了。 粉头慢了几秒,回了个哭脸。 邱小雅忙问:【怎么了?是不是又来黑子了?快发我,我去举报。】 粉头:【没有没有。哎,我就是担心。你知道的,我们家从来不逼氪,粉丝都很佛系,这次销量估计会很难看,肯定会影响到哥哥后续资源[哭]我工资已经全投进去了,打算找我朋友借点钱,有一点是一点。】 邱小雅紧紧盯着屏幕,有过犹豫,但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找了家网贷平台,提交注册信息。 借贷最大额度显示3万,她咬咬牙,全贷了,给粉头转去。 粉头:【[感动]小雅,你太有心了。要是大家都像你这样爱哥哥,我们也不会被别家嘲了。我去截图发条微博,号召大家向你学习。】 邱小雅:【我也去,必须让大家知道这次集资的重要性。我们不能陪在哥哥身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给内娱看看什么叫顶流的实力!】 从天黑忙到天亮,邱小雅一晚上没吃东西,肚子饿得咕咕叫。她花呗还有额度,打算下楼去买饭。 穿过走廊时,同层一间房的房门刚巧被打开,一个拿着牙杯的女生打着哈欠走出来,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邱小雅一僵,快步远离那女生,躲进了走廊拐角处,眼中的厌恶疯狂往外流淌。 尽管对方没化妆,气质也和网上有很大差异,但邱小雅拿她的照片ps过无数次,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周文琛上周刚开过直播,为纪有漪自导自演的那个吞药事件流泪道歉,讲述自己因自责不已患上了抑郁症! 哥哥有什么错,为什么要道歉!明明该死的另有其人! 凭什么这么善良的哥哥在被病痛折磨,那个害他生病的贱人却还舒舒服服过着日子! 她摸出手机,点开一个聊天框,发出消息:【群头,今天那场夜戏我去不了了。】 走廊没有窗,一片昏暗中,只有屏幕发出的幽幽荧光照着她阴沉的脸。 。 洗漱过后,纪有漪精神抖擞地来到剧组,打算展开新一天的工作。紧接着,就接到了一个噩耗—— 摄影指导被抓了! 昨晚收工早,孟行姝的探班又给全剧组带来了希望,整个剧组都有些飘飘然。摄影组回家前甚至去小聚了一餐,畅想美好未来。 摄影组几人租在一块,平时上下班都是一起出动,开车来去。 结果昨晚聚餐喝了酒,还非要抱着侥幸心理自己开车。 于是乎,酒驾一查,司机进去了。 拘留所里,摄影指导感到很委屈:“纪导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一罐啤酒也算酒驾。”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怎么考的驾照!你不光对不起我,你还对不起剧组,对不起车上所有人!” 纪有漪冷声大骂,“被拘留已经算幸运了,要是真出事了,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她懒得听对方的哭诉,只是问,“你多久能出来。” “得拘留15天……” 15天?她剧组早杀青了! 纪有漪深吸一口气:“第一,你在里头好好反省,我就不追究你责任了,但你尾款我结不了了,没意见吧?第二,你得给我补个人,至少能掌机的,不然我这戏没法拍。” 摄影指导知道纪有漪有多重视摄影,哭道:“纪导,尾款我肯定没脸要了,但掌机这活,我一时半会儿真找不到靠谱的。要不,你问问小刘,她应该会,就是以前一直没机会实操。她要是不行,我、我就……纪导我知道错了我真对不起你我给你磕头!” 纪有漪直接把电话挂断,往摄影机走去:“小刘,过来,拍给我看看。” 综合经济考量,纪有漪这个剧组与大部分剧组一样,采用的是双机位。单机位虽然能精准把控画面和灯光,但也意味着,相同素材拍出来,要消耗双倍时长。 小剧组承受不起这种消耗。 b机有专门的掌机,a机则由摄影指导本人来掌。小刘是摄影助理,一直以来干的是装机器、接信号这些活,纪有漪选了两段剧情让她拍,发现她所谓的“会”,仅仅是会用摄影机,对构图和运镜的理解还比较生硬。 对别的小剧组确实够了,但对纪有漪来说,根本没法用。 小刘看看画面,也觉得羞愧:“纪导,对、对不起……” “不是你的问题,去忙吧。”纪有漪牵过唇角,用眼神安慰了一下,偏偏头,让人先走了。自己仍旧站在原地思索对策,手指有节奏地一下一下轻敲着机器。 周围人一句话都不敢说,默默做事,生怕打扰到导演。 片刻间,纪有漪已经做好决定,她把编剧叫了过来:“李竹揽,改剧本。” “到!”李竹揽一阵风似的小跑过来,敬了个礼,“报告纪导,随时待命!” 纪有漪被逗笑,面色终于缓和了些,交代道:“你把宁梨写死,她后期的戏份看着分给别的角色。” 李竹揽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安排,她笑容消失了,愣在原地:“为什么?” “我们少了个掌机,之后得由我来,所以我演不了了。” 李竹揽依旧愣愣的:“为什么?” “掌机就是指操作摄影机。”纪有漪耐心解释,“你想,我既然要拍别人,那我要怎么让自己被拍到呢?宁梨前中期也算个重要角色了,后期不可能一直不出现,你解释原因,然后把她写死,我们就只需要单机位拍这几段,时间上来得及,也更合理。” 而且纪有漪拍电影出身,对画面要求极高,她自己掌机,可以让这部剧的质感再上一层楼,有益无害。 李竹揽却像是没听懂一般,又问了一遍:“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我把她写死。” “啊?”纪有漪懵了。她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她们都说好了,以后不论曹秋在哪,做什么,宁梨都要给曹秋当一辈子的副手。” 李竹揽一字一字地说着,声音也大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宁梨对曹秋有多重要,你把宁梨写死,你让曹秋怎么办!” 纪有漪有些无奈:“我理解你对角色有感情,但是剧本本质上是一种工作文件,当实际操作出现困难的时候,只能由剧本做出妥协。而且你不觉得,三个主角最后都进了权力中心,有点单调吗?我们设计得多样化,剧情也更精彩一些。” 精彩?纪有漪竟然说她的宝贝死得精彩?! 李竹揽要被气死了:“那凭什么要一个角色去妥协?你就非得去掌机吗,我反正不用演戏,你教教我,让我掌不行吗!或者就拍单机位嘛!时间不够,你去找资方谈,让他们加点投资怎么了,这不就是制片人该做的事情吗!” 坏了,这孩子都开始说胡话了。 纪有漪哭笑不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不知道!”李竹揽嗷嗷大吼,“反正我不改,我不会改,要改你自己改!” 再说下去眼泪就要憋不住了,她扭头跑开。 纪有漪看看李竹揽远去的方向,把统筹叫了过来,调整今天的拍摄计划。 剧本是一定要改的,从现在开始,在李竹揽写出宁梨的结局之前,都不会再有需要宁梨出场的戏份。 纪有漪接手了摄影指导和掌机的工作,剧组拍摄效率又提了一截。 上午十一点,纪有漪刚拍完一条,一扭头,发现李竹揽站在自己身侧。 她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拿着药瓶,凶巴巴地说:“吃药!” 纪有漪失笑,接过药:“谢谢竹宝。” 李竹揽也不看她,等她吃完药,两样东西一收,嘴里用力“切”了一声,走了。 一晃到了中饭点,纪有漪把人都放去吃饭,自己则照旧检查起了素材。 她太忙,这段时间,她的盒饭都是李竹揽帮忙领的。 今天全剧组的人都知道她俩吵架了,生活制片小心翼翼过来问:“纪导,中饭吃吗,我帮您拿份?” 纪有漪望了一眼对着笔记本电脑恨恨敲字的李竹揽,笑了笑:“没事,我自己去领。” 身旁的椅子有人坐下,一份盒饭挪了过来。李竹揽啪一下合上电脑,不看来人:“我讨厌你,我不吃你拿的饭。” “别吧,今天菜可好了,不吃多可惜。”纪有漪悠悠叹着气,帮李竹揽拆了盒饭。 “放屁,盒饭就没有好吃……”李竹揽话还没说完,一块茄子强行塞进她嘴里。要死了,好难吃,她脏了。 第26章 李竹揽憋着气,把茄子咽下去,被难吃得眼圈迅速变红。 她叭叭掉着眼泪,边哭边说,“我讨厌你。你说过会支持我的创作,会给我充分的发挥空间,你说过会把我写的故事拍成特别特别好看的剧。你现在却让我写死我最喜欢的角色,你骗我。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李竹揽原本并不喜欢宁梨。宁梨只是她按照恶毒女配套路随手写的一个角色,因为她最讨厌的水果是梨子,所以取名宁梨。 但是初遇那天是围读会,主演在玩手机,主创在嗑瓜子,那个恶毒女配的扮演者认认真真地念完了她给她写的每一句台词,笑着说:“这词写得真好,显得我特别坏。” 李竹揽咬着笔头对着剧本琢磨了半天,因为她感觉不太对——为什么听起来不够坏,反而,还有点可爱? 但她过完剧本,又翻遍无数作品,仍旧不知该如何修改——明明大家都是这么写的,问题到底出在哪? 第二天,她们一起吃了中饭,她穿着缃叶黄的长裙,将要离开,却又翩然飞回了她的身旁。 微风吹起她的裙摆,她笑着揽住她的肩,说要陪她一起改剧本。 也是那一刻,宁梨的人设在李竹揽心中渐渐丰满。 但偶像剧中的恶毒女配最忌讳的就是立体,她原以为这些东西注定只能烂在她心里。没想到,男主跑了,剧本大改。 倒霉许多年的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是幸运的。 写扉页、磨剧本,非常非常痛苦。但李竹揽同时也是无比快乐的。 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有宁梨戏份的时候搬面小板凳坐在场边,目不转睛地看。 她告诉别人,这有助于她梳理剧情,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 她甚至都不再讨厌梨子了!她早上刚在网上下单了两箱超大个的皇冠梨,还没发货,就收到了这个噩耗。 她竟然买了两箱祭品! “对不起。”纪有漪诚恳道歉。 李竹揽:“你赔我钱!那个臭卖家死活不肯包邮,你知不知道运费多贵!” “?”纪有漪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好好好,我赔。你把订单截图发我,我按购置道具给你报销掉。” “当我稀罕。”李竹揽抽噎了一会儿,闷声问,“掌机有那么难招吗?” “不难,就是难招到好的。” 摄影指导是她当初辛苦淘出来的,又现教了整整一周,短时间内,她几乎不可能找到同等水平的掌机。为了剧好,只能自己上。 “不能找孟老师帮忙?她肯定认识很多厉害的。” 纪有漪笑:“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她推荐的人你也敢用?今天签了,明天剧组直接宣告破产,账目一查,噢,原来全发给摄影了。” “我知道了。”李竹揽喃喃着。 纪有漪摸了摸她湿漉漉的脸,认真道:“小竹子,我知道你很喜欢宁梨,但是喜欢一个角色,不一定非要给她荣华富贵。更重要的是,你要给她高光,给她令人刻骨铭心的情节。宁梨那么好,不能只有你一个人喜欢,对不对?” 李竹揽看了纪有漪半晌,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 三月最后一天,同时也是剧组拍摄的最后一天。纪有漪从前一天通宵一直拍到31号傍晚,才从掌机位置离开,找化妆师补妆。 整部剧的最后一段剧情——宁梨的死,即将开拍。 李竹揽对这段剧情相当重视,写了十几个版本难以抉择,上天入地一个比一个夸张,最后被纪有漪敲定了个造价最便宜的。 皇帝龙体日渐虚弱,宫中斗争也愈发激烈。 曹秋私下与清晏公主交好,却被三皇子发现了她们扳倒张颂时不慎留下的把柄。 当时的曹秋已为女官,官位不低,三皇子以此要挟曹秋,想将她拉入自身阵营,曹秋佯从。 不久后,谷丰塘决堤,塘下百姓民不聊生,负责修建的三皇子遭四皇子陷害,反抗无能,便意欲推出曹秋顶罪。 生长于江南的宁梨会唱昆曲。 此前,四皇子心腹张颂倒台,她顺势进入了四皇子蓄养的戏班,以为耳目。 此次谷丰塘事件,四皇子自以为大捷,邀请三皇子入府听戏,意为羞辱。 宁梨决定趁机刺杀三皇子,若成,一石二鸟,若败,也能让狗皇帝在谷丰塘一事中起疑心,保下曹秋。 全剧组最奢侈的经费都在短短几分钟里了。 王府后院,戏台新刷的朱漆鲜亮。宫灯在夜风中轻晃,烛火摇曳,照着一张张心怀鬼胎的脸。 乐声悠扬响起,貌美的闺门旦轻移莲步登场,引得众人惊叹连连,四皇子偏头看去,瞥见了兄长铁青的脸。 不必想也知,是在为谷丰塘一事心焦,他摩挲着和田玉扳指,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猝尔,东北角爆出一声轰响,有火光冲天而上,死水一般的墨池里,几尾锦鲤被惊得猛然摆尾,激起暗流诡谲。 众人纷纷向东北方眺去,藏身树影的暗卫也握紧了手中佩刀,唯有台上的婉转曲调从容依旧,渐渐淡出所有人的注意。 府中侍卫来报,是厢房走水,大火烧断了梁木。四皇子面露不耐,挥手命人下去领罚。 三皇子终于松了神色,悠悠浅呷一口茶,笑着道:“四弟连府中家事都管不好,怎还……” 话音未落,似有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化作一阵凌厉的风。 面庞娇俏的小旦从高大的戏台跃下,直直扑向三皇子,从袖中取出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落地的一瞬间,剧痛传来,但她没有理会,狠狠将匕首插入对方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她脸上,下一秒,暗卫的长刀已至。于是,她与那鲜血融为了一体。 宁梨死了。 她死时,两位好友皆在场,但她死前没有朝任何方向多看去一眼。 柔美的妆容如面具一般,遮挡了她的表情,她纤长的眼睫上挂着鲜血,眼中只有必死的决然。 上台前,宁梨烧了厢房,服过毒药,从制定计划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要活下来。 无论刺杀成功与否,她都不能活。活着,就有可能把曹秋和宋清晏牵扯出来,只有她死了,才能栽赃给四皇子,死无对证。 恐慌的人群四散,曹秋与三皇子幕僚站于一处,被侍卫护在外侧。 她静静看着慌乱中心,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又被钳制起的人,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撕作了一片一片。 她想起她们初见之时,她拎着嫩黄色的裙摆要去捉屋檐上的那只白猫。 白猫机敏,纵是她轻盈灵巧,也废了好大的劲才抓住,得亏还用了一根鱼干作饵。 她裙子被勾破,颊上沾了黑灰,坐在屋檐上抱着猫喂食,一低头,看到了曹秋。 阳光下,少女厌弃地蹙起柳眉,别过脸:“装什么端庄,最看不惯你这种富贵人家的小姐了。” 她从江南而来。母亲病重亡去,她被卖进戏班,受尽折磨,历经千辛万苦才来到京城。 她不愿启齿那段往事,不肯说自己兴起时轻哼的曲调是什么,却在知晓她们为四皇子头疼时,主动踏入了四皇子府邸。 走之前,她又别过脸,不看曹秋:“我可不是为了你们,我是为了我自己。说好了啊,事成之后,你要帮我脱离奴籍。” 可她等不到事成了。她还是当了一辈子的奴。 曹秋并不知晓宁梨的计划,她与旁人一同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却不能将自己撕心裂肺的痛苦显露半分。 风渐渐大了,烛火被吹得忽明忽灭,一地的人影扭曲歪斜。 曹秋笔直地站着,如同察觉不到痛楚一般,事不关己地看着,看着挚友的死去。 宁梨的镜头全部结束,纪有漪一秒从角色中抽离,却没有喊cut。文鸯已经入戏,状态非常好,她必须抓住。 纪有漪对在场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暗示直接进入下一条。 她没管满身血浆,擦干净肩膀和手后,就把摄影机一扛,去拍曹秋离场的画面。 这原本只是拍摄主角走路的一条简单镜头,但纪有漪总能把简单的镜头拍出花来。 一般影视拍摄都会使用脚架等设备来保证画面稳定,这一段,纪有漪特意选择了手持摄影来渲染情绪。 镜头聚焦在曹秋的表情和眼神上,画面随着拍摄者的呼吸和后退轻微晃动,于是,那漠然的表情和空洞的眼神就像凝结在水面的薄冰被敲碎,裂纹下,彷徨感溢出屏幕,巨大的悲怆沉沉漫延。 纪有漪对这条非常满意,她高喊了一声“cut”,扛着机器直起身,正要宣布剧组杀青。 恰是此时,四周有“砰!砰!砰!”数声鸣响爆出,无数彩带瞬间喷洒向她,在高空中抵达抛物线顶点,如银河倾泻一般坠下,降落在纪有漪的头顶和肩上。 全场演职人员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第27章 “纪导辛苦了!” “纪导杀青大吉!” “纪导我爱你啊啊!” 纪有漪抹了一把挂在脸前的彩带,尝试板起脸再说教点什么,却没能抑制住笑容:“都说了经费紧张,不要铺张,谁组织的,站出来!” “我我我!我自费的!”李竹揽捧着鲜花跳出来,摄影助理把纪有漪肩上的摄影机夺走,她成功将花束塞进了纪有漪怀中,“祝全天下最好的小纪,杀青快乐!” 纪有漪嗔怪:“乱花钱,发票记得给我报销。” 说着,她低头看了看,确认身上的血浆没有沾到花束上。 尔后,她再次抬头,认真看过在场每一位工作人员,扬起手中的花束,“我们一起熬过了艰难的二十天,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完成了自己最棒的作品。感谢你们所有人,杀青快乐!” 回应她的,是所有人几乎要破音的齐声高呼: “纪导杀青快乐——!” 。 杀青当天一般会有杀青仪式。大部分剧组都会做得相对隆重,横幅一拉,主创人手一捧鲜花,一起切超大蛋糕。 纪有漪稍稍了解了一下价格,毫不犹豫就把这个计划pass掉了,决定简单吃顿杀青宴就好。 与其用钱买仪式感,她更想多花点钱在后期上。 杀青宴的包间早早就定好了,全剧组收拾完场地,有说有笑地往饭店去,文鸯却只能在一旁看着。 保姆车前,她的经纪人在催促:“愣着干嘛,你还没出戏吗?” “不是。”文鸯低下头。不是因为那个。 “那快走啊。杀青宴有什么好吃的,你要控制饮食,去了也吃不了东西。” 文鸯咬住嘴唇:“我……觉得走之前打个招呼比较好。” “有什么好打的?剧拍完了,后续也不会让她参与,她现在就可以滚了,这辈子都不会再联系。” 西装男骂骂咧咧地说,“她是官瘾犯了你知道吧,当个屁大的导演就开始耀武扬威。我就没见过这种导演,拍个戏多简单的事,搞得跟集训似的,神经病。这段时间你忙得没空发自拍,账号热度都降了,还不赶快回去补上?” 文鸯没听清经纪人后半段在说什么,她脑海中始终盘桓着前一句话。 是啊,这次的事情后,就很难再见面了;即使见面,也不会再有现在这样的朝夕相处,袒护、鼓励、安慰,和手把手的教诲…… 文鸯不自觉捏紧了拳头。她不理会经纪人的叫骂,扭头朝纪有漪的方向奔去。 “纪导!” 纪有漪在和外联制片确认预算,闻言,转身看了过来。 文鸯来的时候脑子里仿佛有千言万语,一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她张了张嘴,“我……” 纪有漪倒是一眼就看懂了:“杀青宴要请假是吗,没关系呀,以后约饭有的是机会,你先去忙。” 文鸯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纪有漪。 纪有漪却似乎又懂了。她笑着走近,“怎么,舍不得?” 文鸯点点头,瞬间哽咽。 “没事,慢慢习惯。只要你在向前走,就注定要经历分别,以后你还会加入许多剧组,和她们共度一段段时光,然后离开。” 纪有漪摸了摸她的头,“但是不用难过,因为更好的风景在未来等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们鸯鸯以后会是大花旦。” 文鸯想说,不一样的,就算再经历一千个剧组,也不可能和现在一样。可她只能再次点头,轻声道:“纪导再见。” 杀青宴少了女主,却热闹依旧。 全剧组都知道纪有漪有胃病,一个个监督着她喝热水,自己倒是红酒一杯接一杯地喝,高兴起来还互相灌。 纪有漪看她们难得开心,没打算管。 李竹揽喝高了,搂着纪有漪的脖子痛哭流涕。 纪有漪被熏得头晕,还得给她擦眼泪:“大编剧,杀青这么大好的日子,你怎么还哭。” 李竹揽嗷嗷叫着:“我高兴啊!我一想到终于能逃离你的魔爪,不用再改剧本了,就高兴得想哭!” “好好好,快逃。” 李竹揽又叫:“我不逃,就不逃!我还要写剧本,让你给我拍!” “行啊,你写,我拍。”餐后果盘端上来了,纪有漪叉了块西瓜喂她,“吃不吃?” 李竹揽猛摇头:“不吃,我是圣梨教忠诚信徒,不可以吃别的水果。” “?你知道红酒是用什么酿的吗?”纪有漪好笑,“行吧,我去给你点扎雪梨汁。” 她站起身正要往外走,包间门被推开,方若寒抱着一大捧花束走进,孟行姝和林屾落后两步。 “小纪杀青快乐!”方若寒把捧花递上。 “你们还真来了。”虽然方若寒提前问她要了杀青宴的地址,但纪有漪以为最多是点个外卖。她一脸惊喜接过,“谢谢谢谢,破费了。” 小剧组杀青宴,一下子来了平台总裁和知名影后两尊大佛,原本热闹的包间顿时冷却。 人人都怕说错话,只有李竹揽醉醺醺凑到捧花面前。 “哇,好多花,我看到玫瑰了!好漂亮!是不是孟老师选的?啊!我好幸福!” 杀青宴还有糖吃,好幸福!吱吱嗷呜!两位妈妈又见面了,她又要出生啦,哈哈! 方若寒看着面前手舞足蹈的“类人”,谨慎地后退了半步。孟老师送小纪花,你幸福什么?? 全场肃静,观看编剧跳舞,纪有漪迅速拍了段视频给李竹揽留言,放下手机后,打起了圆场:“见笑,我们编剧今天太高兴,喝醉了。” “理解。”林屾应对这种场合颇有经验,她朝众人笑得随和,“是我们打扰了,大家别拘谨,该吃吃该喝喝,我们就是来找你们纪导讨杯酒的。” “有有有,要多少有多少。”纪有漪笑着给她们新开了瓶红酒。 氛围很快又热了起来。 纪有漪带剧组有个很神奇的现象。 片场里人人都怕她,但出* 了片场大家又都爱粘着她。尤其现在一场戏杀青,下次合作不知远在何时,有几个便大着胆子凑过来,找纪有漪要合照。 这头一起,剧组所有人都乌泱泱围了过来,纷纷表示自己也要合影,包间内一时吵得沸反盈天。 纪有漪头痛,伸手做了个“收”的手势,掏出演职员表,按顺序依次和大家拍照。拍完也没忘今天的来宾,顺带和方若寒、林屾也各拍了几张。 和林屾拍完,纪有漪看向站在一旁安静握着酒杯看她的孟行姝。 她前不久刚给孟行姝拍过照,但孟行姝似乎不是很喜欢。 纪有漪还是不相信自己的技术有问题,于是回头总结了一下,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孟行姝是为了渣男才对她格外关照的,她却凑上去非要给人拍照,那不是蹬鼻子上脸给人添堵嘛,不喜欢很正常! 纪有漪很懂事地对孟行姝露出微笑,举了举手中的酒瓶:“孟老师,要再添点吗?” 杯中的酒明明只浅了一半。两人都很清楚,倒酒只是一种示好。 孟行姝伸出酒杯,没有拒绝:“多谢。”说完,静静看着她,像是在等待什么。 纪有漪懂的。 客套要点到为止,孟行姝显然是在礼貌等她先行离开。 她添完酒,弯起眼睛甜甜道:“不客气。” 然后就没再打扰孟行姝,十分自觉地转过身,去找别人聊天了。 “走吗?我们也吃饭去。”林屾碰了碰孟行姝的手臂,一边抬脚往包间外走,一边低头摆弄手机。 她越看那合照越满意,递过去给孟行姝一起欣赏,“小纪是真上相。信不信我这一条朋友圈发出去,下面全是要给她递本子的。” 孟行姝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席间。 纪有漪正和统筹手拉着手聊天,也不知是说起了什么话题,两人一起笑得前仰后合。统筹笑倒在纪有漪身上,纪有漪则大笑着狂拍对方的肩。 她低头喝了口酒。红酒是纪有漪选的,品质还算可以,果香浓郁,孟行姝喝着却仍觉喉咙滞涩。 她声线很冷:“发,没说不能发,照片拍出来不就是为了发的吗。” “你怎么了?”林屾被呛得莫名其妙。 孟行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压低的眼睫凝着霜:“不爱喝酒。” 林屾:“……” 那你还喝完了?? ----------------------- 作者有话说:孟老师:(看小纪和林屾合影)(抬头挺胸站直)(摆好表情)(一会儿她会怎么邀请我合照呢?)(我又要怎么回答呢?)(「嗯」好像太冷漠了,就说「好」吧)(再站直一点)(不,还是用松弛点的站姿好了)(是不是带点笑会更好?)(期待)(是不是笑容过了点…)(…这样会显得我很期待)(冷静)(啊她们终于拍好了轮到我了)(没有很期待,主要是大家都有的东西,我还是合群一点比较好)(啊她看我了她要说话了!)(合照[星星眼]她好可爱[星星眼]她要邀请我合照了[星星眼]她好可爱好可爱[星星眼]我们的第一张合照[星星眼]她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星星眼])(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没什么,一张合照而已)(淡淡勾起一点点点点弧度)多谢。 第28章 小纪:不客气!(转身离开) 孟老师:………………(boooooom) 凌晨三点,某人:[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18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13 宴散, 纪有漪把喝得烂醉的李竹揽送回酒店,自己则打了车,往影视城附近的创意园区去。 杀青仅仅意味着拍摄阶段完成, 之后这部剧将进入后期制作阶段。 剧组穷、演员青涩、人员技术有限, 拍摄过程中难免会有缺陷, 都需要靠后期修缮。 纪有漪前期省下来不少钱, 可以多花点在后期上, 给整部剧再好好润一润色。 不过钱也确实不多,还得她全程跟进。 拍摄睡片场,后期睡办公室,居住条件怎么不算一种提升呢。 纪有漪在租用的剪辑室办公椅上一坐就是几个通宵,终于在四天后完成了粗剪。 剪辑师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回家睡觉了, 纪有漪把粗剪版给资方发过去,又开始琢磨精剪。 椰椰的电话却很快就打了过来, 电话里, 吴不行夸赞连连:“纪老师, 哈哈, 这个剧我看过了啊,非常好啊!” 纪有漪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这么长的视频,他几分钟就看完了? “是这样的,纪老师, 你今天方便来一趟h市吗?我让人去接你。” 看来是要说些不方便电话沟通的事情。 所有行业都有灰色地带,而在影视行业里, 这个地带会更宽、更广。 纪有漪有种不好的预感,她面色冷了下来,关掉电脑屏幕上繁琐的素材表,站起身舒展了下僵硬的身体, 语气中带着笑:“行啊,我等着。” 她的预感很准确。 办公桌对面,吴不行皮笑肉不笑:“纪老师,这段时间辛苦了。这次叫你来,是想和你说一下,咱们剧组要新加几个人。” 项目书纸张上还带着打印机的温热,纪有漪看到了上面的一排名字: 【制片人:郭昌】 【导演:权新荣】 【编剧:庞飞、李竹揽】 新制片,新导演,新编剧,全是陌生名字,拍摄前听都没听过,剧拍完了全冒出来了。 纪有漪五岁入行拍电影,更深露重里在师傅门外跪了一宿才被收下。 起初虽然做的活简单,但或许因为有师傅保着,她始终是出一份力就有一个署名;后来越来越有名气,发行方更是恨不得把她名字做成水印打满电影海报。 她知晓圈内常有大导为了钱挂名小制作,但那都是大导,且是事先商量好的。真导戏的那位就当积攒资历,领个副导头衔,而非直接除名。 话再说难听点——好项目不给署名还能理解,一个三百万投资的小项目,有什么好抢的? 但此一时已非彼一时,即使只是个三百万项目,纪有漪要被卸磨杀驴,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吗? 毫无办法。 “怎么没约来先见一面。”纪有漪面色如常,“剪辑室见也行。我交接下工作,也好回去休息。” 新导演几小时前刚和吴不行谈完价格离开这间办公室。人家都出钱挂名了,自然是不会做事的。 “纪老师,后期还是要麻烦你的,你要是不做,这个可就不好签了。” 他说着,递了份合同过来,敞开天窗说亮话,“你什么名声,自己也清楚,真不是我想换人,实在是你这名一署,坏了我们剧的口碑。你说这剧拍得多好,结果观众一看片头——嘁,纪有漪拍的,晦气,不看!多可惜。” “而且呢,我也是顾虑到你的难处。我听说你好像很缺钱?之前我们签的合同,给你的薪酬太少了,不如,让前面那份作废,我们重新签一份。” 吴不行抬抬下巴,示意纪有漪看新合同,慢悠悠道,“你签了,可以多拿一倍的钱。但要是不签……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纪有漪的演员合同在万涛那儿,她拿不到一分钱。后来剧组改组,她同时担任制片人和导演,椰椰给她开的工资是15万。 如今这份合同,是她出演女配宁梨的附加合同,开价30万。 纪有漪笑了:“我确实缺钱,但我不缺这么点。倒是你们剧挺缺宣发吧,前同事一场,我可以送你们上上热搜。” 吴不行不慌不忙喝着茶:“纪老师,人要知足,你一个新人演员,还想拿多高的片酬?我知道你欠了不少钱,也是真心想帮你。这样,我圈内有点人脉,以后还有什么好剧组,一定帮你推荐,这年头钱多不好赚啊,不多交点朋友,以后还怎么接项目,你说对吧?” 二十天前还找不到人接烂摊子想撤资,现在圈内又有人脉了? 怕不是卖剧卖出来的吧! 拿她做的、她拍的剧,去换钱、换人脉,换能量查她的背景履历,然后来她面前逞威风! 话要反着听,纪有漪知道,吴不行根本不会把她推荐给谁,相反,他是在要挟她——倘若撕破脸,以后什么好项目都别想进。 纪有漪轻嗤一声,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走到楼下时,吴不行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她干脆给手机开了静音,打了辆车回d市。 她离开的姿态过分冷淡镇定,倒让吴不行慌了神。 这么着急找她,大约是担心她留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后手,或是气急了真的跑去网上爆料。 但事实上,纪有漪手里的筹码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重。 她有什么呢? 没有亲人,没有公司,没有粉丝,没有名气,甚至连最重要的钱都没有。 不光没有,还负债累累。 她是逃离家庭的“不孝子”,是被公司解约的污点艺人,是网友唾骂的十八线糊咖。她就像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吴不行要撤掉她的署名,她又能如何反抗? 三百万的小项目,能让抠门的椰椰出十五万封口费,看来吴不行已经找到了好买家,并且开价不低。 平台看好这部剧,就会力保;而能够花钱买署名的制片导演编剧,不说多有钱有势,但肯定比她强。 反观纪有漪所拥有的,无非就是她拍戏的留档。 她可以把资料放出去,与剧方公开对垒,或许能将剧组黑幕置换成她的个人流量。 但是。 但是那不是她一个人的留档。 那是所有演职人员夜以继日的努力。 是文鸯演不出角色时的崩溃。 是李竹揽的眼泪。 是飞扬的彩带。 是杀青宴上有人傻乐着说:“我拍戏十三年了,终于要熬出头了,等这剧一播,这就是我的代表作。以后想找我拍戏?看看你姑奶奶的水平,加钱!”那样的眉飞色舞。 但是负面舆论会冲垮一部剧。 她无所谓当老鼠。 可她不想毁掉普通人的蛋糕。 出租车上,纪有漪阖上双眼。 车厢摇晃,眩晕与反胃感阵阵上涌。她太久没正常休息,通身疲惫,却依旧没能睡着。 抵达d市时,天色早已漆黑。纪有漪没去剪辑室,而是回了租房。 她才想起来,自己只续租十天的房子前几天就到期了。这次老板居然没来催她交钱,真是个大好人。 纪有漪在微信上给老板发了道歉消息,打算回去再续个十天,然后好好补个觉,等醒来后,再思考怎么回复吴不行。 她下了车,拖着疲惫的身躯,沿着昏黑的路,朝如家民宿走去,却突然感觉自头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有人从背后拽住了她的头发。 她心中一惊,正要反抗,但那人早有准备,另一只手迅速钳制住她的肩膀,将她拖进了监控死角。 。 如家民宿内。 刷着短视频的老板一抬头,发现店门口蹲了好些日子的女生不见了。 那女生也是个在影视城打工的,这十几天不知怎的,每晚都早早回来,在她店门口蹲着,一蹲就蹲到凌晨两三点。 但对方毕竟是她租客,她也不好赶人家走。 她猜,那女生是在蹲纪有漪。 纪有漪有些日子没回来住了,中途某日,或许是一直没蹲到人,女生还来找她打探过纪有漪的情况。 但猜测总归只是猜测,把租客惹毛了损失的是自己。她不想搬弄是非,便没告诉纪有漪她们。 现在店外的女生不见了,而不久前纪有漪刚给她发过消息,说马上来交房租……不会真这么倒霉吧? 老板心里咯噔一下。 她一向不想惹麻烦,也不乐意摊上事,平时遇到些什么,她都只当不知道。 当初收钱的时候,她压根就没想过真有可能出事,早知道这两万块钱就不该收! 现在好了,收了人家的钱,要是人家姑娘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怎么交代? 老板在心中啐了声,翻出对方留给她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 逼仄的窄巷内,只有楼上几间租房亮着灯,漏了些许光线投下。 第29章 纪有漪被推到墙上,后脑勺猛砸上潮湿的墙壁,泥状的墙粉扑簌簌滚落,顺着她的脖子钻进毛衣里,一片冰冷。 她被撞得眼冒金星,忍着痛飞快开口:“钱都在左边口袋,现金不多,但我还能去取。” 她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只能先猜测是为了钱。但在这种穷地方抢钱,好像有点太没梦想了。 果然,对方看不上她的钱。 那人体型比她健壮,将她拽离墙面,又恶狠狠推了回去,颅骨撞上墙壁发出闷响,又是一阵眩晕。 一连串肮脏的咒骂后,对方质问:“现在知道怕了?蹭无辜男艺人流量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纪有漪听明白了:ok,是娱乐圈的破事。 在这种地方碰见,大概率被憎恶她的极端粉丝得知了住址。这条路又太黑,她从亮处往里走,根本没注意到边上藏着人。 她脆弱的脖颈被对方死死扼住,只能艰难发声:“你冷静一下,听我解释。那全是公司的安排,公司为了热度在炒作,实际上我一直对他敬而远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你当我傻还是当我瞎?”邱小雅压住纪有漪的上半身,伸脚狠狠踹向她,掐住脖子的手也愈发用力。 她蹲了十几天才蹲到的纪有漪,对纪有漪的仇恨也在等待中爆炸式增长,恨不得一口气全发泄出来。 “是你在利用他!你看他红就不要脸地贴过来硬蹭,蹭不到就用自杀道德绑架,把他逼成了抑郁症!” 纪有漪向后缩着脖子,想多寻求一些喘息空间,却反被逼得越来越紧。 她气息几乎要被掐断,只能顺着对方的话,断断续续道:“他生病了?什么时候的事,能给我看看吗?” 纪有漪不够了解粉丝心理。 她原以为她们会比较有分享欲,听到这种问话,就会开始摆证据,比如拿出手机,给她看一段新闻之类的。 她想以此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从而趁机逃跑,没想到反而彻底激怒了对方。 邱小雅想起直播里痛哭讲述的周文琛,恨纪有漪恨得双眼猩红,两只手都掐上了纪有漪的脖子。 锋利的指甲嵌进颈部皮肤,有丝丝鲜血流出。 “你还有脸问!”邱小雅的状态完全疯癫,骂声也愈发尖厉了起来,“你这个杀人犯,不要脸的**,就该去死!我让你犯贱,我让你害人,我把你掐死,我掐死你了看你还怎么害人!” 觉得年入几亿的顶流会被她个负债累累的人害,纪有漪根本无法理解这种脑回路。 纪有漪以前当导演,和明星不存在竞争关系,成为名导后,更是各家粉丝祈祷着能合作的对象。 她还是第一次直面这种来自粉丝的仇恨。 好在,她虽然不了解粉丝,却有着丰富的抗殴打经验。 她被掐拽着,头部反复撞向墙壁,整个人几近昏迷与窒息。 剧烈的疼痛让她下意识想要蜷缩。 但是不可以。 不可以蜷起,不可以害怕,不可以放任自己感知疼痛和恐惧,不可以被身体的本能支配。 只有不疼,不痛,不害怕的人,才能一次一次,一次一次逃出去。 她用意志力强撑着感受四周,迅速在脑中计划逃跑方案。 连续二十多天的劳碌,她的身体早已力竭。力气拼不过对面,想要逃脱,只能靠技巧。 先抬脚猛踩对方的小脚趾,痛感会打乱对方的进攻节奏,放松对她的禁锢。同时趁机下蹲,利用急速降低的重心脱离控制。 墙灰是现有最优道具,墙根处应该堆积了不少,抓一把扬向对方的眼睛,可以制造出更大的逃生窗口。 然后就是跑,爆发出所有能量用来逃跑。她很擅长这个。 隔壁十几步路外就是如家民宿,老板一定在前台,只要跑到大堂,她就安全了。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对方堵她是早有预谋的,身上很可能携带了管制刀具,只是在情绪崩溃中忘记使用了。 所以,她不能轻易惊扰这种状态,一整套行动必须迅速而顺畅,让对方想不起、或来不及拿出刀具。 纪有漪想得很透彻,但从头至尾,她都没有考虑过呼救这个选项。 人对暴力冲突的第一反应是趋避,喊“救命”最大的作用就是提醒施暴者自己打算跑了。 而对那些路人来说,这句话很可能还不如“着火了”有效。 更何况,这个极端粉丝的情绪已经亢奋到了极点,辱骂她的话语一声比一声大。 隔音这么差的民宿,楼里不可能没人听见,却也没有人推开窗户,看一眼发生了什么—— 或许看过了,然后,又关上了。 不会有人来救她的,从来,都不会。 但没关系,她也从来不需要! 纪有漪终于攒够了力气。她找准了对方激烈摇晃她的间隙,正要行动,身上的重压却骤然消失,凛冽的风带着花香扑面而来。 纪有漪扶住墙大口喘气,再抬头时,看到那个极端粉丝已经被掀翻在地。 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其侧。左膝下沉,压住对方的双腿,右手擒住双手,左手则搤住咽喉,提着脖子死死按在墙面上。 她手中的人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双眼瞪大,张着嘴却无法发声,是完全窒息的表现。 那人开口,声音森冷如冰刃:“说说看,你要掐死谁。” 黑色风衣下摆垂落在地,沾染了尘灰。 纪有漪一呆,脑子有一瞬的空白。 但她没空细想,甚至来不及思考孟行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赶忙跑上前制止:“你你,注意力道,控制住就行,别把人弄伤了!” 过当防卫是要坐牢的! 她伸出左手,才察觉到自己在发抖。 微微发颤的手握住了孟行姝的左手,四指指尖努力从掌侧钻进去,大拇指轻轻抚摸着孟行姝的手背,像在安抚孟行姝,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两只冰冷的手相贴,体温传递,竟生出了几分暖意。 孟行姝理智略微回笼了几分,渐渐松了左手。 地上的人找回呼吸,第一时间就是破口大骂:“孤儿纪有漪,**玩意,全家**,祖坟**,自导自演玩吞药,坑害无辜男同事。你个**东西,就该****!” “嘴巴放干净。”孟行姝虎口张开,一把钳住对方的下颌,冷冷道,“如果你坚持要说,那我只能让你下巴脱臼了。” “没事没事!乖啊,我们冷静!别气别气!”打人是要被拘留的! 纪有漪用力吞了口唾沫,压下不受控制颤抖的嗓音,努力宽慰孟行姝,“谢谢你替我出头,但是我们不生气哈,她也没说错什么,家人和祖坟这些东西,我确实没有。你别冲动,别被她的话迷惑,来,听我的,我们分工合作,你控制住她,我报警。” 孟行姝微微侧过脸,眼睑垂下,纪有漪终于听见她语气缓和了:“已经让若寒报过警,她也在赶来的路上。” “那太好了,我去问问。”纪有漪语气尽量积极地说着,打开微信,果然看到方若寒一直在给她来电,她连忙接起,报了个平安。 出警速度飞快,方若寒还没赶到现场,她们就先一步被警察接到了。 失控的粉丝一路还在狂骂,最后被捂住嘴,率先带上车。 一位面色柔和的民警扶着纪有漪慢慢往外走:“要不要休息一下?” 这点小场面。 纪有漪晃晃脑袋,甜甜拒绝了民警要给她披上的薄毯:“我没事,谢谢姐姐。” 她回过头,看到孟行姝跟在她身后,微垂着首,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行姝自从今晚突然出现,表现就一直有些奇怪。她倒是很担心孟行姝的状态。 她凑到孟行姝面前,扬起灿烂的笑:“大明星今天是我的大救星,特别特别感谢你。” “你知道吗,你当时就像仙——女一样,带着正义的光芒从天而降。” 她张着手比划了一圈,“不过仙女今天下凡太匆忙忘记戴口罩了,怎么办,可能要有凡人觊觎你的美貌了。” 纪有漪双手背在身后,笑着对孟行姝歪了下脑袋。 孟行姝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抬眸,看着她。 四目相对。纪有漪才发现,孟行姝眼睑因为充血而发着红。 漆黑的眸光又深又沉,她一身黑衣站在黑夜里,仿佛随时都会消融于黑暗中。 纪有漪压下惊讶,继续笑着缓和气氛,“你不戴起来吗?要是被拍到上了社会新闻,你经纪公司会气疯的哦。” 孟行姝一言不发,目光自她苍白的面庞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的脖子上。 借着警灯光线,她可以清晰看到她白皙脖颈上的红紫痕迹、伤口和血迹,那是被人用双手活生生掐出来的。 她前些日子盘下的店面就在附近,但或许还是稍远了,从接到电话到飞奔赶来,仍花去三分钟。 一赶到,就看见她被人掐住脖子,头部狠狠撞向墙壁,而她却无助到连挣扎都做不到。 第30章 那一刻,血液中潜藏的所有暴戾尽数涌出。孟行姝终于明白上次在餐馆接到摇摇欲坠的纪有漪时,她在想什么。 耳畔恍惚有稚嫩童音传来,嚎啕大哭着,站在再寻不到第三人的教室里,给姗姗来迟的她描述没能亲眼看见的场景: “……她、她就把她抓过来,按在墙上,掐她脖子,扇她巴掌,踢她,还、还一直砸她的头……” 隔了十八年漫长光阴,记忆中的面孔都已模糊,这哭声却依旧日日来她梦中,一遍一遍对她讲述。 于是她就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地想象。 孟行姝喉头滚动了一下,轻轻启唇,被咬破的舌间,血腥味四溢:“……漪漪。” “啊?我在。” 耳边的低喃听不太清,称呼又太过亲昵,让纪有漪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人其实是嫌弃地“噫”了一声吧?嫌弃她的比喻太过油腻? 好吧,那确实,她是导演,又不是编剧! 但她应得飞快,又靠近了孟行姝一点,继续刚才的话题,“算了,不能见死不救,你口罩在哪,我帮你拿。袋子里吗?” 孟行姝穿着一件宽大的风衣,衣襟自然敞开,衣摆在微风中轻晃。 纪有漪厚着脸皮伸出手,拍了拍被弄脏的衣摆,又去摸风衣口袋。 纪导自认为她写的剧本非常完美: 孟行姝这种冷冰冰的人,不喜欢被靠近,这样逾矩的动作,她肯定会把她推开。 推开就对了!至少给点反应,而不是保持现在这个沉重的模样。 纪有漪仰头看着孟行姝,笑嘻嘻地将两只手伸进孟行姝两侧衣袋后,果然见孟行姝动了。 孟行姝抬起了双手——推开她竟然还要用双手?她有这么讨人厌吗? 但紧接着,那双手便越过了她的身体,手掌一上一下分别扣在她的肩头和腰侧。 然后,用力收紧。 浅淡的香气倏尔变得馥郁,带着滚烫的体温和跳动的心脏,毫无间隙地被她的五感捕捉。 而她,也被孟行姝捕捉—— 她被她抱住了。 ----------------------- 作者有话说:[抱抱] 第19章 千金骨1 纪有漪是晕着上车的。 她觉得这事很难说理—— 长这么大, 纪有漪和人拥抱过的次数数都数不清。 远的不说,就前几天杀青宴上,饭局最后, 有个姑娘哭着说舍不得她, 她就把人搂住哄了会儿。 结果哄完一抬头, 一群人眼泪汪汪看着, 说“纪导我们也抱一下可以吗”。 最后只好挨个抱了一遍。 但现在, 她竟然被孟行姝抱得整个人开始飘忽? 为什么? 首先,这是一位善良的好心姑娘,在对她提供帮助后,出于人道主义关怀,给予她的表达安慰之情的拥抱。 其次, 她的呼吸全程没被压制过。 但就是……感觉氧气越来越稀薄,再然后, 腿就软了。 抱完还是孟行姝先松开的。 她脑子晕乎, 脚下软绵, 一个没站稳, 被孟行姝扶住,低声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结果她脑子完全短路,竟然回了句:“你身上好香。” 她在说什么!! 纪有漪脸有些热, 原本还想问孟行姝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现在也不好意思问了。 她开了车窗, 猛吸好半天新鲜空气,却感觉肺腑里依旧全是孟行姝身上的香味。 情况一直持续到抵达警局,纪有漪的注意力才终于被成功转移。 双方问询结束,进入调解环节。 孟行姝估计是赶时间, 选择拒绝和解。 她联系好了律师,要直接走诉讼,但纪有漪觉得,说两句话的功夫还是有的,便先跟着民警去见了邱小雅。 孟行姝没再多言,安静走在纪有漪身后,待纪有漪落座,抽了她身侧的椅子坐下,全程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邱小雅对纪有漪的恨意超乎常理的坚定,她拒绝道歉,并反复强调:“纪有漪就是个**,我打了**有什么不对?**东西害我哥哥,我就是要教训!” “好好说话!”民警声色俱厉,敲着桌面警告。 “没事。”纪有漪连忙摆手,冲民警笑了下,表示她不在意。 她看向邱小雅,很无奈,“姑娘,你说我害他,但我有对他造成过半点实质性伤害吗?他照样是顶流,要什么有什么,反倒是我被公司开除,吃顿饭都困难,住在那种破地方。” “那是你活该!你这种人就该去死!” “行行,不提我。”纪有漪没想和她争论这些,她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我知道你心疼你家哥哥,但你是不是应该为自己多考虑一点?” 纪有漪略微了解了一下邱小雅。 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中专毕业就出来打工了。读书少、没见过什么世面,心性也不够成熟,被偶像迷得团团转,赚到的钱全部上供。 她和小小纪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相似,都是被偶像伪装出的美好一面欺骗得再找不到自我。只是一个选择攻击别人,一个选择摧毁自己。 纪有漪道,“你好好想想,你为他出头,能得到什么好处吗?你打伤了我,要被拘留,要赔医药费;你要是打死我了,还得赔上一条命,这样真的值得吗?” 作为导演,纪有漪以前也不时会和剧组人员谈心,她一张口就是个执教多年的教导主任。 “你不想道歉,那就算了,你有自己认定的东西,我尊重。但你必须意识到一点——” “你不是错在讨厌我,也不是错在打了我,你错在,不应该在一个法治社会,故意侵害她人人身权利。” “今晚的事我会追究到底,因为我希望你能知道,良好的公共治安是所有人共同维护的。想伤一个毫无防备的人实在太容易了!如果今天你伤害她人可以免受惩罚,那么明天你也很可能会被别人肆意伤害。” “你才二十岁,年轻力壮的,未来还有很多可能性,千万不要自己把它掐灭了,好吗?” 邱小雅看着她冷笑:“能有什么可能性。我一个烂人,死了就死了。” “不是的。你有能力养活自己,还有能力为喜欢的人做那么多事,已经很厉害了,怎么会是烂人呢?” 纪有漪回望着邱小雅的眼睛,一字一字恳切道,“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要任由自己烂在泥潭里,你可以走出去的,真的。” 邱小雅的情绪却突然激动了起来,她猛地从椅子上起身,整个人扑向纪有漪。 孟行姝身体前倾,挡在纪有漪身前,看着对方被民警控制住,又不着痕迹地退后,上半身重新靠回椅背,将视线让出。 冰冷锐利的眼眸略微垂下,她面色很淡,仿佛自己方才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从小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周文琛对我的意义吗?没有人爱我!没有人在意我!除了他,再没有人爱我了!” 邱小雅嘶吼着,眼中落下泪来,“我要保护好他!他只有我们!我也只有他……” 谈话已经进行不下去了,纪有漪起身离开。 流量经济中,最重要的一课是心理学。 迎合市场的人设,批量生产的荷尔蒙,真假不可知的新闻,引战、虐粉、提纯,只要炼化那批最容易被控制的粉丝,就可以轻松牟利。 所谓“情绪价值”,就是用粉丝的情绪制造价值,资本拿走全部好处,粉丝则掏空一切,握住那四个字,已然满足。 纪有漪没有为她人人生负责的心思,她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做。 她站在警局门口,眺望了一下暗淡的夜色,正要往外走,却蓦然被身边人牵住。 孟行姝扣住了她的手腕:“去做个检查。” “啊?* ”孟行姝的手指像个发热源,熨在肌肤上,烫了纪有漪一下。 她一晚上都在努力忽视孟行姝强烈的存在感,此时下意识就抽出了手,背在身后,“不用啦,我没事。” 她刚被拖走没多久,连一流的逃跑技术都没来得及发挥,孟行姝就过来把人掀翻了,能有什么事。 孟行姝面色平淡:“这是验伤,流程需要。” 纪有漪默了默。 不知道为什么,孟行姝似乎真的很想把这件事扩大化。 早在来警局的路上,她就已经找好了律师,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难道说,是为了整顿饭圈风气?纪有漪只能想到这个缘故。 饭圈妖魔化严重,有心整顿确实是件好事。 大影后果然是个大好人啊! 纪有漪当然积极配合,她当场就给了委托权,并搭上孟行姝的车,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身上皮肉伤还不少,青了紫了好些地方,后脑勺也磕破了,肿了老大一个包。 医护人员帮她清理完伤口就离开了,部分检查则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出结果。她一个人等得百无聊赖,拿出手机处理消息。 第31章 吴不行的未接来电有好几通,除此之外,还有来自李竹揽的。 李大编剧杀青宴次日酒醒后,在纪有漪的友情提醒下看完了自己的跳舞视频。 她本就脆弱的脸皮直接裂开,一连龟缩几天忙于修复,现在应该是冬眠出来了。 纪有漪致去贺电。 “小纪宝宝!你终于休息了吗?我有个特别好的消息告诉你!”李竹揽状态听起来极好。 纪有漪笑:“你说。” “我想到剧名怎么改了!” 之前她们拍的是爱情剧,剧名《人生若只如初见》倒是符合。 但后来主线变动,两人曾商量过修改剧名,遗憾李竹揽绞尽脑汁而不得,经过几天的休息,倒是灵光乍现了。 她骄傲地朗声宣布,“就叫——《千金骨》!你品,你细品,这双关,这韵味,是不是很妙?我知道你在忙后期,所以想赶紧告诉你,好给你提供灵感。” “妙哉妙哉。”纪有漪没提下午在h市的事,只是笑着表扬她,“不愧是我们李编。” “那是!你做完记得第一时间发我啊,这可是我第一部剧,我已经准备好盘到包浆了!还有,卖出去了也第一时间跟我说。” 李竹揽说着,语气更骄傲了,她一直是个不够自信的人,纪有漪第一次听到她用那样的语气说话。 “你知道吗,我公务员辞职的时候,家里死活不同意,我还跟我妈大吵了一架,差点断绝关系。她一直觉得我没本事,出了体制会到处被欺负——开什么玩笑,我在体制内难道就不会被欺负了吗!” “这次进组,我憋了个大的一直没告诉她,就等着剧宣吓死她,哈哈。让她好好看看,她女儿,是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 李竹揽很快乐,快乐得不像是听说过剧组变动的样子。 纪有漪猜测,吴不行打算先攻破她,再去找李竹揽谈——又或许,他根本没想过要告诉李竹揽。 影视圈不重视编剧是常态,合同里坑多,从唯一编剧变成第二编剧,甚至不必经过本人同意。 纪有漪和她又聊了几句,就借口有事挂断了通话。 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她朝门外望了望,走到最角落的窗边,拨通了吴不行的电话。 “我考虑好了,我可以重新签合同,但我有三个条件。”纪有漪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第一,我要五十万。” “第二,三天内到账,否则我不会继续跟进任何后期。” “第三,整部剧里我的名字一次都不用出现,但是,李竹揽必须是唯一编剧。” 吴不行停顿了数秒,才道:“别的都能谈,但编剧……” 纪有漪懒得听吴不行说这样那样的困难。剽个窃能有什么困难?克服对金钱欲望的困难? 她打断吴不行,只是强调:“李竹揽,必须,是唯一编剧。” 四月初,冷空气依旧造访频繁。 纪有漪打完电话,在窗边站了会儿,感觉有点冷,于是又坐回了椅子上。 平心而论,她认为自己做了个非常棒的交易。 反正她还完债就会离开这个狗屁影视圈,一个署名而已,有和没有区别不大,多骗点钱才是正经事。 她一只老鼠,要什么千金骨。 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忽听门外有脚步声渐近。纪有漪扭头看去,是孟行姝拿着检查报告走进。 孟行姝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秒,掩上门:“心情不好?” 纪有漪被问得莫名其妙,她弯起唇,眨巴了下眼睛:“没有呀。” “这样笑很假。” “??”她多可爱,又说她假。 纪有漪嘴角一秒耷拉了下去。 孟行姝果然不喜欢她。 不爱看别看,她就是心情好,不信拉倒。 孟行姝没再多问,将报告递来:“轻微脑震荡,近期要保证充足睡眠。医生说……” 她话语稍顿,观察着纪有漪的表情道,“你的头部曾受过重伤,所以更要注意休养。” 纪有漪恍然大悟:原来她上车前走路打飘是因为脑震荡,幸好幸好,她还以为她…… “还有,医生说近期你可能会有失眠症状,可以给你开点镇静药物。” 孟行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商量晚饭吃什么,提议道,“你们单独聊聊?” 纪有漪一听就知道,这是要问病史了,搞不好还会有什么心理治疗。孟行姝估计也是顾虑到她的精神状态,才会一而再地帮她。 明明没这个必要。 “不用,我睡眠没问题。”纪有漪直接拒绝。 说完,她趁着内心坦荡,干脆一鼓作气,决定和孟行姝把话说开,“而且孟老师,我有话想说。” “首先今晚的事,真的非常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能不能坐在这儿都不好说。” “认识以来,你已经帮过我许多次了。我虽然穷得响叮当,暂时报答不了你什么,但我绝不会把你的好视作理所应当。这些恩情我会铭记于心,以后你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尽管说,我纪有漪在所不辞!” 说着,她的语速略微放慢了,“但是,还有一点我必须说明的是—— “我希望你不要有任何负担。其实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或者说,就算要做,也轮不到你来做。” “轮不到,我来做……?”孟行姝鸦羽般的长睫扇了扇,重复了一遍。 “对啊!” 纪有漪知道,孟行姝对她没好感,她待她好,纯粹是出于补偿。 可问题是,孟行姝本人压根没伤害过小小纪,要付出也不该轮到她。 凭什么让善良姑娘出来劳心劳力,废物渣男却躲在女人背后坐享其成? 还有脸装抑郁症,他是个人吗他就得碳基生物的病了! 纪有漪实事求是地说,“如果周文琛自己都不愿意来,那你就更不需要来了。” 其实渣男也不用来,她要是会发射火箭,这人渣现在已经在外太空了。 周。文。琛。这是孟行姝第一次听纪有漪亲口说出这个名字。 孟行姝很少记陌生人名,更不可能记一个流量的姓名。孟霄找男星炒作时,她也只知道有这回事,并不关心具体是谁。 什么时候终于看见了这个名字? 是那天在车上,秘书把资料发来前,她自己在网上检索「纪有漪」三个字,看到有个名字极频繁地出现在一旁,碍眼得让她无法不心生厌恶。 网上热议着这段单相思,资料里写他们相识五年,就连林屾后来也曾感叹:“小纪多好一姑娘,怎么就爱上周文琛了呢。” 「爱」? 胸口仿佛被绵密的针脚反复碾扎。 她半垂眼睫,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放在袋中的手不自觉收紧,语气无比平静:“你还在想他吗?” 纪有漪顿时警铃大振。来了,送命题来了。 她之前一直避免和大影后聊渣男的事,就是担心衍生出这种情况。 就这个问题而言,她不能说是,因为那既不符合事实,又会让影后吃醋。但也不能直接说否,那样显得太假,影后不可能信。 她斟酌着用词,调动起自己全部演技,表现出一种“往事如烟,早已释然”的态度,交上自认为完美的答卷:“都过去了,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已经不喜欢了」。 孟行姝咀嚼着这六个字。 那就是曾经喜欢过,至于现在是否还喜欢,未知。 真的未知吗? 她先前还在说,希望那个人能来。她说,「轮不到你」。 轮不到她。 冰山覆盖住了海面下一切汹涌,孟行姝维持着平静,朝纪有漪微微颔首:“我还有事,先走了。” 方若寒一直守在门外,看到孟行姝走出,主动上前问:“孟老师,需要什么,我去办。” 她满眼戏谑地给孟行姝疯狂暗示:你进去过二人世界,跑腿的事情我来就好! 孟行姝确实还有话没说完。 她停下脚步,眼眸微垂着,没看方若寒,只吩咐道:“跟她说一声,今晚别回去了,先住你那儿。” “我、那儿?”方若寒的脑子有些过载了。 她在d市没有房产,一直以来住的都是孟行姝的房子,住她那儿不就是住孟行姝家吗,说这么绕的目的是……? 孟行姝嗯声应了:“我已经让阿姨打扫好房间,你接应一下。明天我会托警局派人陪她去把行李搬走,你也一起,帮她把租退了。这段时间她上下班辛苦你接送。医疗记录保存好,发给律师。还有,给她拿件外套,再买点吃的。她怕冷爱吹风又有些晕车,回去路上记得空调开高,车窗留条缝。” 方若寒眼见孟行姝说完话抬脚就要走,连忙把人喊住。 “等等等等!孟老师。”她含蓄道,“我觉得,这些话,你自己对她说比较好。” 孟行姝脚步微有停顿,却也仅是停顿了一下:“不了,你是她朋友,你更合适。” 第32章 至于她,她什么也不是。 。 纪有漪确实在烦心租房的事。 老旧街区不安全,但问题是,好地段怎么可能有日租十块钱的房子? 她打算拎上行李箱住办公室,方若寒不赞同:“住办公室也不安全,要不这几天先跟我住?” “会不会不方便?”纪有漪问。 “完全不会,我那儿可大了。”方若寒嗔怪道,“干嘛,你嫌弃我,不乐意和我住一块儿?” “怎么会!我可乐意啦。”纪有漪捂着方若寒刚给她买的热牛奶,小动物一般用脑袋蹭方若寒的胳膊,“呜呜方方你真好,好爱你。” 纪有漪原以为,方若寒在d市出差,住的是酒店商务套房,她说的大,是指酒店的床很大,足够两个人挤一晚上。 结果没想到,车辆最后驶入了一座漂亮的花园独栋。 穷人竟然只有她自己。纪有漪好奇:“这是租的还是?” “这个啊。”方若寒早早就想好了说辞,趁机打广告,“这是我们公司宿舍,员工免费住。怎么样,福利是不是很好,心不心动,想不想签?” “可以可以。”纪有漪赞不绝口。 她查过百科,方若寒所在的公司凌星影视,是业内知名影视公司,以投资、制作、发行影视项目为主业。 由于大老板林屾兼任视频平台filmily的高级副总裁,公司资源多、项目有托底,是圈内人人艳羡的影视大厂。 凌星签约艺人中,声名大燥的一线不少,其中最知名的无疑是孟行姝。孟影后不光是公司的摇钱树、定海针,更是公司元老,想来话语权不低。 所以,这次她不光是欠方若寒人情,还欠了林屾和孟行姝的。 她给两人发去了感谢短信,才搬进自己的房间。 别墅装修是现代极简风,配有全套智能家居和恒温系统。 纯天然实木地板和家具一看就造价昂贵,纪有漪路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她受伤了不打紧,家具受伤那可出大事了。 她的房间在二楼,房门推开,入目便是宽大的落地窗。纪有漪走到窗边,发现下方是一整片鸢尾花海。 四月正是花期,从浅蓝到深紫,间有黄、粉、红点缀,各色鸢尾盛放。 庭灯静静照耀花海,宽大的垂瓣如跃跃欲飞的蝴蝶,亭亭落在花枝上,端庄美丽。 她盘起腿,坐在窗前赏着花,拆开了上楼前方若寒塞给她的收纳箱。 箱子有些沉,里头整齐叠放着干净衣物,纪有漪粗略点了点,从内到外有好几套搭配。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套,抖开来看。 舒适的休闲风,柔软的棉质面料,清爽的天蓝色系。和方若寒本人的日常穿搭风格相去甚远,倒是很适合她。 衣服看上去很新,难道是方若寒买来想穿、却苦于各种原因穿不出去的? 纪有漪在衣服上翻来覆去找了一遍,没找到logo,也查不出价格。 只能盘算着有机会多给方若寒买些高价位的东西当还礼——当然了,价位也不能太高,比如孟行姝给她的那件大衣就明显不是她还得起的样子。 针对这种情况,她一般会选择用更为珍贵的情绪价值——嗯,也就是彩虹屁和劳动力表达自己的感激涕零。 钱就算了,那个俗哈。 纪有漪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一开门,就被台面上的花瓶吸引了目光。 瓶身精致,瓶内插满了各色鸢尾,似乎是不久前才新鲜剪下的。 插花的人审美极好,从配色到修剪都完美符合她的喜好。 纪有漪又欣赏了片刻,选择两个角度拍了照,发朋友圈:【[图片][图片]好看捏!】 刚发完,手机就进了一条李竹揽的新私聊。 她本以为会是什么夸夸,没想到点开后只看到七个字:【你在孟老师家吗?】 纪有漪:【?不是啊】 李竹揽:【tut嗷】 李竹揽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兴奋了起来。 老粉都知道,孟行姝唯一喜欢的花就是鸢尾,走到哪种到哪。 孟老师喜欢鸢尾,小纪也喜欢鸢尾,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们绝配! 啊啊啊啊妈妈妈咪她又又又又出生了! 杀青第二天,李竹揽就回了老家w市,激情投入了她的cp文创作。 原本就在码字的她此时更是文思泉涌,只恨敲键盘的手速跟不上脑速。 纪有漪对李竹揽超一流的联想能力一无所知。她今天累坏了,明天还得继续跟后期,快速清洗一番便躺上了床。 床头的原木盒子里,整齐码着助眠精油。她瞥到一眼,忽然又振作出了些许精神,趴在床头,耐着性子把精油挨个闻了一遍。 可惜没找到孟行姝用的香调,她只好随手选了两个,将就着用。 静谧的房间里,温暖的甘甜带着淡淡松木香慢慢扩散,安抚着疲惫的身体。 纪有漪侧躺着,拥紧被子,沉沉睡去。 。 一墙之隔,主卧书房,孟行姝靠坐在沙发上,左耳戴着蓝牙耳机。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朋友圈界面,拇指犹疑地上下寻找几秒,没找到整条收藏功能,于是按下截屏键,裁剪掉边角后,去相册里点了个收藏。 “……总之我先帮你压下去了。”林屾说完,半天没听到回应,只好问了一声,“人呢,给点表示。” 孟行姝存完照片,又切回朋友圈界面,反应平淡:“什么表示。” 林屾无语:“就是你今晚被拍到的那些照片,有网友猜出来是你了。你看怎么处理。” “随意。” “随意处理?” “不处理,随他们说。” “不是,真随他们说,热搜就要爆了!” 林屾急了。她怀疑孟行姝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孟行姝曾一度是个让公关十分省心的艺人。 说话带脑子,私生活健康,不谈恋爱,不爱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最频繁的消遣就是种种鸢尾,每年去几趟s市福利院。 她不接爱情戏,更没炒过cp,性格淡漠,和所有人都有明显距离,出道十一年零绯闻——这也是为什么,明明什么实证都没有,孟家光靠空口造谣就可以利用她造出那么大的声势。 零绯闻的人在年初有了第一条莫须有的绯闻,并且,林屾认为,马上要有第二条了,还是有真料的那种。 晚上在如家民宿门口,警车吸引了楼上租户的注意,不少人把头探出窗外看热闹,更有好事者拍了照片,发到网上。 夜晚光线不够,绝大部分照片都拍得模糊不清,但偏偏有人拍出了张神图。 那位二楼租户的拍摄视角极好,刚好在照片主角的侧上方,设备像素也高,拍完又修了个图。 于是,昏暗的光线反而变成了氛围感打光,画面朦胧得恰到好处,让照片中两人在警车前的对视和拥抱,看上去充满了依恋。 该租户将两张图片配上浪漫的bgm,发布在了国内最火的短视频平台上,并配文:【大约是今年年度最佳抱抱[心]】 一经发出,直接冲上了实时热门榜。 最初,评论区全是喊甜的。但很快就有人提出:【祝99,两个小姐姐都好漂酿好有气质哦ovo其中一个还有点像孟行姝。】 于是立马有人截图放大,并附上相同角度对比:【这就是孟老师吧。而且我看号主ip在d市,孟老师最近不是一直在d市吗,对上了。】 有人质疑:【多少明星都在d市拍戏,看ip的素在……?只露了这么点侧脸,能看出是谁也是厉害哈,反正我孟行姝七年老粉,我看不出来。】 【那你这七年粉的真是失败。我十年老字帖,我敢说,就是她。这是她上周给凌星的剧组探班被拍到的[图片],发尾和照片里的几乎一致(悄悄说,这发型还是她过年为了拍凌星艺人集体贺岁视频烫的,不出镜就不修头发,很符合她的死宅人设有木有~】 【还十年,别把我笑死。那你觉得当街抱人就符合她人设了?她脑子抽了还是被外星人附体了?都报警了你以为是什么好事吗,非要往自家捡?】 …… 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战火蔓延到各大平台,很快就被凌星的公关部门注意到了。 孟行姝看了会儿朋友圈,又点进头像,把晚上新收到的消息又看了两遍,语气漫不经心:“照片发我看看。”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急。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上皇。”林屾叹着气,把图片和原链接都发了过去。 孟行姝依次点开照片。 角度确实很好,恰巧拍到孟行姝左半张侧脸,和她前方的纪有漪。 第一张拍摄于纪有漪刚把双手插进她衣袋时。照片里,她身体前倾,主动贴近了她,含笑的眼眸亮如星辰。 切到第二张,明媚的笑靥便看不见了,她温顺地靠在她怀里,双手仍插在她衣袋中,身体却放软,头枕着她的肩。 第33章 一前一后两张照片连续起来,充满了故事感。像电影里的告别,又像是重逢,在被定格的春夜里,暧昧丛生。 “拍得不错。”孟行姝看了数秒,照例保存图片,点了收藏,又打开了链接。 “拍得好不好不重要。”林屾的声音幽幽传来,“重要的是,很多人已经认出你们了。” 林屾道,“你是不是忘记小纪是谁了?万涛现在卯足了劲要把祸水往她身上引,你往她边上一站,万涛怎么想我无所谓,但长风和万涛有合作,我就怕孟雨霆有想法。我们不是商量好了稳着来吗?被她逮到,倒霉的是你。” 孟行姝毫不在意:“我还有点利用价值,她不会动我的。” 她看完视频,想点个收藏,跳出来的提示却告诉她必须下载软件并注册。 她选择收藏网页,接着,点开了评论区。 林屾还在絮叨:“那万一呢?听我的真的,限流、压热度,这事你千万别沾上。我知道小纪过得不容易,还出了今晚这种事,但咱帮她就偷偷帮,没必要明面上摆出来。你现在还没和孟家脱离关系,她们如果搞你,又把你害成六年前那样……” 林屾的话孟行姝没太听进去,她在看评论区。 有一层热门是最早认出纪有漪的:【额额额妈呀,楼上别揪着个侧脸吵是不是孟行姝了,好好看看这个正脸的,真的认不出来是谁吗?】 下方一整排附议:【好的,我相信她不是孟行姝了。】 【我早说了不可能是。孟老师爱妹狂魔谁不知道,包讨厌她的。】 【可能是某个字帖吧,模仿孟老师穿搭,很正常。】 【你吃毒菌子了?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字帖就会和那女的扯上关系了??】 【啊啊啊想象了一下,太邪教了我不行了[卒]】 回复里也有一条高赞的,ip在d市:【哈哈,目击者来了!我来说,就是纪有漪没错!看到照片背景没有,那是辆警车,因为有好心路人替天行道,看这**不顺眼,把她给打了哈哈哈。就在我家楼下打的,那叫一个惨~乐死我了~~】 下边又是一整排回复:【爽了】【干得漂亮】【楼楼分享下地址,我这边滴滴代打准备下单了哈!】 孟行姝冷着脸点了举报,弹出提示要求她下载软件并注册。 软件下载中,她望着墙壁沉默了两秒,强压着心底的烦躁,开口道:“如果你想多花几十倍价钱达到相同效果也不是不行,但有便宜高效的办法为什么不用。” “能有什么办法?”林屾不信,“你看网上都吵成什么样了。” “微博有这个视频的搬运吗,发我。” 微博是孟行姝唯一在用的公开账号,即便如此,一年也用不了几次。 林屾不明所以,却还是发了条虽然热度不高、但评论区氛围最好的给她。 半分钟后,林屾的尖叫声从耳机传来:“你怎么点赞了!你在干嘛!不是说要压吗!” “我没这么说过。”孟行姝合上手机,补充道,“再花点钱管控下舆论,人身攻击言论记得删了。” 想到那天在车上,纪有漪闷声不吭翻看自己微博的样子,孟行姝眸色微暗,又道,“不光是今晚的,过去每一条,违反社区公约的过激言论,都删了。” 林屾心梗:“你管这叫,便宜……” “钱从我个人账上出,你不必心疼。”孟行姝淡淡道,“我提醒你一下重点在哪里,如果filmily要买她的剧,那么她的口碑越好,才越不会亏。放任舆论诋毁她,会流失多少潜在观众,你自己算。让律所那边抓紧点,今晚先把律师函发了。另外,我用你的名字拟了几封邮件,你去看看,没问题也直接发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傍晚才查过邮箱,怎么没注意到。见了鬼了你最近这么勤奋,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下周金獬奖都不打算去拿了。” 林屾嘀咕着打开草稿箱,挨个看过去,吓了一跳,“你要封杀周文琛?” 孟行姝的声音波澜不惊:“没那么大本事。掉几个项目和代言而已,这也能算封杀吗。” “……让剧组把他退货,让奢牌同他切割,和拿个大喇叭告诉所有人‘这个人不准用’有什么区别吗?” 林屾倒不是不乐意干,她只是好奇,年初周文琛贴上孟行姝传绯闻时,她和方若寒一个赛一个暴跳如雷,独独这位当事人反应最为冷淡,连听都懒得听。怎么现在开始秋后算账了? 而且算得也太绝了! 戏不让拍,商务也不给,蓝血红血五大二小一个都不准有,圈内人只要长了眼睛都能看懂孟行姝的态度。 “你以前不是不在意吗?”林屾问。 孟行姝“嗯”了一声,语气意味不明:“以前不知道他是谁。” 林屾纳闷:“那现在怎么突然知道了?” “太碍眼了,看到了。” 所以,不想再看到了。 -----------------------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孟老师破防日 [摊手]所以她决定刀个人 。 当然,破防归破防,哄还是很好哄的[狗头] 其实回家给老婆准备鲜花的时候就把自己哄好了。手机一响,居然收到了老婆主动发的短信[星星眼]晚点再一看,老婆居然还给她插的花拍了照[星星眼]还发了朋友圈[星星眼]还说好看[星星眼]还拿到了和老婆的合照[星星眼]虽然世界上还存在很多讨厌的人讨厌的话去死去死去死全部去死不能鲨仁烦得快炸了……但是现在老婆就睡在隔壁耶……(因为老婆的房间在书房隔壁,所以某人哪儿都不去了从此书房就是家…… [可怜]老婆搬家辛苦了[可怜]老婆打字辛苦了[可怜]老婆看花辛苦了[可怜]老婆睡觉辛苦了[可怜]老婆呼吸辛苦了[可怜]老婆活着辛苦了[爆哭][可怜][星星眼][亲亲]老婆真是太好了谢谢老婆! 嗯,就是这样,分分钟就能幸福[彩虹屁] [彩虹屁]当然,幸福归幸福,人还是要刀的,想刀二十几天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而已[摊手] 第20章 千金骨2 清晨七点。 李竹揽写了一通宵的文, 痛并快乐地按下保存键,进入下一个环节:取名。 虽然她写文的初心是某两个确切的人,写文时也一直用的那两个名字, 但发出去前, 还得把主角名替换一下。 李竹揽以前从没写过同人文。 同人自带热度, 但同时也可能引来争议, 尤其是纪有漪和孟行姝这种……看起来有点结怨的cp。 她是个不会吵架、收到差评就emo的怂人, 为了保护账号环境,一直写的原创,谁都不得罪。 她还是第一次干这种写完同人再替换的事,整个人异常心虚,总担心日后事发, 会把她挂到网上批斗。 担心之余,更痛苦的是灵感枯竭。李竹揽查了快一个小时的资料, 也没能想出满意的名字。 取个既符合她cp的气质, 又好听, 最好还能和那两位沾上那么一丢丢关系, 但又不能被看出来的名字,怎么就这么难呢? 李竹揽选择开摆,拿出手机,打算发条征名微博。 还没打开软件, 微博推送的最新热点吸引了她的注意:【孟行姝深夜点赞】 孟老师上微博了,居然还是点赞! 要知道, 孟行姝没有工作室,没有粉丝后援会,只有一个公司运营的宣发账号。 而她的个人微博自从开通起,就从没发布过博文, 更不用提什么关注、点赞、评论这些互动。 主页永远只有无情转发。就连拿奖后的感谢视频,也是先通过公司账号发出,她本人再去转发的。 而现在,她居然点赞了! 这要是放在一个月前,李竹揽高低得从床上跳起来,但堂堂李编早已今非昔比。 自从加上孟行姝微信后,她日日尽职尽责监督小纪吃药,每晚给孟老师汇报小纪的身体情况。 孟行姝的回复总是很冷淡,不是「嗯」就是「好」,再多就是「谢谢」,却每次都会给她发个红包。 李竹揽没好意思收,但孟行姝依旧每次都会发。 cp上赶着给粉丝喂饭的场面她都经历过了,还会因为点赞这种小事激动? 李竹揽迅速戳了进去。 被点赞的是一条搬运视频,发布人是个内娱小博主,平时热爱追剧吃瓜,也是个嗑cp狂热爱好者。 这次,她显然又吃上好饭了,香得嗷嗷叫地搬来微博发问: 【所以到底真的假的?是真的我就嗑了,是假的我就代了,选一个吧[鞠躬]】 李竹揽点开视频就看到,那两个前不久刚在杀青宴上看到的身影,互相贴近,然后,抱在了一起。 医院里说是普通朋友,剧组里装不熟,结果出了剧组就这么抱上了? 啊?啊?啊? 画面里,孟行姝背对镜头,确实看不清脸,但这条微博被孟行姝本人点了赞,是真是假不言而喻—— 第34章 李竹揽就不信,孟老师要是看到小纪被别人抱,她还能淡定点赞! 她不点举报就不错了! 李竹揽把视频反复回味数十遍* ,姨母笑得在床上扭了半天,最后实在忍不住,对空跺着脚尖叫了起来。 辛辛苦苦写文几天,比不过正主轻轻一卖!救命妈妈她嗑到真的了啊啊! 房门被猛地推开,她亲妈站在外头:“你要死啊?大清早叫什么叫,是不是又通宵了!早饭吃不?” 亲爱的妈妈,其实,我并没有召唤你。 李竹揽抱着被子,弱弱摇头。 “就知道你不吃。”李却寒把热牛奶往桌面上一放,“喝了,喝完快点睡!我上班去了,中饭在电饭煲里,饿了自己拿,不饿就等我回家。” 李却寒雷厉风行交代完,把门一摔,蹬蹬下了楼。 李竹揽乖乖坐在床头,边喝牛奶,边补课。 昨晚先是那个视频在原平台高登热榜,后又因孟行姝的点赞被直接引爆。 而纪有漪,在综艺丑闻和自杀舆情后,再次登上热搜。这一次,竟然收获了不少正面评价。 虽然热搜里仍旧有许多骂的,但言辞明显没那么激烈了。 网友讨论的话题主要集中在分析孟行姝点赞的原因。 微博是个公众平台,私下可以说的话,非要摆上明面说,本质就是一种表态。 大家原以为,孟行姝由于妹妹孟霄,和纪有漪天然对立。现在看来,显然并非如此。 尤其这可是孟行姝开通微博以来,点的第一条赞! 电影宣发不点,票房破纪录不点,拿国际大奖不点,偏偏点了这个?还是条没啥热度的小博主的微博,一看就是亲自搜出来的。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有人大胆猜测:【你们说,她俩会不会是谈了。】 收获网友的问号和二字评价:【?神经。】 即便如此,还是有一小撮cp粉蠢蠢欲动。 此外,还有几条相关的高位热搜。 凌晨三点,知名律所发出律师函,函告二十余位侵权人的线上线下侵权行为,要求删除内容、公开道歉、赔偿损失,并注明,正在持续收集证据,保留对其他参与人追加诉讼的权利。 律师函发出不久,又有网友发现,几大知名品牌连夜撤下了周文琛的代言广告,甚至删除了所有合作微博。 吃瓜群众一时震惊:不会吧?虽然都说粉丝行为,偶像买单,但粉丝线下打个人,能让爱豆被牵连得掉代言? 李竹揽却被线下侵权的描述砸蒙了头。 小纪被打了? 可是,昨晚那个点她们还通过电话呀!半夜还发了信息!她什么都没告诉她,甚至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李竹揽生气了,给纪有漪发消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出事了!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 字打完,又全删了,她重新编辑:【超级气气!决定叛出圣梨教一分钟。】 想了想,又删掉了。 小纪不告诉她,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李竹揽闷了一会儿,最终只发了个揉脸的表情过去。 在挑选了一堆防狼喷雾、便携报警器等物邮寄到后期办公室后,李竹揽再次打开微博,做了几件事。 她先把几条和纪有漪相关的热门都转发了,接着,关注了纪有漪的主页和超话,最后,把刚写完的同人文贴到个人微博,郑重附上说明: 【第一次嗑上cp太激动了连夜速码,大家将就着吃吃tut顺便,不知道该打什么tag,组织快来招揽我呀,这里有只会持续产粮哒小鼠等待被捡[嚼嚼]】 她大大方方地在第一行打上「孟行姝x纪有漪」,点击发送。 李竹揽真的是个很怂的人。 上学被同学诬陷不敢争辩,上班被领导甩锅哭着辞职,后来改剧本,她把曹秋写得很锋利,又开始担心观众会不喜欢。 因为影视剧女主总是柔软的,没有一个像曹秋那样。 是纪有漪满脸认真地告诉她,不会的—— “如果你写她的时候是充满爱的,那么就一定会有观众和你一样爱她。” 李竹揽信了。所以她要把这篇同人文原原本本地发出去。 如果世界上讨厌小纪的文字已经太多太多,那她就更要写喜欢小纪的文字。 一个字就是一份喜欢,全都是独属她们俩的,根本不需要换名字。 至于什么血雨腥风……来就来呗,她可是李大编剧! 。 纪有漪一觉睡到八点。 成年后的那几年,她像个赚钱机器般一部接一部地拍戏。不是在忙筹备,就是在忙拍摄、忙后期、忙宣发,再倒霉点还要去忙应酬,从来没有这么晚起过。 穿到这个世界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能正常睡觉都算奢侈。 感谢吴不行的“帮助”,帮她卸下了导演的重担。 从此以后,什么早起到岗、通宵加班,想都不要想。 制作周期太长经费不够怎么办?找制片人要去。 凌星在d市的员工宿舍从住宿条件到伙食都堪称天堂。 床品舒适,早餐也极其美味。 尤其是今天的主食芙蓉虾仁,蛋白鲜嫩可口、虾仁细碎幼滑。 纪有漪端着盘子一口气喝了,内心挣扎数秒,还是没好意思再要一盘。 寄人篱下,饭再好吃,也要注意形象。 饭后,纪有漪先跟着方若寒去租房拿行李。 也不知是不是身边跟着民警的缘故,经过走廊时,好几个租户都打开了房门悄悄往外张望,被方若寒冻着张脸逐一瞪了回去。 这就是大影后的助理吧,专业如斯,难怪天天看她一身职业装,原来出门即是工作。 小导演感慨,她付不起高昂的助理费,打算晚上买杯奶茶请方若寒喝。 退完租,纪有漪搭着车直接去了创意园区。 目送方若寒离开后,她没急着上楼,而是站在园区门口,等椰椰接她去h市重新签合同。 折返一趟,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下午,她才正式投入剩余的后期制作。 后期中的剪辑分为粗剪和精剪。 粗剪,是将素材按照剧本顺序进行简单拼接。精剪,则要基于粗剪去做更精细的调整。 许多导演不会直接参与后期,而是根据交上来的东西给反馈意见,让剪辑师不断修改直到满意为止。 这种做法确实省了导演的力,但整体耗时也会大大拉长。 理论上来说,纪有漪也可以这么干。白天去影视城接活,待到有空,再和后期线上沟通,一段时间赚两份钱。 毕竟她和这部剧的制作已经毫无瓜葛了,成片再烂,都不至于毁了她的口碑。 但纪有漪好歹带过剧组十几天,给那群小跟班当过老大。 小跟班们运气不太好,好不容易才进了个自以为不错的项目,她这个当老大的,总不好让人家失望。 反正她现在时间没那么宝贵,从椰椰骗了几十万,够了。 纪有漪参与后期不会光在一旁看着。 剧组经费有限,能请到的剪辑师水平也有限。 为了成片效果,她边剪边指导,难剪的地方、重要剧情,干脆自己上手。 半天下来,剪辑师对她敬佩得五体投地:“纪导,您当导演前是剪辑出身吗?” 怎么这么会剪! 下手快而果断,艺术性与节奏在她手下达成完美的平衡! 就连原本实拍中演员演技不到位的素材,经过她手,也直接化腐朽为神奇! 纪有漪微微一笑:“算是吧。” 人多有慕强心理,行业相同,更是深知实力悬殊。 剪辑师已经全然不记得自己昨天回家路上是如何痛骂纪有漪的压榨的—— 都是勤奋的结晶!怪不得人家能剪得那么好! 一到饭点,她就主动跑去帮纪有漪拿盒饭,还提出要给纪有漪点奶茶,一副打算拜师学艺的模样。 纪有漪好笑:“喝什么茶,不许点,我可没说要收你啊。先专心剪片子,想喝奶茶,我回去路上给你买。” 说要专心工作,纯粹是因为她银行卡被冻结,点不了外卖。 一剪剪到晚上九点,纪有漪算算时间,决定收工。 两个姑娘结伴下了楼,在园区门口的奶茶店各点了一杯奶茶。 纪有漪掏出一张五十元现钞豪气埋单。 剪辑师拍掌惊呼:“纪导,你还在坚持用现金,太有艺术家气息了!” 怪不得人家能剪得那么好! 正在把找零硬币一枚一枚收进手心的纪有漪:“?” 纪有漪傍晚收到了李竹揽给她买的加急快递,等奶茶的时候顺便拆了,发现一整袋都是防身用具。 在这个时间点给她买这种东西,估计是知道了她昨天遇到的事,难怪今天一连给她发了好几个意义不明的表情包。 第35章 李大编剧消息灵通呀。 纪有漪笑了一下,随手拿了个长得像手电筒的,一摁开关,顶部的手电开始爆闪,同时有呲啦电流声发出。 是防身电击棒。 “这东西真的能电晕人吗?”剪辑师站在纪有漪侧后方看她拆快递,头微微歪着。 从某个角度看,像是两人亲密地贴在一处,一方的下巴靠在另一方的肩上。 纪有漪晃晃电击棒:“应该最多只是发麻,但手电亮度还不错,突袭眼睛有点用。” “你电我试试看。”剪辑师提议。 吓得纪有漪立马关掉:“别乱玩。” “哎呀没事啦,网上能买到的东西,效果能有多好,我试试看能到什么程度,好的话我也买一个。” 剪辑师伸手就要去摸,“电一电我嘛,求你。” 纪有漪佯怒:“不许玩,撒娇也没用。” “呜呜呜,反正我片子剪得没你好,把我电晕了能有什么损失呢?” “损失大了去了,我还得继续压榨你呢!” “不要哇,大师!电我!求电!” 路边停靠的车辆内,透过紧闭的车窗,孟行姝静静看着窗外人生动的笑脸。 车内光线幽暗,她周身满是深重的冷意,只有窗外那团光芒温暖明亮,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人靠近。 可是…… 孟行姝瞥了一眼同她亲昵笑闹的人,感觉寒意如凉水,一点点漫过胸腔。 指尖攥起,又缓缓松开,最终无意识死死掐在指腹上。 孟行姝又看了一眼时间,打开车门,下了车。 纪有漪成功摆脱了剪辑师试图自虐的魔爪,把电击棒塞回包里,正笑着要嚷嚷,就察觉到有人靠近。 她抬头看去,不由惊讶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黑色风衣被腰带束着,简单几道线条勾勒出修长漂亮的身形,孟行姝唇角稍扬,似乎在对她浅笑:“司机今天有事,我来接你回家。” 纪有漪一愣,花了点时间消化孟行姝的话。 孟行姝是凌星艺人,住凌星宿舍,这很合理。 住在哪,哪里就是“家”,所以她用了“回家”这个词,也很合理。 方方白天说过,晚上会来接她,估计临时有事来不了,所以换了孟行姝替她,也……也还算合理。 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纪有漪用力朝孟行姝挤挤眼睛,无声道:「这位姐姐,你怎么又没戴口罩就出门了!」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明星出门都不怕被认出来的吗? 纪有漪回过头,果然看到身后的剪辑师和奶茶店店员都大张着嘴,像是下一秒就要爆发出尖叫的样子。 远处,园区门口有几个路人也纷纷停下脚步,有人兴奋地跺着脚示意自己的同伴,有人更是直接举起了手机。 完了。 纪有漪连忙上前,试图用自己较低的海拔挡住孟行姝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 她轻轻推着孟行姝,小声且迅速道:“我知道了谢谢孟老师,你先上车等我,快去。” 孟行姝稍稍垂眸,能看到纪有漪的手指搭在自己衣袖上。 “在等奶茶?”她问道。 纪有漪狂点头:“马上好了,稍等我一下!” 孟行姝淡声应了:“好。我帮你拿包?” 纪有漪毫不犹豫就把怀里的包塞给孟行姝了。 平安送走大佛,没有发生明星上街可能会遭遇的意外,纪有漪这才松了口气。 她对剪辑师道:“我姐姐来接我,一会儿我就先走了哦。” 剪辑师语气虚弱:“你姐姐,是孟行姝啊?” 她明明记得看过头条,孟行姝的妹妹也姓孟来着。 纪有漪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避而不答。 她取了自己的奶茶,拎在手里,对店员说了声“谢谢”,又朝剪辑师摆手:“明天见!” 视线中心和驻足远观的群众都已散去,剪辑师还在缓解刚才遭受的巨大冲击,就听一旁的奶茶店店员爆了句粗口。 “**!她俩真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真的?” “你没看热搜吗?她俩昨晚当街甜蜜拥抱被拍到了,真想给之前信那只猴的人好好看看,这才是真料!有照片有回应,而且孟行姝亲自点赞,全是实锤!我昨晚就觉得她俩很像一对,没人信我,哎哟气死我了。” 店员在做奶茶,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你注意到刚才孟老师的眼神没,还有她那句话,还有她俩那个相处?哎哟我的妈!都住一块儿了,都接下班了,都帮忙拿包了,我请问呢,这不叫真叫什么,告诉我,叫什么!” 她很想掏出手机冲上豆瓣发帖,狠狠扇那些昨天骂她“神经”的人的脸,但一想到工作要求,又只能一边飞快做奶茶,一边度秒如年等下班。 剪辑师补了一天一夜的觉,压根没上过网。 她刚才的震惊,前半段震惊于亲眼目睹了女神的神颜,后半段则纯粹震惊于「我的大神同事竟然和我女神同居」,括弧,纯洁版。 她立马拿出手机检索了一下,恍然大悟——原来姐姐是那种姐姐啊! 她说怎么一直觉得纪导长得像明星呢,原来人家大名叫纪有漪,真是个明星,还是个能当导演会剪片的明星! 这是神来的吧? 还有,微博上的人到底有没有眼光?谁说纪有漪是花瓶的?谁说配不上孟行姝的? 纪有漪要是花瓶那她是啥?花瓶都不如?饭桶吗! 怪不得人家能剪得那么好呢!人家连孟行姝都能拿下,能不厉害吗! 。 纪有漪拿了奶茶就一溜烟上了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前后左后地张望了一圈:“这园区全是小作坊,应该都是普通路人,没有狗仔。孟老师,我们快走。” 孟行姝看了她一眼:“你很怕我们被拍到?” “当然。”纪有漪答得不假思索。 她被拍到无所谓,但孟行姝是大明星,被狗仔抓着一通乱写,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孟行姝开着车,指尖轻敲了一下方向盘,没有说话。 窗外霓虹在倒退,春夜的晚风穿过车窗缝隙吹入。纪有漪对着后视镜看了半天,确认没有尾随车辆,才终于靠回椅背上。 车内轻音乐徐徐流淌,淡淡的香气与清新的晚风混杂,纪有漪眯着眼睛仰起脸,惬意地舒展了身子。 她看向孟行姝,话语中带着笑:“孟老师,你又忘记戴口罩了。” 昨天没戴,今天也没戴,这大明星都能当人童年女神了,怎么还是不够谨慎。 沿路的灯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孟行姝脸上,随着距离时远时近,光线忽明忽暗。 她目视前方,冷淡的侧脸似被这光影柔化了:“最近脸不太舒服,戴不了。” “是春天来了的缘故吗?”纪有漪大约知道一些。她以前拍戏的时候,剧组里演员一到换季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皮肤问题。 她松了松安全带,左手手腕抵在扶手箱上,凑近了孟行姝问,“换季过敏?还是太干燥了?” 座椅中间的扶手箱像一条看不见的界线,无声地将车内空间一分为二。两人一左一右,原本泾渭分明,互不相扰,却被一只手率先越了界。 孟行姝用余光将扶手箱上的手收入眼底,手背柔软白皙,手袖是天蓝色的。她穿着她挑选的衣服,正闲闲对她笑。 是她,先越界的。 孟行姝扇了扇眼睫,将车停靠在路旁,解开安全带,身体向右方倾斜,面庞抵靠住那条无形的交界线。 低缓的话语与乐声交融:“不太清楚。能帮我看看吗?” “好呀,我看看。”纪有漪大方答应,将安全带又抽出了一截,撑着手,仔细看孟行姝的脸,科普道,“春天花粉多,过敏还蛮常见的,那你更应该好好戴口罩了。而且……” 柔和的轻音乐不知在何时加快了节奏,纪有漪的语速却不知不觉放慢,直至脑中一片空白。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极近的距离下,双双缠绕,交织成细密的网。 远处的一切全部淡出,纪有漪只能看到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月光静静淌过,在脸上融化、又重新凝结,像清晨降下的薄霜,发着冷,却让她想伸出舌尖,轻舔一口。 手指不自觉蜷起,纪有漪看见眼前的人轻轻启唇,吐息如兰:“……而且?” 低垂的眼睫自然轻扇,冷白的颊上被投下一片颤动的蝶影。 纪有漪慌忙错开眼,缩回了座椅。 安全带收缩,紧迫感重新压在肩膀上,夜风扫过她的脸,唤醒了一场短梦。 她这才发现音乐一直没变,是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而而而且……”向来游刃有余的纪导第一次有些结巴,她努力捋直舌头,屏蔽掉异样感,强装镇定道,“你有点缺水。” 对没错,就是缺水!水,水…… 第36章 纪有漪的目光在上蹿下跳,跳到膝上的奶茶时,宛如找到救星。 她拎起袋子就塞给孟行姝,一脸坦荡,语重心长,“孟老师,你要多喝水,刚好,我给你买了奶茶,回去记得喝啊!” “给我买的?”孟行姝若有所思。 “对啊,你看,我充分考虑到了我们大明星的身材管理需要,点的无糖,加了布丁,低热量、轻负担,还有红豆,高蛋白、富含ve。你知道的,我点不了外卖,所以才打算买一杯带回去给你。” 纪有漪真诚的脸上写满了「看我多贴心」,内心默默向方若寒道歉。 孟行姝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似乎相信了她的说辞:“有心了,多谢。” 。 深夜,凌星高层会议刚刚结束。 林屾关了视频会议用的摄像头,一转头,发现孟行姝仍坐在桌前,翻阅着新交上来的报告。 林屾觉得很是新奇:“你推了金獬奖颁奖典礼,我当你是身体不舒服,那怎么还连加两天班?你不对劲。” 光这两天也就算了,关键是,林屾感觉孟行姝最近积极得像变了个人,三天两头往外跑,对一桩桩事都无比上心。 孟行姝看着文件,没有抬头:“这么大的损失,他们不赔是不可能的。” “喂喂,我不是说保险拒赔的事。”林屾靠坐在办公桌上,双手环抱胸前,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我是说,你,最近很不正常。” “那你看。”孟行姝面无表情合上文件,推给林屾,伸手拿过一旁的奶茶,喝了一口。 “别别,我晕字,我错了孟老板我可太错了,您请看,您慢慢看啊,这玩意儿我真看不下去。”林屾秒变脸,双手合十做求饶状。 她正要乖乖离开书房不打扰孟老板加班,抬头时,却猛然看到了孟行姝手里的东西。 “奶茶?” 林屾想起来了,刚才开会期间,孟行姝就时不时会喝上一口什么。 以前开会连茶水都不用的人,现在手边也有杯子了,她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必须定时服用的药,结果,居然是,奶茶?! 林屾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不是从来不喝奶茶的吗?” 剧组里常有人请全组喝奶茶,她们私下聚会偶尔也会买。但孟行姝只尝过一次,之后就再没碰过了,她觉得难喝,宁愿喝白水。 在林屾夸张的表情中,孟行姝从容自若地又喝了一口,唇角也似乎微微翘起:“最近感觉还不错。” “真的假的。是哪家新品吗,这么好喝,我明天也点杯尝尝看。” 林屾大剌剌凑近,看杯身上的字,“无糖…布丁…红豆…诶嘿,这不是方若寒的口味吗?你被她同化了?哈哈哈哈哈哈!” 孟行姝冷冷看着她。 林屾一秒噤声。 虽然不知道哪里错了,但反正就是错了,跑就对了。 她迅速撤离书房,刚想带上门,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件事要问你。今晚又有人拍到你和小纪的照片了,你看怎么处理?” “发我看看。” “好的孟老板。”林屾问,“和昨天一样,还是放着不管吗?” 书房的光线与走廊相比更为昏黄,孟行姝独自坐在书桌后,落在文件上的目光有一瞬的游离。 「你很怕我们被拍到?」 「当然。」 孟行姝淡淡开口:“不。压下去。” 她不喜欢,那就压。 ----------------------- 作者有话说:某人嘴上说着自己不配,身体倒是很诚实,巴巴就来给老婆当司机了[彩虹屁] 关于奶茶—— 孟老师:(虽然不是给我买的但只要老婆说是那就是)(她编了好长的藉口,她对我好用心)(提起来看一眼)(其实是为了摸一摸老婆刚碰过的地方)(老婆的手刚才就是握在这里……)(似乎还有温度和香味残留……)(不行,暂时不能再想了,冷静)(一杯奶茶而已,保持淡然说)多谢(开会工作)(奶茶[星星眼]老婆买的奶茶!)(冷静)(是谁拿到了老婆亲手买的奶茶[星星眼]没错就是我[狗头]她们有看到吗,肯定都看到了对吧[害羞]没错,这是老婆给我买的)(我喝,我喝喝喝,啊,好喝[星星眼]老婆太会买了,喝完感觉加班更有动力了)(冷静,一杯奶茶而已 ,没什么,嗯)(忍不住了,再喝一口) 林总:这不是方若寒的口味吗? [彩虹屁]然后就这样水灵灵地再次破防了。 第21章 千金骨3 纪有漪嘴上说着不会再加班, 奈何现实残酷。 办公室租期有限,录音棚排期又改不了,剪辑最后阶段, 她们仍旧泡在剪辑室里连熬了三个大夜。 下班前, 剪辑师困到神志不清、两脚漂浮, 还要拉住纪有漪的手, 表示崇拜:“纪导, 跟着你的这一周真的学到了好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纪有漪也困得不行,还不忘发展事业:“谢什么,你以后要是有合适的活,多给我推推就行, 不挑项目大小。” “你都当导演了,还想继续做剪辑吗?”剪辑师傻眼。 “吃饭嘛, 用什么碗不都一样。” 剪辑师心下明了, 看看纪有漪的穿着打扮, 再看看她每天有孟行姝接下班, 怎么着都不可能是缺钱的人。 可她却选择跑到小项目里当导演、做剪辑,为什么?只能是出于热爱! 这,就是大师风范! “没问题!”剪辑师被感染得心潮澎湃,依依不舍地向纪有漪道别, “纪导,那我先走了啊, 祝你们幸福美满,我会永远支持你们的!”?哪来的你们? 纪有漪摸不着头脑,一边眼皮打架,一边接下了这不大对劲的祝福。 送走剪辑师, 纪有漪摸摸空荡荡的胃,拿一次性纸杯在饮水机打了三杯温水喝下肚,等胃里好过些了,便立马往录音棚赶。 《千金骨》总时长400分钟。考虑到演员水平实在有限,使用原声台词会严重影响观众观感,剧中绝大部分角色都请了配音。 重要角色里,只有纪有漪自己的宁梨和女二黎安然饰演的清晏公主是演员本人配音。 配音老师比演员老师专业得多,几乎没掉过链子,录音进度飞快。 16号,后期制作全面完成。 正常情况下,制作成果会分享给其余主创,方便大家下载留档。 但纪有漪没着急发。 她打算等送审完成、所有工作都结束,再把网盘一传,拍拍屁股走人。 免得有人发现了什么,问东问西,或者又哭鼻子。 送审指的是把成片送到广电局接受审核,审核通过拿到发行许可证了,这部剧才能上线播出。如果有哪里需要修改,剧组还得返工。 除了广电,成片还要送去视频平台,平台如果有修改意见,也同样要改。 但审片需要时间,即便改,也是一周后的事了。 纪有漪终于得空几天,马不停蹄去了影视城方向。 经过一个月的消耗,贷款利息又多了八万,她手头现金还只出不进,兜里仅剩可怜的几枚钢镚。 通宵留宿办公室的日子里,她连份早餐都不敢买。 椰椰打来的五十万扣过税还剩四十,全冲进账户还债了,一分都拿不出来,想挣口粮还得在影视城打零工。 纪有漪最初的想法是,找个短剧剧组,应聘导演。 她刚拍完《千金骨》,虽然拿不到署名,但在不甚挑剔的短剧界也算一份好履历了,足够胜任。 再则,导演的薪酬相对更高,她可以和甲方谈不要工资,只需要甲方帮她长租个正规酒店,就可以从凌星宿舍搬走了。 宿舍虽好,但一直厚着脸皮白住也不是个办法。 d市机会比s市多,她打算一直留在d市找活干,直到把债还完。 纪有漪通过熟人推荐,联系到一家影视公司。 对方手头确实有好几个项目在招导演,约纪有漪来公司面谈。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写字楼里租的一间办公室,装修也只是简单刷过白墙,搬了两面办公桌进来。 老板见了纪有漪,第一句问的是:“十万块投资,能拍不?” 仿佛根本不用考虑导演能力,只要纪有漪说能,就可以当场签字。 纪有漪心道不妙,说:“得看剧本。” 老板挥了挥手背,示意她看桌上的文件。 公司项目确实挺多,文件夹在桌面堆成小山。纪有漪从最顶上那个开始,逐一细看了起来。 剧情梗概普普通通,她直接翻到第一集。 【第一集 地点:巴黎第一人民医院】 纪有漪:…… 她合上文件,看起了下一份。 【△一辆豪华迈巴赫停在市政厅门口,下车的男人丰神俊朗,围观群众开始尖叫。 陆仁佳:快看快看,他就是新上任的市长!好帅啊!】 第37章 家住纪委的市长,厉害厉害。 下一份。 【△装修华丽的私立医院内,欧阳豪门在焦急等待dna检测结果。 欧阳飘雪(扔掉检测单,捂头大叫):不!我怎么可能不是欧阳家的亲生女儿! 欧阳豪门(捡起检测单,双手颤抖):dna匹配度……竟然、竟然是0!】 纪有漪翻回简介看了看,纳闷:也没有科幻标签啊,怎么人工元素都能化形了。 下一份。 所有项目看完,十万块钱能不能拍,纪有漪不知道,反正她暂时放弃了应聘导演的念头。 事实证明,稍微好点的项目都被挑光了,她没有名气,只能拣剩下的。 剧本差并不是根本问题,问题在于,低质量剧本背后的甲方态度。 纪有漪自认为是个不错的老师,剧组底子差没关系,能打磨就行,但他们会允许她打磨吗? 绝对不会。 十万投资就不是奔着制作精品来的。 人家赚钱,靠的是刮彩票模式。只要速度、只要便宜,大量下注,等待哪次撞上大运,一口气回本。 这需要的,是她先前有幸在《狠戾暴君掌心宠》剧组学到的导演风格——那就是没有风格,全是公式。 大道至简,她道行太低,还是回去当她的恶毒女配专业户吧。 纪有漪出了公司,一边用手机翻组讯,一边往影视城赶,想优先找一份今天就能上工的活。 。 s市,长风湾壹号,孟宅主楼内。 柔雾粉与珍珠白共同装点出明亮美好的公主屋,孟霄一身浅粉色真丝睡裙有些凌乱,海藻般的长发散落肩头,靠在孟雨霆臂弯里哭红了眼睛。 “乖霄霄,不怕不怕,妈妈在啊。”孟雨霆轻拍女孩的背,柔声哄着,“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伤了,还吓到我们宝贝,妈妈一会儿就把她辞退掉。” 她看向屋内的佣人,面色瞬间转为阴冷,“动作快点,快搬走。” 梳妆台边,一名佣人倒在碎了一地的玻璃渣上,身体有衣物覆盖看不出伤,两颊却高高肿起,嘴唇溢血,头皮已经破裂,鲜红的* 血液汩汩流了满面。 孟雨霆冷漠地收回目光,命人拿来消毒纸巾。 孟霄一双手上和睡裙上都沾了血,孟雨霆用纸巾给她擦过脸,又耐心为她擦手:“把我们宝贝都弄脏了。快去换条漂亮裙子,姐姐马上到家,一会儿还要拍照呢,对不对?” 听到“姐姐”两个字,孟霄胸口起伏了一下。 就是因为那个人,她这些天才会总是发脾气的。 孟行姝还有脸回来?她还知道回来!她以为她早忘本了呢! 不记得是从哪一年开始,孟行姝就越来越不听话了。 不是去外地拍戏就是出国跑活动,总之总能找到借口不回家! 她已经回国一个月了,却一直没能和孟行姝见面,原先早早定好的营销方案,因为孟行姝说忙,一推再推。 结果没空给她炒热度,倒有空陪同事报警! 半个月的那条视频,孟霄也曾刷到过,看着画面里相拥的两人她就想笑。网友居然还在讨论什么,是不是恋情。 恋情? 怎么可能。孟行姝只是她家养的一条狗,也配谈恋爱? 孟霄气得面部几乎要扭曲,却又不想在妈妈面前表现出来,只能用手紧紧攥住睡裙,美甲上的可爱饰物将丝绸勾破。 她眨眨眼睛,做出欣喜的样子,甜软的嗓音带着嘶吼后的沙哑:“她真的会来?我回国那天你也说她会来接我。” 结果只有那个恶心的男的来了,咖位没有孟行姝高,破事倒是不少,她还得配合着佯装甜蜜! 孟雨霆慈爱道:“骗你做什么,人都到楼下了。” 孟霄用力点头,站起身俏皮地转了个圈:“我去换衣服!” 看着女儿可爱的模样,孟雨霆忍俊不禁:“好,慢慢换,妈妈在楼下等你。” 门外,孟行姝将随身物品交给保安,接受过搜身后,踏入主楼。刚进客厅,就看到两名佣人扶着个满脸是血的人往后门去。 她被孟家收养了十八年,十八年来,类似的情况并不少见。 孟霄是孟雨霆的独生女儿。 当年,h省房地产泡沫破裂,孟雨霆大着肚子孤身逃到s市重新创业,女儿是她艰难岁月里的唯一陪伴。 加上孟霄幼时体弱,被孟雨霆百般娇惯着,就这样被宠成了暴戾恣睢的个性。 孟家聘请佣人,除却料理生活,更多是用来供孟霄打骂发泄的。 因为伤得再重也不曾致死,孟雨霆付医药费给人治好,再赔上一大笔钱,事情就过去了。 孟家母女还未到,孟行姝站在客厅安静等候,双眼微微出神,似乎在想些什么。 孟雨霆的脚步声自楼梯传来。 孟行姝垂下眼,打了声招呼:“孟董。” “周文琛的事你听说了吗?”孟雨霆开门见山。 孟霄的星途原本已经规划好了: 先用cp预热,再趁着热度和男方一起接拍大制作影视剧,上综艺、拍杂志、接代言,等在圈内站稳脚跟后,拆cp、提纯,继续拍新剧,在重复操作中步步升咖,迎接事业腾飞。 结果刚同框半个月,男方名声臭了,又是被剧组退货,又是掉了奢牌代言。 周文琛先前是v家品牌大使,当初和她们谈合作时,还大放厥词说什么,“能给霄霄也弄个头衔”。 现在好了,这边孟霄还没摸到时尚圈的门,那边他自己先被踢出去了。 更让孟雨霆烦心的是,就连一早定好要拍的剧也出了问题。 投资方表示,要是周文琛担纲男主,她们就撤资。 这都什么事! 孟雨霆抱怨:“好像是得罪了什么人。真倒霉,怎么千挑万选选中了他,什么狗屁顶流,之前还好好的,这个月突然倒牌,估计背后被人克了。还耽误了霄霄,本来霄霄都快进组了,结果他被封杀。” 孟行姝神色浅淡:“封杀?我不清楚。” “你能知道些什么?”孟雨霆毫不掩饰眼中的嫌恶,“你快给林总打个电话,让她帮帮忙。混圈这么多年都没混明白,光会演戏有什么用,都不知道和老板搞好关系。你要是跟林总关系好,霄霄想火也不至于这么麻烦。” 影视圈是个讲人脉资源的地方,孟雨霆想赚钱也得有人愿意带她上桌。 林屾一手filmily一手凌星,就是最好的人选。 遥想十年前,林屾刚成立凌星时就用一纸合约把孟行姝骗得团团转,她当时就觉得这人是个厉害角色。 可惜那会儿房地产行业正是如火如荼,她看不上娱乐圈那三瓜俩枣,只能现在后悔没有早点打通关系。 孟行姝对孟雨霆的态度全不在意,答道:“那我出去一趟。” 孟雨霆这才想起,每次孟行姝进主楼,她都会让人收走她的手机。 她摆摆手,面色不悦:“算了,你赶紧去楼上跪着先,这个月实在太不顺了。等出去记得帮我约林总,问她最近有没有空出来吃顿饭。” 。 车辆在绿化带间飞驶而过,车窗紧闭,后排两人在交谈。 “吃饭?行啊,她敢请我就敢吃。”林屾说着,伸手撩开孟行姝的长发,定睛看了看,“她们这次喊你回去干啥,没做什么吧?” “没,主要就为了这事。还拍了几张合影,要发微博。” “又要买热搜了是吧。”林屾咂着嘴,捏起了嗓子,“哇,一家三口,哇,姐妹情深,哇,是豪、门、耶~等着,我去限流。” 孟行姝漠不关心:“花那冤枉钱做什么,随她们去。”? 林屾:“撤你和小纪的热搜时你怎么不说我花冤枉钱了?” 孟行姝没接她的茬,继续说:“就今晚。趁她脑子热,早点把合同签了。都龙那边打过招呼了吗?” “早说好了。” “可以的话,晚上请个高层过来聊两句,算我欠她们人情。” “不不不,哪里是你欠她们人情。”林屾乐不可支,“是她们欠了你天大的人情。” 都龙就是那个要撤资的资方,公司老板是孟行姝的资深影迷。 被孟雨霆看中的剧,名叫《凤诏令》,是都龙一手筹划的古装巨制。立项时就冲着“年度大剧”去的,制作班底相当豪华,整个主创团队都是业内名家。 年初那会儿,都龙听信恋爱传闻,老板痛心之余直呼这或许是天意,把投资拉到十亿,亲自登门拜访孟行姝,诚邀她和周文琛担纲主演,被孟行姝婉拒。 后来,孟行姝找人放出消息,让孟雨霆“偶然”听说了这个大好项目,带着孟霄找上都龙。 当时孟家造的谣言满天飞,什么「孟家两姐妹一个比一个有灵气」,「曹薇导演当年因为孟霄才选了孟行姝出演《风眼》」,「孟霄会是下一个孟行姝」,老板又信了,遂欣然接受。 第38章 直到半个月前她接到林屾电话,得知这项目的主创曾在筹备期聚众吸毒。 周文琛只是个藉口,无论他是否参演,都龙都绝不可能再参投这部剧。 这是一颗随时可能被引爆的惊天巨雷,是彻头彻尾的烂摊子,必须尽早脱手。而唯一可能接手的人,是想给她女儿走完美星途剧本的孟雨霆。 林屾问:“但长风哪来那么多现金流?她还有余钱投吗。” “一月不是刚融到资么。”孟行姝淡淡道,“她会投的。她原先想买的那块地临签约被我举报叫停,她不会甘心钱放着落灰的,一定会拿来投资些什么。只要都龙让她看到大赚的可能性,她就会赌。” 林屾皱起眉:“可那些钱……不应该用来先把烂尾楼补上吗。” “你想多了,那么点钱怎么可能补得上那么大的窟窿。”孟行姝向来不带情绪的声线中,难得浮上了一丝凉薄,“更何况,在赌桌上赢惯了的人,早就不知道用正常方式挣钱了。” 金融时代,房地产早已脱离本质,成为了“击鼓传花”的游戏。 红了眼的赌徒罔顾借债规模疯狂加杠杆,坚信着,只要泡沫不碎在自己手中,就能一本万利。 但赌徒输了,一无所有的是自己,房产公司输了,却要社会来陪葬。 预售房款是最好的无息贷款,这笔钱的去处却不是建筑工地,而是新拍卖的土地——房款用来盖房,钱就没了,但用来买地,能生出更多的无息贷款。 站着挣小钱和躺着挣大钱,“聪明人”知道该选哪个。 于是,他们在娱乐版块歌舞升平。 钞票如雪花般纷纷扬扬,人人艳羡长风千金,人人想当长风赘婿。 殊不知这一切的背后,是买到烂尾楼、还着高额房贷、却要租一辈子房的普通人,是被拖欠血汗钱、供不起孩子上学、甚至糊不了口的农民工,是公司倒闭、跳楼自杀、家破人亡的建筑商。 他们拼命努力,他们两手空空,他们的绝望那么庞大,却被淹没在了更庞大的人群对纸醉金迷的呼唤里,少有人听见。 车厢内,长久的沉默过后,林屾打了个响指:“懂了,她爱赌,就让她赌,多赌点跟老百姓没太大关系的。晚上我组局,绝对安排得妥妥的。” 说完,见孟行姝没动,她又把人推了推,嬉皮笑脸地喊,“喂,孟老板,别人公司的事谈完了,现在谈点自己的?小纪拍的那部剧送来了,正打算评级,去凑个热闹怎么样?” 。 filmily最初创立时,正如其名,以电影及电影相关视频为主要内容,虽然不久后便逐步开辟了新板块,整个平台向年轻化、大众化方向发展,但其电影底蕴仍旧保留了下来。 公司主色调是钴蓝色,审片使用的评审室也特意大量采用了这种深暗的蓝紫色,艺术感十足。 评审室内,郭昌给购片部的全体员工都买了茶歇,大家吃着甜品、审着剧,气氛好不愉快。 郭昌算是业内资深制片人了。他入行十多年,做出来的剧质量参差不齐。 不过这在影视圈还算常见,毕竟一部剧的成败取决于许多因素,能有几部突出的作品,便足够他在这个圈子吃开了。 “看来去年那部大烂剧之后你下了苦功夫啊,这次这个项目做得太好了,简直一个天一个地!”购片主任惬意地喝着咖啡,好奇问,“成本多少?” 去年郭昌制片的那部剧真的是他本人制片的,被骂进年度烂剧盘点也就算了,关键是,项目大翻车,亏得连裤衩子都不剩,导致他至今接不到新项目。 郭昌听对方这么说,心里很不痛快,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搓着手赔笑:“小成本剧,三百多个。” 在座的审片人员无一不发出惊呼: “这是神来的吧?” “不可能吧,三百万能拍出这种效果?那那些几千万投资的都拿去干什么了?” “说明郭制片是真有水平!什么时候来给我们剧传授下经验,我们也不至于天天挨林总骂了。” “嗐,都是团队的共同努力,各位老师喜欢就好。” 郭昌态度十分谦虚,“我当时拿到这项目的时候就想,钱再少,也一定要把它做好,就没日没夜地想预算啊,想怎么节省成本啊,怎么用最少的钱做出最好的效果。别说筹备期,就是拍摄期我都没休息,每天去现场盯着……” 评审室内一片笑语欢声,直到办公区的门被刷开。 林屾一路上都在给孟行姝讲《千金骨》的事,津津乐道:“……之前粗剪出来的时候我就看过一点,真挺好的,比我现场看的时候想象出来的还要好。尤其是后半段,那质感,道具置景再精细点我都要以为是s级项目了。不知道小纪打哪儿找的灯光摄影,真想挖过来。” 孟行姝平淡叙述着,但或许是评审室光线的缘故,她的眸光稍显柔和:“她们项目重组过,剧本全是现场重写的,摄制方面零准备,所以布光和镜头全靠导演临场设计,很辛苦。” “我知道,最厉害的还是导演嘛,挖过来挖过来。” 一个月前孟行姝让她给《千金骨》首推时,林屾是非常不乐意的。 filmily作为一家成熟的互联网公司,所有决策都必须有数据支撑。 没有任何一项数据显示,四五十人小剧组做出来的剧,有能力和投资过亿的s+比肩。 一旦开了先河却没做出成绩,那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但在数据和孟行姝之间,林屾更偏向孟行姝。 毕竟她从读书起就开始抄孟行姝作业,次次全对,混圈后继续抄,依旧没错过。 这一次,林屾选择一如既往地相信学霸的投资眼光,把事情早早交代了下去——当然了,主要原因还是,孟行姝说亏多少她都补。 甫一踏入评审室,审片团队齐齐迎过来,主管给林屾介绍:“林总,这是《千金骨》的制片人,郭昌老师。” 制片人? 孟行姝看了郭昌一眼,想起了什么,眸光陡然冷了下去。 郭昌脸上堆满了笑容,捧着咖啡送过来:“林总一路过来辛苦了,您喝咖啡,解解渴。啊呀,孟老师也大驾光临,太荣幸了!我真没想到能有机会见到您,我特别喜欢您的电影!您喝咖啡吗?” 孟行姝面色沉冷,插在衣袋中的手未动。她没再看郭昌,饶过人群,直接进了独立放映室。 方若寒明显察觉到自家老板气场变了,却不明所以,只能小跑着跟在孟行姝身后,也进了放映室。 林屾倒是和气地接过咖啡,和郭昌聊了起来:“郭制片是吧,你们导演今天怎么没来?还以为能看到她。” 不光有咖啡,林屾还注意到了满室的甜品香气。 审片应该是一份严肃的工作,只有审片人员认真看片、公正打分,平台才能更精准地给观众推送优质内容。 现在这样轻松惬意的工作氛围,实在有失专业。 但今天审的是小纪的剧,林屾不想打岔,决定事后再作批评。 郭昌自以为林总对他的马屁非常满意,乐呵呵答:“各司其职嘛,导演管制作已经够辛苦了。” 林屾点头:“也是。探班时我就感受到了,你们那个工作强度,她太不容易了,是该多休息。” 郭昌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调整了过来,他不慌不忙扯开话题:“林总,我给您介绍一下咱们这部剧的亮点……” 独立放映室内,孟行姝点开第一集,从片头开始播放。 和绝大部分电视剧一样,《千金骨》的片头顺位是以出品、制片为首,以编剧、导演为尾。 播放到【制片人:郭昌】字样时,孟行姝眼中森然的寒意更深了一分,而等到最后一行字【导演:权新荣】跳出来,站在她身后的方若寒也明白了。 方若寒气得张大了嘴:“不是,这什么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查下这两个名字。”孟行姝没继续看,转身出了放映室。 郭昌见她出来,又恭恭敬敬地笑着喊她。 这回,孟行姝的目光终于完整落在他身上了。 只是她眼神冷漠而寒厉,极具压迫感,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团即将被处理掉的垃圾。 郭昌被看得愈发心虚,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他如芒刺背,整个人完全僵住,额上有冷汗冒出。 “审完了吗?”孟行姝启唇,声音冰冷,问的是购片团队。 一旁的主管同样噤若寒蝉,硬着头皮回答:“还、还没。” “不用审了,退掉。” 丢下六个字,孟行姝走到林屾身侧,低声道:“抱歉,我要回趟d市,晚上辛苦你一个人了。” 说完,一刻也没有多停留,快步离去。 林屾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她印象中的孟行姝,始终是或从容、或散漫、或沉抑的。 她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在孟行姝身上,也可以用到「仓猝」这样的形容。 第39章 方若寒急着追孟行姝,只来得及附在林屾耳边简单说:“去看项目书。” 林屾要来项目书,迅速翻开。 不过数秒时间,整个评审室的氛围已经降至冰点。 有人心怀鬼胎,头都不敢抬,有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林屾环顾一圈,把项目书往桌上狠狠一摔,看向主管:“来我办公室。” ----------------------- 作者有话说:孟老师:我要「回」趟d市。 [让我康康]就这样冲回去找老婆了 而此时的小纪:[害怕]啊?上工呢,怎么了吗? 。 有个视角正文塞不进去,之后也没机会写了,所以想了想还是作话里说好了(如果大家觉得不合适,可以提一下,我以后会注意的) 孟老师虽然是被逼着去孟家的,但具体哪天去,还是有选择的余地的。 那么为什么要选今天去呢,当然是因为,她知道今天是老婆后期最后一天啦。 林总:小纪的剧送来了,去看看? 某人:嗯。([白眼]等半天了,总算提了。) 嗯,虽然和老婆异地不开心,去孟家不开心,可是想想可以第一时间看到老婆的作品,好像也没那么难捱了。 是老婆特别特别不容易才做出来的成果[可怜]老婆辛苦了[可怜]老婆超级棒[可怜]期待期待[加油] 大概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去的,然后看到了这样的结果。 第22章 千金骨4 s市距离d市三百公里, 车程将近四小时,不算近。 长途车一般由专门的司机开,孟行姝却一秒没有多等, 径直上了驾驶座。 方若寒追过去:“孟老师, 我来吧。” 孟行姝已经系好安全带, 她没看方若寒, 直接启动车辆, 言简意赅道:“上车,有工作要辛苦你布置。” 《千金骨》的事其实是行业乱象之一,在影视圈不算稀奇。 像小纪这种刚冒尖的年轻导演,有点实力但不为人知晓,又没资历没人脉的, 被人抢走署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只是,filmily作为平台方, 与制作方天然立场不同。剧够好够便宜就是了, 还要去查背后那弯弯曲曲的门道? filmily每年要审的片子茫茫如海, 就算要查, 也不可能每部剧都查验,更不可能有高级副总裁亲自审一部小投资网剧。 这次的《千金骨》,纯粹是撞枪口上了,不查不要紧, 一查连带着拽了个大的出来。林屾看清情况,直接把她妈林董请了出来。 连续几场会议结束, 方若寒合上笔记本电脑,观察起了孟行姝的表情。 孟行姝除了开会时简单补充过几句,便再没说过话。 她又恢复了往日里不露形色的模样,面色平淡地开着车, 似乎什么都没在想……就是车速有些快。 方若寒点开纪有漪的聊天界面,试探着开口:“阿姨说她没回家,要不,我问问她去哪了?” “不用。”孟行姝大约能猜到纪有漪在哪。 她把方若寒送到别墅,独自驱车去了影视城。 上一次用这样的速度开车,还是纪有漪喝酒住院那晚。 当时也是在这辆车上,她疼得身体蜷缩、脸色煞白,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倔强地说着:“剧组除了我没别人了,我不去谁去。” 那晚她酒醒后就开始改剧本,改了一整个通宵,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没日没夜地跟拍摄、跟后期。 她发着烧,一个人解决剧组状况,一个人做调度指挥。 剧组收工,所有人都离开后,她还在。 剧组开工,陆陆续续有人来时,她依然在。 若真能有人帮她分担这一切,倒也不错。但怎么可以是在她孑然一人吃完所有苦后,再抢走所有风光? 孟行姝深呼吸,让自己冷静。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孟行姝细细回想,却根本找不出端倪。 她每天正常工作,和同事、朋友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自己舍不得多花钱,给人买奶茶倒是一杯接一杯。 她不会喊累,不会喊疼,不会说委屈,不会说难过,只会狡黠一笑,拍拍胸脯说,“你就放心好啦,我没问题的!” 或许是因为,仅仅是活着就已经足够忙碌——就像一部剧结束,所有人都在休息的时候,最该休息的她却已经为了生计,埋头扎进了影视城一样。 她分不出心思去多想,也就不觉得苦。 孟行姝没能放心,反倒是孟行姝的错。 车辆在影视城外停下,手指悬在聊天框上游移不定许久,终于敲下一行字。 ersilia:【最近有空吗,想请你帮个忙。】 。 纪有漪运气很好,还真让她找到了急招的岗。 有个剧组连赶八天工,眼看就要拍完了,场记倒了。 大上午的,救护车滴嘟滴嘟把人拉去医院时,纪有漪刚好在边上看着,当即把活揽了过来,和剧组谈的工钱是600一天,现金结。 这剧是部都市玄幻微短剧,剧名叫《至尊龙王:隐忍三年,终成都市巅峰》。 讲的大约是男主曾经屈为赘婿,受尽欺侮后觉醒了龙王血脉,从此开启狂拽酷炫的癫疯,哦不,巅峰之路。一路上,他遇到困难,只需要歪一歪他的嘴角,下一秒,所有反派都会被狠狠打脸。 纪有漪打完板在边上看热闹的时候尝试着模仿了一下,发现这表情真有点难度,龙王不愧是龙王。 纪有漪当导演时对自己的剧组管得严格,不代表她干所有活都会认真对待。 她是个很会自我调节的影视民工,能根据不同场合,判断自己该启动哪种能耗模式。 就拿这个龙王剧组来说: 拍摄期间,演员情绪饱满到浮夸,导演耷拉着眼皮坐在竖屏监视器前,不时出声指点两句,都是在嫌演员情绪还不够浮夸。 暂时没活干的工作人员在边玩手机边嗑瓜子,咔咔的嗑瓜子声像是在给演员念词打节拍。 一段拍摄结束,趁道具在布置下一场,几个演员拿起手机就开始自拍,有的甚至是在录视频。一时间,讲话声、快门声、闪光灯此起彼伏。 而导演显然是没有意见的,因为他也解锁了自己的手机,几秒后,刺耳的短视频配乐加入了上述声音。 看看,多么和谐的工作氛围,她要是不多划划水,那不成傻子了吗? 机智的纪有漪划了一天水,骗走剧组一包瓜子两瓶水和两盒盒饭。 晚饭点,她松土似的用两根筷子在米饭上飞快拨弄几下,就当捣碎过了,正要往嘴里倒,就瞥见手机屏幕亮起。 【最最最最亲爱的孟姐姐~】发来一条消息。 都怪李竹揽先前在剧组天天跟她说“不好好吃饭我就告孟老师去”,纪有漪瞅瞅手中的盒饭,心虚地放下了。 这还是孟行姝第一次主动给她发消息,纪有漪慎重点开,看到消息,松了口气。 很好,不是查岗,只是要她帮个忙。 恩人找上门,纪有漪当然严肃对待。 她立马放下餐具,狗腿打字:【有空有空,必须有空[欣喜]孟老师找我,我怎么可能会没空!我在剧组,现在刚好饭点,需要我做些什么?】 孟行姝:【不急。你在哪个剧组。】 纪有漪抬头看了看剧名,终究没忍心打出来,只是把定位发了过去:【o-o一个,小小剧组。】 孟行姝:【好的。你忙,我等你。】 「等」。 这个字是一个有些微妙的字眼,它是个动作,却似乎又不仅仅是个动作。 纪有漪一瞬间想到了许多相似的场景。 解约那日,她刚发完消息,她就出现在公司楼下。探班那天,她陪她一直留到了最后。如家民宿那晚,她又不知为何突然出现。 而之后的每一晚,只要她下班,就能在楼下看到熟悉的车辆。 “你是在等我吗?” 纪有漪其实很想这样问,但考虑到两人的身份和关系,又总觉得不太妥当。 万一大明星只是那段时间恰好在附近办事,不就成了她自作多情吗? 可偏偏,今天孟行姝主动把那个字眼说出了口。 纪有漪还能忆起那次在孟行姝车上,她近距离看着孟行姝的脸,心尖发麻的怪异感。 她挠了下头,撇开乱七八糟的念想。 应试宝典有云:不会答的题先跳过。 纪有漪选择跳过,先吃饭。 她在表情包里翻了半天,最后挑了个普普通通的可爱表情回过去。 发完就收了手机,拿起筷子,一手一根,老老实实把饭菜捣烂了,才一口一口吃掉。 虽然浪费时间,但似乎蛮符合她今天“划水”的状态,问题不大。 晚上的拍摄纪有漪有些心不在焉。 一定是因为她的工作量不够饱和,她老是干着干着就开始想,孟行姝说的等她是怎么个等法,又在哪等。 第40章 几次拿起手机想问,又放了回去,结果过不了一会儿又开始想:这剧组租的片场这么破,总不可能来这儿等吧,多掉价。 可再一转念,她又想:其实做后期的那个创意园区也挺破的。 划水划到半夜两点,剧组杀青。 虽然心里一直在说不可能,但纪有漪一领到工资,还是立马揣上包,一路狂奔下了楼。 有个同剧组的女生是骑小电驴来的,问要不要送她回家,她边跑边喊:“不用啦,我姐姐来接我!” 喊完就听被她甩在身后的人笑:“这么开心干嘛,跟小朋友放学似的。” 胡说什么呢,她哪儿开心了!她只是有礼貌而已! 万一人家真来了呢?总不好让人久等吧! 影视基地大楼下。 楼里有片场刚散,原本冷清的大门陆陆续续有人往外走。孟行姝抬眸,越过人群,看到她要等的人从出口跑出。 脑后的马尾还在摆动,额前的刘海因奔跑向两侧撇开。小姑娘左手抱着背包,右手撑在膝上,喘了口气,仰起头四处张望,目光锁定到她所在的方向时,漂亮的眼睛明显一亮,旋即重新迈开步子,冲下台阶,乘着春夜的晚风向她奔来。 副驾车门被打开,晚风猛然撞入。 纪有漪系上安全带,照例催促道:“孟老师,我们快跑,再不跑就要被狗仔追上啦!” 孟行姝从她凌乱的额发上收回目光,克制住想伸出手的冲动,一边启动车辆,一边递了瓶水过去。 纪有漪喘着气低头一看,全是外文字,看上去就死贵死贵的。 她连忙拒绝了,从自己包里掏出还剩一半的矿泉水——剧组白拿的,免费,才是真好喝。 她喝完水,平复了呼吸,便开口问道:“孟老师,需要我帮什么忙?” “你近期一整段时间都有空吗。”孟行姝开着车,反问。 纪有漪坦白说的话,并没有。她还得继续打工,还那五百万的债。 但她没有犹豫,回答道:“有呀。” 孟行姝“嗯”了一声,语气稀松平常:“我先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帮平台拍剧。” 网剧分了好几种类型。 譬如纪有漪刚拍完的那部《千金骨》就属于分账剧,由片方自行制作完成后,再卖给平台。 因为剧集拍出来不一定能赚钱,所以投资方一般也不敢有过多投入,分账剧往往都是些小成本剧。 与之相反的,是自制剧和定制剧。 前者完全由平台自制,后者则是平台出资、另找公司进行制作,例如凌星就常为filmily承制电视剧。 这两种剧优势明显,它们背靠平台,不愁拍完没销路,投资上就会更加大胆,演职人员的薪酬会开得更高,作品质量一般也会水涨船高。 能去平台拍剧相当于让纪有漪这个就业困难户直接一步登天进了高薪大厂,当然是大好事,这算帮什么忙? 纪有漪心有疑惑,追问:“哪个组缺人?我去的话,做的是什么工呢?” 她正要拿出面试的态度,展现自己对剧组各项技能的精通,就听孟行姝给出答案:“导演。” 纪有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别的工种可以,导演不行?”孟行姝问。 纪有漪点点头,认真修正道:“别的工种可以,总导演不行。” “为什么?”孟行姝平静陈述,“你刚在一部剧担任过总导演,没道理去别的剧组做副手。” ……还总导演,三百万投资的小网剧,整个导演组除了她就一个场记,这也能叫总导演? 纪有漪脸皮是厚,但还真没那么厚,她搔了搔脸,解释道:“圈内毕竟是排资论辈的。我一个新人,年纪小、口碑差,又没有作品,我不当副手,谁又会乐意给我做配呢?” “我当总导演,剧组会很难招人,连好一点的演员都请不来。甚至……”纪有漪停顿了下,坦言,“其实都不用谈建组之后的事,打从一开始,就不会有制片人愿意要我。” 平台制片人做项目都是有业绩要求的,谁不想多赚钱? 奖金和项目营收挂钩,项目亏了可是要挨骂、甚至丢工作的好吧! 出钱的是平台,又不缺那点导演费,稳妥起见,当然会优先选择更有知名度的导演,能吸引更好的主创加入,看起来更靠谱、更不容易翻车。 以后如何不好说,但就纪有漪这个现状,疯了才会有人选她* 。 刚上车时还生机勃勃的小姑娘,现在却像缺水一般蔫了下去。 孟行姝视线落在她微微垂下的脑袋上,声音放轻:“怎么没有作品,前几周在做的那个不是吗。” 纪有漪顿了顿,模棱两可地回答:“不算是。” 《千金骨》对纪有漪来说已经快是过去式了。 主创名单里没有她,她不需要再参与后续任何宣发工作。片头里也没有她,她的名字被藏在演员表的中段,在片尾迅速滑过。 拿钱办事,撇得干干净净是应该的。 纪有漪不太想聊这部剧,正要说几句俏皮话引开话题,就听对方尾音微微上扬:“那就好。” 好什么?纪有漪愣愣地看着孟行姝的侧脸,有些茫然。 深夜,偏僻的街道一片寂静,只有晚风轻柔吹拂,不紧不慢地摇晃着路旁高大的乔木。 明月高悬,樱粉色的花朵沿着风的轨迹缓缓坠落,有几瓣落在了车前挡风玻璃上。 “还以为你想去平台发展,帮不了我了。”孟行姝随手把车停在树下,偏头望向纪有漪,“我最近有转型制片人的想法,但不知从何入手。刚好你这段时间有空,愿意手把手带我做个项目吗?” 初见第一天纪有漪就觉得孟行姝长得很美,尤其是那双眼睛,形状似花瓣柔和,乌黑的瞳孔却极深邃,仿佛拥有攫取氧气的魔力。 纪有漪看着看着,呼吸莫名就乱了。 她仓促别开眼,盯着挡风玻璃上轻轻摇晃的落花看了几秒,才总算把乱跑的呼吸抓回,脑中整理起刚接收的信息—— 大影后要转型当制片人了? 影视圈很小,圈内人转来转去倒也常见,大花旦转型幕后的不少,但哪有这么年轻就转的? “你不拍戏了吗?”纪有漪问。 “暂时没遇到好本子,也想尝试下新身份。” “哦哦,挺好的。”纪有漪附和了一声,又觉得孟行姝即便想当制片人也没道理找她帮忙,“我其实制片经验很少,你找你们公司或者干脆找林总问问,会不会更好?” “她们项目太大,风险也大。找你一起从小项目做起,我压力会小些。” 孟行姝凝视着纪有漪,徐徐开口,“你之前说,只要能帮上我,就在所不辞。是这个忙让你感到为难了吗?” “当然不会!”纪有漪忙道。 孟行姝轻轻“嗯”了一声,眸光清浅漂亮,说出的话语却没给纪有漪任何推拒的余地: “那就这么定了。我知道你白天很忙,所以在项目初具雏形前,我希望能占用你每晚回家路上的时间向你学习。如果你还有其余闲暇时间,也麻烦告知我一声,可以吗?” 清泠的音色浸润在月色中,竟显出几分温柔。纪有漪回望着孟行姝的眼睛,好不容易找回的呼吸又乱了。 她分出心思抓着,张口时,结巴了一下:“当、然……可以。” 。 凌晨四点,纪有漪洗完澡,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蹲在电脑前,打开了浏览器。 在车上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孟行姝要和她一起做项目,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还是存在一些问题的。 核心就一点:怕翻车。 倒不是她对自身能力不自信。 纪有漪之所以能在原来的世界年纪轻轻成为名导,就是因为她做到了一个业内奇迹——她拍出来的作品,从来没亏过钱。 作为一名商业片导演,她的电影被骂过没深度、没内涵,但绝不会有人骂她没票房。 她是没营养的爆米花电影批发商,孟行姝却恰恰相反,“最佳女主角”拿了那么多,身上又一股淡漠的书卷气,一看就知道是位艺术家。 若是大影后不插手创作还好。但她要是有想法,两人风格又无法相容,决策上摇摆不定,拍出烂片的可能性自然就大了起来。 想好好合作,于情于理,纪有漪都得事先了解一下孟行姝和孟行姝的作品。 纪有漪敲下一串拼音,输入法有词库支撑,自动弹出了名人姓名。 拇指悬在空格键上方将要按下去时,却又触电般收了回来。 她飞快瞟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手指下意识按在退格键上,将一整串拼音删除。 她在心虚什么? 纪有漪在心中狠狠唾了自己一声。她搜孟行姝是为了更好地工作,她坦坦荡荡好不好! 纪有漪无比坦荡地再次输入拼音,输完了,十根手指在空中打了个架,最终,又落在了退格键上,全删了。 第41章 纪有漪责备地看了一眼右手指头,无法理解对方的举动。 孟行姝有什么资料是她不能看的吗? 又不是没搜过,之前在医院和李竹揽确认孟行姝身份的时候她就查过百科了,是,高清官图确实很美,但那又怎样? 真人比官图更美,她连真人都见过那么多次了,早就免疫了好不好! 批评完不听话的手,纪有漪再接再厉,继续输入……然后删掉。 再输入,再删掉。再输入,再删掉。 孟行姝 孟行姝 孟行姝 孟行姝…… 等纪有漪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把那个名字反复输入过许多遍了。 毫无变化的浏览器界面,悬在那三个字上方的竖线光标在有节奏地闪烁,像跳动的心脏。 咚。 咚! 纪有漪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啪”一声合上电脑,把自己甩到了床上。 胸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振动,整个心尖都发着麻。纪有漪皱着眉按了按,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四点半了。 熬夜熬得心脏都不舒服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得早点睡,明天她还要继续去影视城搬砖呢。 至于查资料的事……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手机熄屏前,纪有漪无意间瞥到了日期。今天是农历十六,是月亮最圆的时候。 房间窗帘忘记拉上了,明朗的夜空中,一轮圆月正照着她的窗。 玫瑰精油的香气在屋内悄然弥漫,疲惫感潮水般涌上。 纪有漪懒得拉窗帘,选择抱着被子闷头睡觉。 将睡未睡之间,她不自觉又睁眼看了看窗外那轮圆月,迷迷糊糊地想到—— 月圆,好像是什么好兆头。 。 清晨五点,闹钟还没来得及响,纪有漪就率先被明亮的天光唤醒了。 前一晚只睡了半个小时,还睡得浑浑噩噩,她僵着身子在床上挺了十分钟的尸,才艰难爬起床洗漱。 浴室台面的花瓶里,盛开的鸢尾鲜妍美丽。纪有漪边刷牙边看花,总算厘清了神智。 她发了工资,现在有钱自己买早餐了,起床时便没有按厨房铃。却没想一下楼,还是看到做饭阿姨端着餐盘出来了。 柔嫩的豆腐脑上铺着甜美的糖浆,一大碗热乎下肚,纪有漪踏出家门,就看到司机已经等候在外。 凌星宿舍的生活,舒适得和她的打工日常极不相匹。 纪有漪原本是想尽早搬走的,但她昨晚刚接下孟行姝的项目,搬走计划只能延后。 再说了,她银行卡还冻结着,又没有收入来源,哪顾得上不好意思,厚着脸皮继续住就对了。 至于欠凌星的房费、车费、伙食费……就先欠着吧,还人情这种事不能急。 凌星那三位大佬看着也不可能是缺钱的样子,她与其计较眼前一分一厘,不如先专注提升自己。 该吃饭吃、该坐车坐,等她们需要帮忙的时候,再好好出力——喏,就比如现在,她不是要教孟行姝制片了么。 纪有漪让司机把自己送到一家酒店楼下。 她运气好,接到了个化妆师的活。原先那个化妆师临时有事,需要她顶替一个早上,她拿完这份工资还能去面试别的岗,时间利用趋近完美。 剧组很小,要上妆的角色只有十来个,拍的还是现代题材,妆面简单。 纪有漪做完全剧组的妆造也才九点不到,她领了钱离开酒店,拿出手机,意外看到了吴不行的未接来电。 吴不行给她打了个电话发现没接通,没再像以前那样继续打,而是留了条言: 【[憨笑]纪导您在忙吗?等您忙完,方便给我回个电话吗?[握手][玫瑰]】 纪有漪纳闷,成片昨天刚交上去,今天一大早就审出问题了? 希望要改的地方不多,别耽误她找活。 她回拨电话。 那端,吴不行的语气异常热情:“纪导!您忙完啦?我一直等着您呢,哎呀,是这样的纪导,您现在方便来一趟h市吗?” 有些熟悉的话语,只是这一次,对面人的态度不再高高在上,而是恭敬得好像恨不得隔着电话给她跪下。 这太诡异了,纪有漪皱了下脸:“什么事,你直接说。” “不不不,纪导,我就是想请您吃个饭哈哈。您之前一直在忙剧组的事,我也不敢打搅您,现在剧都拍完了,再不请,那就是我的不对了。” 九点不到说请她吃饭,这人在发什么失心疯。 吴不行越客气,纪有漪越觉得没好事,她冷淡拒绝:“不用。我已经进别的组了,没空。” 吴不行是真的快疯了:“要的要的,必须要啊!纪导,接您的车今天一早就在d市候着了,只等您一句话,马上就到!这样,您跟您剧组请个假成么?就耽误您一上午。所有损失,我来赔偿!” 噢,能给钱啊。纪有漪来了兴致:“赔多少?” 吴不行咬咬牙:“全部!” 纪有漪想了想,切出通话界面,在浏览器中输入了两个名字,弹出的第一条就是个实事热点。 #内娱黑幕曝光:影视作品署名乱象丛生,挂名制片导演直接毁掉行业生态!# 原来是之前两位买主被揭发,风口浪尖上,想起她这个晦气的污点艺人了。 纪有漪点进新闻链接,一目十行地看着,悠悠道:“行,来接吧。” ----------------------- 作者有话说:小纪:不会有制片人愿意要我的[托腮] 孟老师:[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我我我我! 小纪:[害怕]她疯了? 第23章 千金骨5 椰椰办公室内, 吴不行彻夜未眠,焦急等待纪有漪到来,与一日前的他判若两人。 昨天中午, 成片已经送审, 郭昌去s市陪审, 他则在办公室里怡然自得地喝着茶, 静候佳音。 没过多久电话打来, 却不是报喜,那头的郭昌语气慌乱:“黄了。” 吴不行急眼了,追问:“什么意思,怎么就黄了?不应该稳了吗?” 吴不行并非盲目自信。 《千金骨》刚拍完时,他机缘巧合下, 搭上了filmily的一位高层。 当初拍摄期间,他听说业内有人买卖署名, 就让纪有漪剪了几个精彩片段出来, 当商品展示用。 请高层吃饭时, 他一并带了过去, 结果对方看都没看,直接告诉他:“我在这个位置干这么多年了,这点话语权还是有的。我可以把你们剧的评级再往上提一提,价格给到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把吴不行眼睛都看直了。 “这只是最基本的,以后播出了, 分账赚得更多。想要剧播得好,还要考虑档期和宣发,你没见分账剧上过首推吧?”对方笑了笑,意味深长, “其实只要想上都能上。” 一餐饭吃完,高层带着一箱现金离开,吴不行吃了定心丸,皆大欢喜。 他没太心疼钱。filmily要高价买剧的消息放出去后,想买署名的人闻着味儿就来了,两边一抵,他还赚了。 唯一肉疼的就是纪有漪犯病,死活不肯加编剧的名,让他少赚了点,好在编剧署名本就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结果现在,那个没买到署名的编剧反而成了唯一没遭殃的人。 郭昌和权新荣过往所有黑料被挖了个干净,不仅彻底被业内避雷,还得进去蹲局子。 filmily那位高层听说哭着要给林董下跪结果被直接钳走,已经在燥候十年起步的牢饭。 购片主任被停职调查,椰椰送过去审的那部剧,也被退了回来。 关于退回原因,filmily那边的官方口径倒挺客气。 对接的工作人员说得含蓄:“剧本身没什么问题,不过你们再好好自查下字幕,每集都有错别字,也太夸张了,这样不论送到哪个平台都不可能买的。” 吴不行一开始没听懂,以为是纪有漪故意乱做后期。 后来听文鸯说,filmily的副总来剧组探过班,才明白是他卖署名的事情败露了。 这么重要的情报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汇报?他要早知道肯定就不会这么干了啊! 吴不行气得当场扇了文鸯一巴掌,然后火急火燎地给纪有漪打电话,把人请了过来。 又是恭恭敬敬地拉椅子,又是殷切倒茶,满脸笑容,嘘寒问暖。 纪有漪不接他的茬,只是玩着手中的杯子:“我今天新剧刚开机,请不出假,本来来不了的。但你说赔偿全部损失,我就和他们解约了,违约金一百万。” 吴不行笑容僵了一下,立马绽放出更灿烂的笑:“和您解约,那可真是那他们剧组的损失,回去我帮您和他们好好谈谈,他们保准舍不得!不过纪导,您先看看我们公司的项目,愿不愿意接?” 他殷勤地给纪有漪翻看《千金骨》的最新项目书,特意指出其中两行: 【制片人:纪有漪】 第42章 【导演:纪有漪】 纪有漪“唔”了一声:“导演和制片都要我当?那有点辛苦啊,片酬怎么算?” 拿着个已经拍完的项目聊工作,两人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吴不行早有预料纪有漪会狮子大开口,但他没别的办法,只能陪笑问:“您想怎么定?” 纪有漪伸出两根手指,蟹钳般夹了夹:“两百万。” “不可能!”吴不行差点要跳起来。两百万都能再拍一部剧了! 纪有漪耸耸肩,起身就要走:“吴总嫌我贵,那就去找别人咯,反正这项目简单,换谁都行。” 换别人还真不行。 filmily的话相当于最后通牒。要么,把署名改回去,要么,这剧就一分钱都别想卖—— 不光filmily自己不会买,也绝不可能有别的平台冒着得罪filmily的风险来买。 这剧,filmily就是要摁死了,让它烂在吴不行手里。 吴不行看过网上的传闻,才知道纪有漪和孟行姝关系不一般,今天又得知她在平台有人脉,更是不敢怠慢。 你说你后台这么硬,闲得慌跑来拍我这小破公司的剧做什么? 体验生活?那你早说啊!早说让我跪下来给您老伺候开心了不行吗? 本以为是个毫无背景的软柿子,结果现在好了,捏完才发现是个核弹! 他心里苦不堪言,面上还得千哄万哄留住纪有漪:“纪导,您行行好,真不是我不愿意给,实在是公司没这么多现钱。先前有点钱全投进这部剧了,现在剧都没卖出去,哪能给您这么高片酬?” “也是。”纪有漪赞同,“那我就不要片酬了……” 吴不行刚要心花怒放,就听纪有漪继续说,“我要分成,10%。” 怒放的心花全变成肉疼,他大叫:“不行!” 纪有漪挑挑眉,玩着杯子悠哉道:“我这是怕您亏本,好心为您分摊风险。您这剧太波折,又是无ip小制作,又没流量明星,大概率卖不了好价钱了。常规一部中剧分账大约赚四百万,按10%算,您只需要分我40个。当然,如果吴总硬要给我200万一口价,我没意见。” 200万,还是10%,这两个数字是纪有漪来的路上就想好了的。 她知道椰椰财力有限,并不是真的想要这么多,只是要给吴不行抛出一个“锚”,让他陷入对「一口价」和「分成」的比较中,从而忽略具体价位。 而等到他终于在两个选项中挑出一个时,也会潜意识地参考原价,给出相近的答案。 但实际上,纪有漪这么缺钱,就算椰椰咬死了只能给十万,她也只能签了。 果然,谈判拉扯到最后,当纪有漪一脸不耐地起身似要离开时,吴不行脱口而出:“分成!我给你分成。百分之八!” 绝大部分导演在电视剧市场都是被资本聘用的员工,拿的是死片酬,少有分成,即便有,一般也不会超过5%。椰椰愿意给她8%算是意外之喜了。 估计吴不行刚才算了半天,算到2500万x8%=200万时,还觉得自己的选择很划算。 纪有漪双手抱着臂,眼睛略微下垂,像是思索了十余秒,才轻啧一声,似有不甘道:“行吧。” 这不情不愿的神态看得吴不行心里更舒坦了,愈发坚信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双方和平签完合同后,吴不行又说要请纪有漪吃饭。 纪有漪钱拿到手,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她让对方给她叫了辆车回d市,自己买了个面包,边啃边赶下午的面试。 重回《千金骨》剧组,纪有漪打工时间锐减。除了要跑s市和平台商量购片和宣发,剧组自己也要做宣发。 先前纪有漪做完后期,给宣发留出了三十万,她去打听了一下买热搜的价格,果断撤退。 话题营销太贵,但酒香还怕巷子深,又不能不营销。纪有漪找李竹揽合计了一下,决定把钱花在运营官方账号上。 目前,《千金骨》剧组账号准备的物料以花絮和剧照为主,太过常规也很难出圈,纪有漪打算拉三个主演一起拍些短视频,填补缺陷—— 没错,在别的中大型剧组里最昂贵的演员,恰好是她们剧组最便宜的。 几人中最积极的就是李竹揽。尽管纪有漪说过编剧可以线上工作,但她电话一挂就买票赶来了d市,并且坚持自费,被纪有漪强行要来发票走报销。 女二黎安然本身就常住d市,也表示无条件配合,只消纪有漪喊一声,随时到场。 倒是椰椰那边端起了架子。 文鸯的经纪人不同意,说文鸯现在拍完一部女主剧了,身价不一样了,想找她参与剧宣活动得加钱,一天五千。 纪有漪气笑了,直接给吴不行打电话:“免费给你家艺人拍视频宣传你家的剧还不乐意了,当我闲着没事干喜欢折腾是吧!一天一千,爱来不来!女主不来,我拍女二照样是拍,到时候别来问我为什么官号只宣传女二就行!” 吴不行连连道歉,把经纪人叫过来痛骂一顿,就忙不迭将文鸯送来了d市。 四人汇合时已是晚上八点。纪有漪坐着孟行姝的车去接人,刚一碰面,文鸯就红了眼眶。 夭寿了,这剧组一个两个都是爱哭包。 纪有漪笑着走上前,抱住文鸯:“文老师,不对啊,咱们剧本里可没这段。” 文鸯168的个子,低着头边哭边让纪有漪抱。 “鸯鸯,”纪有漪柔声喊她,轻轻拍着她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背,“你好像更瘦了,公司还是不让你吃饭吗,一直喝咖啡?这身体怎么吃得消。” 文鸯没回答,只是默默地哭。 纪有漪偏过头,给李竹揽使了个眼色。 李竹揽没看懂,抱着个笔记本一脸茫然地回了个眼色,倒是孟行姝拆了张纸巾递过来。 纪有漪感激地比了个“谢谢”的口型,接过纸巾给文鸯擦眼泪,开玩笑道:“你说你这姑娘,怎么跟在外头受了委屈回家找妈妈似的。” 这话一说,文鸯的眼泪顿时掉得更凶了。 纪有漪只是在开玩笑,文鸯听在耳中却有些恍然,觉得无比贴切。 文鸯是家中长女,下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从小到大,家里人最关心的永远是最小的弟弟。她习惯了孤独地缩在角落里,不被关注,无人在意,受了委屈没人可以说,被打被骂也一声不敢吭。 以前没有对比倒还好,自从离开剧组回到公司开始跑业务,她就常常会想念纪有漪。 疲惫的时候,挨骂的时候,被经纪人当众羞辱、被老板打的时候,她总会想起纪有漪,想起她笑着看她、摸她的头、给她擦眼泪的样子。 就像现在这样。 「妈妈」,她不知道什么是「妈妈」,她的生母根本不是那个可以倾听她的讲述、拥抱她的委屈的人。 她只是想回到纪有漪身边。 她埋在纪有漪肩上哭了五分钟才渐渐停了,抽抽噎噎地站直身子道歉:“纪导对不起,耽误大家时间了,我们去拍摄吧。” 举着手机的黎安然打趣道:“不耽误呀,这不是已经拍上了吗,拍好几分钟了都。还把孟老师也拍进去了,孟老师,这段能播吗?” 孟行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纪有漪吓唬小朋友:“播不了。知不知道大影后出场费多贵,咱们剧组穷成这样,哪付得起,小心今晚凌星法务部去敲你房门。” “没事,可以播。”孟行姝眸中带笑,“法务优先处理造谣,要敲也是敲纪导的门。” 她目光落在纪有漪和文鸯相牵的手上,笑意淡了下去,拉开副驾车门,问纪有漪,“走吗?” 她们晚上还有拍摄计划。 场地和服装都是按天租的,主演晚上才到,租来只用几个小时太浪费了。 但纪有漪又想把这段宝贵的时间利用起来,于是策划了一个“三位女主共同穿越到现代”的平行世界系列视频。 提前勘了景、租了补光灯、借了方若寒的单反,就差演员就位了。 纪有漪正要上车,却被文鸯拉住。 文鸯抱着她的右手,声音小小的:“纪导,我想坐你旁边。” 小姑娘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纪有漪当然不忍心拒绝。 但让别人坐前排,又像是在把孟行姝当司机——虽然当纪有漪听孟行姝说刚好有空想来学习时,她确实很高兴有了位免费司机,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啊! 剧组经费第一,免费司机可千万不能跑了,纪导刚想宽慰文鸯“下次一定”,一只冷白的手蓦然抚上她的肩。 纪有漪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孟行姝微沉的眉眼:“这里湿了,拍摄不要紧吗?” 纪有漪今天为了符合宁梨的人设,专门找方若寒借了件奶黄色t恤,上面印着活泼的卡通图案,满是盛夏气息。 此时,她看过去,果然发现左肩上湿了一小块,被泪水氤氲成了深黄色。看着不明显,但上镜确实影响观感。 第43章 文鸯一时手足无措:“纪导对不起,现在怎么办啊?” “没关系。”孟行姝凝眸看着纪有漪道,“车上有吹风机,需要吗?” 同一时间,两个人都在和纪有漪对话,纪有漪按理应该分个先后顺序。 但,文鸯的两句话好像都被孟行姝回答了,而且…… 而且落在她肩上的指腹柔软,好闻的香气随着对方抬手的动作被送到她鼻尖。 孟行姝就站在她面前,似关心,又似平淡地看着她,从触觉到嗅觉再到视觉,存在感都强烈得令人难以忽视。 纪有漪实在无法在孟行姝这样的注视下别过头去看文鸯。 她笑着朝孟行姝点头:“那就太好了,谢谢孟老师。” 孟行姝的唇角也略微扬了扬:“不客气,我帮你拿。” “李老师,”她转头将车钥匙抛给李竹揽,“一会儿要麻烦你开车了。” 说完,便扣住纪有漪左手手腕,带着人率先上了后座。 “啊……啊?” 李竹揽单只胳膊扣着笔电,手上抓着刚接到的车钥匙,看着眼神微黯跟上的文鸯,和举着手机努力憋笑坐上副驾驶的黎安然,内心在震荡。 她明明一直在降低存在感,好暗中观察、给新文取材,怎么又被拎上台了! 她确实天天在微博狂嚎“好想开车好想开车好想开车”,但,但、但她想开的不是这个车啊! 嗳,而且,孟老师怎么知道她会开车的……? 。 纪有漪对其余四人的心路历程一无所知,在纪导看来,今天的拍摄堪称完美。 衣服的小插曲很快就解决了,编剧脚本写得好,演员演绎得也好,场景全是免费的,司机也是免费的——虽然全程都是李竹揽在开,她坐在后排中间位置,聊天时得一左一右地看,晃得她脑袋有点晕。 拍摄花了三个多小时,半夜十二点,剧组三人在酒店下车,孟行姝拿回车钥匙,上了驾驶座。 纪有漪也颇有眼力见地跟着换到了副驾,甜甜说话:“孟老师,不好意思呀,让你陪到这么晚。” “没有。”孟行姝淡笑了下,“应该我说谢谢,今天学到了很多。” 孟行姝的余光能捕捉到纪有漪侧着身子和她说话的样子,笑容粲然,一双明亮的眼睛也直直看着她。 车内只有她们二人。她的声音、笑容、眼神,全部的关注,连同清浅的呼吸,都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 孟行姝望着前方,放慢了车速。 夜晚宁静悠长,纪导的夜间小课堂继续开课。 她最近一直在教孟行姝如何转型做制片人。 制片人和导演一样,都是剧组的核心角色,二者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一个是创作层面的指挥官,另一个则是管理层面的领导者。 简单说来,导演需要利用剧组一切资源,完成自己的艺术表达,而制片人,就是那个提供资源保障的人。 筹建剧组、核算成本、执行生产,从拉人拉投资到发行宣传,大大小小的事都要靠制片人操作。 导演可以理直气壮地对制片人叫:“我不管,我就要那个,没有那个我拍不了!” 而制片人却只能忍气吞声地想办法实现,最多在心里狠狠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 虽然确实存在部分制片人有权开除导演,但成本过高、牵涉过多,情况很少见,绝大部分时候还是在“凑合着过呗还能咋滴”。 就拿《千金骨》来说,要是这部剧有制片人,根本不需要纪有漪去找片场老板。 什么?片场不让拍? 太好了,本导演回家睡大觉去了,等制片人解决了再喊我哈。 这种苦差事,纪有漪也不明白孟行姝为什么想干。 纪有漪不爱当制片人,在穿到这个世界前也没当过总制片人,加之电视剧和电影有壁,她其实不算很懂电视剧制作。 但这不妨碍她说得头头是道,反正孟行姝肯定更不懂——不然为什么不管她说什么,孟行姝都说“好”? 学生学得认真,老师自然更敢教了。两个电影出身的人,对着个电视剧项目相谈甚欢,一路聊到进门。 孟行姝打了个岔:“今晚还想吃宵夜吗?” “想!”纪有漪对凌星食堂的餐品充满信心,不光好吃,吃了也不会胃里难受,她绝不允许自己错过任何一餐。 孟行姝看着纪有漪瞬间被填满光彩的眼睛,眸中也添上了笑意:“那你先坐着,我去拿。” “不用不用!”纪有漪放好包,两边袖子一撸,追着孟行姝跑进厨房,“孟老师,放着我来!” 陶瓷盖打开,温暖甜香溢出,炖盅内的食物丝丝晶莹,好像是燕窝。纪有漪不太在意吃食,对她来说,分辨食材有些困难。 她正要端走,身侧伸出一只手,捉住了她的手指:“有点烫,我来吧。” 刚才光顾着窜过来抢活干了,纪有漪这才发现,她和孟行姝挨得极近。 衣袖几乎擦着衣袖,对方的香水味染在了她身上。 她被钳住爪子,就像蛇被掐住了七寸,“哦哦”两声应得乖巧,心里却犯起了嘀咕:烫就更应该她来才对,大影后的手指精致得跟玉似的,明显比她的金贵多了。 她悄悄闻着孟行姝的味道,想不着痕迹地拉远距离,却发现对方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孟行姝握着她的手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几秒:“你指甲长了。” “噢,是吗。”纪有漪心尖在发痒,她一边若无其事地应着,一边伸长脖子探头看去。 她穿过来那会儿,小小纪应该刚做完美甲不久,拍《千金骨》时指甲没长多少,且符合人设,纪有漪就没再留意过。 听孟行姝这么一说,她才注意到,现如今新长出来的本甲已经有小半截了,看着很是突兀。 孟行姝松了手,问:“会影响拍摄吗?” 考虑到这个问题,纪有漪瞬间进入工作状态,面色都严肃了起来:“影响的。” 她转身就出了厨房,翻出晚上拍的素材,坐在沙发上一条条看了起来。 所幸,视频的主角主要是女一和女二,她没给宁梨留多少发挥空间,加上夜间光线问题,倒没拍出有瑕疵的画面。 纪有漪看看自己的手指,有些丑,丑就意味着要花钱,导致她有些愁。 大剧组常会聘请专业的美甲师的,一般和妆化、造型同组,工资不低。小剧组则一般不会关注这些细节,例如纪有漪早上去做妆造的那个项目,演员都是自带美甲,不需要、也往往不乐意* 被剧组安排。 纪有漪长着大还从没在外形上折腾过自己,她知道这玩意儿弄起来不难,就是需要工具…… 钱她是不乐意花的,只能琢磨着,明天一早去找个剧组蹭一蹭。 纪有漪一面想着,一面掏出手机,想查一查组迅,就听孟行姝浅淡的声音响起。 “要我帮你补吗?” 纪有漪双眼唰一下就亮了起来:“方便吗?” 她认为孟行姝已经掌握到制片人的精髓了——免费,请注意是免费,为导演排忧解难。 孟行姝“嗯”了一声,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没过一分钟,穿着睡袍披头散发的方若寒就拎着个工具箱出来了。 箱子打开,方若寒点了点:“你看看能不能用。” “能用能用。”纪有漪立马夸了起来,“方方,你太厉害了,你总是什么都有。” 方若寒得意地冲她眨眼:“没错,请叫我百变小方。” 虽然上周孟老师让她买这些的时候,她完全不懂为什么。 “这么晚喊你,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纪有漪双手在脸前合掌,撒了个娇,“对不起啦宝贝。” 方若寒被逗笑,指指自己的头发:“没,这才几点,我在跟林屾打游戏。看到我这头毛了吗,被她气炸的,我巴不得出来喘两口气。没别的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哦?” 看着方若寒离开的方向,纪有漪好奇问:“方方住一楼吗?你们宿舍是怎么分配的?” 她还以为方若寒作为孟行姝的助理,应该住孟行姝隔壁,但孟行姝住二楼。 孟行姝在挑选工具,闻言道:“因为她懒得爬楼。”? 还没走远的方若寒满头问号。难道不是因为一楼是客房吗? 但是,她是个相当专业的助理,可以一边功成身退给老板留足私人空间,一边随机应变附和自家老板: “对,就是这样,我和林屾是全公司最懒的两条狗,当时宿舍分房,我俩强烈要求必须住一楼,孟老师高风亮节,遂大方谦让。” 纪有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好羡慕,她也不想爬楼。虽然别墅装了电梯,但住一楼肯定更方便。 孟行姝看了她一眼,问:“你想住一楼?” 纪有漪一个白吃白住的非凌星职员哪有资格挑三拣四,她浑身正气凛然:“当然不是,我对我现在的房间相当满意!” 第44章 只要是免费的,让她住地窖都行! 孟行姝的语气漫不经心:“我也想住一楼,有机会我找林总问问。” 她清洁好工具,向纪有漪伸出手,“手给我。” 手掌向上摊开,静静等待着,原本轻快的聊天氛围随着孟行姝伸手的动作忽地凝结,仿佛空气流速都变慢了。 修长漂亮的五指自然弯曲,宛如玉制的竹节。 纪有漪一秒安静,默不作声放上自己的手,看对方轻柔托住自己的手指、垂眸专注修理的模样,心中有异样感上涌。 纪有漪发觉自己还是无法与孟行姝正常相处,这其实挺奇怪的。 孟行姝虽然气质冷,但认识有段时间了,纪有漪也知道,她内里其实是个非常平和的人。 尤其是,她们好不容易发展出了新的关系,由狗血晚八点档进化成了合作伙伴。按理说,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为什么,每每和孟行姝接触,她都会莫名……紧张? 纪有漪脑子里黑一块白一块的,想不明白。她甚至不清楚这种感觉到底是不是紧张。 一定是因为孟行姝太漂亮了——这点是纪有漪可以确定的、孟行姝最与众不同的一点。 她悄悄打量着孟行姝,目光从微垂的长睫依次滑向鼻梁、嘴唇、下颚、双手…… 不行! 目光紧急撤离,落在沙发上,纪有漪在心中呵斥自己:小纪同志,这样太不礼貌了!怎么可以盯着别人的脸看呢? 反思几秒后,眼珠子却又不受控制地转了回去,重新开启一轮循环。 孟行姝修完甲面,抽了张棉片给纪有漪擦手:“你指甲太薄,不能卸,所以这段时间我先给你补着,等以后不需要上镜了,陆续剪短就好。” 纪有漪尚在神游,没吭声。 孟行姝从箱中取出底胶,顺便看了纪有漪一眼,眼神略微一顿,声音放轻,“我弄疼你了?” “没有!”纪有漪匆忙掩饰,一本正经地辩驳道,“你是看我表情太严肃了吗?我那是在用心感受。” “嗯,感受如何。”孟行姝接了这个台阶,低下头继续给纪有漪做指甲,本就轻柔的动作放得更小心了。 底胶轻刷在甲面上,纪有漪歪着脑袋仔细体味:“冰冰凉凉的,好神奇的感觉。刚才磨指甲看着很好玩,但有点痒,这个就很舒服。” 孟行姝刷胶的动作慢了半拍,又很快续上了。 她面色如常地刷完胶,将纪有漪的手放进烤灯里,再次抬眸看向纪有漪,就见纪有漪正满脸新奇地看着机器。 她似笑非笑,语气随意:“第一次做?” “对呀。”纪有漪还在低头研究机器,“流程居然这么复杂,幸好我没有……” 几乎是话一出口,纪有漪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但她反应很快,只是吞了半个音,就无比流畅地衔接上了,“很喜欢做美甲。我嫌麻烦,做得少,今天还好有孟老师这位专业人士出马,真是太感谢啦!” 她笑意盈盈,为展现澎湃的谢意,对孟行姝狂吹了一大串彩虹屁。 “不客气。”孟行姝在为她挑选合适的甲油,身体微微侧倾,神情始终放松着,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任何细节问题。 纪有漪暗自松了口气。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孟老师开心日[彩虹屁] 但我还是要列一下孟老师本章的七宗罪: 让老婆多跑了趟h市,此为其一; 让老婆开始忙卖剧,此为其二; 让老婆纠结了一秒,此为其三; 让老婆头摇成拨浪鼓,此为其四; 让老婆辛苦上课,此为其五; 让老婆陷入自责,此为其六; 让老婆紧张说错话,此为其七。 嗯,那么我们问问小纪要怎么惩罚呢? 小纪:[害怕][害怕]不知道,最近熬夜熬得心脏有点奇怪,先睡了88(逃) 第24章 千金骨6 《千金骨》的售片流程走得很顺畅。 纪有漪原以为这剧牵扯进了署名风波, 会被平台压价,却没想到filmily颇为厚道,反而给出了极高的价格。 纪有漪当然喜欢钱, 尤其是本该给她的钱, 她会迅速揣走, 慢一秒都是她对财神妈妈的大不敬。 但问题是, 《千金骨》的售价明显超出了应得的范畴。 她指着合同上的数字问:“真的不是打错了?” 平台方核对一番:“没, 价格是根据评级来的,你们评级高,就是这个价。” “三百万的小成本剧,能拿这么高的评级?”纪有漪难以置信。 filmily是做慈善的吗?不怕亏本? 而且,电视剧市场的投资回报率这么高吗? 她以前不是没结交过做电视剧的同行, 都在跟她哭诉做剧有多辛苦多难赚钱。 平台方笑眯眯:“评级高是好事,评级越高, 给的资源才越好。小剧组不容易, 你们赚了钱, 才有能力多做宣发, 剧的热度上来了,平台也更赚。合作共赢嘛!”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 虽然她还是觉得filmily在做慈善。 纪有漪签完合同回去找吴不行,吴不行乐得嘴角都咧到后脑勺了。她趁机又敲了吴不行一大笔钱,用在官号运营上。 《千金骨》官博原先没有运营团队, 管账号的是制片组一个小姑娘。平时上得不多,一般隔两天发几张剧照以示存活, 热度也少得可怜。 最火的一条微博是剧本围读那天的九宫格。 当时,纪有漪的自杀风波刚出来两天,评论区全是狂骂: 【看吧,就说这女的是演的。她要真不想活了, 还能进组拍戏?早想办法继续自杀了[白眼]这种装货就该出门被车撞死。】 【能不能开除纪有漪?劣迹艺人也有剧组愿意要,内娱真完了!孤儿剧组一定是全家死绝了,才会收这种迫害无辜男同事的艺人[笑脸]】 【因为这剧本身就是垃圾啊,专收垃圾的垃圾剧,拍出来也是shi~你们就拍呗,到时候全网抵制就知道后悔了。】 运营发完围读照没过几天,又想上去发新剧照,结果打开微博,入目就是成千上万条恶毒的诅咒。 那会儿正是黑粉们情绪最高涨之时,骂纪有漪的同时,顺带把剧组和官博皮下也喷了个遍。 小姑娘哪见过这阵势,当场就哭了出来。 所以,那段时间的账号都是纪有漪维护的。 她一张一张删掉了所有自己的照片。 等主页清明了、把账号交还给运营姑娘后,纪有漪也不忘叮嘱她,让她别再发任何和自己相关的东西。 纪有漪知道网友讨厌她,但她实在没办法。 要不是椰椰抠门舍不得女三的片酬、不同意她重新招演员,她也不想出演宁梨去污染观众的眼睛。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预告片里尽量少剪有宁梨的画面。 《千金骨》最终定档6月25日。和filmily的合同签完后,预告片释出。 这部剧全是新面孔,最大的咖还是近几个月饱受争议的纪有漪,自带流量约等于0。 纪有漪原本没报希望,当晚,却收到平台消息,说视频播放量破百万了,微博上还上了两个高位热搜,预约人数飙涨。 看到消息时纪有漪还在片场上工。 她蹲在外头和李竹揽打电话,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我知道这平台流量大,但怎么能大成这样?” 明星的播放量会有粉丝去刷,她们可没有粉丝,全靠路人观众自发观看,播放量竟然还能一天破百万? 李竹揽已经翻了一天评论了,她打着电话,心虚地挨个瞥过桌上的台式电脑、笔记本、平板和两只手机,弱弱出声:“也不是,完全没水分……” 她难得早起,一早就开始蹲《千金骨》的预告片。播出后,更是一直循环播放到现在。 追星这么多年从没为偶像做过数据,现在却五开播放自己的剧。 李编啊李编,终是堕落了。 纪有漪没上微博,她打开filmily,大致看了眼预告片的评论就关了。 很好,一眼看过去,没在评论区看到什么人骂她,几乎都是夸画面和期待剧情的。 她心情不错,见李竹揽萎靡,以为她在担心剧情会让观众失望,便宽慰道:“你放心,剧本有纪导把关,绝对没问题。有问题的不都被我逼着改掉了嘛。” 李竹揽语气凉凉:“呵,那是,你还逼着我把我的梨宝写死了呢。” 她丢了张截图给纪有漪,强烈谴责,“你看!好多人都在问为什么你的镜头那么少!” 纪有漪点开一看,是条微博。 原博问: 【小纪怎么这么点镜头,甚至一个特写都没有[跪下]】 下边回复: 【估计之前围读会那条微博被骂得太惨了,剧方也害怕吧[叹气]没事,至少造型我相当满意,期待正片!】 第45章 【别太乐观[捂脸]预告都没镜头了,你觉得正片能有多少?】 【呜呜呜只能安慰自己有作品就是好的,我会拿着放大镜看完的[泪]梦一个孟老师帮忙宣传吧。】 这条微博的热度看起来并不高,只有寥寥几条回复和点赞。 纪有漪没想到还有人会期待她出场,她保存图片点了收藏,语气调侃:“这也叫好多人啊?” “这还不多!”李竹揽大叫一声,才想起,自己发过去的图片是上午十点截的。 那时候,孟行姝还没上微博给《千金骨》预告片点赞。 而现在…… 李竹揽刷新了页面。 很好,#孟有纪#超话人数已经破万,而那条微博下方的评论也有七千多条,大家一边关注着纪有漪的戏份问题,一边嗑着cp疯狂尖叫。 作为cp超话的元老,李竹揽必须捂好马甲,她只能强行解释:“三人成众,你数数,这都两个众了!” “好好,谢谢你发我。”纪有漪笑了起来,同时有点小疑问,“不过为什么会提到孟老师?” “咳!”当然是因为这是在cp超话。 李竹揽上午图截得匆忙,还真没注意到最后一句话,她连忙撤回,继续装傻,“不知道啊。” 纪有漪却已经有了答案:“她经常帮别人宣传吗?” “呃。”李竹揽想想孟行姝萧条一年的主页里唯二的点赞记录,含糊道,“是…吧……” 纪有漪由衷称赞:“她人真好。” 李竹揽不敢聊这个,连忙转移话题:“你那边还没开工吗?这都几点了,今天还拍不拍了。” 纪有漪站起身,抖抖蹲得发麻的腿,朝人群眺望一眼:“我估计悬。” 最近没能接到好活,纪有漪只好去应聘了群演,15块钱一个小时,一天下来能赚个一百多,还不错,关键是包饭。 唯一的缺点是,下班时间一般在后半夜,孟行姝来接她,常常等她等到凌晨四五点。 好在,林总很是大气地同意了她们换房间的申请,第二周就让她们搬到一楼去住了,能少走一步路,就能多睡一秒。 她今天待的这个剧组名叫《凤诏令》,大投资,好像是部年度大剧,她在里头演个背景板小宫女。 戏份轻松,盒饭好吃,剧组肉眼可见的壕,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盒饭都下肚两盒了,也没开拍。 早上纪有漪早早化完妆候着场,就听说主角要睡懒觉,把戏挪到了下午。结果大家从下午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见人来。 远处的导演摄制等各组都开摆了,各自找了舒服的地方休息。 群演没有专门的休息处。夜风有点大,戏服单薄,纪有漪抱紧了胳膊躲在树后,一边和李竹揽聊着《千金骨》后续的运营文案,一边原地小跑着取暖。 。 s市。 宴会厅内千盏水晶吊灯照映着名利辉煌,孟行姝一身低调的黑色礼服,松松挽着孟雨霆的臂弯,走在孟雨霆身侧。 她周身气质温润而泽,像极了一位陪母亲应酬的懂事女儿。 孟雨霆今晚的目标很明确。 政策收紧,房地产贷款难批,仅凭长风如今的信用根本申不下来,她必须用孟行姝的明星身份背书。 她带着孟行姝向几位银行行长走去,逐一敬酒。 攀谈很是热络,孟雨霆为资金下了狠心,酒一杯接一杯没停过。 气氛到了,孟行姝伸手握住孟雨霆的手臂,眼神关切:“妈,你身体吃不消的,医生才说过让你少喝酒。” “我跟你樊姨聊得正高兴呢,扫什么兴。”孟雨霆面露责备。 孟行姝似是无奈地轻叹一口气,从身旁侍应生的托盘里取下一杯酒:“那我替你,好不好?” 说着,便朝对面人扬起端静的微笑,“樊姨,我敬您。” “唉哟好好。”樊东利被这段幕间剧哄得心窝发热,大笑着道,“雨霆,樊姐是真羡慕你,生了个这么好的女儿。怎么养的啊?我今天必须跟你取取经,我家那小坏蛋天天不着家,叫她陪我出门就跟要了她命一样。” 怎么养的?孟行姝想到了些什么,她含着笑,眼睫轻轻扇动,在灯光下尤显明丽动人。 孟雨霆看不上孟行姝,很是厌恶别人把一个杂种当成她女儿,却又不得不顺着对方聊下去。 她是个场面人,和孟行姝扮起母女情深向来滴水不漏。 孟行姝第二杯酒入喉时,孟雨霆的助理匆匆进了宴会厅,附在孟雨霆耳边说了什么。 孟雨霆脸色微变,笑着道:“樊姐,临时有点事,我得先上去一趟,一会儿就来。” 贷款的事还没谈拢,她只能叮嘱孟行姝,“你陪樊姨好好聊。” “好的,妈妈。”孟行姝莞尔。 她当然会好好聊。 孟雨霆上市圈钱的梦碎后,只能靠借债投资破局。 若是成功,早已走入死局的长风也不过是多喘一口气;而要是失败,巨额贷款后的每一份虚假报表,都可以化作刑法判下的数字。 孟行姝漫不经心微微偏头,余光将到场的数位高管纳入。 孟雨霆防了她十八年,现在却不得不将她带在身边撑门面。 母女情深的戏码,影视圈会信,商界当然也不会存疑。 为了将她和长风孟家捆绑,孟雨霆制造了太多舆论;她只需稍加引导,就能让这些人相信,她是孟雨霆嘱意的接班人。 而除却几家银行,在场还有曾为长风融资的私募基金,曾与或正与长风合作的建材集团、检测机构、营销代理…… 每一个,她都会好好聊的。 。 影视城附近酒店,豪华明星套房内。 孟霄砸碎了房间内所有物品,此时,正瘫坐在沙发前放声大哭。 隔着视频,孟雨霆心疼不已:“乖啊,霄霄乖,跟妈妈说说发生了什么,谁欺负我家宝贝了?” 孟霄痛哭着:“整个剧组!整个剧组都欺负我!你一不在就欺负我。” “你看这小脸哭的。”孟雨霆看着孟霄眼泪啪啪掉的样子,心都要化了。 她视线往孟霄身侧看去,慈爱的眼神霎时变得冷厉,“人呢,有没有脑子?霄霄都这样了,不知道给她擦眼泪吗!” 视频是孟霄的生活助理给她连线的,她知道人还在。 生活助理连忙应了,慌乱抽了几张纸巾跑过来,却被孟霄猛地踹开。 “你滚!别碰我!”孟霄尖叫着,随手抓起地上一块碎玻璃片,狠狠掷向对方。 助理只来得及偏过头去,碎玻璃片直直插进了她的脸颊。一瞬的冰冷,随即剧痛传来,有温热的液体溢出,沿着她的下巴滴落。 助理呆呆伸手摸了一把,满手都是鲜红的血。 孟雨霆通过视频看到了全过程,她不悦地皱紧眉头,对助理大骂道:“会不会做事,不会就滚蛋!” 目光放回孟霄身上时又变得柔和,“霄霄乖,别碰那些危险的东西,小心伤到自己。宝贝最近是不是太辛苦啦?那我们先不拍了,等你想拍再继续。” 孟霄哭着摇头:“我不要继续。导演就知道刁难我,天天让我ng。剧组里老是有人对我翻白眼,还背后说我坏话。剧本也好烦,故意写那么多有的没的,欺负我。” 孟雨霆耐心哄她:“妈妈知道了,妈妈帮你去骂那些坏人,还有剧本,全改了。只要霄霄不喜欢的,都能改。” 开拍半个月,《凤诏令》的改动不小。 复杂的台词删了,孟霄不喜欢的妆造换了,光是制作组的人都更迭了好几拨。 有一个是不小心在剧组摔倒磕破了头的,还有一个是不小心打翻热水烫伤自己的,再有的则是活干得不好被直接开除的。 孟雨霆心疼女儿归心疼,但她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只能劝道:“拍戏是很辛苦,但是拍完就能红了呀,霄霄不想当大明星了吗?你姐姐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所以霄霄最乖了,忍一忍,啊。只要霄霄乖乖拍戏,过段时间,我就让姐姐去剧组看你。” 孟霄眼泪止住了,抽噎着问:“她不是没空吗,我给她发消息都不回。她今天还上微博了,也不回关我,还给别人的剧点赞……” 气死她了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孟行姝这个不听话的贱骨头,给别人热度,不给她热度。孟家养的狗,不给孟家赚钱,还把肉叼给别人! 她早晚要从她身上再割一块肉下来,让她牢牢记住自己的身份! 孟霄又忆起了一觉醒来在热搜上看到这件事时的巨大愤怒,双手再次猛烈颤抖了起来,很想挂断电话,随便抓个活物过来,狠狠掌掴、发泄。 想到孟行姝,孟雨霆记挂起今晚的要事,她也坐不住了。好在没聊两句,孟霄那头就飞快挂了电话。 孟雨霆整了整衣物下了楼,却没看到孟行姝,找了一圈,才发现她独自站在角落,一个人握着半空的酒杯。 第46章 孟雨霆不悦,上前质问:“樊东利呢?” 孟行姝看向她,仪态谦和得体:“樊姨聊了两句也说有事,先走了。” 孟雨霆眉头拧起:“怎么不把人留住?你能做成什么事!” 话虽这么说,孟行姝却知道,她是最不希望孟行姝成事的人。 她本质只是需要孟行姝这个物件,至于能力,孟行姝越没有,她才越放心。 所以,孟行姝当然不会让孟雨霆知道,她和樊东利如何相谈甚欢,又约了改日再聚。 宴会人多眼杂,戏还得继续演。 孟雨霆微曲手臂示意孟行姝搭上,低声问:“霄霄跟我说,你微博给别人点赞是怎么回事?” 孟行姝眼中有疑惑:“我的账号一直归公司打理,是点赞了什么内容?” “我怎么知道。”这种小事,孟雨霆也懒得管,她叮嘱,“反正你顺着她,她说要你关注她,你照做就是了。” 孟行姝平静道:“我问过公司,公司说对方不是凌星艺人,没答应。要不您和林总商量一下?” 孟霄是长风娱乐的艺人,这公司就是孟雨霆为她开的。 也不光是为她开,还抱着“捧红一个,继续签艺人,拓展制作发行业务,吞并流媒体平台,坐上影视圈头把交椅”的宏伟大志。 孟雨霆自己就是生意人,理解同行间的提防。 “行行,真麻烦。”她语气不耐,转而道,“你生日哪天来着,到时候去给霄霄探个班,这总没问题吧?” 她斜了孟行姝一眼,“别找借口,我知道你那天肯定有空。” 身边有某高管经过,同亲密交谈中的母女打了个照面,孟雨霆笑容和蔼地招呼着对方,孟行姝也扬起唇点头示意。 她微笑着,长睫微垂,掩盖住了眼底的冰冷。 。 6月25日,晚八点,《千金骨》在filmily正式上线。 平台给了开屏、首推,甚至开出了专栏入口,为这部剧拉来了大量初始流量。 非ip剧名,陌生的主创,没一个认识的演员。 大部分观众都是周末无聊,看到封面好看,或二次元人设可爱,便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点进来的。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剧拍得好美啊,打光构图都好强,看着好舒服!终于不是死白死白磨到毛孔消失的滤镜了。】 【好像是大女主,浅尝一下,希望别又是披着大女主的皮捧男主。】 【啊啊节奏好快,有仇必报有脑子的女主看爽我了!】 【(隐忍)为了多看两集,vip已开,莫辜负。】 《千金骨》总共只有20集,为了延长热播期,首播两集,vip四集,后续每周六、周日各更新两集。 但说是两集,因为每集掐头去尾只有20分钟,实际更新量并不大。 加上绝大多数人都默认跳过片头片尾,40分钟过去,不少观众抓心挠肝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开通了vip。 结果80分钟过去,更!饿!了! 【不是?不是?不是?就没了??】 【呃呃呃啊啊啊我起戒断反应了,非木林,你就是这样对待你尊贵的vip的吗!!】 【随便来个人给我一拳,要一觉睡到明晚八点的那种[微笑]】 【刚给了自己一巴掌,效果很好,已经失忆了,家人们,第一集见[招手]】 视频平台播放结束,外头的热度才刚刚起步。 没更新看的观众自发冲向各大平台,搜索剧名,二创、发帖、评价、讨论,标hot的帖子和视频一个接一个涌现,被推送到更多没看过剧的网友的主页。 关于《千金骨》的讨论主题也非常多样化,有赞叹画面优美的,有拆解拍摄技术的,有分析剧情走向的,而绝大部分目光,还是集中在故事的主角身上: 【曹秋!我的一款老婆!天哪怎么可以又美又飒啊啊啊啊[流泪]我真的在家里看着看着就开始尖叫,我妈以为我疯了啊啊啊啊!!】 【嘶,本来一直在猜谁是男主,怎么现在看下来,cp是公主啊?[晕厥]公主选角也太好了吧,这种端庄又清冷的感觉,很难不沉迷……】 【梨宝嘿嘿我的小梨宝[流口水]跟姨姨回家吧,姨姨家好多小猫咪随你撸嘿嘿嘿[流口水]】 三位主演的粉丝数暴涨,《千金骨》剧组官方账号也趁热打铁,发布了第一条小剧场番外,并约定“每晚十点,不见不散”。 番外视频的时间线设定紧跟着剧集来,用两三分钟的小故事讲述三个姑娘的日常生活与有趣互动。 看过剧和没看过剧的网友都大呼喜欢,直接把视频顶到了热一。 除了官方物料,二创剪辑更是层出不穷。 《千金骨》画面美、光影美、演员美,怎么剪都好看,许多没听说过这部剧的网友纷纷在评论区询问来源,并得到一致回答: 【是《千金骨》!快去看!巨好看!不好看你回来砍我!!!】 而一个半小时后,下面评论回复道: 【[微笑]我拿刀来砍你了[抓狂]天杀的,这么浅的坑,就这么把我骗进来了!我就这样茶不思饭不想等更新,现在你们满意了??[流泪]】 纪有漪舍不得花钱买的热搜,最后竟然靠着自然热度爆了。 不光剧爆了,演员爆了,就连剧里的ost也爆了。 李竹揽对着五开的屏幕捂紧嘴巴,又激动又觉得羞耻:“就我们这破烂ost也能登顶的吗?” 她们剧没钱请大牌做原声带,歌词全是李竹揽写的,曲和唱也是在古风圈找性价比高的人做的,甚至女主文鸯还包下了两首插曲的演唱。 纪有漪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胡说,也没有很破烂好吧。” 从人到设备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那录音棚的租金要六百一个小时呢!六百! 随着剧集热度飙升,平台线上线下的剧宣活动也紧锣密鼓排了出来。 直播、采访、见面会……各种行程塞满一个月。 有高曝光当然是好事,但纪有漪看着安排,有些迟疑。 她问平台方:“女三的演员一定要参加吗?其实女一女二在就够了吧?听说她俩的cp很火,宁梨在边上不就成电灯泡了吗?” “怎么可能!我们秋月梨明显更般配好吗!”平台方的人刚从cp超话出来,一不小心没控制好情绪。 她清清嗓子,连忙补救,“抱歉啊纪导,刚刚我侄女在和朋友聊天,声音有点大哈哈哈。我是说,您肯定得去呀。是行程上有什么冲突吗,您最近不方便来s市?” 不是行程上的冲突,是纪有漪怕自己去了起反作用。 纪有漪忙着赚钱,没空上网,光是看剧组群聊里一条接一条的喜报就足够她了解情况了。 她听剧组的人说,喜欢宁梨的观众还挺多的。但纪有漪很清楚,她们喜欢的只是角色,一旦突破次元壁看到真人,感觉肯定就变了。 她知道自己什么名声。她不希望观众因为她,对宁梨产生反感。 更不想看到周文琛那些疯狂的粉丝打进来把这部剧搞臭——毕竟她穷得响叮当,水军都买不起,根本打不过。 围读会那条微博的评论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为了不破坏观众的追剧体验,就连官博公布的主创表里,她都没把导演、制片和女三标注出来。 她就是个做幕后的,只要圈内人知道她能拍、会拍、拍得好,愿意一直花钱请她拍戏,那就足够了。 钱!主要还是赚钱!这才是她拍戏的目的! 什么曝光、名气、粉丝、观众的喜爱,重要吗?不重要! 妨碍她挣钱的事她做吗?坚决不做! ----------------------- 作者有话说:原谅一下小纪,她不上网,所以不知道有的非人物种早就糊了。 小纪:[害怕]啊?怎么会有人上个月还风光下个月就大葬的?? 孟老师:[抱拳]不知道,可能他活该吧。 但是宝宝你不参加剧宣,某人看老婆的机会又少一大波[可怜] (应付孟家已经很烦了,还看不到鲜活的老婆[爆哭][爆哭]日子要怎么过!) [可怜]话是不敢多说一句的,点赞老婆是点赞上瘾的[可怜] 也就是见不到老婆的日子里,仗着自己出钱买剧,早把宁梨cut剪出来盘包浆了而已(当然,梨宝的最后一场戏她看过一次* 就从此跳过了哈[摊手]看不了一点) 。 另外,老师们,明天一章会换个小标题,不是《千金骨》篇章结束的意思哈,只是作为回忆线的序章打个标记,作点区分。 (嗯,等明天看到就能懂了吧,吧0.0 (明天有种花老农sp限定皮孟老师(bushi(匆匆划掉(是16岁青春小孟出场!都给我来看! 第25章 风眼1 纪有漪最终还是没出现在任何剧宣活动里。 虽然不出面, 但她一直守在后台,方便随时给两位女主做培训。 第47章 要培训的东西很简单,就是帮她们找回拍摄期的感觉, 好让她们以更贴合剧中人设的形象进行剧宣。 电视剧热播期和电影热映期的宣传思路不同。 对绝大部分观众来说, 电影是一次性看完的, 而电视剧播放周期长, 观众会有一整段追剧的过程。 因此, 追剧体验就变得格外重要了。 剧集热播期,宣传活动本质是剧集的佐餐小菜。没看过的观众被剧宣吸引去看剧,相似人设会提高留存率。 而看过的观众看完更新,继续去剧宣里看自己喜欢的角色。不仅可以扩大宣传热度,加深观众喜爱, 还能帮助主演将角色人气转化为自身人气,有助于后续事业发展。 《千金骨》的两位女主人设和演员性格都有较大出入, 情况却完全相反。 女二黎安然在外形上是个高冷美女, 私下却酷爱上网冲浪, 说话风趣, 流行梗玩得比谁都熟。 她只需要剧宣时多注意控制自己的仪态和面部表情即可,偶尔冒出来的几句吐槽还能成为反差萌,帮助清晏公主这样谪仙般的人设落地。 难办的是文鸯。 文鸯扮演的曹秋是标准的“美惨强”,核心在于强。 但文鸯本人却恰恰相反, 她性格很软,说话也弱气, 拍摄初期她一度看不懂剧本,因为无法理解曹秋的行事逻辑。 她那时候就常常会问纪有漪:“曹秋怎么敢的,失败了怎么办?” 纪有漪告诉她:“因为曹秋从不会瞻前顾后。她想要什么,就去拿了, 仅此而已。” 现在,纪有漪仿佛又回到了两个月前,继续和文鸯聊角色、聊成长、聊做人。 她不仅是为了剧宣,更是希望文鸯能从曹秋身上吸取到那份强大。 在娱乐圈这种吃人的地方,一味柔软不是什么好事。 6月28号,文鸯和黎安然又有一场采访,纪有漪和李竹揽去当后勤。 下午采访结束,几个姑娘在休息室聚头,商量起了一会儿吃什么。 说是四人一起点,实则只有两人在选外卖。 黎安然热爱美食,但要维持身材,她一家店一家店精心选去,同时拿出自己的手机计算卡路里。 李竹揽甜辣皆好,什么都能吃,但什么都挑剔,很看厨师的厨艺。在黎安然当数学家的同时,她狂翻店铺评价,当文学评论家。 而剩下两个,文鸯只能喝咖啡,不用多考虑。 纪有漪直接不需要点,她是四人里唯一一个吃得下工作餐的。中午连吞两盒盒饭,剩下两盒打算带回酒店当晚餐。 虽然饭后被李竹揽强行喂了一把健胃消食片,但此时胃部还在胀痛,显然没能健成。 这点小痛纪有漪从不理会。 她和文鸯并肩坐在休息室沙发上,正认真回答着文鸯的问题,就听一旁的两人尖叫了起来:“啊啊快来看,孟老师在直播!” 文鸯迟疑地起身,看纪有漪没动,又坐下。 纪有漪悠哉问:“你们见真人都没这么激动。怎么,直播间滤镜更好看?” 李竹揽干脆举着手机跑过来,一屁股坐在纪有漪身侧:“谁说见真人不激动的,我只是当人家的面不敢表现出来好不好,这不是怕给你丢脸嘛!” 也就小纪能对着那张女娲毕设那么淡定了,看大影后跟看大白菜似的,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平时看太多了免疫了。 李竹揽把手机递过去,语气兴奋不已,“看!孟老师在给她妹妹探班。我真的好久没在镜头里看到她了!” 纪有漪惊讶:“她还有妹妹。” 李竹揽更惊讶:“你不上网吗?全国人民都知道的事情你不知道?” 纪有漪理直气壮:“我哪有空上网!”就算有空也不上! 话题来到李竹揽的舒适区,她开始侃侃而谈:“孟老师和她妹妹感情可好了。孟老师家开公司的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巨有钱的豪门,长风集团。” “她妈工作忙,两姐妹从小陪伴彼此长大,孟老师会出演《风眼》就是因为她妹妹。她以前接受采访的时候也亲口说过,妹妹是她最重要的人。快看快看,她妹超可爱的!” 孟行姝居然还是个妹控。 纪有漪好奇心更浓了,她朝屏幕看去。 探班《凤诏令》的记者正在直播。 镜头中心是一个身着粉色宫裙的女孩,娇俏可爱,满身都是珠辉玉丽,正弯着眼睛,给记者介绍自己的角色。 她口齿伶俐,说得头头是道,整个人灵动又上进,给纪有漪印象不错。 但,孟行姝的妹妹居然是《凤诏令》的女主? 那真是……非常倒霉了。 纪有漪单手托腮,食指有节奏地轻敲着脸颊。 她先前有幸在那部剧里当过群演,还是没演成的那种,那剧组,一看就不行。 画面中,孟行姝依旧是一身简约的黑色上衣搭配长裤,长发自然披肩,面部表情一如既往的淡。 她妹妹在接受记者采访,她则站在后方的桌子旁,将一个超大的生日蛋糕切开、分盘,再亲手送给片场工作人员。 或许是她们进直播间的时机稍晚,她们始终没听孟行姝说过话,也和没见她和她妹妹有过眼神交流。 文鸯不似另外两位是孟行姝的影迷,她对孟行姝的了解没有那么多,不由问道:“孟老师对谁都是这么冷的吗?” “差不多吧。”十一年老字帖李竹揽分享道,“一般镜头给到她,或者主持人记者跟她说话,她会礼貌性地微笑,但现在又不是在采访她,不笑很正常。” 文鸯小声道:“那就好,我还以为她不太喜欢我……” 黎安然想到了什么,开始憋笑。 她看看文鸯抱着纪有漪胳膊、脑袋枕在纪有漪肩膀上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咳,可能她觉得你离某人太近了。” 手机音频公放,直播间里粉裙女孩甜美的声音盖过了黎安然的暗示:“往年姐姐生日我们都是一起过的,可惜今年我得在组里拍戏,只能辛苦姐姐来片场陪我吃蛋糕啦!” 黎安然奇怪:“孟老师不是明天生日吗,为什么不明天来探班?” “不知道啊,估计明天要在家开生日宴吧,毕竟孟霄在d市拍戏,离s市还挺远的。” 李竹揽边看孟行姝切蛋糕边念直播弹幕,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好想加入她们剧组,我也想吃孟老师切的蛋糕。” 黎安然开玩笑:“哪需要加入,你求求纪导,让她把人喊来不就行了。” 李竹揽无比赞同:“可以可以!这种蛋糕更好吃!!” 身边人聊得开心,纪有漪却没注意听,她在仔细看直播,或者说,是在仔细看直播画面里呈现的剧组情况。 越看,她的神情就越严肃。 孟行姝分完最后一块蛋糕便离开了取景框,没再出现过。 记者也像是一早知晓这个流程,采访完孟霄后,直接转去采访导演等其他主创了。 直播间弹幕刷过一串【呜呜呜怎么就没了,还以为能说两句,结果只是来送个蛋糕吗】的哭脸后,热度骤降。 屏幕外看热闹的几人也兴味索然地散了,继续选起了外卖。倒是纪有漪认真看到了最后。 李竹揽还是第一次见纪有漪对拍戏以外的事情感兴趣,抓紧机会就安利自己女神。 晚上回到酒店,她扎进房间一顿翻找,给纪有漪送了个u盘过去。 李竹揽毕恭毕敬地双手奉上:“《风眼》,孟行姝16岁出道作,理性上打不过她后来的作品,但感性上绝对是我内心top1,我的明妤我的白月光啊啊啊,跪下来求你看!” “我们片场补作业的普普通通小重高生,第一次演戏就刷新最年轻影后纪录,国内海外双丰收,有提名有获奖还顺带包揽最佳新人!” 她激情安利,“总之绝对好看,你对她们姐妹俩感兴趣就更要去看了!剧情普通但她演得真的很好!或者光是为了那张脸都值得看啊!你真的不好奇孟老师16岁长什么样子吗?!” 别说,纪有漪还真有点好奇。 “道理我都懂,但是,”她晃着u盘,好笑道,“你推荐你女神的电影,为什么要给我看盗版。起码应该发个filmily的链接吧?” 李竹揽更激动了:“你居然知道她的电影版权在哪个平台?你好关心她!” “?”她不知道,她只是顺口点了一下给她们订酒店的金主妈妈。 “嗐,你以为我不想贡献正版播放量吗,实在是正版看不了。”李竹揽摆手,“《风眼》为了过审改了结局,墙外版本才是真结局,正版那结局能把人憋出内伤的。你会翻墙吗?” 纪有漪还真不会。盛情难却,刚好她今晚也有空,便把u盘收下了。 洗完热水澡,又干掉两份盒饭,她舒舒服服窝进酒店的大床里,看起了电影。 由于职业病,纪有漪其实很难从观众视角专注地投入影片。 第48章 她过去为了拍电影,当然阅片无数,但从来都是“拉片”而不是“看片”:拆解影片设计、分析创作思路、学习拍摄手法。 电影对她而言仅仅是教材、是饭碗,而非什么高级艺术品。 所以,纪有漪觉得自己挨骂一点都不冤。 讨厌她的观众骂她只知道拍爆米花电影骗钱,根本不懂得欣赏第七艺术之美——骂得好啊!她确实不会欣赏。 她没有追求,她只想活着,并且有饭吃。 刚打开电影时,纪有漪还如往常一样,感觉自己翻开了一本新教材。 但或许是晚上两盒盒饭吃得太撑了,又或许是最近生活太过安逸,她学着学着,竟然走神了。 前两分钟她尚能顺畅地揣摩导演表达,随着孟行姝的出场,注意力重心逐渐被转移。 电影用唯美温情的画风讲述了主角明妤不算漫长的一生。 台风多发的小镇上,破旧的老区一角居住着一家三口,一位母亲和她的两个女儿。 母亲在厂里做女工,那是份辛苦而廉价的体力活。生活压力下,大女儿明妤从小便开始替母亲分担家务,洗衣、拖地、缝补破旧的衣物,还有照顾妹妹。 每一个上学日中午,她都要一路狂蹬单车奔回家做饭,再分别给妈妈和妹妹送去。 放学后,她又会带着妹妹明嫣去给一家小卖部看店。换来的报酬,是送货时不小心摔得断墨的笔、沾了油污的草稿纸、快过期的面包,和因为在小卖部写作业而节省下的电费。 待到小卖部关门,她再骑上那辆刹车不太灵敏的二手老破自行车,慢悠悠地载妹妹回家。 回家的路上一片昏黑,明嫣坐在后座害怕得紧紧箍住她的腰,她便开始教妹妹唱童歌。 你一句、我一句,清脆的歌声和咯咯的笑声一同落在风里,于是再黑的路,也成了美好回忆。 日子很穷,明妤却从不觉得苦。 台风天,停电的夜晚,两姊妹挤在窄窄的床上裹着同一条毯子说悄悄话。 窗外,雪亮的闪电划破夜空,照在街边被飓风连根拔起的树木上。 明妤习惯性地去捂妹妹的耳朵,同一时间,自己的耳朵也被一双柔软的小手覆上。雷声轰鸣,四只眼睛相视而笑时,她只能感受到幸福。 纵然外有疾风暴雨电闪雷鸣,她待在台风眼处,宁静而心安。 但很快,这样的安稳快乐被打破了。 尚在读小学的妹妹明嫣被同学虐杀,凶手却因未满12周岁逃脱了法律制裁。审判庭上,他向明妤投来挑衅的目光。 母女二人求告无门,明妤放弃学业、百般努力,却收到了母亲被工厂辞退的消息。 她开始一边跑妹妹的案子,一边打工养家,母亲却再难以忍受清贫。 争吵爆发,明妤流着泪跪在母亲面前乞求,母亲亦泪流不止,却仍旧签下了和解书。她拿着钱离开了这座小镇,从此,风暴雷雨中只剩明妤一人。 但她的留下似乎并没有任何意义。 她好不容易才让凶手在年满十六周岁后进了少管所,可不过两年时间,凶手又从少管所释放,即将去就读家人为他挑选好的大学。 手上沾满鲜血,毫无忏悔之心,却可以迎来光明的人生。 无法接受这个结局的明妤终于疯了,她假扮成家政人员潜入对方家,捅死了家中所有人。 电影的最后一幕浸润在一轮温吞的夕阳下。 天色明净,光线柔美,明妤洗去身上的脏污,回到了自己家。 她坐在家门口,看着熟悉的街道,仿佛看见了许多年前,她牵着明嫣的手教她学走路的样子。 她那时也才五岁,牵着妹妹,知道该放手却又舍不得放。最终还是放了,于是小明嫣自己走着走着,腿一颤,向前摔去,被她及时抱住。 她抱了她个满怀。 明妤安静回忆着,极轻地笑了起来,慢慢拿起了刀。 日暮愈暝,光线收束在她再无起伏的身躯上。鲜血蔓延,微风将她乌黑的发丝吹得轻轻飘扬。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纪有漪从影片中惊醒,发觉嘴巴很干。 看电影时别说喝水了,她连拉片都忘记了。 她下了床,开了桌上的免费矿泉水,慢吞吞喝完半瓶,才总算收了魂。 她长出一口气。 太出色了,真的太出色了,很难想象这是孟行姝第一次参演电影。 一个毫无经验的高中生,演技却几乎看不出生涩之处。 明妤不同时期的不同状态她都完美演绎。 剧中的几场爆发戏,不论是在人群中面对冷眼离开的高官,还是在阴冷的屋内面对同样痛苦的母亲,她都表现得丝毫不弱于搭戏的老戏骨,甚至还隐隐更胜一筹。 那种仅用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轻易将观众拖入剧情中与主角共情的能力,只能用“灵气”二字来形容。 被仇恨与绝望吞没的余生,复仇后极速凋零的生命,再加上孟行姝无可挑剔的外形,直接将明妤这个角色推上美学巅峰。 坏了,孟老师太会演了,让不懂艺术的人都有点懂了。 纪有漪把剩下半瓶水喝完,又摸回床上,拿起手机开始检索《风眼》的相关资料。 她原本想找找片场花絮,看看有没有李竹揽说的“高中版小孟乖乖在片场写作业”的图片。 但今天下午孟行姝刚给孟霄探过班,此时搜出来的东西全是和孟霄、《凤诏令》剧组相关的。 纪有漪划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可看的,她点进去。 迎面就是营销号无比亢奋的声音:“孟氏姐妹真的太好嗑了!孟行姝百忙中也会抽时间给妹妹探班,两姐妹一起过生日,还……” 视频内容配的是下午的直播片段,孟行姝低头切着蛋糕,孟霄在接受采访,亲昵又带着羞怯的目光却不时落在孟行姝身上。 营销号大篇幅讲述了两姐妹的感情有多么深厚,并插入了不少引用资料。 先是播放了几个电影《风眼》里明妤明嫣相处的片段,画面中的美好几乎能溢出屏幕。 营销号的配音始终不断,语调也是一个样式的:“真的太羡慕孟霄了,有个这么爱她的影后姐姐!妥妥的内娱真公主!” 之后,为了佐证这个结论,视频里放了一段采访。 采访画质没那么高清,一看便知年数已久。 孟行姝纤背笔直,脸庞青春白净,对着镜头浅笑: “能和明妤共情,仅仅是因为她对妹妹的爱。” “我也有个妹妹,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如果可以,我会用尽一切去保护她。” “我不想把明妤的死演绎得很悲伤。我想,她当时心中应该满是希冀与快乐,因为她们终于可以重逢了。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 纪有漪看着看着,屏幕突然黑了,跳出个提示说,该视频已被删除。 她摸不着头脑,只好打开网页自己搜索,把那段十年前的采访找了出来,完整看了一遍。 采访中,孟行姝淡妆单马尾,一身规矩的白衬衫显出几分稚嫩的学生气。 坐在她对面的g区媒体盛气凌人,操着一口口音极重的普通话,对她发起进攻式诘问。 当时的环境应该是大陆经济连同华语影片一起刚刚起步,对面一句一个坑,想把话题往“大陆人的劣根性”上引。 而孟行姝全程镇定应对、绝不入套,只有在被问到“明妤好歹是个杀人犯,为什么还能和她共情”时,才略微垂了垂眼眸。 纪有漪把那个垂眸倒回去反复看了两遍,忽然有些心疼。 她一直以为孟行姝颇有天资,又背靠孟家,成名之路一定顺风顺水。 却没想过,她一个普通高一学生,初入行时两眼一抹黑,在没有人能帮她的情况下,独自跟着剧组去各地区和海外宣传,要受多少轻视与欺凌。 纪有漪不自觉抿住了嘴唇,食指轻轻点在屏幕中央孟行姝的脸上,就像隔着十年的时空,悄悄捏了捏小孟行姝的脸。 下一秒,屏幕上方猝然弹出一条提示信息: 最最最最亲爱的孟姐姐~邀请你语音通话。 不是?啊? 她点屏幕是为了暂停!视频暂停懂不懂,就是要点一下的! 她没有真要摸脸的意思! 刚刚还稳稳拿着的手机一瞬间变得无比烫手。 纪有漪盯着掉落在被子上的手机,吞吞口水,反复告诉自己并没有被正主抓包后,终于挪动食指,点了接听。 。 晚十点,孟行姝刚结束一场饭局。 孟雨霆在来到s市前,先在h省待过一段时间。 当年,h省建省不久,孟雨霆跟随时代浪潮南下淘金。 她赶上了最好的时机。那一年,房地产正热火朝天,房价在疯狂的炒房者手里以秒速膨胀,刚买进,转手就能加价卖出。 第49章 买地,卖房,甚至楼盘都不用动工,钱就这样轻松进了口袋。 人人都知道,只要买到地皮就能赚钱,各大财团抢地抢得眼红,孟雨霆也一头扎入其中,却一无所获。 眼看着有人在赚大钱,孟雨霆不甘心只赚些二手房倒卖的小钱。终于,她将目光瞄准了一块工业用地。 工业废水在暴雨天意外漫溢,导致重金属严重超标、不得不被放弃的厂区,被她以极低的价格买入。并在进行过一系列操作后,摇身一变,变作面向居民售卖的住房。 大约是清楚自己都做了什么,在这之后,孟雨霆一时没再出手,而是选择观望风向。恰逢彼时,房地产泡沫破裂,她因此侥幸迅速抽身,携带巨款逃来了s市。 这段过往孟行姝几年前就查到了,但由于时间久远、时代受限,证据收集十分困难,进展极慢。 今晚的饭局上,有位h省来的政界大人物,孟行姝有心结交,便多喝了几杯。 上车前,她脱去西装外套,用过除味剂,清爽的柑橘调迅速覆盖住周身酒味。 方若寒原本在处理舆情。孟家买的营销有太多言过其实,其中格外过分的,要让公关联系删除。 见孟行姝出来,她连忙打开车内冷藏柜,取出一条毛巾:“孟老师,去江坪区吗?” 孟行姝接过毛巾,仔细擦干净手,“嗯”了一声。 今夜无月。穿过成片霓虹,夜空中疏落的星点渐次明亮,像一盏盏遥遥指路的明灯。 路的尽头是s市儿童福利院。 福利院探望时间早已过去,但守门的阿婆认得孟行姝的车,摆摆手示意保安不必问话,径直开了门。 “小九,”阿婆笑着喊她,“今年怎么来得有点晚。” 后座车窗降下,孟行姝眸色温和:“有事耽搁,打扰婆婆休息了。” “嗳,不打扰不打扰。就是再过一刻钟就要下班了,还以为今晚见不到你了。”阿婆佝偻着背,深深看着孟行姝的脸,慈爱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年纪大了,福利院里很多活都干不了,要不是有孟行姝的资助,她早早就会被福利院辞退。 小九是她最喜欢的两个孩子之一,又懂事又争气,她端详许久,才总算放宽心些,“今年气色比前些年都好多了,是不是身体舒服些啦?好一段时间没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挺好挺好,阿婆虽然没文化,但也知道当明星有多累,你多多休息,要好好的。” 孟行姝点头:“好。” 成年后,孟行姝一直保持着给福利院捐款的习惯。她在院里给自己要了个房间,每年会来住个几次。 方若寒停好车,率先上了楼,她却拿了修枝剪和园艺手套,向湖边走去。 孟行姝九岁被孟家收养,在那以前,她在福利院待了五年,从未想过要离开这里。 福利院的人工湖旁长着成片的鸢尾,是她成年那年种下的。十年过去,它们生得愈发繁茂,一到花期就蔚然成一片蓝紫色花海。 但如今是六月下旬,盛花期已过,日渐高热的温度下,花朵尽数凋落,翠绿的叶片也呈现出萎靡之态。 孟行姝随手绾起长发,衬衫袖子上折,戴上手套,将枯黄的花梗一一剪去。 湖畔橘黄色路灯下,她的身影被拖得细长。 某刻,那细长的影子顿了顿,旋即弯得更低,修枝剪和被裁下的叶片一同收于左手,右手伸出,在抽条的绿叶中拾起了一朵花。 许是开得晚,那花还未谢,艳丽饱满的花瓣像一片片鸢鸟的尾羽,飞舞在孟行姝掌心。柔美妖娆,又带着蓬勃的生机。 她凝眸看了会儿花,忽然很想给纪有漪打个电话,听听她的声音。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端的声线清甜而欢快,像剔透的水晶杯里盛纳着的西柚汁:“喂,孟老师,晚上好呀,有什么事吗?” 孟行姝在湖边长椅坐下,手套和剪子放在一旁,只有花还留在手中。 她寻了个由头,淡淡开口:“最近忙吗,我收到了几个本子,你什么时候有空看看?” “现在就有空!”那声音不知为何似乎松了口气,像是得到了什么解脱,瞬间雀跃了起来,“孟老师,有工作你随时发我就好,我一有时间就会马上处理的。” 孟行姝在近期收到的文件里找了找,挑了几个尚可的发过去。 纪有漪把文件逐一点开,不由惊呼:“这几位老师不都是圈内大编剧吗?让我拍?” “不想拍?还是……?” 孟行姝道,“《千金骨》我看了,拍得很好。平心而论,目前尚在圈内活跃的导演中,应该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了。” 「很好」,「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了」,纪有漪没想到能得到孟行姝那么高的评价,更没想到,孟行姝居然还去跑去追剧了。 原来孟行姝这种人也会看网络爽剧吗? 虽然她知道,孟行姝当初会找她合作,肯定是认可她的能力的,但亲耳听到这么直白的夸赞…… 纪有漪调整了一下姿势,唇角抑制不住地扬了几秒,就被她强行压下。 呵,她堂堂纪导听过的表扬海了去了,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两句话就飘飘然! 纪有漪左手握着电话贴在耳边,右手圈着被子,侧躺着,感觉似乎有某种痒意自心口漫上。 她抿着唇,用脑袋在枕头上一下一下地蹭着缓解,开口时,嘴角却不禁再次翘起。 “谢谢你夸我。但是孟老师你想呀,大编剧是不是该配好制作?现在圈内好本难求,真要给我们挑出一个,那是不是演员、导演、摄影、灯光、服化道,整个团队的档次都得尽量拔高,才不算浪费?” “想要赚得多,投资也得跟上,林林总总加起来起码过亿,这就不是小项目了,万一亏了那得赔多少钱。你该找平台、公司等更多出品方分摊风险,再找个名声响亮的总导演来背书,这样才不容易翻车。” 孟行姝道:“何必另找导演。你之前说,不会让我赔钱的,那就够了。” “我说的情况不一样啦,我能帮你做的是中收益低风险,但这种高收益肯定会伴随高风险,带上我,你们宣发都会吃力很多。 “我们合作项目的话,我的想法是,节省人力成本,找些有技术但没那么有名气的主创,这样就能拉长制作周期,像拍电影一样细细去抠每一场戏。 “剧质量有保障了,成本也不高,当然不会亏了。编剧的话,如果业内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你觉得李竹揽怎么样?她s大汉语言文学本硕,文字功底……” 纪有漪一说起工作就滔滔不绝,孟行姝静静听着,仿佛看到清新甘美的西柚汁在杯中轻轻荡漾,看得她喉咙发渴。 她舔舔嘴唇,指腹轻轻碾在鸢尾花瓣上,同时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生怕稍一用力,碾碎了它。 孟行姝知道,纪有漪对她说这么多,和她本人是谁并没有任何干系。 如果现在换成另一个制片人想和纪有漪合作,她同样会用这样热情的、轻快的、充满生机的语气,陪那人聊上许久。 她夸李竹揽的这番话,早在三月时、在她的车上,就已经说过一遍了。 显然,她忘了——谈天只是她的工作,她对她说的话对任何人都可以说,且应付完就抛诸脑后。 ……但至少,她眼下这短短一刻的时间,是属于她的。 耳畔,女孩有条有理地将论点逐一罗列完,总结道,“所以我们可以一起聊个剧本出来,嘿嘿,孟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孟行姝凝神听着那端的呼吸声,听得入迷。 她怀疑自己有些醉了。 她酒量是很好的。 影视圈的路没那么好走,在凌星成为今天的凌星、孟行姝成为今天的孟行姝前,她要经历太多人情世故。 今晚喝的那几杯,远不至于干扰她的神智。 但此刻稠密的夜色下,纪有漪清甜的声线,含笑的话语,甚至就连她均匀的呼吸,都像是被注入了过量的酒精。 美好的,诱人的,轻易就能挑起她的冲动,推搡着她说出些什么。 但她什么都不是。 她什么都不能说。 “喂,孟老师,听得到吗?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呀。喂?”电话那端有小小的嘀咕声传来,“好像信号不太好。” 孟行姝垂眸看着手中的花,手指移开,花瓣上几乎看不出被碾过的痕迹。 她站起身,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语气平静无澜:“我觉得可以。但剧本太重要了,还得慎重考虑——” “所以,我们面谈吧。” ----------------------- 作者有话说:[可怜]乖宝,其实你想摸她的脸,可以直接说的。 她会面无表情, 然后把脸送过来[狗头][狗头] 。 老师们,之后所有《风眼》标题的章节,都代表本章插入了段落较多、较明显、较集中的孟老师/此世界的回忆哈[让我康康](有的章节可能只是几笔带过,就没标;在一起之后,小情侣不带闪回地聊过去,也没标) 第50章 ([坏笑]顺便大家可以猜一猜小纪/彼世界回忆是什么标题) (虽然已经在正文出现过了,但因为是以一种悄无声息的姿势滑过,所以肯定没人能猜到[彩虹屁]诶嘿,就这个卖关子爽[玫瑰]第二部剧开始会慢慢提起小纪的过去,那时候就明显啦) (如果觉得我太欠打了也可以说的…………我会改的qaq(吧 第26章 千金骨7 电话挂断, 起初纪有漪心情还很好。 随着手机屏幕自动进入屏保,硕大的数字跳进眼帘,她脑中闪过两个字:完了。 现在十点三刻, 孟行姝说她距离有点远, 过来需要一个小时, 那不就是十一点多到吗! 随便聊两句就十二点了!就到人家生日了! 纪有漪本想着反正她近期都在s市活动, 不会碰见孟行姝, 生日礼物不急着挑。 现在好了,她成第一波了。 问题是,大* 晚上的让她上哪儿找合适的生日礼物? 纪有漪换好衣服出了门。 把附近逛完一圈后,她悲伤地发现,在s市昂贵的物价下, 她兜里的一千多块钱根本买不了像样的成品礼物。 钞票不够,形式来凑。但短时间内做不了更复杂手工, 小穷鬼只好就近找了家花店。 还是花好, 虽然俗, 但便宜。反正大影后有那么多人送礼物, 肯定不会在意她送了什么。 推开店门,纪有漪本想先砍价。 她的计划是选个几朵意思意思,争取不超过五十块。 遗憾的是,那店员一看到她, 双眼唰的一下变得蹭亮。 “梨宝!”店员尖叫,“你是纪有漪对不对!我特别喜欢你!” 纪有漪知道, 对方说的“喜欢你”,指的只是喜欢宁梨。 她进入营业状态,用宁梨的神态对店员俏皮眨眼: “小姐姐,我想买一束花, 几支就好,我自己动手包,不过要用到你们的包装纸。大约多少钱呀?” 果然,店员瞬间涨红了脸:“不用钱!你想要什么花,我送你。” 要是换了平时听到这三个字,纪有漪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多幸福。 但现在,她出门在外用的是宁梨的形象,身负剧宣任务,怎么可能真不给钱。 她摸摸兜里的钞票,在心中沉痛叹气,跟着店员去选花。 纪有漪没给人送过花,不知道送什么合适。她上一次去花店,还是她十三岁时在道具组干活,为电影拍摄做采买。 她想到孟行姝似乎很喜欢黑色,便打算用黑色包装纸包一束花。 这种颜色太过沉稳,和鲜花不好搭配,纪有漪望了一圈,相中了一丛裸粉色的玫瑰。 淡雅的粉色温柔而高级,花瓣宽大厚实、层次丰富,还带着独特的丝绒质感。 她挑了四支用作主花。 配花选的是某种蓝色五瓣小花,有着珍珠状的蕊,看上去典雅而精致。 再剪点尤加利叶,一支小巧的复古风花束就完成了。 纪有漪字丑,就不考虑写贺卡破坏美感了,而是选了一张印着“happy birthday”的小卡别在上面。 选花、包花的时候,店员一直在一旁拍照,现在包装完了,店员又拿着手机走近,紧张问能否近距离给花拍几张。 纪有漪大方同意,走之前,付了两百块钱放在桌面上。 五十块预算翻了两番,说不心痛是不可能的,但…… 纪有漪走出店门,看着手中的花束,放慢脚步,伸手拨弄了一下包装纸。 仲夏的夜晚,晚风宜人,吹得花束轻微摇晃。 纪有漪顺了顺花束上的蝴蝶结系带,把黑色包装纸的一条褶皱扯成更漂亮的弧度。 指尖收回前,微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轻轻摸在正中央的玫瑰上。 厚实的花瓣柔软而冰凉,让心尖莫名一颤。 指尖触电般一触即走,蜷进掌心,带着玫瑰的淡淡幽香。 纪有漪有些慌乱地收回目光,调整呼吸,不再看花,恢复了脚步。只是,似乎更轻快了些许。 虽然超了预算,但还挺好看的,说不定孟行姝会喜欢呢? 如果孟行姝喜欢的话,那两百块……就两百吧。 她觉得值得。 。 花店里,店员平复了半天情绪,还是觉得偶遇明星的事很值得发一条微博: 【[流泪]不敢相信,刚才纪有漪来我店里买花了。呜呜梨宝真的好可爱,原本只是很喜欢,现在感觉要一辈子终老在坑底了[激动]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孩子!真人超漂亮,就是太瘦了,小小一只。声音特别好听,是很甜很甜的少女音,又温柔又有礼貌,还特别爱笑,啊啊我真的幸福死了!】 下方配了好几张图。 照片里,除了妍妍绽放的鲜花,还有一个身穿白t的漂亮女生在忙碌。 或蹲在玫瑰花前认真挑选,或低着头用心包装,仿佛在对待什么于她而言极为重要的东西。 店员的账号没粉丝,她发微博的初衷只是记录生活,却没想到,这条微博意外地火了。 最开始,微博评论还不算多,只有纪有漪的粉丝和《千金骨》剧粉在捕捉。 但很快,一条转发评论出现: 【小纪大晚上出门买花,还是亲自挑选,亲手包装,放了生日贺卡[思考]送谁的啊,好难猜。】 一语惊醒梦中人,微博被搬运到cp超话,大家敏锐地嗅到了什么: 【猜不到耶[doge]我只知道某人明天生日。】 【让一让让一让,课代表来了!她们只是好朋友,怕大家误会,我特意科普一下,小纪选的主花是卡布奇诺玫瑰,花语是温柔的爱;配花是天蓝尖瓣木,寓意信赖和珍重,是可以当新娘捧花用的花噢[peace]】 【好的老代我懂了[星星眼]她们只是可以结婚的好朋友而已。】 【还有一个小时就是孟老师生日了,这么晚亲自来选花,就是为了在最新鲜的一刻送出吧[大哭]她好爱她呜呜呜。】 【抓好重点——为什么大晚上买花才是最新鲜的一刻呢?嗯?】 【[隐忍]事已至此,真的很难不造谣,那我开始了哈:你怎么知道我cp今晚一起过夜?】 #孟有纪#cp名仿的是纪有漪的名字,谐音「梦游记」,粉丝名叫梦记本。 超话人数只有小两万,算是小圈子,外头还有一堆唯粉、黑粉虎视眈眈。原本只是在圈内自嗨而已,却没想到,上了低位热门后,不少路人被吸引了过来。 有寻人的:【素颜能这么漂亮吗,p的吧,这是哪个明星?演过什么剧啊。】 有吃瓜的:【之前好像听说过她和孟行姝是一对,所以原来是真的?】 更有甚者,字里行间像是已经笃定她俩在一起了:【纪有漪审美挺好的,色彩搭配得很绝,第一次发现黑色和粉色能这么适配,很喜欢,明天打算去买束同款。顺便查了一下她和孟行姝,感觉两人和这束花有点像,分开看大有径庭,放在一起却意外的和谐,确实很般配,祝福。】 cp粉相当赞同并追评:【般配,祝福。】 就这样,在粉丝和路人的共同发力下,一条条热搜开始向上攀爬…… 山顶洞人纪有漪对此毫不知情。 她在为迎接大老板而做准备。 孟老板长相太出风头了,肯定不能在室外招待。 原本她想借酒店会议室用用,打听过价格后…… 她确信,自己的房间其实就是个非常完美的会议室! 至于茶水。纪有漪合上三位数起步的价目表,自己出门买了几瓶苏打水。 来来去去耽误了不少时间,纪有漪刚回房间没多久,就收到孟行姝的消息。 她忙去开门,看到门外的人时,却不由一愣。 下午还在直播间里要隔着屏幕看的人如今近在眼前。纪有漪莫名想起,看直播时李竹揽说的那句话—— “d市离s市还挺远的。” 她换了身衣服,戴了配饰,甚至还化了淡妆。 纯黑色烧花连衣裙沉静温雅,中袖,袖口下方露出的小臂匀称漂亮。长发低盘,衬得她眉眼舒淡、脖颈纤长,和白天截然两种气质。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看过她的电影,角色滤镜尚存,纪有漪竟然觉得今晚的孟行姝格外温柔。 嗅着空气中熟悉的香气,纪有漪心口莫名发烫,盯着孟行姝看得出了神。 直到面前的人微偏了偏头,轻声问候,音色如清泉滑过心口:“纪导?” “……!”纪有漪猛然回过神,脸热得不行。 她佯借着开门,把半个身子缩在门后,眼神也顺势从孟行姝身上挪开,看向室内,“孟老师,请进。” “打扰了。”孟行姝礼貌颔首,抬脚向沙发走去。 纪有漪落后两步,视线被裙摆下那双修长的腿吸引。 她正偷偷看着孟行姝漂亮的身形,却猛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孟行姝穿裙子。 第51章 上午穿的还不是这身,为什么晚上换了身裙子? 难道是……刚结束约会? 纪有漪在d市住凌星宿舍的时候,几乎每晚都是和孟行姝一同回家的。 她已经习惯每天下班后坐上孟行姝的车,两人一路聊着项目,到家后再一块儿吃顿宵夜。 从未想过孟行姝在和她见面前,会是和谁在一起。 宿舍人来人往不多,除了方若寒和林屾,纪有漪就没再见过第四人。时间一长,她都快把渣男给忘了。 她怎么就忘了孟行姝是有对象的? 人小两口感情可好了,好到女方愿意出面帮渣男收拾她这个烂摊子,还送了套价值八亿的豪宅。 八个亿! 发热的脸和脑子瞬间就退了温,纪有漪现在只想唾骂角色滤镜害人不浅。 哈,好嘛,大影后真是爱岗敬业,约会结束就立马跑来工作了。 美妙的心情霎时急转直下,纪有漪心口有股气堵着,让她不太舒服。 她原本还想借下午直播的事调侃孟行姝两句,现在连笑都懒得笑了——反正孟行姝也不爱看她笑。 她面无表情,拿着笔记本电脑在孟行姝对面沙发坐下,直接进入正题开始工作。 。 这厢气氛沉重,隔壁房间却热闹非凡。 方若寒原本是代替孟行姝来找李竹揽签合同的。 结果房门刚敲开,她就看到对方黑框眼镜后的双眼晶亮,摇晃着蛋蛋卷短毛,捂住嘴不知是哭还是在笑: “你是孟老师助理?我对你有印象,之前片场你们来探班时,我远远看到过你。” 方若寒:“呃,是,怎么?” 她很贴心地没有告诉李竹揽,其实她杀青宴那晚也来了,顺便围观了大编剧的幼稚园级别舞蹈。 李竹揽关上房门,就像解开了什么封印,启动三连问: “所以你是跟着孟老师来的对不对?她现在在小纪房间对不对?啊啊你来找我是为了告诉我不要去打扰她们对不对!” 方若寒扶了扶半框眼镜:“根据我的职业素养回答,前两句话是对的。” 而根据她对孟老师的了解回答,后一句话,咳,很可能也是对的。 两人八眼对视数秒,确认过都是逛cp超话的人。 短短几分钟后,她们就肩并着肩,趴在床上一起看起了热搜。 孟家在周文琛失势后,转而赖上孟行姝,疯狂营销起了姐妹情。 孟行姝的生日是一个绝佳营销点,她们绝不可能放过。 孟行姝从不过生日,每年连条消息都不会发,今年却被长风揪出来用。 从今天白天开始,营销号便一个接一个出动,水军浩浩荡荡下场,热搜更是不差钱似的狂买许多条。 但现在…… 距离零点没几分钟了,点开热搜,榜一高高挂着#纪有漪深夜给孟行姝买玫瑰#,缀有紫色的【爆】字。 后头陆陆续续又跟着: #孟有纪# #般配,祝福# #梨宝!好!# 等一堆大大小小的热搜。 就连小纪亲手包装的那束花都有相关热门词条。 #生日限定梦游记#—— 由于许多网友表示很喜欢小纪送的花,发现商机的商家们纷纷紧跟潮流,大半夜就开始预售同款花束。取名也毫不客气地使用了cp名,明晃晃是要割粉丝一笔来的。 至于长风买的那些热搜,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即便疯狂氪金也只能让一个词条维持在第二的位置,剩余的更是直接掉出前十。 方若寒看得心里那叫一个爽。 自从孟家开始作妖,凌星的公关部门就平白多出了数不清的工作量。 尽管孟行姝一再说明过不必管,但怎么可能完全不管? 互联网时代,谁掌握舆论,谁就拥有篡改事实的能力。 信息过载之下,人们无法长期追踪每个新闻事件。往往旧议题还没讨论完,就被新议题冲走,导致印象一旦形成就很难更新。 即便那个印象是错的,很多人也会如此坚信下去,因为她们压根不知道反转了! 为了不让孟雨霆有抢下先手、颠倒黑白的机会,凌星员工加了不少班,公司内一片怨声载道—— 当然,在孟行姝发了一笔数字极漂亮的奖金后,骂声迅速集中在了长风身上。 现在大家看到长风吃瘪,心中自然畅快无比。 虽然方若寒知道,孟雨霆砸了几千万在这次营销上,0点之后势必会猛氪一大笔,将热搜重新洗牌。 但管它呢,先快乐再说。 方若寒在热一词条下快快乐乐吃着瓜,看到有趣的发言就点个赞。 刷着刷着,只见一条最新微博浮上。 娱乐圈大真探:【锤了锤了!打听到花店地址后,真真立马赶到附近酒店,用圈内人脉确认了一下,《千金骨》剧组果然住这儿。本以为要为大家彻夜蹲守,没想到没过几分钟就看到孟行姝现身了!一身黑裙,头戴礼帽,非常漂亮,看得出来孟老师为会佳人那是相当用心了哈~祝她们今夜愉快[开心]】 视频中的女性礼帽帽檐宽大,还戴了口罩,根本看不到脸。 但孟行姝的仪态出了名的好,死忠粉又多,因而,微博刚发出没多久,评论区就有网友笃定: 【绝对是孟老师!】 【我的姐[跪下]金獬奖不走的红毯现在走是吗,不对,你走红毯都没这么重视。这状态,真谈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先嗑为敬!!!!】 此时,距离0点只剩两分钟。 两分钟后,长风用“孟氏姐妹”的照片精心制作的视频即将放出,早早买好的大波水军也在等待下场,只为营造出“内娱顶流、万众期待”的假象。 但方若寒看着这条微博在以指数爆炸形式飙涨的自然热度,忽然有种预感—— 孟家那几千万,很可能,要打水漂了。 。 同一时间,纪有漪房间内,山顶洞人还在会谈。 “……那就两千万封顶。”纪有漪噼里啪啦修改着表格,嘴上不停,“古装剧确实更容易爆,但成本也更高,服化道打光造景太贵了。但现代剧好本难写,别的不说,光为了过审就一堆镣铐在那儿候着。所以还是看李竹揽的想法吧,她的表达欲最重要,别的都能协调。我们先按这个标准找人……” 正说着,孟行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纪有漪发誓,她绝对没有想偷看的意思。但就是,嗯,很不小心地瞄到了一眼。 看到一个小绿框。 是微信消息。 她迅速瞟了一眼时间,23:59卡着点找上门的,该不会是那谁吧…… 呵、呵、呵。 纪有漪木着张脸,键盘敲得更响了。猛敲一阵后发现自己打错好几个字,又狂按回车键删掉。 孟行姝也注意到了屏幕亮起,视线移了过去。 孟行姝不喜被打扰,工作消息会由方若寒先过滤一遍;且她手机里,绝大部分联系人都处于屏蔽状态,这个点会给她发消息的只有方若寒。 但方若寒知道她在哪,正常情况不会来信,除非是遇到了什么亟待处理的事。 孟行姝拿起手机:“抱歉,看个消息。” 纪有漪:“哦。” 纪有漪原本坐在孟行姝对面沙发上,后来为了看电脑方便,才迫不得已挪到孟行姝身边。 但她谨记自己的身份,始终很注意分寸,全程与孟行姝保持着五十厘米以上的距离。 这也就导致了,无论她再怎么努力瞥,也没办法不小心瞥到被孟行姝拿起的手机屏幕。 1秒,2秒,3秒……10秒了! 还没看完吗?发了啥啊,该不会是聊起来了吧。 当然,纪有漪没有别的意见哈。 她只是觉得,能不能有点专业精神。 她们在工作诶,工作到一半跑去和对象谈情说爱,这合适吗? 不合适!太不敬业了!强烈谴责! 第13秒,孟行姝放下手机:“若寒说,我进酒店时被狗仔拍到了,公司已经在处理了,但消息传播得太快,可能会很难压。抱歉,给你添麻烦了。filmily那边已经知晓,明天等热度降下去后,会马上给你们换个酒店,安保配置也会升级。你放心,不会让你们被打扰到的。” 纪有漪一副刚才在专心做表的样子,抬起头奇怪问:“你被狗仔拍,为什么是给我添麻烦。” 孟行姝顿了半秒。 她私心不想主动给纪有漪看原微博,只是转述道:“狗仔知道你住在这个酒店,他们觉得,我是来见你的。而且,明天是我生日,可能他们以为,这个日子有什么特殊性。” 纪有漪又“哦”了一声:“但你确实是来见我的,他们的猜测没错呀。” 滞涩了十几秒的呼吸在听到孟行姝回答的一瞬间奇妙地变得顺畅。 第52章 纪有漪手指离开键盘,又道,“不过,孟老师,有一点你说错了。” “什么?”孟行姝问。 纪有漪眨眨眼,垮了许久的脸终于再度生动起来。 她不慌不忙地看向电脑屏幕右下方的时间,晃着脑袋等待了几秒。 等到四个数字全部跳成0的一瞬间,她语调瞬间洋溢,语速飞快:“是——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孟老师,生日快乐!” 说着,她迅速转身,从沙发后方把事先藏好的花束拿了出来,塞进孟行姝怀里,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孟老师,不许看手机。”纪有漪大声问,“你就告诉我,我是不是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 呵!会发消息又怎样?哪比得过她近水楼台! 不光第一个让孟行姝听到,连礼物都是第一个送的! 太厉害啦小纪同志! 孟行姝定定地看着纪有漪。 女孩就站在她身侧,得意地叉着腰,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笑得志得意满。仿佛抢到这个第一,于她而言有着非凡的意义。 认识纪有漪以来,孟行姝对自己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要冷静」。 她常常强迫自己想起她们在医院相遇时纪有漪的那场表演,然后告诉自己—— 「你看,她是个多么出色的演员。」 所以,「扮演成让你心动的模样,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所以,「不要被蒙蔽。」 那天上车后,她通过搜索引擎和秘书发来的背景资料,看到了更多“她”的模样——与眼前的人,完全不同的模样。 她自嘲一般对自己道:「果然,伪装而已。」 所以,冷静。 但之后连续两晚,她没能再睡着。 本就效用甚微的安眠药完全失效,终于,在收到林屾回国的消息时,她动身去了d市。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些事做。她这样告诉自己。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方若寒在车上忽然提起那个名字。 会在意很正常。她这样对自己剖析。 她只是身居高位久了,一时无法接受被忽视、被落下而已,这是她自己的问题,与对方是谁无关。 所以,冷静。 可是没过多久,她给她发来消息,向她发出邀请。 她得拒绝。她当然会拒绝。 她对拍戏没甚兴趣,息影已久,更不可能去一个连小剧组都称不上、只能算是微型的不知名项目里做配。 在直接不回复和回一个「不」字间犹豫时,她把那条消息反复读了许多遍,慢慢想到,只是打个电话而已,并不代表接受,她不至于忙到连个电话都没空听。 一通电话而已,没什么,就当…… 就当…… 她想了很久,得出结论,就当她想看花了吧。 发出邀请的话语过于诚挚,她的拒绝也不宜过分冷淡,不是吗? 推掉应酬后的时光虚无而漫长,她闲来无事,让人查了她在d市的近况。 提前了解一下,才好知道她今晚会如何骗她。她这样对自己解释。 于是,她看到她被限制高消费,只能乘坐六个小时的大巴来d市。 她看到她的演员合同被公司恶意针对,住不了剧组的酒店,只能自己找最便宜的民宿。 她看到她在片场被女主经纪人无缘无故辱骂,下午却又为了给女主出头,不惜得罪投资方,导致戏份被删光。 她看到她收工后,和方若寒去吃了烧烤—— 怎么可以去吃烧烤?她不记得自己刚洗过胃吗? 像是触发什么条件反射,说教欲几乎是瞬间涌上。 一如她解约那天,她在她车上从头至尾翻完了和周文琛的聊天记录,气压低沉到让人根本无法忽视,却仍旧要对她强行挤出一个笑时,她忍不住想说—— 「难过的话,就不要强笑了。」 很假,假到让人看着心酸。她不需要她这样的表演。 ——又或许,就连露出这样的笑容,也只是一场表演。 所以,冷静。 她在她的朋友圈里,翻完了她和方若寒的所有合照。 视线久久停留,指尖轻轻按在那张明媚的笑颜上时,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想辨一辨她笑容的真假罢了。 可能因为隔着屏幕,还挺真的。真到又让她想起,她们约饭没叫上她的事。 果然,她还是心态没调整好,她只是太介意自己被忽视。 她定了心神。原本不想看,想了想,还是打开了她参演的短剧的素材。 就当打发时间。她这样想。 她的演技确实很好,好到就连单薄的恶毒配角,也能演得带上一分可爱。让人觉得,如果是她的话,做点坏事,似乎也没什么。 但同组演员一直在拖她后腿。 一个简单的镜头,最多能ng十余次,废掉的素材在文件夹里满满排了一页。 什么错也没犯、却不得不通宵陪人反复搭戏的她不燥不恼,甚至听到ng后的第一反应,是先冲搭戏的女演员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其中有条素材cut得晚,她看到画面中,她走向那个始终没能进入状态的演员,抬起胳膊将人搂住,含着笑,轻拍对方的肩:“不哭不哭,别急,这种东西,越急越演不出来。我教你,一会儿你就……” 她不知不觉看完了所有素材。 又了解过她们项目的变故,距离九点还有些时间。 她站在落地窗前,静静望着窗外的江面。 江风吹拂,江面泛着波光粼粼的细浪。她想起,她很久很久以前,曾教人习字,她对那人说,这叫做,「涟漪」。 ——“哇!好厉害,听起来也好漂亮!那我要选这个!” 对方在字典上给那个字认认真真画了个圈,这样对她回答。 那些记忆太过久远,久远到,纵使她再怎么努力牢记,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回忆里的面容越发模糊。 可当她望向江面那一圈圈荡开的漪澜时,脑中那一声声遥远的「小九姐姐」逐渐与另一道声音重合,模糊的面孔竟然也开始清晰。 ——不是的。不可能。 怎么会? 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就在国内,就在s市,甚至就在娱乐圈里,曾与她只相隔两个人的距离。她怎么可能找不到她?她怎么可以找不到她! 她为了寻她已经几乎翻遍半个地球了! 所以,「冷静。要冷静。」 「想想她在资料上与现在迥然不同的样子。想想她精湛的演技。」 她用最冷静的状态等到了她的电话,可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那些警示的效用一降再降。 她醉了酒,却是孤身一人在外。她呕了血,却只能颤抖着扶住盥洗池。 慌乱、恐惧、焦急、愤怒,一切情绪本能般上涌。待到完全冷静下来,已是次日。 她改口叫她「孟老师」,不再是先前那个自带亲昵感的称呼,与绝大多数人唤她的方式无异。 可她听着那三个字从她口中脱出,心尖却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瞬的轻颤。 一切都越发不受控制。 她看她笑,便心口发热,看她低落,便心疼。看她同旁人亲密,她便浑身发寒,看她过得不好、看她被欺负,痛苦又会不受控制地涌出,让她想要落泪、快要发疯。 她在失眠的夜里一遍一遍将过往反刍,一边不断自我警醒,又一边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心知不该靠近,所以,她点开那个头像,看了一眼又一眼——这不算靠近,对吧。 她试图厘清对她的感情,想要拆解出所有前因后果,用理性要求自己,在找到足够的证据前,寸步不动。 但事实却是,不论她前一秒如何清醒,只要一面对她,甚至只是面对与她相关的事,她所有理性都会在刹那出走,只剩感性,将那个荒谬到看似不可能发生的答案反复刻下。 就像如家民宿那晚,接到电话前,她还在翻看她的背景资料,思索着一个能将所有疑点解释的缘由。 可当她听说她可能出事时,当她看到她被掐住脖颈按在墙上时,她才恍然发觉,原来一切都不重要。 她可以接受任何荒唐的缘由,可以接受自己是个废物,是个聋子、瞎子,所以在海内外翻天覆地地找,却让她在距离自己只有短短几十公里的地方受着苦,甚至可以接受自己就是一个傻子,在被她精湛的演技愚弄欺骗—— 只要她能好好的。 只要,她能好好的,就够了。 就像今夜,不论纪有漪的心意究竟如何,不论她是否真的在意她的生日、在意她这个人,那些都不重要,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当她收到她的祝福和礼物时,当她看到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时,当她精心打理过妆容和衣饰后,非要踩着点来找她的那点小心思意外被满足时。 又或者,仅仅是因为她在她的身边…… 第53章 她都无法避免、难以自抑地,感到无比、无比的快乐。 这难道还不够吗? 她的心跳就是最最有力的证据。 眼前,女孩已经等急了。 灿烂的笑容垮下了些许,带上了小小的不易察觉的委屈,明亮的眼睛却睁得更大。她探过身子想要凑近看她,又似乎是顾虑着什么,将腰板再度挺直了回去,只催促地喊她: “孟老师,我说得不对嘛?我肯定是第一呀!是不是呀,是不是?” 孟行姝视线从她脸上缓缓移开,看向手中的花束,纤长的眼睫垂下,覆住幽深的眼眸。 她点头:“对,你是。” 你是第一。 一直以来,都是。 ----------------------- 作者有话说:嗯,小猫咪脑袋小小的(漪宝未来补充:嘴硬硬的),里头装了一万句话。这只是其中一些,实在太话痨了,剩下的我给挪后头和后后后后头了。 总之,孟老师这几个月的心路历程大概就是: 冷静-冷静不了一点!-冷静-冷静不了一点!-冷静-(掀桌)-都说了冷静不了一点!!!! [可怜]只能说,幸好小纪之前满脑子只有工作,不然要是第一天就a上来,她第一天就掀桌了。(嗯,防守这块纯废) 小纪:[害怕]啊?我只是祝了个「生日快乐」(主要是想享受抢第一的乐趣),怎么了咩? 第27章 千金骨8 纪有漪对这个回答相当满意—— 她也不知道她在满意什么, 总之就是满意。 满意完了,她开始考虑现实。 她说回刚才的话题:“被狗仔拍,我是没什么事啦, 倒是你, 会对你有影响吗?” “不会。” “不影响你, 家庭和谐?”纪有漪谨慎发问, “你那个, 咳,家人,他不介意?” 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丢下对象跑出来工作,还被狗仔拍到行程, 那谁不介意? 要是会为此和孟行姝吵架就好了……咳,不对, 好像少说了个「不」字。 孟行姝看向纪有漪, 像是在强调什么:“她不是我家人。” “哦哦。”也对, 毕竟还没结婚, 确实不能算。 纪有漪咂摸了下孟影后的澄清态度——冷漠、排斥,甚至带点厌恶,那是不是意味着有分手的可能性? 太好了,快分! 纪有漪这回是真没别的意思, 她单纯想看人渣被甩。凭什么恶人不被天收,还能拥有个这么好的恋人? 相处越久, 纪有漪越是发现,孟行姝本质是个十分和善的人。 即便她俩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只能勉强称作同事,孟行姝也对她照顾颇多。 对待同事尚且如此, 孟行姝对珍重之人肯定更好,就如她在电影《风眼》里演的一般。 电影前期姐妹相处的片段一直颇受广大影迷喜爱,温柔清冷的姐姐明妤在大众心中更是白月光般的存在。 纪有漪也很喜欢那段。 事实上,由于儿时的一些经历,纪有漪一度对姐妹情这种东西有些排斥。她拍电影从来不拍亲情,拉片时也会匆匆掠过。 但她看着《风眼》* 里的那些画面,却会觉得发自内心的温暖,甚至还会专门去找相关剪辑,想再看一遍。 唯一的解释就是孟行姝演得太好了。 影评都说,电影前期是孟行姝本色出演。所以纪有漪猜,孟行姝一定很爱很爱孟霄。 虽然下午的直播里,两人给她的感觉,不知为何和她在电影里看到的完全不同…… 想到那场直播,纪有漪神情瞬间严肃了起来,“孟老师,你有空最好多给你妹妹探班,她那剧组这样下去不行。” 那剧是孟霄的出道作。第一部作品对演员来说意义非凡,若成绩好,至少短期内星途坦荡,反之就难说了。 纪有漪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但孟霄毕竟是孟行姝心爱的妹妹,纪有漪还是想提醒一下。 “这剧组就不是个想要出成绩的剧组!” 纪有漪先摆结论,然后开始逐一数着她从直播中看出的问题,越说语速越快。 孟行姝听得漫不经心,视线落在纪有漪一张一合的唇瓣上,思绪也逐渐飘远。 纪有漪发音吐字极好,语速再快也能分清主次和重点,且字字清晰。 但在半年前的直播里,“她”的腼腆肉眼可见;在一年前参演的网剧里,“她”连生活化的台词都说不清楚。 心态可以成长,台词可以锻炼,一切或好或坏的表现,都可以用“她在伪装”一言蔽之。那么,经验呢? 纪有漪很了解影视项目运作,准确来说,是很了解电影项目的运作。 电视剧与电影有共通之处,差异却也颇多。 从两个多月以来和纪有漪的沟通中,孟行姝能听出,纪有漪的制作经验相当成熟,且几乎完全来自电影项目。 但,那样的过往经历,真的可以为她积攒下这些经验吗? 她是如何学的?在什么时候? 那晚她给她修指甲,她暴露出生疏后,慌张了许久。那么,最初做美甲的那个人,是她吗? 可倘若不是,陈西又为何要在成年后给自己改名「纪有漪」? 偏偏是这三个字,是“最厉害”的「一」…… 明明从陈西的经历来看,她和这三个字毫无干系。 根据查到的消息,这个名字是陈西自己提出的。 出道改名时,公司给陈西算过命,算出来的是另一个名字,一向逆来顺受的陈西却第一次表达了坚持,固执地要求使用「纪有漪」三个字。 为什么? 如果,五岁以前的“陈西”是她,如果,给“陈西”改名的人是她。 那么陈西又是谁?陈西存在的期间,她又去了哪里? 孟行姝目光上移,落在纪有漪鼻尖的小痣上。 那颗痣太过陌生,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 陈西所有可追溯的资料,都在五岁以后。她的身份证明办理于五岁那年的四月,那时的照片上,就已经有这颗痣了。 色素本就会随着年岁堆积,儿时没有、长大后却长出新痣的现象很是普遍。可是,短短三个月时间…… 孟行姝的疑问有太多太多,它们塞满了她空洞的躯壳,逼迫她翻来覆去地想,彻夜难眠。 但她不能问,因为她没有合适的身份。 问了,只会给纪有漪带来惊慌和困扰。 于是,所有不够重要的疑惑被尽数压下,最终,只化作一个问题—— 为了走到今天的成熟,她一路上,要咽下多少苦? 完全没注意到学生走神的纪老师苦口婆心分析完剧组问题,喘了口气,准备讲下一节。 她伸手要去够茶几上的苏打水,水瓶却先一步被拿起,孟行姝拧松了瓶盖,将水递给她。 “谢谢啊。”纪有漪接过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还有你妹妹,她不该选这种偏正统的古装剧。你妹妹零基础,剧组又不负责任,这能演出什么?别的不说,你主要关注下你妹妹……” “纪导。”清泠泠一声轻唤打断了纪有漪。 纪有漪正讲得起劲,闻言,在半空中比划的手定格住了,她眨眨眼睛:“怎么了?” “多谢你告知我,很有用。” 项目有问题,孟行姝当然知道,若是没问题,她怎么会让孟雨霆接手。 孟行姝倒不介意和纪有漪聊这个,她希望多听纪有漪说话,但那个称呼实在刺耳,她只能轻描淡写岔开话题, “若寒说你上热搜了,她给我发了些截图,你要看看吗?” “啊。”纪有漪抬手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口苏打水,顿了顿,又抬手仰头,再灌了一大口,“好呀。” 她其实并不想看。 知道自己挨骂和直面自己挨骂是两码事。在原来的世界她就不怎么用sns,穿到小小纪身上后当然更不想用了。 她是个正常人,被骂怎么可能不产生情绪,所以自打三月过后,她就再没登陆过微博。 网上讨厌她的人那么多,她又不是有某种特殊癖好,为什么要上赶着看别人骂她? 纪有漪又给自己灌了两口水,左手慢吞吞摸出手机。 点开图片前,她还在心中默念:“赚钱!一切为了赚钱!挨骂而已,又不是抢她钱!” 然后,她的手指就顿住了。 方方不愧是大影后的全能助理,连截图都整理得清晰漂亮。 总共三张图,统一格式排版。 最顶上的是热搜排名,#纪有漪#第5,#梨宝!好!#第14,#生日限定梦游记#第37。 下方是一条条实时热议: 【大家终于发现这个宝藏女孩了吗[流泪]我是三月围读会照片垂直入坑的,入坑后因为没有新物料只能考古,结果越考越爱[流泪]那时候黑子还超级多,不敢相信有那么多人会对一个普通小姑娘有那么深的恨,幸好熬过来了。】…… 第54章 【梨宝好!纪宝更好!都是妈妈的好宝宝!好羡慕线下偶遇呜呜[抓狂]小纪都不更博的,没有剧照没有营业,花絮里也几乎找不到t^t入坑前真没想到会这么饿。55乖宝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跟孟老师学啊喂!】…… 【手好巧!女人你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jpg人也好美,果然认真的女人最迷人,真的很难不爱上[晕倒]越看越喜欢,尝试魂穿孟老师数次失败后,已下单[doge]就等明天一觉睡醒收到小纪送我的花了~】…… 纪有漪把截图里的所有微博逐字看完,发了几秒的愣。 这种东西应该是躲起来偷偷看的。看完反正也没人发现,就可以当做没看过。 但此时边上还有人,纪有漪觉得她必须得说些什么。 她摸摸鼻子,评价道:“现在的小朋友好有个性,追星也选上强度的。” 对家可是顶流耶,打过来怎么办! “这样有个性的小朋友,还有……”孟行姝在看纪有漪的主页,“一百多万个?” “是吗。”纪有漪挠挠头,登了微博自己看。 三月她刚穿来时看过一次,小小纪的账号粉丝数只有3万,其中起码两万九千九是为了方便骂她才关注的。 而现在,3万摇身一变,成了133万,纪有漪刷新了一下,数字跳到了134。 主页最后一条微博是三月初小小纪发的营业博,评论区原本早已被黑粉攻陷。 如今,纪有漪再点开来,映入眼帘的全是粉丝评论。 有入坑打卡的,有询问她近况的,有祝她节日快乐的,有夸新剧好看、夸她演技好的,甚至还有今晚跟风买了花晒订单的……? 纪有漪点开订单一看,所有多余的情绪瞬间跑光:“不是,几支花卖520?什么意思,抢我粉丝的钱?” 她当一天场记也才六百! 钱真有这么好骗的话,她还拍什么戏,直接开网店卖花就是了。 她纪有漪本人亲手包装,卖个521合理吧?分分钟把债还干净! 纪有漪越想越气,点开对话框就开始输出:【宝宝tut退单!!!他在坑你,这束花撑死几十块钱不能更多啦!】 回完评论她还觉不够,决定再发一条微博叮嘱大家不要冲动消费。 纪有漪愤愤:“这种黑心商家,给东西取个好听的名字,加个xx限定,蹭到热度就能大卖。他觉得自己能赚这份钱是有商业头脑心安理得,实际上只是因为他够不要脸!还敢卖520,他怎么不卖250呢!把我的粉丝当250,他才是250!哇呀哇呀气死我了!” 敲出来的微博倒是语气可爱,表情一个接一个。 孟行姝看着她一边叨叨一边写微博的模样,唇角微扬。 “我是不是也发一条比较好。懒得写了,能直接转发你的吗?”孟行姝问。 纪有漪非常大方:“转!孟老师你粉丝多,说话肯定更有用。” “多谢。”孟行姝垂眸,在最新刷出的微博上按下转发键。 退出软件前,手指下移,顺便点了个关注。 。 若要盘点互联网上半年自然热度最高的明星,那绝非纪有漪莫属。 先是在年初频频被骂上热搜,三月又因自杀传闻破圈。 被救回来没过几天,她加入剧组工作,而她的绯闻对象周文琛却直播落泪,声称自己因太过自责患上了抑郁症。 一时间,网络舆情爆炸,矛头纷纷瞄准了“假意自杀实则打同情牌”的纪有漪。 就在大家都以为纪有漪要被锤死时,四月,转折来了。 周文琛的极端粉丝因殴打纪有漪进了局子,当晚,纪有漪委托的律师开始收集证据并告黑。 力度之大、气势之足,让网上发布人身攻击言论的人仓皇删帖,嘴硬不删者喜提被告,在法院判决下乖乖把恶毒言论删了个干净,并公开道歉。 加上周文琛不知怎么突然糊了,粉丝哭的哭散的散,战斗力大不如前,自然少有人跑来找纪有漪发疯。 纪有漪的相关词条就这么清朗了。 你以为纪有漪没了黑粉就没热度了吗? 不,她更火了。 四月初因为那条火爆全网的拥抱视频,她明媚美好的笑颜成为了风靡一时的网红头像。 网上甚至出了不少她的颜值分析视频。 除了颜粉外,大波来袭的是cp粉。 #孟有纪#cp粉虽然不算多,活跃度却相当高,超话排名长期居高不下,且大有猛猛增长的趋势。 圈内能人极多。 写文的、画画的、做视频的,一个个又神仙又高产,其中以知名写手【竹猪阿切】热度最高。 她的短篇脑洞最高点赞破十万,连载中的长篇同人《她和她的素人朋友啊》更是被数千人烧屁股催更。 cp这么热,除了那两位适配度奇高的缘故外,正主的努力也不可忽略。 当街拥抱、接下班、两次点赞都算了,6月29号孟行姝生日当天还来了个大的—— 一个亲手准备生日花束、一个精心打扮深夜赴约。 零点刚过没多久,纪有漪发博感谢粉丝对花束的喜爱,呼吁大家理性消费。 下一秒,孟行姝转发,并单向关注了纪有漪。 这和官宣有什么区别! 你们小两口老实坦白,是不是过完生日凑一块儿看热搜,然后商量着怎么妇唱妇随呢? 在什么地方看的?用的什么姿势?别藏着掖着把粉丝当外人,和大家分享一下啊! 还有那个单向关注,更是看得人啧啧摇头。 粉丝锐评:【某人今年登微博不是为了点赞老婆,就是为了转发老婆关注老婆,甚至还不好意思喊老婆回关,怕老婆看到那个关注人数[1]是吧?太合理了[黄豆流汗]这不要钱的倒贴味,不说了,我去把《素人朋友》再看一遍。】 cp粉快嗑疯了,吃瓜路人那边也没法闲着。 因为她们拉完一整条时间线,终于悟出了一个困扰她们已久的问题—— 纪有漪和孟行姝是一对,周文琛和孟霄是一对,两个孟又是姐妹,那纪有漪和周文琛就是妯娌啊! 所以在那个旅行综艺里,纪有漪才会对周文琛格外关注、多番照顾。 那只是亲戚间的客气啊! 一切都合理起来了! 看看纪有漪对周文琛那个眼神,多么真诚、多么和善!充满了长辈的关怀与慈爱! 这周文琛什么东西,这样对待你姐嫂?节目里不给面子就算了,人家为了帮你隐瞒恋情愣是挨了几个月的骂,没见你为她说过一句话。 半点情商没有,难怪在业内被到处退货! 一个个话题汇聚在一起像个深水炸弹,直接把热门给轰了。 0点那会儿,隔壁孟霄发了个祝福视频,视频里剪了张孟行姝小时候的照片,大唱姐妹情。 要是放在平时,怎么着也能上个热一,但现在…… ——抱一丝,照片截图传播一下得了,视频就不看了哈,忙着研究你姐和她老婆。 不过,cp热度一路高歌猛进,并非没有遭到质疑。 有路人开嘲:【这个纪有漪蛮好笑的,作品是没有的,炒作是不断的。】 而回应他的,是《千金骨》热度抵达新一波巅峰。 7月10日,《千金骨》第14集播出。宁梨死了。 实际上,从前几集披露宁梨身世起,这个人物身上的悲剧色彩便逐渐浓郁了起来。 从出场时的骄矜可爱,到中期的慧黠伶俐,观众已经习惯宁梨的陪伴。 尽管她进四皇子府时便有人隐隐察觉到了不对,但大家看惯了曹秋一次次的无往不利,便也和曹秋一样,相信这次依然能化险为夷。 于是,那个女孩的死就像一记重击,敲在所有人心上。 网上热议着这段剧情,演绎画面被剪辑出来成为二创经典,网友直呼文鸯演技封神,宁梨的死更是赚足了观众眼泪。 广受褒扬的同时,反对的声音也层出不穷: 【有病吧有病吧有病吧?为什么要写这种剧情?追剧这么久谁不是把梨宝当女儿看的,我女儿死了我还看个屁,弃剧了。】 【理解曹宋能力有限,形势也确实危机,但你哪怕天降金手指也可以啊,为什么要把烫门角色写死?编剧你讨厌宁梨就直说,你不就是觉得她奴籍出身配不上你高贵的曹千金和宋公主嘛?】 【之前网传宁梨原本是按照恶毒女配写的,我还不信,现在信了。这剧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宁梨好下场[微笑]只能说都怪纪有漪演得太好了,给了这个角色不该有的热度。我又去把梨宝cut看了一遍,说真的,换个人来演,我肯定不会喜欢。】 …… 热门就这样再次被《千金骨》洗了个干净。网友吵得不可开交时,剧组一位工作人员发布了千字长文。 【我是《千金骨》的摄影指导,大家不要再骂剧组了,一切都怪我!请大家相信,我们全剧组都很喜欢小梨子,原剧本也是要给她一个好结局的,都是我该死,怪我酒驾……】 第55章 《千金骨》作为当下爆剧,幕后花絮其实有许多可以说道的点。 原导演跑路,资方撤资,剧组改组,通宵写扉页的编剧,发烧睡片场的导演,穷得一人身兼数职的全体演职人员。 但纪有漪觉得没必要。 这种东西说出来就像诉苦似的,观众为什么需要知道这些?剧好看不就行了,怎么拍的重要吗? 加上纪有漪怕引起观众反感,从没宣传过本剧导演,绝大部分观众又不会刻意去查。 因此,许多人直到看到摄影指导的微博才知道—— 她们狂夸画面镜头的剧组其实穷得需要导演自己掌机,而这个导演,居然就是她们整天喊着“快给妈妈抱抱”的梨宝! 剧组官方账号配合着放出大量纪有漪导戏的花絮,饥饿多时的粉丝冲上来就是好一顿狂啃,然后被饭香晕: 【天哪,这气场,这眼神,这干净利落下指令的样子…反转了……不是梨宝,是梨皇!】 【她导戏这么专业这么冷酷,回家却还愿意对我撒娇对我笑,她果然是爱我的!】 【突然明白之前为啥死活不放她的花絮了啊啊啊啊这谁受得了?母爱直接变质!纪导别导戏了,导我!求你了[大哭]我可蠢了,狠狠教导我!!】 《千金骨》自开播以来,女主文鸯的热度一直碾压着其余主创飞驰,而如今,一夜之间,纪有漪跃上了山头。 微博粉丝数激增,之前嘲她没有作品的路人更是默默删除了嘲讽,怕被打脸: 【什么叫演个小配角不算作品[微笑]看清楚了,整!部!剧!都是她的作品!!】 。 #纪有漪#三个字登顶热一时,纪有漪本人还在d市影视城打临时工。 一直忙到剧组发放宵夜,她才得空拿起手机。一看,未读消息已经爆炸。 除去一条条剧组邀约,filmily那边也来了消息,说希望她能趁着热度参与剧宣。 平台的出发点是好的,“观众最想看什么,就给观众看什么”,这是正确的剧宣思路,但纪有漪拒绝了。 “如果你们还想要长尾效应,就不能让我太跳。” 纪有漪解释,“我现在不光是女三,还是已经死掉的女三,我站在整部剧的制高点上,那么你想,喜欢我的人越多,是不是审判这部剧的人就越多?观众和宁梨站在一个维度,俯视两位主角,剩下六集你们还播不播了?” 平台方态度热切:“不会有那么严重的。我们只是觉得,您之前都没吃到剧宣红利,实在太可惜了,趁着这个机会,您开开直播、吸吸粉,不挺好吗?” “没必要冒那个风险,我个幕后,用不着流量变现,要那么多粉丝干嘛。” 纪有漪想了想,怕平台搞砸了,又叮嘱道,“这周的宣发重心还是要放在曹秋身上,她的情绪、她的选择,点出来让观众共情。宁梨的死,重点不在宁梨,而是在于这件事对主角的催化。哦还有我记得文鸯这段演得非常好,多推推,能让她飞升。” 夜宵时间有二十分钟,纪有漪两口解决,剩下时间都在和平台商量宣发策略。 但耐不住平台方的诚挚邀请——给了不少钱,她最终答应,将于周二参与一次主创直播采访。 说是「主创」,原定有导演、编剧、女主,结果在李竹揽“让我出镜不如让我死”的坚决抗议下,变成了导演、女一、女二。 纪有漪戴着导演的头衔上场——她知道演员有多需要角色热度,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抢了来。 采访虽然是直播,但事先对过台本。马卡龙配色的房间里,光线明亮,沙发柔软,四个女生穿着清爽舒适的便装,聊得非常愉快。 话题主要集中在拍摄期间的趣事上,黎安然爆料:“……小纪后来又多了份摄影的活嘛,她不演戏的时候就在拍戏。导致我们经常能看到这种情况,比如那个一身血的女人上一秒还半死不活,全场看着她眼泪哗哗掉,结果下一秒,她噌的就诈尸了,扛起摄影机就冲了出去。” 她说着,对着镜头挤了下眼睛,“所以大家看剧的时候千万不要想象摄影师是什么状态哦,很可能你看到的神镜头背后,摄影师还穿着戏服挂着血浆。” 主持人哈哈大笑:“这个宋清晏很坏了,你故意的吧?不说还好,一说我满脑子都是那个画面了。” 纪有漪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也笑得前仰后合。 黎安然计谋得逞,继续爆料:“那场戏是我们最后一场戏,拍完之后大家就,‘哇!杀青啦!’,好开心在撒花,只有文鸯一直没出戏。纪导就走过去,摸摸她的脸,特别温柔地喊她,‘鸯鸯,去吃饭吗?’文鸯老半天说不出话。当时视角挡住了,我没看到文鸯的脸,我猜她是哭了。” “哇,所以哭了吗?”主持人看看文鸯,又看看纪有漪。 纪有漪笑而不语,托着腮看向文鸯。 文鸯别开眼:“……没。” 说着,耳朵却红了,看得直播间弹幕刷过一大片尖叫。 【啊啊啊啊我的大三角,太香了!谁想出来的让她们三个一起接受采访的?请把她们锁死谢谢!!!】 【真的感觉梨宝来了三人组才完整了,以前两人虽然也好嗑,但就是没有今天这种幸福感!呜呜呜梨宝就是这个家的定海神针啊,不敢想象曹姐和公主失去她后有多痛苦[大哭]】 【太太太太美好了tttt不管戏里还是戏外,她们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每一个人都特别好[大哭][大哭]舍不得《千金骨》完结。】 在弹幕观众的依依不舍中,直播很快推进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房间墙面镶嵌的窗户亮起,左半边是弹幕实况,右半边暂时是一块白板。 主持人笑着看向镜头:“大家不要不舍啦,现在给你们个机会向三人组提问。我们的工作人员会从弹幕中挑选出三到五个问题,呈现在白板上,并邀请她们作答。” 最先被提问的是黎安然。她最近营业状态越来越放得开,回答时金句频出,逗得弹幕哈哈大笑。 接着是文鸯,相比黎安然,她的谈话风格稍嫌寡淡,但神色镇定,很贴曹秋人设。 直到有个问题涉及到宁梨,她终于不淡定了,回答时一秒看纪有漪三次,再次引发弹幕尖叫连连。 最后轮到纪有漪上场。她和文鸯换了位置,抱着抱枕闲闲坐在主持人对面,和主持人有说有笑地一起看墙上的弹幕。 观众很配合规则,立马不再闲聊,发布的都是对纪有漪的提问。 于是,一条条欢乐的【啊啊啊】【哈哈哈】【kswl】被刷上去,粉丝提问开始冒头。 却也只是冒了个头,就很快消失不见。 因为下一秒,无数条充满激烈情绪的问句如层层巨浪在屏幕上涌现。 他们不像普通粉丝一般是真的想和喜欢的演员互动,而是疯狂刷屏着,单纯要用言语这把恶毒的利刃,在实时直播这样的场合,将被提问者戳个百孔千疮—— 要是能戳死,就更好了。 【你不是想死吗,怎么还在这赚钱?贱人谎话连篇,看到热度就蹭,是不是连做人基本的羞耻心都没有了?】 【戏精一个,这么爱装,不装会死?那你就去死啊,晦气东西,你活着干什么?】 【纪有漪什么时候死?纪有漪什么时候死?纪有漪什么时候死?】 周文琛虽然糊了,但“逆境”当头,虐出了不少死忠粉。 粉丝都坚信,哥哥接不到活,是因为沾上纪有漪倒了大霉,所以他们从四月起就憋着一股气,终于在今天找到了爆发的机会。 下午,直播嘉宾和直播流程一经公布,他们当即买好水军,开了刷屏外挂,策划好了要在提问环节突袭。 直播间内外都被这场事故打得措手不及。 节目导演迅速掐断弹幕连接,清新马卡龙色的房间里出现了一块黑屏,突兀地打破了原本松弛愉快的氛围。 主持人打起了圆场,笑容有些微的僵硬:“我们直播间的观众朋友非常热情啊,都把连接冲断了,目前调适设备需要一些时间,请大家稍等片刻哦。” 正常直播节目都会准备好预案,这次直播也是。为了防止有尴尬场面出现,情况不妙时,主持人会临时拿出一个小游戏带大家玩。 主持人暗暗向纪有漪投来问询的目光。 纪有漪在微笑,姿态依旧闲适,只是身体慢慢坐直了。 “没关系。”纪有漪笑着开口,“刚才我看到已经有不少弹幕在提问了。第一时间就发出那么大段话,想必是在输入框内等待已久,非常想听到答案的,我就回答那几个好了。” 主持人哈哈笑着,等待耳麦中导演的指示。 纪有漪安抚性地对主持人弯了弯眼睛,用眼神又重复了一遍:「没关系,真的。」 纪有漪并不生气,恰恰相反,她感到庆幸。 她很庆幸,这一次,直面这一切的人是她,而不是小小纪。 第56章 挺好的。总比哪天她走了,留下小小纪被围剿来得好。 导演组迅速权衡完毕,屏幕连接恢复。精心制作的可爱对话框里,承装的却是充满恶意的词句。 它们并没有因为纪有漪温和的态度而消停,反倒像被激怒了一般,刷得更多更快了。 纪有漪坐在沙发上,左手闲适地搭在膝头的抱枕上,右手拿着话筒,瘦削的背自然挺直:“在回答这些问题之前,我想先做几个反问。” “表达善意、友好或者说欣赏,是一件丑陋的事吗? “因为活得太过痛苦、无法再承受重压,所以考虑放弃生命,是一件羞耻的事吗? “选择这样做的人,得到的却是侮辱和谩骂,这真的是正常的事吗?” 当纪有漪翻看小小纪收到的恶评时,她心中就冒出了许多类似的疑问。 她感到非常的荒谬和可笑。 娱乐圈的光鲜亮丽之下,是隐形却分明的阶级。 底层人需要凝聚天赋、机遇和数不尽的努力,才有可能有出头之日。但也不是没有更便捷的路径。 以小小纪的资质,随便找个金主就能帮她还掉欠款、摆脱黑心公司——甚至那公司本身就是个拉皮条的垃圾玩意儿。 可她并没有。 她只是被迫失语着,默默承受着,去当肥料、佐料、边角料,乃至笑料、黑料,直到再也撑不下去。 小小纪是个特别好的小姑娘,别人不知道,但纪有漪知道。 她从不觉得她的过去有什么丢脸的,相反,她为她感到骄傲。 “再说说为什么要死。因为没有别的路了。” “就像今天的弹幕里,某一方声音特别大时,我是看不到其余人的发言的。不是不说,而是说了,却没有人能听见。 “舆论场被占据,所有出路被堵死,除了一条,除了死。” “而且必须是真的死掉,否则就是『不完美受害者』、是『骗子』,会被要求自证,会像现在这样被质疑——‘我看你明明还活着啊,你装什么惨呢?’” “被这样反复逼问时,人会真的开始考虑要不要『以死明志』,因为死亡是唯一能堵住所有质疑的自证。但我接下来要说的是,为什么要活着。” “因为这样的自证,没有意义。” 纪有漪的神色变得严肃,她直直看着镜头,字字清晰,像是坚定地要把这些话说给某一个人听。 “即便,这个选择看似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但它,毫无意义。” “死掉能换来什么呢,自证完成,大家终于相信了你没有恶意,他们发现你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 “于是,全世界感叹,全世界忏悔,全世界都开始爱你。但你仔细想想,你真的需要这些吗?” “死亡可以为你带来你活着时享受不到的一切,可代价是,你最初也是最重要的那个需求,『好好活着』,已经永远失去了。 “但我要全世界的爱干嘛?我要的只是能让我自由呼吸的空气!” 所以小小纪。 “发现这个悖论了吗?那条路看起来多么简单、多么轻松,但它是假的,它通往一个骗局。它不会解决任何问题,它只是解决了需要解决问题的人。” 纪有漪看向墙面的那扇“窗”,透过窗,仿佛看到了17岁那年的自己。 一纸合约,两个选择。她也曾被那条看上去更轻松的路所诱惑。 往后如血肉机器般的六年里,她再无暇回首做出选择的那天。但时过境迁,如今的她看着一条条滚动的弹幕,第一次确信自己没有选错。 屏幕上,疯狂的咒骂还在刷屏: 【装货一个,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就问你什么时候死?】 【你什么时候去死?】 “好啦,现在,让我来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纪有漪转回头来,对着镜头勾起唇角,笑容漂亮非凡,“答案是『不知道』。因为我在忙着活呀,哪有时间考虑这个?” ----------------------- 作者有话说:心软的神会拥抱住所有需要她的信徒[抱抱] 不出意外的话,正文番外最后一篇会开给小小纪,写她的结局[彩虹屁]he哟 第28章 千金骨9 filmily总部大楼, 林屾办公室内,清甜俏皮的少女音从音响中传出: “宁梨赴死是因为她有崇高的信仰,为事业献身, 哎, 我不行, 我太低俗了。我的信仰就是活着, 考虑这个还不如考虑一会儿宵夜吃什么。” 林屾倚在沙发扶手上, 正看着各部门最新发来的报告。 听到这话,不由笑出* 声:“之前她说不参加剧宣时就不该放过她,这嘴、这心态、这热搜体质,不好好利用,亏了多少热度。” 她冲孟行姝晃晃手机, “喏,已经在飙了, 一分钱没花, 今晚的热门又要被她屠版了。” 孟行姝坐在沙发中央, 安静看着直播, 直到镜头切换了画面,才侧过没有表情的脸:“她不想参加就不参加,不缺这种热度。” “是是。”林屾刷着以夸张速度涌出的网友评论,语气悠哉, “孟老板买的剧,孟老板说了算。” 孟行姝不置可否, 拿出手机,翻看起了回放:“若寒,今晚的直播弹幕让律所那边整理一下,起诉。” 一旁方若寒敲着笔电, 马上应道:“我知道的,已经安排下去了。” 节目直播平台是filmily,根据流程,想要起诉平台用户,必须先起诉filmily、或者由filmily起诉才能拿到用户信息。 眼看自家公司又多背了一桩案子,林屾默了默:“等一下,两位姐姐们,自己人还明算账吗?” 孟行姝:“你想直接给信息也行。” “怎么可能!”林屾差点跳起来,“我是说,要不算了呗。我这边发个声明,该封号封号,别再扩大了,毕竟不是啥好事,闹大了要被上头请喝茶。” “封号有什么用,要道歉。”孟行姝淡淡道。 “道歉其实也没用啊,你以为他们是真心道歉的吗?” 孟行姝当然知道。 那些用利刃将她戳得千疮百孔的人,最多却只会被罚一些微不足道的赔偿,和几句毫无真意的致歉。 这当然,当然,太不合理。 她垂下眼,掩住眼底疯狂上涌的戾气。 林屾还在劝,“而且结果不挺好,网友还是明事理的多。多亏了黑粉来闹,不然热门哪有那么好上。你看小纪自己都不在意。” 但孟行姝在意。 “多亏的不是黑粉,而是她。”孟行姝压下情绪,敛着眸站起身,“如果不是她完美处理,今晚的热门就是filmily直播事故了,影响的是外界对平台用户素质乃至整个平台的评价。起诉可以帮助filmily维护品牌形象,你怕被请喝茶,就先把自查的态度做出来。不用谢。” 林屾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这么积极,管这些事呢。” 方若寒抬头看了看感情方面永远缺根筋的林大小姐,眼中不由有悲悯浮现。 孟行姝“嗯”了一声,手指习惯性地伸向衣袋确认。熟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冰冷的神色终于柔和了些许。 “去吃点宵夜吗,我请客。”她提议。 。 纪有漪确实不太在意,尤其是出了演播厅看到哭得像个傻子样的李竹揽,更没法多想了。 李竹揽刚在群里和别的粉丝一块儿嚎完,原本都收起眼泪了,结果一看到纪有漪乐呵呵出来,她眼泪哗哗又开始往外涌。 纪有漪赶紧把人搂住:“好啦好啦,不哭不哭。” 李竹揽很崩溃,哀嚎着解释:“我不想哭的!” “好好,我知道。” 纪有漪心中叹气。 以前带剧组就像带高三生,时间紧任务重,还总有些爱逃课爱打架的。现在带剧组却像带幼儿园,这个哭完那个哭,哄完这个还得哄那个。 正安慰着,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纪有漪看到来人,有些意外地打了个招呼:“林总好,孟老师好,方方,你们怎么来了。” 方若寒做了个哭丧的表情:“刚加完班,听说你们这边也刚结束,来同病相怜一下。” 纪有漪失笑,注意到孟行姝向自己走近,递了两张纸巾过来。 “谢谢。”纪有漪接过纸,对折两下,往李竹揽脸上拍,调侃道,“完了李老师,醒醒,出大糗了,你女神来了。” “什么啊。”李竹揽抽噎着睁开眼,糊满眼睫的泪水被擦掉,隔着1200度的厚厚镜片,猛然发现屋子里又多了三个人。 离她最近的纪有漪把她揽在怀里,正笑着给她擦泪。 而孟行姝就站在纪有漪身侧,感受到视线后,目光从纪有漪身上移开,投向她。 孟行姝高了纪有漪大半个头,右肩落在纪有漪左肩后方,身体微微侧斜。从李竹揽的视角看过去,两人就像是亲密地倚靠在一起,无比和谐。 第57章 是她的cp!般配,祝福! 但、但是为什么,妈感这么强烈? 李竹揽突然有种诡异的既视感。她感觉自己仿佛是个好哭的小屁孩,而她的两位年轻貌美、甜蜜恩爱的妈妈正在耐心哄她…… 脸颊瞬间爆红,李竹揽将身一扭,从纪有漪的胳膊下匆匆逃走:“别别别别管我!你们忙,你们忙!” 纪有漪不厚道地笑出声,对孟行姝解释:“孟老师,她是你资深影迷,超级喜欢你的那种,所以看你来就害羞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孟行姝从袋中取出一颗糖,指尖微抬递到她面前,轻声问,“要么?” 琉璃般的眸子倏然一亮:“谢谢!” 纪有漪接过糖便直接拆开吃了,明亮的双眼因口腔里不断扩散的甜味而自然弯起。 孟行姝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心口微微发烫,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林总说,算是感谢也算是赔罪,想请你们吃个宵夜,方便赏光吗?” 同行的人几乎都在娱乐圈有些名气,有资本大佬,有内娱新秀,还有一尊影后大佛。 因而,用餐地点选在了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高级餐厅。 纪有漪含着糖,坐在车内眺望大楼顶部璀璨的灯时,不禁感叹今晚这破事遇到得真值,让她们剧组可以狠狠敲filmily一笔。 顶楼露台被包下,一行七人围着餐桌坐下。 文鸯原本想坐纪有漪身旁,但她站位稍落后一步,等走到桌边时,纪有漪一左一右已经坐了李竹揽和孟行姝,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在纪有漪对面坐下。 桌上人聊得开心,她插不进话,安静听了两分钟,见一直没人注意她,便低头拿出了手机。 手机已经震动了一路,老板和经纪人都给她发了许多消息。 【说了让你防着她你不听,这女的心机真是可以啊,我早该想到的,她给自己写那种剧情,不就是为了今天吗。你还帮她说好话?猪脑子,蠢成这样,嫌她抢你热度抢得不够?以后采访不准给她递话!听到没有!】…… 【人呢?死了是吧?回话!】 类似的话语划了几页才看完,文鸯分别回了个【知道了】,就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暖黄的光线暧昧落在对面人脸上,文鸯静静看着,时不时低头喝口水,用来掩饰自己可能过于直白的目光。 纪有漪没注意到文鸯一直在看自己。 她带剧组出来和甲方吃饭,全程得顾着这边回几句、顾着那边回几句。 等餐送上来,终于能撸起袖子猛猛吃了,她叉起一块波龙就要往嘴里送,又忽然想起,自己身边坐着一位孟老师。 小纪同学视线悄悄右移,好巧不巧,和孟老师撞上了。 孟行姝微挑了下眉,似有疑惑:“要我帮忙吗?” “没有没有。”坏学生认命地拿起刀,开始给龙虾肉切块。 左侧聊天声有些大,右侧的人靠近了些许,清淡的嗓音落在耳畔:“虾肉有点老,我来切吧。你帮我尝尝鱼子酱蛋白味道怎么样,可以吗?” 距离,似乎太近了。 纪有漪莫名不敢往右看,只飞快地往左瞄了一眼。 隔壁的李竹揽和黎安然脑袋已经挨在一块了,看起来都很正常。所以,她和孟行姝……应该,也没有很近。 纪有漪握着刀柄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将刀叉和盘子都交出去,笑着道:“好呀。” 骨节分明的手接过餐盘放回桌面,纪有漪看着孟行姝双手拿起刀叉,动作优雅漂亮,却莫名想到,孟行姝手指覆盖的地方,是不是还残留着她指腹的温度? 就像,她刚才只是略微倾身在她耳旁说了句话,浅淡的香水味却久久萦绕着她…… 不是!她在干嘛,她想这个干嘛! 大明星需要控制饮食,不能什么都吃,才不得不拜托她帮忙试菜;顺便作为交换,替她拆虾肉,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任何问题! 纪有漪撇开杂念,将试菜任务标为高亮,气势汹汹就对那块堆满鱼子酱的蛋白发起进攻,一口下肚才想起来,没尝出味道。 “好吃吗?”孟行姝问。 纪有漪咂咂嘴:“还行。” 真没尝出来,反正蛮好吞的。 “那大约一般。再帮我尝尝鹅肝?” 这回纪有漪谨慎了,放进嘴里,用舌头和上颚一抿,滑嫩绵密的口感在口腔中炸开,脂肪浓郁的香气随之溢出。 纪有漪认真揣摩了下:“好吃。” 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好吃。 孟行姝观察着她的表情,眼眸稍弯:“再试试鳕鱼?” 纪有漪一道菜一道菜地帮孟行姝试过去,对大明星的饮食管理感慨万千。 美食那么多,却不能多吃,只能挑最好吃的那道入口,好可怜哦。 试到最后拿回自己的龙虾时,纪有漪已经饱了。 虾肉确实有点老,尽管已经被孟行姝切得十分细碎,吞起来还是没有别的菜那么顺滑。 一盘喝完,纪有漪又去拿了块巴斯克润嗓子——这是她今晚试过的菜里最喜欢的一道。 捧着心爱的小蛋糕坐回原位时,纪有漪才发现,餐桌上不知从何时起,只剩她们两人了。 露台上休闲区多,李竹揽和黎安然占据一角,另外三人则在另一块区域喝酒聊天。 只有孟行姝未曾动过,始终坐在她身侧。 她慢条斯理地吃着她为她最终选定的黑鳕鱼,察觉到她的视线时,一双乌黑的眼眸抬起,回望了过来。 沉静的夜空下,晚风微热,刮蹭着纪有漪的耳廓和脸庞,那双眼睛深邃而平静,却又似乎暗藏汹涌。 纪有漪心跳陡然加速。 她猛低下头,三两口把蛋糕吃完,站起身,嬉笑着对孟行姝道:“孟老师,我吃饱啦,我去找咱编剧催催剧本哈。” 说完,她生怕孟行姝说要“一起”,又连忙补充,“我自己去就好,你慢吃!” 不等孟行姝回话,一溜烟就跑了。 那厢,李竹揽也在亟待拯救。 黎安然是个热心好同志。 她关怀大编剧脆弱的心理健康,拉着李竹揽从天南聊到地北。 聊到最后,兴致勃勃给李竹揽分享:“你看文不?我给你推荐个写手,绝对好看我跟你说,是我们圈内大佬!” 李竹揽好奇地点开微信,紧接着,就看到黎安然给她发来了【竹猪阿切】的主页。 黎同志还在热情安利,李编的魂却已经飞了。 这什么意思,暗示?逼供?! 她哪儿暴露的?ip地址、文风还是说话语气?? 李竹揽吞吞口水,张口只知道“阿巴阿巴”,飘忽不定的眼神捕捉到那个由远及近的身影时,仿佛看到了救星。 她精神一振,撒开腿就跑:“我找纪导有点事,先过去一下!” 纪有漪还没走到,就见那边的短发姑娘风风火火冲了过来,拽起她的胳膊,把她往无人的护栏边拉。 纪有漪好笑:“你干嘛,慌慌张张逃似的。” “哎呀你别管。”李竹揽打死都不会告诉纪有漪的。 她回头望了望独自用餐的孟行姝,反问,“你呢,你怎么不继续吃了?” 纪有漪不敢回头,清咳一声:“别管。” 六只眼睛对视几秒,纪有漪先起了话题:“我就来问问你,最近有新剧本的灵感吗?” 《千金骨》收官在即,纪有漪马上就可以恢复自由身、拥有一整段工作时间了,不需要再到处找短期工干。 由于《千金骨》的爆火,她近期收到的项目邀约堆成了山。 但孟行姝于她有恩,且是第一个发出邀请的,她还是想先把孟行姝的项目拍完,再考虑别的——到那时候,她就可以哪部赚钱拍哪部了。 按理来说,她现在就该着手剧组筹备了,问题是剧本没着落,压根没东西可筹。 身负剧本重任的李大编剧羞愧捂脸:“没有……” 准确来说,是没有新剧本的灵感,上不得台面的灵感倒是哗哗往外涌,堵都堵不住。 她从四月起就沉迷在了同人世界里,且越写越有劲,快乐得那叫一个不知天地为何物。 不过,李竹揽认为这真不能怪她,实在是正主卖得太多—— 看看今晚在休息室那般配的样子,再看看餐桌上那谁也插不进的氛围! 害得她一天一个新脑洞。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没事。”纪有漪安慰她,“《千金骨》快收官了,你可以出去采采风,说不定灵感就来了。要真写不出也没事,我们再另找编剧。” 李竹揽好奇问:“对哦,找别的大编剧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找我?” 纪有漪笑着看了李竹揽一眼:“因为我跟你比较搭。” 纪有漪找李竹揽当编剧,确实是藏了点私心的。 国内影视界,编剧地位向来很低。 第58章 李竹揽不是科班出身,再加上这个脾气性格,去了别的剧组怕不是要受尽委屈,天天哭成傻子。 要是她能帮她多拍几部剧,把她的名气再养大些,以后她独当一面了,吃的苦也会相对少些。 不过,纪有漪不会跟李竹揽提这些,她只道:“以孟老师的资源,她想组大制作当然分分钟能组到,只可惜我这个小导演咖位太低,压不住大编剧,只能找你咯。” 李竹揽不理解:“可是,压不压得住,都是投资方一句话的事吧?只要孟老师看重你,谁敢不听你的话?而且你参与大制作,赚的钱也会更多。 “像《千金骨》这种小项目,我们只能拿个几万、十几万,但大项目里,导演费成千上亿的都有。你让孟老师给你组个大项目,多赚点钱,不好吗?” 纪有漪胳膊倚在护栏上,手撑着脸,眺望着城市绚烂的霓虹,悠悠答:“万钟于我何加焉。” 李竹揽一脸茫然:“啥。” 纪有漪之前就发现了,这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一致,文化和社会体系极其相似,却在细节上有些微差异,估计这个世界的初中没有这篇课文。 “不懂很正常,这可是你纪导文化造诣的巅峰。”纪有漪伸了个懒腰糊弄过去,转向李竹揽,摆正了神色。 “你也说了,前提是,她得真的看重我。” 纪有漪难得严肃地喊了李竹揽的名字,这是她交代要事时的习惯,“李竹揽,正经跟你说,不要轻易接受任何超出你能力范畴的好处,否则,代价可能是你难以承受的。人家看中的不一定是你的能力,也可能是你的傻。” 李竹揽似懂非懂:“你是怕孟老师坑你?” “注意措辞,我可没怀疑你女神人品的意思啊,我觉得她人挺好的。”纪有漪眨眨眼睛,看向别处,“我只是不愿意主导我把握不住的项目,靠人都是假的,靠自己才是真的。” “那如果那个人,啊啊当然,我不是说孟老师。” 李竹揽想到她和孟行姝私下的那些通讯,每一句,都和纪有漪有关。 她小心斟酌着用词,“我是说,要是有那么个人,她给你好处,只是单纯因为想对你好呢?比如,她、她其实喜欢你,所以她只是想看你好好的,别的什么都不图。” 纪有漪沉默几秒:“你……知道了?” 李竹揽慌了神:“啊?” 坏了,小纪这么聪明,她不会猜出了什么吧。 纪有漪牵起李竹揽的手,含水的双眸轻轻荡漾,饱含情谊:“对,李老师,其实,我喜欢你。能加入这个剧组、遇见你,是我此生莫大的荣幸。你的才气、你的努力还有你的纯真可爱,都深深吸引着我。杀青后的日子,没有了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异常煎熬。所以我才会向孟老师据理力争,要求让你当编剧,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李竹揽的脑子宕机了。 她瞪大了双眼,满脸通红,直接石化在原地。 就在她即将驾鹤西去之际,纪有漪收了所有情绪,松了手,双手环抱在胸前,似笑非笑:“你是指这种喜欢?那很简单呀,来,给我指指路,有没有人傻钱多超好骗、高兴起来几亿豪宅随便送的那种,我马上冲过去做三千字真情告白,保证不带一下停顿。” “???”李竹揽惊魂未定,差点被气哭。 她双手捂住脸,原地跳了几下,还是没能冷静下来,怒吼声大得整个露台都能听见,“纪!有!漪——!!” “在,在。”纪有漪微笑,淡定地向四周投来的目光招手示意。 她给李竹揽顺着毛,柔声道,“别那么容易被骗,知道了吗?” “不!知!道!”李竹揽咬牙咆哮,“我再也不要跟你们这帮臭拍戏的打交道了!!” 。 李编嘴上说着不打交道,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琢磨起了剧本,一回酒店就去了纪有漪房间,连夜开会。 许多电影导演会过分追求艺术,忽视甚至看不起市场,但纪有漪没这毛病。 忽视市场意味着票房很可能惨淡,她可没有家底拿去搞艺术,赚钱才是第一要义。她纪有漪向来是市场要什么,她就拍什么。 不过目前,一切都是空谈,因为她们编剧半天憋不出一个故事。 “故事的话,额,”李竹揽慢吞吞地说,“要不你们给我个命题作文吧。” 她看看对面两人,实在不好意思坦言自己最想写的是爱情剧,并且两位主角最好是……咳。 毕竟对面两位看起来都太正经了。 孟行姝从未拍摄过含爱情元素的戏份,至于纪有漪,呵,那更是个重量级的无情人! 李竹揽还记恨着纪有漪在露台上的那段表演,并暗暗计划,要在下一篇脑洞里多写点**报复回去。呵! 纪有漪对李竹揽满脑子的「邪恶粉红泡泡计划」一无所知,她以为小编剧正丧着呢,便转头问孟行姝:“孟老师没有很想表达的东西吗?” “没。”孟行姝也转过头来,“纪导呢?” “我也没呀。”纪有漪叹了口气,一时有些头大。 纪有漪自己是个毫无情怀的人,入行拍戏就是为了赚钱,十余年来不改初心。 但她可不信孟行姝也没有。 人家大影后豪门出身,年纪轻轻就要啥有啥。千金小姐混圈总不可能也是为了钱吧? 因而,在纪有漪听来,孟行姝所说的“没”,等同于“随便”—— 就是那种,一起出去吃饭,点餐前说“随便”,上菜后嫌这个难吃、那个不该点的“随便”。 根据纪有漪的经验,需求阐述得越笼统的甲方,反而越是难搞。 要是纪有漪真随心所欲拍一部剧,保不齐拍着拍着就把人给得罪了。 哎,难,真难。 纪有漪的大脑已经混沌了。她往后一躺,整个人窝进柔软的单人沙发里,拿起手机登录微博,打算给自己换换脑子。 自从知道小小纪账号上多了不少粉丝——目前的最新数字已突破四百万,纪有漪就多了一项替小小纪打理账号的工作。 她不方便用小小纪的账号发太多微博,但粉丝又想了解小小纪的动态,她便只好隔个几天上来看看消息、翻翻牌。 今晚刚经历过直播事件,此时,纪有漪点开超话一看,一群姑娘都在嗷嗷大哭。 纪有漪很是纳闷,选了条哭得最凶的回复: 【(○^e^○)宝贝不要哭呀,我说得多么正能量,难道没有一种被我激励到的感觉吗![抱抱]大家早点睡哦!】 逛完超话和微博评论区,纪有漪照例点进私信,掠过夹杂其中的辱骂言论,看起了粉丝留言。 大约是她直播时说的话给了不少人感触,纪有漪意外地收到了许多大段的留言。 她逐一阅读并回复着,直到点开某条时,她的眸光停滞两秒,放慢了浏览速度。 良久,她熄灭屏幕,坐起身来:“我倒有了点想法,我们可以拍……” “不行!”理性小人狂嚎着「你不怕得罪甲方了是吗!」一拳将感性小人打倒,纪有漪又直挺挺瘫了回去,“骗你们的,我没有想法。” 孟行姝在翻看资料,闻言望向她:“说说看,想拍什么。” “不想不想。”纪有漪猛摇头,“太麻烦了。” “什么麻烦?” 纪有漪躺在沙发上,随手拿了个抱枕搂在怀里。她侧过脑袋瞅着孟行姝,一秒,两秒,三秒。 面前这位投资方兼制片人看上去实在太好说话了。纪有漪想要话语权,孟行姝好像就真的愿意把所有话语权都交给她。 为什么? 这很奇怪,不是吗?奇怪到让人无法不心生警惕。 明明已经反复告诫过自己「不要依靠别人」、「不要主导把握不住的项目」、「不要把领导的随和当真」。 但,或许是眼前人气质太过沉稳了,或许是这几个月的相处让纪有漪习惯了对方的可靠,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她回望她的目光过分温柔…… 总之,纪有漪想出“馊主意”的心思蠢蠢欲动。 ……总归她还完债、存够养老金就会退圈,到时候把孟行姝好友一删、电话卡一换,孟行姝想报复都很难报复到她头上。没错! 终于,她下定决心,搂着抱枕坐起身,哼哧哼哧蹭着沙发,挪到孟行姝身边。 “麻烦在,咱们编剧要考虑怎么把枯燥的内核写得有趣,我呢,要考虑怎么过审,而伟大的甲方孟老师您——” 纪有漪可怜兮兮地皱起脸,“要么考虑压缩成本,要么考虑调整心态,收拾收拾做好亏钱的准备。” 孟行姝点头,平静看她:“但你想拍。” 纪有漪比了个手势:“只有一点点。” “那就拍。”孟行姝答得果断。 “资金方面不用你考虑,不一定会亏钱,你拍你想拍的就好。” 第59章 她微弯了弯唇,语气轻而缓,“不是你教我的吗,一个好的制片人,就该为导演解决一切麻烦。” ----------------------- 作者有话说:乖宝,让她解决,她就喜欢干这种事[彩虹屁]下章就建组啦,孟老师的快乐即将开始[彩虹屁] (好像正文没提过竹老师的身高是不是。 身高的话,小纪160,孟老师174,竹竹164,嗯,一家三口还是很和谐的对不对。也没有断层很严重,因为二女儿马上要来了,是个可爱高妹噢[彩虹屁](某人:可爱去掉[裂开]) [彩虹屁]顺便,幸好孟老师不知道小纪对竹子“告白”了,不然这家得散(x [彩虹屁]再顺便,那套八亿豪宅,小纪真的超在意,某人懂了吗。 孟老师:听说谁给你买豪宅你就跟谁告白?(拿出购房合同) 小纪:[害怕]啊?我纯口嗨,还有事,先走了(秒怂) 第29章 厌氧1 八月底, 剧本收尾在即,纪有漪便忙不迭开始了勘景。 勘景就是为影视剧拍摄挑选合适的场地,一般来说属于导演和摄影指导的工作。 有的剧组偷懒, 则会交由制片负责。 恕纪有漪无法苟同。 制片又不是主创肚子里的蛔虫。 线上指导和线下亲自测量的差异大了去了,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能拍成什么好片子。 因而, 纪有漪包了辆面包车, 拉上摄影、灯光、美术和制片组几个姑娘,一块儿出动——其实录音也带上会更好,但座位有限,人再多就得包更大的车,租金更贵, 纪有漪干脆自己把活揽了过来。 纪有漪接这个项目的初衷,是想还孟行姝人情。 她原本打算发挥自己多年来「只会拍爆米花电影捞钱」的全部实力, 帮孟行姝多多骗……呸, 赚钱。 剧越爆, 她还孟行姝的人情就越多。 遗憾中途走偏, 放着一堆热点不做,选了个颇有难度的主题。 孟影后在圈内一直是德高望重表演艺术家的存在,出道至今没拍过烂片,名字往那儿一摆就是权威。 要是转型后的第一个项目就扑街了, 那不是把人往神坛下拉嘛。绝对不行! 所以,纪有漪只好转变思路, 能省则省。 赚不到钱没事,至少别亏本,在尽量省钱的同时,保证剧集质感, 积攒好口碑,起码能先把孟行姝稳在神坛上,给她运作下个项目助点力。 面包车在s市周边兜了快一个月,主要场景选得差不多了,剧中女一号的家乡却迟迟没能敲定。 故事开始时,女主陈真已是名校研究生在读,但她出身于一个贫困落后的小乡村。 当地思想封建、重男轻女,她家四女招一弟,等待女孩的命运是早早操持家务,年纪一到,就嫁出去换彩礼。 勉强读完初中后,家里人不肯让她继续上学,是同村一位姐姐偷偷教她填报志愿,带她连夜逃出家,赶了二十多里山路,去县城念的高中。 高中学费用的是那姐姐好不容易才攒下的钱,对方告诉她:“我曾经就是这样逃出来的,现在我可以永远离开这里了,你也会的。” 于是,陈真埋头读书,考上一所普通一本,离开了家乡,本科毕业后又保研去了名校。 家乡于陈真而言,是枷锁,是隐疾,是传统观念灌输下烙在心头的亲缘羁绊,又是追赶在身后随时可能会将她吞噬的凶猛异兽。 但纪有漪在华东地区找了好几个村镇,都没勘到满意的景。 最后还是孟行姝咨询了熟识的制片,才辗转联系到中部一个贫困山区。 这个世界的经济版图和纪有漪原来那个世界相似。 纪有漪小时候所在的孤儿院就是中部某城的,比孟行姝联络的那个山区近了一些,但也很穷。 她一直记得养母来孤儿院选孩子那天。 她问起她「香港」「柏林」「洛杉矶」,她一概不知,只知道首都是北京。而至于北京到底长什么样,也是她无法想象的。 孟行姝挂了电话,向纪有漪转述过情况后,却迟迟没得到纪有漪的答复。 她见纪有漪面色似有恍惚,本不想打扰,但正是开会时,边上好几双眼睛等候着,她只好又询问一遍:“纪导,感觉如何,要去看看吗?” “啊,去,当然去。”纪有漪回过神来,立马道。 孟行姝仔细看她:“连轴转这么久,要不要歇会儿?你前两天几乎没睡过。” “不用。”纪有漪摆摆手,把芜杂的念想抛诸脑后,交代起了安排,“这地方距离有点远,大部队就别出动了,我跟制片过去就好。孟老师你最近也没闲下来过,趁这几天好好休息,有事线上沟通。” 孟行姝拒绝了:“没事。线上沟通总会有不到位的地方,我也去。” “那怎么行。”纪有漪觉得孟行姝对自己的明星身份没有半点认知,“我打算跟蕾蕾坐火车过去,今晚的票,明天刚好到那边市区。要是带上你这个大明星,别说坐火车,怕不是连火车站都进不了。” “没那么夸张。”孟行姝淡淡道,“你如果担心有意外,要不包个机,刚好大家一起过去。” “??”纪有漪张大了嘴。这个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痛心疾首,“孟老师,预算!考虑考虑预算!” 怎么会有这样当家的制片人!肆意挥霍资方的……哦不对,资方就是她自己。 那也不能这样啊!出去勘个景都要包机,就是金山银山也经不起挥霍! 纪有漪现在非常担心孟行姝独立制片的能力,再想想大影后给人渣送别墅的前科,担忧更是上了一层楼——傻成这样,以后岂不是要被别的剧组当猪宰? 她抽了张草稿纸,把椅子挪到孟行姝身旁,耐心教孟行姝算账: “当制片人,不需要每笔账都一清二楚,但你心里要大致有个数,不然别人会坑你。你看啊,咱们过去一趟飞机高铁转包车,单人单程费用都不可能超过两千,别人如果找你报销远超这个数,那肯定是有问题的。当然,明星大腕非要坐头等舱还一堆毛病,价钱另算。所以我才不想请明星嘛……” 纪有漪低着头,边说话,边在草稿纸上写写划划。 孟行姝微垂着眸,视线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上,放轻了呼吸:“好。” 学生起码虚心好学,纪有漪露出了欣慰的笑。 桌上几人合作一个月,已经习惯类似的教学场景,但每每看到,还是要努力憋笑。 摄影指导选好角度,照例拍了照在群里,美其名曰是为了剧宣。 美指灯指和小制片偷偷对她竖起大拇指,绷紧了脸敲字回复:【这剧照拍得好啊[鼓掌]阮* 姐技术又进步了[鼓掌]】 讨论会结束,三方皆收货满满。 纪有漪原本计划好了只带孟行姝和制片主任韩蕾过去,结果开完会一回房间,李竹揽凑了过来。 李大编剧开会时正在房间磨剧本,开完会才听说这事,立马缠上纪有漪说要一块儿去:“那么远的地方,还是山里,我不放心你们。” 纪有漪忙着收拾行李,头也不抬:“那我应该带保镖啊,带你干嘛,遇到坏人用笔杆子戳死他们?” 拍戏这么多年,纪有漪什么深山老林没去过。 她十几岁给一个剧组当副导时,总导演只拿钱不干活,其他副导各怀心思搞排挤,总制片又看不起她,不给她拨经费。 最后勘景时,只有她和摄影大助两个人去。 俩姑娘年纪加起来刚过鞋码,背着一堆器材,搭了辆拉货的皮卡就进了山,照样完成任务。 纪有漪收拾了会儿行李,没再听李竹揽吱过声,她好奇抬头一看,好家伙,跨着个脸泪汪汪看着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纪有漪哭笑不得:“那边接待过多少波剧组了,你担心什么。你不该担心担心有人找你聊天你该怎么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吗?” “那你是嫌弃我咯。”李竹揽扁起嘴,“妈咪不要我了,好难过。”?这喊的啥。 纪有漪无语看她,同意了。 中饭过后,四人上了路。她们开车过去,车程大约十六个钟头。 其余三人都有驾照,商量好了轮换着开,唯独纪有漪被丢去了后排。 纪有漪其实也会开车,但那是在以前的世界。 交通安全是头等大事,她不清楚两个世界的驾驶方式是否存在细微差异,不想冒这个风险,也就没有坚持。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小小纪没有驾照,不然以她的聪明才智,业余出去跑出租不是梦。 失去开车资格的纪有漪选择继续工作。 勘景做得差不多了,选角也在同步进行。 影视剧中的选角工作主要由演员副导演主持,但最终还是需要老大拍板。 纪有漪和孟行姝坐在后排,翻看着副导发来的资料。她们要从副导筛出来的人里挑选出最合适的一批,邀请来试镜,好确定最终人选。 第60章 对绝大部分剧组来说,话语权是被投资方、制片人和导演牢牢把控的,但纪有漪习惯考虑编剧意见。 因而,待李竹揽开完一段路,和韩蕾换位后,纪有漪招招手,把她喊来了后排。 后排由两人变为三人,纪有漪往左挪了一格,坐在后排中央位置上,她与孟行姝之间原本稍远的间距瞬间拉近,手臂挨着手臂。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挤在一块儿倒也不热。 只是…… 纪有漪目光直直看着前方,触觉却能为她补足缺失的视角。 她短袖外穿了件防晒服,薄薄的外套擦在孟行姝的衬衫袖子上。 明明只是衣料的浅浅触碰,却有着肌肤相贴一般的错觉,让纪有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抱着平板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借着给李竹揽递平板的契机,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向右靠,双腿也转向李竹揽一边。 孟行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竹子你看看。”纪有漪一副专心工作的样子,“还有没有看着不错的,一块儿约过来。” 李竹揽翻了几页都没意见,倒是看到女主的选角时,她惊讶地问了一声:“女主怎么还要选?” “?”纪有漪的注意力被这奇葩的问话吸引,“那不然谁演?” 她自己?不可能! 纪有漪没有当演员的想法,更别说是在自己的戏里当女主了。投入演戏和执导是冲突的,她顶多为了省钱客串客串。 之前出演宁梨,还不是因为实在没办法。 李竹揽追问:“孟老师不能演吗?” 李竹揽刚动笔写剧本时,就旁敲侧击问过孟行姝,是否可以出演重要角色。 当时,孟行姝给她全面分析了利弊,最后说了句“听纪导安排”,她还以为稳了。 数日幻想破灭,李竹揽的心也碎了。 “??”这厢,纪有漪为李竹揽的幻想深感震撼。 制片人包机勘景固然浪费,但她家这位编剧更是重量级的铺张。 “你在想什么,这种小成本网剧,孟老师怎么可能出演。大影后是我们小剧组配得上的吗?!” “可是,这部剧不是她自己投的吗?”李竹揽茫然,把孟行姝之前的话用通俗的语言简单复述了一遍,“自己出资,自己拿片酬,钱无非是左手倒右手的事。0片酬出演还能当个宣传噱头,让剧卖得更好点。” 孟行姝本人现在就在边上看着,纪有漪恨不得把李竹揽的嘴巴给缝上。 小姑娘平时看着傻乎乎的只知道码字,怎么说起这些头头是道? 不对,她是当着本人的面分析的,听着就像工于心计、道德绑架,更傻了。 纪有漪怕孟行姝不高兴,连忙抢先一步教育起了小编剧:“关键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她的咖位就不允许她接。娱乐圈是看人下菜碟的,她大荧幕转小荧幕,当然要接个大投资!大项目!来咱们小剧组挑大梁,别人会以为她要求低、好欺负……” 纪有漪正语重心长着,冷不防听左侧的人插了句话。 孟行姝的声音里带着温和的笑意:“不至于,其实我接戏只看剧本,别的都不重要。” 纪有漪知道孟行姝只是在客套,孟老师大气! 那边台阶递过来了,她连忙顺着往下:“你看看你,都把孟老师给逗笑了。” 她转头看向孟行姝,替李竹揽道歉,“不好意思啊孟老师,她刚入行不太了解情况,没有别的意思。” 孟行姝沉默几秒:“……没事。” 影后看起来没生气,纪有漪勉强松了口气,拉着李竹揽继续看选角,直到她去替韩蕾的班。 前半程的路几乎是韩蕾和李竹揽在开,晚上十点后,孟行姝让她们去后座休息,自己接过了方向盘。 傍晚那个小插曲过后,纪有漪特意留意了一下孟行姝的状态,发现孟行姝的气压似乎有些低。 她想了想,摸摸坐疼了的屁股,主动换到副驾位置给大影后当陪聊。 从早上忙到现在,纪有漪头疼得厉害,她按按太阳穴,选择彩虹屁起手,先热场子:“孟老师车开得真稳,你是不是从小就会开车呀?” 她认识一些爱车的富二代,有的十岁都没到就开始玩车了。 “没。成年那年才学的。” 纪有漪夸赞:“那也有十年了,我说车技怎么这么好呢。” 后排的某位编剧拥有极强的联想能力,李竹揽忍了忍,没忍住:“纪导,能不能不要乱说话?” 她在祖宗牌位前发过誓的,在这部剧杀青前都绝不可能再碰同人文! 不要逼她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 “我乱说什么了。”纪有漪莫名其妙。 她这话题起得多好!又夸人又夸家世的。哪像李竹揽,一开口就占人便宜,也不怕把甲方得罪了。 好好想想,她现在在这里陪聊是在给谁收拾烂摊子! 李竹揽哼哼两声,拒不回答,戴上耳机闷头睡觉。 一连忙碌数日,整个团队都处于疲惫状态。很快,后排两人便歪着脑袋一左一右睡去,呼吸声渐渐重了。 纪有漪收回目光,声音放得很轻:“竹子这段时间写剧本,已经两个月没睡好了,本来不想让她来的。” “出来走走也挺好,当调整状态。”孟行姝也压低了声音,“多看看实景,对她设置情节和台词有帮助。她小康家庭出身,对很多事没有具体概念,实地看过,落笔才更有把握。将来她若想成为名家,积攒阅历很重要。” 纪有漪点点头,脑袋上下一晃,脑仁子一时更痛了。她不禁团了下脸。 孟行姝瞥了她一眼:“睡会儿?” “不要。”纪有漪右手托着腮,看向孟行姝。 她总觉得孟行姝不太开心,但又不方便直说,只能道,“大家都在睡觉,把你传染了,犯困开错路怎么办。” 说完,却见孟行姝轻轻莞尔:“有你在车上,不会的。” 炎热的夏在凌晨降温,纪有漪怔怔看着孟行姝弯起的唇,仿佛看到夜色温柔,连同空调输送的冷气、熟悉的香味一起,钻进她的衣袖,缠绵在她的手臂上。 她略不自然地拉了拉膝上的空调毯,又将脸转了回去,望向前方。 车灯照亮漆黑的夜,车辆在高速上疾驰,载着她们共同奔赴下一段人生。 一段,她们大概率要朝夕相处数月的人生。 孟行姝将空调打高,轻声问她:“想听点音乐吗?” “不了。” 纪有漪拉高毯子,盖在肩上,身体侧向车窗。闭上眼时,又忽然有些后悔。 应该让孟行姝放点什么的。 她需要一些轻柔的节奏,来放缓她渐快的心跳。 。 纪有漪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她动了动发硬的四肢,就听后座的李竹揽嚷嚷了起来:“小纪醒了,快快快,面包面包,我要饿死了。” 接着,是韩蕾拉开背包拉链、拿出面包的声音,塑料包装沙沙作响。 纪有漪好笑:“你饿了就吃啊,管我睡觉干嘛。” “哎呀我乐意!”李竹揽塞了一袋子面包和一瓶水过来。 纪有漪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望向窗外街景,发现竟然已经下了高速。 “这是快到了?”纪有漪看向孟行姝,非常震惊,“你不会开了一整夜没进服务区歇过吧,身体吃得消吗?” 这什么铁人,先天演员圣体,最适合跟着剧组到处折腾。 孟行姝看了眼导航:“没事。还有大约一刻钟的路,你慢慢吃。” 一刻钟哪能慢,急死了。 等下了车还要和人打官腔,连停下来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纪有漪埋头翻了下膝上的袋子,挑了个摸着软绵绵的小面包,拆开来撕成两半。 一半自己吃了,品了品感觉味道不太行,但聊胜于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另一半塞司机嘴里了。 她对自己的身手很是放心,动作快到让被投喂的人猝不及防。 孟行姝果然没多说什么,把面包吃了。 纪有漪又拆了两个,如法炮制,孟行姝都乖乖吃了。 过去这段时间,纪有漪天天被孟行姝管着吃饭,如今风水轮流转。她在其中找到了乐趣,嘴角都不由自主地扬起。 正兴致勃勃要拆第四个,却听后座的韩蕾幽幽开口。 “导演,你光喂面包,制片人要被你噎死了。” 纪有漪理所当然道:“那怎么办,我这儿就一瓶水,我喝过了。” 她吩咐,“你再给她拿一瓶。” “哦,好的。” 韩蕾依言抽了瓶矿泉水往前送。 孟行姝在开车,腾不出手,纪有漪就顺势替她接了。 开了盖又拧紧,拿在手里笑吟吟掂着,一会儿看看路,一会儿看看孟行姝,准备红灯时给她递上。 啊啊啊—— 韩蕾绷紧嘴巴看着,内心在尖叫。 第61章 她是凌星电视剧制片部的小制片,进公司好几年了,工作态度很拼,成绩也一直不错。 凌星好项目多,以她的职级,其实完全可以去大剧组历练,好早日升为制片人。 但她偏偏选择主动给孟行姝递了简历,来了这个孟行姝自己支的小投资、小摊子。 她们老总林屾一度无法理解孟行姝的行为,觉得她发神经、闲得慌、没苦硬吃。 韩蕾原先也……咳,这么以为,但当她看到项目书时,一切都分明了! ——这明显是妻妻剧组啊!孟老师拿来和老婆磨合练手用的! 作为业内人加凌星员工,韩蕾当然知道孟行姝和纪有漪的绯闻。 起初她将信将疑,感觉两人差距有点大。看到项目书时,她信了一半。进组之后,彻底信了! 据她精准目测,这俩人谈了起码五年是有的,甚至说不定早就偷偷在国外登记结婚了——看看她们这处得,多么相濡以沫,多么相敬如宾! 影视圈家庭作坊不少,弊病也不少,这个剧组却一点没有,甚至可以说是韩蕾跟过的最舒服的剧组。 妻妻俩都十分专业且负责,平日里互相关心、互相照顾,却又始终注意着分寸。 在外人面前就时刻保持距离,工作场合只专注工作,绝不把私人情感带入,甚至连酒店房间都不开同一间!一定是怕夜里情难自抑,影响到次日工作! 多么伟大的牺牲! 但再怎么注意,那种日积月累的默契,还有刻在骨子里的爱意,还是会在眼神和言行举止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不需要刻意秀恩爱,就已经很恩爱了。 多么美味的一对! 韩蕾当初是抱着豪赌一把的心态进组的——赌错了,项目太烂,那就白白浪费时间,业绩拿不出手,等着降薪挨批;赌对了,大好前程全有了。 而现在,韩蕾不仅信心满满,仿佛看到升职加薪近在眼前,还狠狠嗑上了孟纪cp。 她太喜欢这对了,每天下班后最大的乐趣就是逛cp超话。 只逛,不发言。 因为她怕她忍不住爆料,一开口就是旋风爆哭:【我怎么就做了这么对的决定进了这个剧组!你们绝对不知道小情侣有多好!】 要她说,竹猪阿切大大写得虽好,但和真人比起来,实在是略逊一筹——而且竹大最近工作忙,也有一个多月没更新了。 好饭只她一人独享,爽,但内心的尖叫也得要个出口。 韩蕾平时爱和组里另一个小制片聊八卦,小制片这次没跟来,她只好去找编剧。 结果扭头一看,李竹揽正缩在后排角落,一脸的了无生趣,嘴里好像在喃喃着什么:“祖宗……” 韩蕾:? 。 一刻钟后,一行人和当地文旅局干部顺利碰头,一番场面话后,准备进山勘景。 进山的路不需要她们自己开车,县政府安排了人接送她们。 车厢里,纪有漪挨着孟行姝坐下,有些担忧。她提议道:“孟老师,你要不靠着睡会儿?” 千万别晕倒送医院啊,那得多花多少钱。 孟行姝嗯声应了,闭上眼睛就要往车窗那侧靠。 “喂,别别别!”纪有漪眼疾手快,伸出一只手,一把捞住孟行姝的脑袋,“一会儿的山路可颠簸了,你……” 纪有漪伸手时来不及多想,待到对上孟行姝的视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单手拢着孟行姝的头,手指一点一点变得僵硬。 孟行姝的发质蓬松柔软,头颅又圆又小,比目测的,还、还要好摸…… 有的人看起来个子高高的,还成天冷着张脸,怎么脑袋摸起来跟小猫咪有点像…… 尤其是,此刻,那双乌黑的眼睛还在静静看着她…… 纪有漪心跳越来越快,她忍着脸热,一边吐槽,一边在心中反复默念: 「我是导演我是导演我是导演,关怀同事是应该的,换了孟老师,我还可以搂赵老师钱老师孙老师李老师。纪导无私,天下大同,没有任何区别!」 终于心一横,弯曲了手臂,坐直身子,“你你,要不,靠着我睡吧。” 话语刚脱口而出,纪有漪又有些后悔。 她其实不太想和孟行姝近距离接触,因为每次接触,她都感觉自己的状态有点奇怪。明明都是些很正常的行为啊? 更何况,她也不确定她和孟行姝的关系有没有亲近到这种地步,孟行姝应该不会喜欢…… 没来得及扩散的思绪骤然被打断。 左侧的人微微屈身,将头枕在了她肩上。 长发如绸,盖在她肩膀和身上,温热的馨香直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微侧过脸,能看到孟行姝姣好的面容因疲惫而泛着白。淡漠的黑眸紧闭,浓密的长睫微微颤动着,给这张脸平添几分脆弱感。 纪有漪抿紧了嘴唇,五指蜷了蜷,张开,又蜷了蜷,又张开,最后,尽量自然地落下,轻轻搭在了孟行姝的肩头。 她是导演,关怀同事是应该的。嗯。 后排座椅上,韩蕾举着手机尝试偷拍,但术业有专攻,她没摄影指导那个技术,拍出来的画面又暗又抖。 “哎,要是阮姐在就好了。”韩蕾颇感遗憾,她靠近了李竹揽,小声道,“你看到没,纪导耳朵超级红。” 好纯情,好恩爱啊啊啊! “没看到。”李竹揽痛苦地捂住眼睛,嘴巴动个不停,不知碎碎念些什么。 韩蕾凝神细听,终于听到对方在不停念着:“为了祖宗为了祖宗为了祖宗……” 韩蕾:?? 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四人抵达最终目的地。 孟行姝下了车,也不知睡没睡着,但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她向纪有漪道了声谢。 纪有漪一脸坦荡:“小事,我进山经验多,照顾你们是应该的。” “麻烦你了。”孟行姝凝眸看着纪有漪,伸出手,“纪导,你头发乱了。” 她将纪有漪耳后的发丝理了理,遮住了那对通红的耳朵。 “哦哦,是吗。谢谢啊!”纪有漪心跳漏了一拍,刚好村干部走在前方招呼她们,她连忙转身,三步并两步就跟了过去。 清新的自然空气逐渐取代孟行姝身上的香气充盈她的肺腑,她应该感到解脱,可又莫名有些失落。 纪有漪不愿细想,远眺向远处的山景,深吸一口气,便径直投入了工作。 李竹揽倒是一直在思索。 她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痛哭她非要跑这一趟。因为山区的落后和生活的困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又破又窄的土路颠簸得她很难受,好不容易到了,她去上厕所……结果进去看了一眼,憋着尿出来了。 中饭是在一家条件稍好的农户家吃的,柴火铁锅烧出来的菜颜色不好看,米饭也不甜,还有点硬。 李竹揽向来挑食,但她看另外三人都高高兴兴吃着饭——尤其是纪有漪,大口大口吃得贼香——算了这个吞饭兽吃什么都香。 李竹揽犹豫了一下,也夹了一大筷子菜,在米饭里拌一拌,猛猛往嘴里扒。 这种吃饭速度放在以前,只会出现在她和她妈吵架之后。 饭后,剧组和村民聊起了天,李竹揽心情不好,最开始在一旁默默听着,边听边记笔记。 但后来聊着聊着,她也开始提问,且越问越多,坐姿也不自觉地在靠近。 聊了许久一抬头,李竹揽才发现另外几人早已不见踪影,倒是窗外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 她出门一看,吞饭兽正在和村民阿姨学骑三轮车。 李竹揽知道这个女人嘴甜起来有多恐怖,那阿姨显然已经被她哄得飘飘欲仙,一口一句“宝儿”的夸她聪明。 纪有漪笑容甜甜,原本标准的普通话竟然带上了本地口音:“是阿姐教得好啦。” 她见李竹揽出来,忙招手道,“李老师,你好了吗,我们勘景去。咱下午坐这个,给你看看你纪师傅的车技!” 她说着,拍拍自己身下的坐骑,得意地一扬下巴。 李竹揽刚走近就闻到车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再探头一看,也不知这车以前拉过什么东西,车厢地面上残留着一块块黑色痕迹。 ……有点,脏。 韩蕾其实也有些犹豫,但她看孟行姝面不改色上了车,姿态优雅得像在晚会落座,她便也忙不迭跟了上来。 纪有漪一看李竹揽的面色就知道她什么心思。 她笑了笑,朝李竹揽伸出手:“过来,坐我边上。” 驾驶座的坐垫看着还行。李竹揽缩着脑袋小跑过去,坐上了车。 纪有漪缓慢松开离合器,控制着油门,三轮慢悠悠上路了。 九月下旬,虽已入秋,秋老虎却霸道横行。天气有些闷热,好在有风,不至于让人难耐。 高远的蓝天上,洁白的云朵缓缓流动。 第62章 纪有漪骑着三蹦子穿梭在山路间,看看闷声不吭的李竹揽,打趣问:“李编,琢磨什么呢。” 李竹揽情绪不高:“琢磨你无证驾驶,要是把我们带沟里怎么办。” “哦?”纪有漪字正腔圆,语气抑扬顿挫,“你待如何?” “我第一时间跳车。” 纪有漪叹气连连:“人家是『山无棱,天地合』,都不能分手。我们翻个车而已,友谊的小船就要搁浅。真让人寒心啊李编。” “怎么就搁浅了。”李竹揽不满道,“那总要留个活人跑去喊救命吧。” “欸,此言差矣。”纪有漪慢悠悠道,“我们中非要留个活人的话,我觉得还是得保身价最贵的那个。你说对吧孟老师。” 孟行姝坐在车厢里,浅淡的声音传来:“不了。还是保李老师吧,我跑不动。” 韩蕾也发表意见:“人李老师文学家,估计也跑不动。” 纪有漪头疼地“嘶”了一声:“那咋办。这样吧李老师,让她俩给你让让,你去车厢中间站着跑会儿。需要什么速度你跟我说,我油门把着呢,你把这车当跑步机用,先练起来。” “对对。”韩蕾附和,“大编剧,好好练,我们的命可都把握在你手里了啊!” “噗”一声,李竹揽没忍住,终于被逗笑了,其余三人装了老半天正经,也跟着一起笑。 李竹揽有点尴尬,眼眶红红地喊:“你们好烦呐!” “没事。”纪有漪含着笑,轻声哄她,“以后你专职编剧,不跟组,也就不需要出门了。” 李竹揽摇头:“出来挺好的,我就要出来!” 她声音大了点,在山里荡出了点回音。 李竹揽一时间更尴尬了。 六只眼睛都看着她,她看看四周,梗起脖子,扯着嗓子开始喊:“我就要来!下次还来!次次都来——!谁!都!不!许!管!我!” 喊舒服了,李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她在飘荡的回音中掏出剧本,开始干活。 上午她们在村内勘过生活场景,下午勘的主要是女主几次离村和回村的镜头,其中包含了她跟着同村姐姐从家乡逃出的戏份,零碎,却又相当重要。 纪有漪开了视频会议,边举着手机现场直播,边和各组确认现场布置。 日头正晒,西斜的太阳将阳光直直照进纪有漪眼睛,她下意识眯了眯眼,下一秒,一片阴影自头顶落下。 一顶鸭舌帽戴在了她头上,鸭舌向下一压,挡住了直射眼睛的光线。 这动作,有点熟悉…… 纪有漪手头的动作稍稍慢了半拍,又很快续上。 她忙着工作,不让自己细想,道了声谢,就继续和摄指聊景别去了。 不远处,韩蕾已经呆滞。 她承认,她的定力实在没有这对多年妻妻强。 她刚才正忙着测量,听见渐远的脚步声,习惯性地抬了下头,就看到她们制片人正在向导演走去。 她直觉要发生些什么,眼睛一眨都不敢眨。果然就看到孟行姝摘了自己的帽子,扣在纪有漪头上。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甚至连眼神都不曾交汇过。 孟行姝眸色很淡,薄唇始终轻抿着,仅仅是去送了个帽子就离开了。 没了鸭舌帽挡光,她工作时眼睛会刻意垂下,神色却始终平淡如水。 纪有漪则更是全程沉浸在工作中,视频那端的摄影指导显然看到了全过程,都不说话了,她自己的节奏倒是从没被打断过。 两个月的筹备期里,类似情况并不少见,但韩蕾每见到一次,还是要被香迷糊一次。 啊啊啊啊就当她见识浅薄吧但是真的太神仙了有没有人能懂?有没有人能懂!!那种自然的亲昵感,克制的爱怜啊啊啊啊! 韩蕾强忍着想尖叫的冲动,蹭蹭挪到李竹揽身边,本想分享激动的心情。 却看到大编剧捧着个剧本,望着导演和制片人的方向,口中又在作法似的念念有词:“祖宗祖宗祖宗……” 韩蕾:??? 这是什么清心咒吗请问? ----------------------- 作者有话说:新项目开始啦[彩虹屁] 好消息:孟老师期待已久的工作即约会要来了[红心] 坏消息(bushi):新的可爱妹妹也快来了([心碎]欸,捡到一个这个,谁的啊好奇怪) 。 韩老师:竹猪阿切不行!真不行! 竹:……对……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竹老师为这个家牺牲了太多,连最爱的同人文都不写了,妈妈妈咪还天天在女儿面前秀,妈妈坏![可怜] 第30章 风眼2 勘景工作紧赶慢赶, 总算赶在天黑前收了工。纪有漪把三轮车还回去,一行人回到县城,先去吃晚饭。 晚上的饭局是和当地干部吃的。 上午会面时纪有漪就感觉到当地对她们剧组很是重视, 重视到了奇怪的程度。 娱乐圈只是表面看着光鲜, 明星实际社会地位并不高。正常剧组来拍戏, 当地领导根本不可能理睬。 文旅局接待, 她都只当是孟行姝有背景。 但她万万没想到, 吃个饭而已,不光当地重要干部全来了,甚至还有几位高官专程从省厅和市里赶来。 一直到席间,纪有漪的疑惑终于得到解答。 她才知道,原来这部剧的剧播所得, 会按一定比例捐赠给山区…… 小纪沉默。 她找了个间隙偷偷问孟行姝:“孟老师,问题是, 咱们这剧可能没多少所得啊。别到时候播完一算, 捐不出钱就尴尬了。” 纪有漪第一次拍这么不商业的片子, 预期很不乐观。 孟行姝往她所剩不多的杯子里又添了些可乐, 轻声道:“别担心。有保底的。” “多少?” “一亿。后续每年一千万,全部用在对山区女孩的专项资助上。首年重点解决生活和医疗问题,之后主要用于教育方面。” 一!亿! 纪有漪差点晕倒。 她们整部剧的预算也才一千万! 原来大影后真是个慈善家啊!大慈善家! 她想到过往种种,忍不住发问:“你钱够花吗?” 孟行姝颔首:“暂时够, 前些年没机会花,攒了不少。” 纪有漪不信。 就她这花钱如流水的样子, 还能攒下钱来? 纪有漪百感交集,只能对孟行姝郑重道:“孟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节省预算的, 让你少亏点!” 孟行姝凝视着她,眸中笑意渐深:“其实不必。” 不必个头,喜欢亏钱是吧! 制片人花钱大手大脚,又是谈恋爱又是做慈善,哪天钱花光就知道哭了,这个家没有纪导迟早得散! 纪有漪愤愤挖了一勺蛋羹往嘴里塞,看孟行姝再次起身应酬。 纪有漪不爱参加饭局。所有人情场合不论高低,总归饭是不可能好好吃的,反倒酒要喝个不停。 但今晚她没喝过酒。 今晚的酒几乎都是孟行姝喝的,韩蕾帮衬了一点,不知道为什么又自闭了的李竹揽在楼下吃儿童餐,纪有漪虽然上桌了,但全程可乐加干饭。 其实刚进门时,领导十分客气地给纪有漪倒了酒。 她正要伸手,孟行姝却先她一步接过酒杯,含笑解释说:“她最近在吃药,医生不让喝。” 而后一饮而尽,顾全了场面。 之后,便再没人来打扰纪有漪。 纪有漪从五岁起就被抓上酒局了。 这世界上总有些人,会因为把一个懵懂的孩童灌得满脸通红、摇摇晃晃,而快乐得大笑。 长这么大,去过无数应酬,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替她挡酒。 纪有漪看着孟行姝手握酒杯和一众人谈笑浅酌的模样,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胸腔在微微震动。她往嘴里狂塞着食物,试图用不断的吞咽,缓解陌生的异样感。 好在这招还有效。 在纪有漪的人生观里,如果说「活着」是天大的事,那么「吃」就是天下第一。 她吞着吞着,还真把那种奇怪的情绪给吞下去了。 纪有漪决定狠狠一通胡吃海塞,多给辛苦应酬的大慈善家吃回点本。 桌上有盘牛柳做得极嫩,软软的,又香又有锅气,吞起来又有点像果冻。 纪有漪默默盯着它,每每待它转到自己面前,就要状若随意地夹上一筷。 又是一圈煎熬等待后,纪有漪伸出筷子精准捕捞——然后就收到了警告。 孟行姝右手端着酒杯,面上挂着得体的淡笑,在和省里来的干部闲聊,两人皆站着,气氛很是和洽。 也不知怎么办到的,她竟然看到了她的动作,适时地稍抬左手,食指在她碗边桌面上点了点。 纪有漪抬头看孟行姝,挣扎了一下:“夹都夹了,不吃浪费。” 第63章 孟行姝低头浅笑:“那给我吧。” 那笑容极具蛊惑性,纪有漪脑子一热,竟然真的把肉丢进了孟行姝碗里。 桌上响起一阵善意的笑。 “哎呀,感情真好。” “还得是小年轻。” 这话听着有点奇怪,怎么像在描述两口子? 纪有漪回了个笑,在一众和蔼的目光中,拿起杯子佯装忙着喝可乐。 肯定是她理解错了。 这可是一群上了年纪的公务员,思想应该不至于那么开放。 在纪有漪原来那个世界里,同性情感在大陆都过不了审,再早些年,甚至曾被当作精神疾病看待。 尽管后来* 去污名化了,但老一辈的偏见依然根深蒂固,机关干部群体尤其严重。 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那么像,应该也一样吧?额,要不,查一下?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纪有漪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她脑子坏了吗?查这个做什么。 人孟行姝有对象的好吗!热搜都上八百条了,人尽皆知,怎么会有人往那方面想? ……是啊。 她怎么会往那方面想。 纪有漪看着手中的杯子,想起了孟行姝替她挡酒、给她倒可乐的画面。 嗓子眼在莫名发干,她有种把杯中饮料一口气干了的冲动,但又怕喝完了,孟行姝会再来给她倒。 于是最后只是把杯子放下,在座位上坐直了身子,像每一个标准的社会人那样,笑着听桌上人聊捐赠项目。 饭后,三人下了桌,拎走因为挑食又怕生所以缩在楼下单开一桌的李竹揽,开车去酒店。 李竹揽主驾,韩蕾坐副驾。 纪有漪坐在后排,看看左侧的人,忽然想到,这个人昨晚还通宵开了一整夜的车,之后一直忙忙碌碌,几乎没休息过。 同事之间互相关心很正常。 纪有漪开口问:“你身体还好吗?” “嗯?”孟行姝看向她,简单答,“我没事。” 孟行姝喝酒不上头,一张脸依旧冷白漂亮,目光清明,周身气质也一如既往的矜贵疏离。 除了还没完全散去的酒味,她身上找不到半点喝过酒的痕迹。 纪有漪“哦”了一声,感觉自己有点多管闲事。 她想起晚饭时孟行姝除了自己夹的那块肉,就再没吃过东西,又问:“一会儿要不要来点宵夜?” 一句话却像是让孟行姝想起了什么,她看着纪有漪,温和的目光稍稍严肃些许:“你今晚不能再吃了,牛肉难消化,吃多了又要难受。” “?”她没说她要吃啊!她是说给孟行姝点好吗! 虽然以前确实每次点宵夜都是给她点的,但是……! 纪有漪泄了气。 行吧,果然是她多管闲事,人家身体舒坦着呢,压根不需要关心。 ……就算要关心,也不是要她关心。 烦。 纪有漪撑着脸望向窗外,打了个哈欠,想要闭目养神。 闭了几秒钟,却发现脑子根本静不下来,只好重新睁开,继续望着窗外的街景。 车开到酒店楼下,一行人下了车。 韩蕾勾着李竹揽的脖子走在前头,两人不知在聊些什么,说着说着就打了起来。 韩蕾追着李竹揽,像是要给她分享什么趣事:“你没来真的血亏,你是没看到……” 李竹揽捂紧了耳朵大叫:“我不听我不听!你等杀青再跟我讲!” 经过一番激烈搏斗,韩蕾选择放弃:“那我不说了。” 于是又变成李竹揽追上来:“你先录音,杀青了再放给我听!我要听的,但不是现在,你别到时候忘了!” “哇塞,你想得真美!” “呜呜呜好蕾蕾,求你啦。”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走!” 纪有漪走在孟行姝身旁,与孟行姝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两个幼稚园小朋友一路闹到前台也没安分下来。 她俩登记完了,给纪有漪让位,去一旁继续叽里咕噜。 纪有漪拿出身份证,看到操作成功后屏幕上弹出的图片,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俩住一间?”纪有漪扭头问韩蕾。 打成一团的两人暂时休了战,韩蕾:“对啊!” “我们四个人,订的是,两间双人房?” “对啊!” 那就是,还剩下两个人,和,一间,双、人、房。 纪有漪凝固了。 之前勘景的时候,人数是奇数,房间一直订的是多个双床房,外加一间单人的大床房。 大影后在剧组里有压倒性的咖位,大床房毫无疑问是给她住的。纪有漪和李竹揽住一间,韩蕾则和另一个小制片住一间。 而现在,人数变成了偶数,最划算的方案肯定是全选双床房,韩蕾订得也没错。 但。但但但…… 韩蕾看看纪有漪的表情,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坏了。她让人小妻妻住一块儿去了。 孟老师和纪导已经分居一个月了,天哪! 孟老师今晚还喝了不少酒,天哪! 不敢想象纪导今晚将会有多累! 难怪纪导这个表情……虽然她也很心疼纪导,但越想越兴奋是怎么回事??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就压不住嘴角了。 “那个,纪导,我跟李老师都挺累的,明天打算睡到下午再起。你们,随意啊!”这种时候,体贴请假就是最大的诚意! 韩蕾丢下暗示,拉上李竹揽就溜之大吉了。 纪有漪目送那两人像阵风似的刮走,余光注意到孟行姝在向她靠近。 准确来说,并不是向她。 纪有漪始终站在酒店入住办理的操作屏前。孟行姝在她身后站定,伸出手越过她,手指按在屏幕上,给订好的房间添加入住人。 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孟行姝的身体在微微发热。 纪有漪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背竟然那么敏感。 身后温热的体温被具象化,她仿佛能看到它们在她后背处徘徊、萦绕、散开,像是要将她紧紧包裹,令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拇指在食指关节上用力一掐,她努力摆正神色,拿出手机就要发信息:“孟老师稍等。不好意思啊,蕾蕾不懂事,我马上让她再给你单开一间。” “可是……”拖长的音调吸引了纪有漪的注意力,她停下手上动作,转头看向孟行姝。 那张平日里始终冷淡的面庞上竟然浮现出了类似无辜的神色。 孟行姝微微皱着眉,似乎在困惑些什么,“不是说,要节省预算吗?” 。 纪有漪不是没和人开过房。 不对,应该说,她这辈子就没怎么一个人睡过。 除了刚成年时曾短暂拥有过自己的房间,其余绝大多数时候,纪有漪都在跟组。 常规剧组是两人一间房,早年再穷一点,四人、八人、大通铺角落的纸箱子她都睡过。 即便后来声名鹊起,她成了万众瞩目的“纪导”,也不会让剧组给自己开后门。只有当她需要独自通宵工作时,为了不影响室友休息,才会出去临时单开一间。 如此丰富的“同居”经验,有什么好慌的! 纪有漪坦荡迈开步子,和孟行姝一起上了楼。 16小时的车程和一整天的工作让人筋疲力竭,但纪有漪还不能休息。 进了房间,她正要习惯性地谦让,让孟行姝先去洗澡。一开口,却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不就意味着,她要用孟行姝用过的浴室吗?? 房间刚通上电,空气有点闷,纪有漪感觉整个人从头热到了脚。 她匆忙跑去开空调,没有回头看孟行姝:“哈哈,孟老师,我能先洗澡吗?洗完还要工作。” “去吧。” 孟行姝的话像一道赦令,纪有漪松了口气,一头扎进洗浴间。 等洗完再出来时,她已心如明镜。掏出笔记本电脑就去往书桌方向,和摄影指导开起了视频会议。 与那些个人风格颇强的导演不同,纪有漪虽然调度严格,却是个能接受其余主创发挥的导演。 比起闭门造车,她更喜欢拉着团队进行思想碰撞。 这部剧的摄影指导是孟行姝初筛后,她挨个面试挑出来的。 摄影指导名叫阮从霏,热爱电影,科班毕业后为了理想一直在电影剧组当摄影助理,干了十几年没等到机缘再进一步。 因而,当她听说孟行姝在组一个电视剧项目时,犹豫多日,想想对方一整排的影后荣誉,还是做出了跨行决定,投出了简历。 纪有漪对她挺满意的。 有技术、有想法、有上进心、肯吃苦,虽然因为经验有限,能力与优秀摄影相比当然有差距,但拍电视剧够用了。 手头资料繁多,两人沉浸在讨论中,时间过得飞快。 第64章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某处传来一阵轻响。纪有漪下意识循声望去,看到孟行姝从浴室走出。 刚洗过澡,孟行姝换上了一件黑色睡袍,本就白皙的肌肤被衬得宛若凝脂。 睡袍柔顺,腰带松松系着,上方是v型领口,美好的弧线三两笔勾勒而成。 素净的面庞被热气氤氲出了极浅的粉,长发半干,头发因湿润而变成近乎黑色,有几缕垂落在额前脸侧。 浴室灯已关,孟行姝站在阴影里,那双漆黑而沉静的眸子就这样抬起,与纪有漪的视线直直相撞。 纪有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时间仿佛在那一瞬停止。 时间当然不可能静止。 因为她听见阮从霏的声音从笔电里传来,那样的天真无邪,那样的字字清晰:“诶,纪导,你怎么脸红了。” 电脑声音是公放的,下一秒,纪有漪迅速按下静音键。 声音关了,麦也关了,纪有漪淡定地拿起一叠纸给自己扇了扇:“哈哈哈这鬼天气,好热啊。孟老师,你有没有感觉空调温度高了点?” “是有点。”孟行姝走到空调控制面板前,漂亮的腰身映在纪有漪眼中,“我先打低一度,感觉冷了和我说。” “嗯嗯。”纪有漪随口应着,仓促地低下头。 她慌忙将手中的资料翻了翻,像在查找着什么似的。冷静数秒后,才把电脑声音和麦克风重新打开,续上先前的话题:“霏霏,我们再看一下……” 话音未落,通话被阮从霏挂断了。 聊天界面弹出几条消息: 【啊!纪导,身体突然好不舒服!我得先休息了,抱歉抱歉。】 【明天一整天打算睡懒觉,脚本的事,等你回来再当面谈可以吗?】 【[玫瑰]祝您幸福。】——两秒后,这条消息变成了[“慧眼独具小霏霏”撤回了一条消息]。 纪导默了默,选择不深入思考,敲字回复:【辛苦了,好好休息。】 只是少了个讨论对象而已,这并不妨碍纪有漪一个人继续工作……吧。 五分钟后,纪有漪对着0进展的文档有些崩溃。 和孟行姝独处一室这件事比她想象中的更加艰难。 在没有阮从霏不断抛出问题迫使她去解答的情况下,她发现她很难管住自己的注意力。 她可以牢牢约束自己的眼睛不去乱看,却无法阻止探究欲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那些曾经只会对工作产生的探究欲,现在竟然转移到了一个人身上—— 她在做什么,为什么那么安静? 她到酒店歇下,不需要给什么人打电话吗? 还是说,现在就在发信息?她会是,笑着的吗……? 纪有漪本就疲惫,还被这些没有任何营养的东西塞满了脑袋,一时难受得厉害。 她闭上眼长出一口气,双手捂住头,掌根按揉着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听见有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微蜷的手指暗暗收紧,当做没听见地没有抬头。 “头疼?”水杯轻落桌面,清泠的嗓音响起,冷白的手将一条毯子递来,“是不是冷,盖着会好受些。” 这是专业的、敬业的制片人,在提供正规的、常规的后勤保障。 纪有漪默念完毕,抬起头冲孟行姝笑了笑:“谢谢孟老师。” 她接过毯子抖开,披在肩上,双手交叉一收,把自己整个人裹住,然后捧起水杯,非常给面子地喝了两口。 热水温度刚刚好,空调毯应该是孟行姝带来自用的,和她曾经送她的那件大衣一样,同样沾染了孟行姝身上的好闻香气。 纪有漪小心呼吸着,将杯子放回桌面,进入社交状态:“孟老师还不睡吗?我平时习惯干活到后半夜,可能会影响你休息。我还是去帮你单开一间房吧。” “不用。”孟行姝淡淡道,“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睡。” 纪有漪问候:“是有工作要做吗?” 孟行姝站在一步之遥,凝眸望着纪有漪。 她能看出纪有漪和她独处时的不自然。 她在尴尬、在回避,孟行姝都知道,但她还是不受控制地靠近了她。 今晚订酒店是个意外。 她确信,今晚过后,纪有漪只会更谨慎地去规避此类意外。 这很可能会是唯一一次,她可以留在她私人领域的机会。 她,无法经受住这样的诱惑。 所以,当她看到她满脸尴尬地僵在操作屏前时,仍旧选择走上前,卑劣地罔顾了她的不适。 她想看她,想听她说话,不想离开,也不想后退。 ……她什么都不会做的。 她只是想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听一听她的呼吸,看一看她的身形,哪怕再多一秒,也好。 孟行姝眼睫轻轻扇动着,轻笑一声,闲聊般答道:“算是吧。我妹妹生日快到了,我在想该送她什么。” “嗳,这样。”纪有漪眼睛亮了亮。遇到简单的话题,她卡顿的脑子终于重新开始转动,肢体也逐渐放松。 因为《风眼》那部电影,纪有漪对孟行姝的妹妹一直有天然好感。 她来了兴致,帮着一块儿出主意,“你们什么都不缺,礼物确实难送。以前你一般送些什么呢?” “以前啊……”孟行姝目光漂浮在空中,有些幽远,“以前她最喜欢两种东西,除了好吃的,就是漂亮的。所以我后来选礼物都会挑漂亮的买。” 纪有漪寻思着:“那听起来还挺好选的,漂亮的东西可太多了。”孟行姝长这么漂亮,她妹妹也喜欢漂亮的东西,很合理。 孟行姝唇角扬了扬:“但那是以前,我不清楚她现在是否还喜欢。我今年才了解到,她对影视行业很上心,但我不确定是否是出于喜好。” 纪有漪仔细回忆了一下六月份看的那段直播采访。 至少从镜头里,她看不出孟霄对拍戏有多热衷,倒是小姑娘整个人粉粉嫩嫩的,把自己精心打扮得很是可爱。 她判断:“我感觉不是,她应该还是和以前一样。” “真的?”孟行姝眸光微亮,落在纪有漪身上。 纪有漪无奈,她又不是孟霄,她怎么可能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人对待重视的事情是这样的,非常需要来自身边人的肯定,即便这些肯定大多是盲目的。 纪有漪能理解孟行姝的纠结,她想了想,提议道:“我知道了,我们试试看反推。你回忆一下她送过你哪些礼物,总结一下它们的共通之处,看看能不能反推出她现在的喜好。她都送你些什么?” “她送了我……很多。” “很多?”这是什么奇怪的描述,纪有漪问,“具体是?” 孟行姝微微一笑:“就是很多。” 纪有漪懂了,孟行姝的意思是种类太多不便概述。 她帮她屡着思路:“那这样,你回忆一下,你近期收到的礼物中最喜欢的一件是?” 孟行姝道:“你今年送我的花就很好。” “?”纪有漪一懵。 怎么突然就进入了商业吹捧环节? 而且大影后的理解和表达能力真的过关吗,她只是稍稍省略了一下,怎么就把她的话误读成这样了。 明明之前审剧本的时候看着比她专业多了,比她还擅长折磨,哦不,鞭策编剧……估计是因为今晚酒喝多了? 她只好耐心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妹妹送你的礼物中,你最喜欢哪一个?” “我最喜欢的,说起来,有些复杂……”孟行姝似在思索,语速缓慢,脚步缓缓抬起,迈出与纪有漪相隔的最后一步。 她在纪有漪身旁坐下,距离稍远,“大约是一件事。” “一件事?这也算礼物吗。”纪有漪被孟行姝缓慢的语速勾得心痒,她身体顺势转向孟行姝,不自觉地前倾,“说说看?” 孟行姝微垂着眼:“小时候,有一天睡前,我送她回房间。路上她突然告诉我,白天听同学讲了鬼故事,她很害怕,不敢一个人睡。” “那边管理有些严,我们住在不同房间,到点还会查寝。所以,我就等查寝结束后,趁着夜深人静,偷偷从窗户翻进了她的房间。” 纪有漪目瞪口呆,唇角却忍不住想要上扬。 豪门居然这么严格,两姐妹想一块睡觉都不行,还是说,她们当时在读什么寄宿学校? 最重要的是,孟行姝看着这么冷淡出尘的一个人,居然还会——翻窗?!还是违纪翻窗! “然后呢?”纪有漪兴致勃勃地听故事,明亮的双眼一瞬不瞬看着孟行姝。 孟行姝抬眸回望她,温柔的笑容在脸上漾开:“然后我就陪她睡了呀,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晨,我再翻窗出去。” “那时天刚蒙蒙亮,窗外只有鸟叫虫鸣。她住二楼,我从窗户跳到花坛里,仰头一看,就看到她站在窗边向我挥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第65章 “那天,是我生日。” 孟行姝描述的画面如电影片段一般在纪有漪脑中徐徐展开。 纪有漪隐约能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窗边,努力扒着窗沿,焦急地想往外看。 她个头不够高,要踮起脚才能看到花坛里的人,但又踮不久,于是那顶睡得乱蓬蓬的脑袋就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忽上忽下。 纪有漪看得会心一笑,歪着脑袋问:“听起来是好久前的事情了,你当时多大?” “九岁。” “那就是十九年前。”纪有漪算了算,有些感慨,“这么多年过去,你到现在还记得啊。” 孟行姝目光深深看她:“嗯。这么多年过去,我到现在还记得。” 。 孟行姝其实还省略了一些细节没说。 那晚她之所以非要她陪睡,是因为不知从哪儿学来了一些“理念”。 那时她才四岁半,连钟表都看不懂的年纪,躺在床上不肯安分睡觉,隔一会儿就要戳戳她,比着口型问“几点了”。 她为了哄她入睡,其实十一点不到,却吓唬她说已经十二点了。 没曾想,吓唬没起作用,怀里的人反而瞬间闹腾了起来。 寝室里别的孩子早已安睡,她年纪小,却乖极了,知道不能吵到别人,于是抱着她的脖子努力往上仰头。 她看她仰得吃力,笑着低头将耳朵送了过去,听她欢欢喜喜地将嘴唇紧贴在她耳朵上说:“小九,生日快乐!” “我晚上是骗你的,我才不怕鬼呢。”她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洋洋得意,“这样我就是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啦!你快说对不对,我是不是第一!” 那时的福利院很穷,窗帘只有薄薄一层。月光从窗外漏入,她能清晰看到她飞扬的神采和发亮的眼睛。 让她这么多年每每回想起来,都有落泪的冲动。 那似乎只是她一个人的回忆了。 但没关系,她无所谓她记得与否。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和情感都在悄然发生改变。十九年过去,太多都已变得不同。 就像,曾经,她看着她明亮的双眼,会心中温暖,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而现在。 她会想吻她。 ----------------------- 作者有话说:某人嘴上说着:不记得就算了,无所谓 今晚确实是无所谓的。今晚能和老婆睡一间房,老婆睡着了就偷偷在边上听呼吸声,能给她幸福上一天[彩虹屁] 等后天回去了,被老婆赶去睡单人间,再看看有没有所谓呢[彩虹屁] 。 12.7留, 老师们年底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忙了(此处省略一万句脏话),加上老婆生病了,之后又是连续两段出差,所以最近可能会消失一段时间[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抱歉抱歉 后面有些存稿是我临时贴的,没时间检查了,不确定有没有错别字,劳烦担待了啊啊啊啊啊(等我胡汉三堂堂复活我会回来捉虫的,最好别给我有耽误我卡点!!!! 最后,天越来越冷,大家注意保暖、身体第一,祝大家都顺顺利利! 第31章 厌氧2 九月下旬, 清晨日光晴好。 叶慈音一手拎着美食街上刚买的早餐,一手拿着杯酸奶,快步往学校走去。 叶慈音是s市电影学院大二学生。 今天早八课的老师上周刚警告过她不准再迟到, 但现烤的蛋挞实在太香, 她还是坚持等到了它们新鲜出炉。 叶慈音看看时间, 步伐加快了些许, 但没走十秒又慢了下来。 她累了。 迟到就迟到吧, 大不了挨顿骂,再扣点平时分。 叶慈音慢吞吞龟速前进着,嘴上叼着酸奶,低头打开了手中的袋子。 正打算拿个蛋挞一路吃过去,身侧的风蓦然大了一阵。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 就见一个骑着单车的女生从她身侧经过。 侧脸精致,扎成马尾的黑发随风向后飞扬, 露出漂亮饱满的后脑勺。一身简单的白t牛仔裤, 青春靓丽。 女生双眼目视前方, 未施粉黛的脸上没有表情, 脚下车轮蹬得飞快,像盛夏的一道闪电,在叶慈音的心口照出一瞬透亮。 “啪嗒”一声,酸奶盒掉在地上, 吸管还被她咬在嘴里。 叶慈音怔了怔,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迅速捡起盒子扔进垃圾桶,拔腿就往前追。 叶慈音学的是影视制作,人又懒散,体能比不过那些表演学院的学生, 贷尽此生八百米体侧的神力才总算没把人跟丢。 校门口处,女生被门卫拦住了。她们学校入校要刷一卡通,估计她是外校人士,刚好被门卫逮了个正着。 叶慈音万分庆幸,小跑着朝对方去。 那厢,纪有漪煞有其事地在牛仔裤前后四个袋子里各摸了一遍,面露懊恼地抿唇:“好像在我外套口袋里,今天没穿。” 她仰起湿漉漉的眼睛:“姐姐,救救我,放我进去好不好。” 门卫脸微微一热,清了清嗓子,拿起扫描机:“小事,你报下学号。” 纪有漪拧着眉做了一秒思考状,眼睛可怜兮兮地眨了眨,小声道:“忘记了。” “那就身份证号。” 水汪汪的大眼睛又眨了眨:“后四位不记得了可以吗?” “没事。”门卫安慰她,“报名字也行,你哪个系的,我查查。” 这学校怎么这么严格。纪有漪很是无奈。 她原本不想打扰孟行姝,但事已至此,只能敲个电话过去求助了。 “姐姐你稍等哦,我喊我朋友帮我送一下……”纪有漪正要拿出手机,就听身后一声大喊。 “小花!”好土的名字,“你不是早出门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纪有漪扭头一看,喊她的是一个漂亮女生。 皮肤光洁,身形高瘦,一头披肩长发乌黑柔顺,脸庞是清水出芙蓉一般的清丽。 许是刚才跑得太急了,她的双颊上有浅浅红晕浮现,给她整个人增添了几分活泼。 有点陈真的味道。 纪有漪觉得,她可能不需要再进这个学校了。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张口接上,声音委屈:“我一卡通忘带了。” 叶慈音气喘吁吁地走近,埋怨地看了她一眼:“服了你了,又忘带。” 好灵的眼睛,生得太好了!光靠这副眼珠子,生活化表演也够用了。 纪有漪压着惊喜,继续给对方抛话题:“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让你帮我送的。你怎么就过来了,那我卡怎么办?” “什么叫‘就’,我再晚点出门就迟到了。蒋老师不是说了吗,今天的课谁再迟到,平时分别想要了。” 女生径直在纪有漪的自行车后座落座,一副熟稔的样子,“走吧,回去拿。” 口条清晰,长段台词流畅自然,肢体表达恰到好处;能跟她这个陌生人这样畅通无阻地把戏接上,脑瓜子看着也挺灵光。 截至目前为止,纪有漪都很满意。 她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要加联系方式,面上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嘟囔:“来去一趟肯定迟到了。” “那能怎么办,谁让你忘性大,我都习惯了,只能陪你迟到了呗。” 纪有漪“噢”了一声,鼓着嘴,含着泪,慢慢掉转车头,看上去好像一只被狠心拒绝的小狗。 又委屈又难过,但又不敢咬着人的裤脚继续撒娇,怕人嫌烦。 门卫看得于心不忍。 “等下!”她问叶慈音,“你带了吗?” 叶慈音掏出一卡通,在门卫手中的机器上刷了一下,“滴”一声,验证通过了。 门卫竟然大松一口气,无比高兴:“行了!进去吧。” 小狗惊喜抬头,甜甜地叫:“哇,谢谢姐姐!” 两个姑娘道过谢,骑上车就进了校门。 微风沾着晨露徐徐穿过林荫道,骑车女生的马尾在风中晃动,后座女生侧坐着,洁白的裙摆也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道路两侧,高大的行道树绿意盎然,她们骑着车在晨光中远去,画面美好得像一部青春电影。 当然,这只是外人眼中的她们。 纪有漪眼泪早收起来了,她狗狗祟祟地一路狂蹬脚踏,第一时间远离案发现场,顺便问后座的人:“姑娘,你指个路,我送你去教室。” 问完半天没听见回应,眼看分岔路就在眼前,她只好在路边停下,单脚踩着路沿,回头看去。 后座的人休息了一段时间,面上的红晕非但没消退,反而更重了些。 通红的脸微微低着,眼睛不知瞟来瞟去在看什么。 刚才演的还是外放型人设,现在这是……换人设了?怎么看着内向起来了? 纪有漪关切问:“你是不是感冒了,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不用,我、我没事!”叶慈音连连摆摆手。 第66章 她很是紧张,又一直在想开场白,纠结许久没拿定主意,只能随便拣一个应急用,“我叫叶慈音,你呢?” “我叫纪有漪。你教室在哪?” “好的好的。”叶慈音在脑中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心口小鹿乱撞。 她小心翼翼看着纪有漪,眼睛一眨不眨,“我,我能加你微信吗?” “可以呀。”纪有漪本就有这个打算,“你教室在哪,我先送你过去。” 叶慈音却仿佛只听到了前三个字,当即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双手将手机举起,方便纪有漪扫码。 纪有漪没办法,扫完码,又问了一遍:“你不去上课吗?快迟到了。” 叶慈音忙着通过好友申请,头也不抬道:“一点平时分而已,随它扣了。” 她刚才没想到门卫会放她们进来,都做好临时请假的打算了。 “那怎么行。你就算不珍惜学习的机会,也要尊重老师的劳动。”纪有漪的脸瞬间沉下,语气严厉得像个教导主任,“你去不去,不去我直接走了。” “啊啊!你别生气!我错了!那那那,”叶慈音慌了神,“那我下了课还能找你吗?我、我,我请你喝奶茶……” 纪有漪面色放缓:“你认真上课的话,可以。” 叶慈音顿时心花怒放,用力点头:“一定!” 纪有漪把叶慈音送到教室,离开前,顺便往教室里看了一圈。 她来电影学院,是为了给女主陈真选角。 之前副导演选的演员她们一一看过,始终没找到合适的。 角色的复杂性暂且不提,光是陈真最基础的设定,许多演员都演不出来。 陈真是从大山里走出,考上名校文硕的年轻姑娘,身上有劲,但疲惫,眼中有光,但自卑。 当今时代已经不是十多年前了,娱乐圈绝大部分演员,不是没读过多少枯燥的书,就是没吃过多少物质上的苦。而那些能演出味道的,外形条件又不符。 孟行姝倒确实合适,奈何请不了。 她以制片人的身份加入这个项目,尚可说是“新人团队,共同成长”,搞砸了还能找一万个背锅侠。 但要是影后下凡来担一番,那不纯纯扶贫嘛,项目翻车,第一个挨骂的就是她! 纪有漪觉得,她们剧组还没穷到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其实陈真这种角色,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全国各大高校里海选素人。 但海选费财费时费力,纪导想想她们那败家的制片人,提都不敢提这主意,只能自己偷偷跑高校碰运气。 纪有漪扫完室内情况,没看到资质比叶慈音更好的人,便冲叶慈音挥了挥手,转战校园其它区域,继续她的「紫微星挖掘计划」。 教室内,叶慈音神魂正出窍,目光流连在人影消失处,就被同桌一顿猛摇。 “啊啊啊音音!你认识纪有漪?” 叶慈音捧着发烫的* 脸转过头来,整个人还在飘飘然:“你怎么知道她是谁?” “拜托,暑假大爆的《千金骨》你没看吗?她演宁梨啊!别的不说,那颗鼻尖痣的辨识度太高了!” 叶慈音还真没看。 她本就对爽剧不感兴趣,这剧还被她讨厌的明星宣传过,她更不可能点开了。 叶慈音顿感血亏,也不管老师已经走进教室,掏出手机就在课桌下偷偷查起了剧集信息。 看着宁梨的角色图,她心跳又开始加速,嘴角止不住地扬起,给剧点了个【全集下载】。 却听同桌凑到耳边,继续道,“诶对了,而且她是孟行姝女朋友啊,你不是喜欢孟行姝吗,居然不知道她?” 叶慈音猛地抬起头看向同桌,笑容凝在唇边。 她不喜欢孟行姝。 恰恰相反,她最讨厌的明星就是孟行姝。 现在,更讨厌了。 。 叶慈音一整节课都上得丧丧的。 临近下课时,她纠结了一会儿,给纪有漪发了个可爱的表情,问:【喝奶茶吗?】 看到对方回复的【好呀,我回来接你。】心情才勉强好了点。 下课铃响起,老师刚宣布下课,叶慈音就拎起一口没吃、早已冷掉的蛋挞冲出了教室,丝毫不顾老师同学异样的眼光。 教室外的走廊上,有几个学生在排着队和纪有漪合影,还找纪有漪要签名。 纪有漪声音又甜又温柔,像在哄小朋友:“可是我的字很难看耶,我没练过签名,真的要签嘛?我给你们画小爱心好不好?” 叶慈音心跳又快了起来,局促地背着手,慢慢走过去。 叶慈音还没想好要怎么和纪有漪相处,纪有漪倒是已经想好了。 纪有漪在s影逛了一圈,又加了几个女生,但都比不过叶慈音合适。 此时她一见叶慈音出来,恨不得直接把人绑在自行车上带回去试镜。 碍于法律问题,她没法这么做,只能先把人载到奶茶店,抢先扫码付了款。 纪有漪自己的银行卡还处于冻结状态,她现在电子支付绑的是孟行姝的卡。 孟行姝作为管账的制片人,估计是嫌她每次买东西都要申请,太麻烦,干脆给她开了张副卡,让她想买什么自己买。 纪有漪再次被这位慈善家吓了一跳—— 怎么会有人混圈十年还心大成这样? 信用卡随便刷,还不限额度,真不怕她卷款跑路?? 不过,有了电子支付,日常生活确实能便利太多。 纪有漪只好把卡收了,一边用,一边反复叮嘱孟行姝:“我这是情况特殊。以后你组别的项目可千万不能这样干,知人知面不知心。” 孟行姝总是点头说“好”,但纪有漪怀疑她根本没听进去,只能又补充,“你要是发现有任何不对劲,立马报警抓我。” 今天的账是为了选女主角出的,纪有漪刷得心安理得,不怕被抓。 拎上两杯奶茶,纪有漪在店里选了个僻静的角落,和叶慈音面对面坐下,直接开门见山,介绍了她们正在做的项目。 叶慈音震惊:“我吗?女主角?可我不是表演专业的。” 不是科班出身才好啊,片酬便宜! 纪有漪当然不会这么说,她面不改色道:“什么专业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资质。你看多少演员,非科班出身,都拍出了优秀的作品。” 一段话有些耳熟,一瞬间让叶慈音想起了邻居阿姨常对她妈妈说的:「演员嘛,肯定是长相最重要,你家音音那个样子,不当演员多可惜。」 叶慈音垂眼盯着桌面,双手抠在奶茶杯身上,顿了好几秒才嗫嚅道:“可我不想当演员。” 纪有漪把她手指拿开:“别挠了,再挠指甲要烂了。” 她左手握住叶慈音的手指,右手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掉指尖沾上的胶,用闲聊的口吻道,“方便说说为什么不想吗?不想说也没事,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可惜?” “对啊。”纪有漪的语气轻松而随意,夸人夸得恰到好处,“校门口那段戏我就能看出来,你挺有天赋的。演得很自然,脑子转得快,口齿又清晰,你知不知道多少演员都没这个本事?你要是学表演的我还能理解,不是的话,我只能归结为天份咯,浪费了多可惜。哦不过,你给我取的名字有点土。” 说着,她冲叶慈音弯眸一笑。 叶慈音却不知为何愣住了,追问道:“只有这些吗?” 纪有漪歪了下脑袋:“不然?” 小姑娘一脸拧巴:“没有……长相方面的原因吗?” 纪有漪失笑:“我懂了,是我漏了,你确实长得很漂亮。我没有第一时间说,因为我以为你已经知道并且习以为常。” 叶慈音被哄得脸一热,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她盯着墙角的盆栽看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转回头来,看着纪有漪的眼睛开了口: “你,是因为我长得像孟行姝,所以才想让我出演女主的吗?” “啊?”纪有漪一呆,清澈的眼睛陷入了一瞬的茫然。 她下意识反问,“你俩长得像吗?” 这样的反应却不知为何取悦了叶慈音。 叶慈音抿着唇笑了起来,用力点头:“那让我试试吧。” 。 次日,《厌氧》的试镜经过两天暂停后,再次启动。 这一回参与试镜的,不光是剧组联系的已入行演员,还有纪有漪花了两天时间,跑遍各大高校淘出来的素人。 试镜一直从早上八点进行到晚上八点。 又看完一个试镜,副导引着演员出去。 孟行姝看向一脸疲惫的纪有漪,从袋中拿了颗糖递过去:“感觉如何?” 纪有漪剥开糖纸,把糖果扔进嘴里,反问道:“孟老师觉得呢?” 孟行姝摇头。 纪有漪又看向李竹揽,这位低能量星人累得直接瘫在桌上,也摇了摇头。 第67章 纪有漪含着糖,有些头疼地说:“我也觉得不行。再看看吧,这周如果还没找到特别满意的,就在待定的人里挑一个。马上入冬了,再拖下去,夏天的戏份不好拍。” “其实演员不是很重要吧?”李竹揽刚和纪有漪合作过《千金骨》,自认为在这方面有些经验,“当初看到文鸯时,我也感觉她演不出曹秋——当然她也确实演不出。但后来你手把手教她,不就教出来了吗?” 文鸯仅凭借曹秋这个角色微博粉丝数就突破千万,一跃成为新晋顶流。 李竹揽作为拍摄全程的围观和参与者,她摸着良心说,这已经不是「教出来」三个字可以囊括的了。 应该说,没有纪有漪,就没有曹秋,更没有后来的明星效应。 纪有漪倒没什么想法,于她而言,《千金骨》仅仅是她拍过的一个作品罢了,除了剧太穷、资方太脑残,没别的特殊之处。 她简单道:“《厌氧》和《千金骨》是不同的。《千金骨》的制作思路非常商业化,主角人设大于角色本身,我们只要推着演员往人设方向靠,就能成功。但《厌氧》恰恰相反,要想拍好,必须完全展现出角色的原本面貌,这就需要演员读懂角色,并且细腻地将她表达出来。” 李竹揽想了想市面上的主流偶像剧,叹了口气:“你早说嘛,早说我就写《万金骨》了,起码演员好找。” “没必要,总写一个套路也没意思。”纪有漪摸摸她的头,“现在这样就很好。” 李竹揽趴在桌上嘿嘿笑着,就听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着长裙的女生走了进来。 她衣领雪白,黛蓝色裙摆一直落到脚踝上方,乌黑的长发笔直而顺滑。 一双薄唇自然抿着,五官漂亮,流畅柔和的面部线条让她看起来不具备攻击性,黑黝黝的眼瞳却又为她带来了别样的压迫感。 李竹揽看得一怔。 一旁的摄影指导阮从霏挑了挑眉,绕到后方靠近了纪有漪,小声八卦:“有没有感觉和孟老师有点像?” “不像啊。”纪有漪觉得完全两种气质。 阮从霏眉头拧起,努力回忆着:“不像吗,我觉得好眼熟。” “去去,别闲聊。”人年轻小姑娘,表情又多又有朝气,小裙子穿穿,多可爱。到底哪里跟孟行姝像了。 纪有漪挥挥手,把阮从霏赶回去继续拍摄。 舞台中央,叶慈音站定,朝台下深鞠一躬。她微笑目视前方,正要自我介绍,却在看到台下什么时,身体陡然僵硬。 台下评审席一字排开,正中央坐着纪有漪,而纪有漪的左手边,一个身着黑色衬衫的女人在平静看她。 她微仰着头,优越的骨相让她即便在俯视视角下也依旧美得无可挑剔。 叶慈音太熟悉这张脸了。 她曾经把她的电影逐帧细看,也曾攒下零花钱买有她的每一期杂志,但后来,那些杂志尽数被她塞进了书柜的最里面。 它们被藏得严严实实,不会落灰,也绝不会再被拿出来。 叶慈音交叠于身前的双手不自觉扣紧。 昨天纪有漪给她介绍时说,《厌氧》是个小制作,请不起知名演员,找她这种大学生刚刚好。 她还以为纪有漪自己在组什么类似「学生剧组」的小项目,需要她的帮助,便欣然前往。 她根本没想过孟行姝也在。如果知道的话,她肯定—— 叶慈音强迫自己回过神来,笑着开口:“抱歉,失态了,因为我……” 那几个字哽在喉头,被叶慈音强硬挤出,“我,真的,非常喜欢孟老师。” 在场人都是做影视的,精湛的演技品鉴得太多,不至于看不出叶慈音的异样。 这种反应怎么可能会是喜欢?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纪有漪握着水笔在桌面上敲了敲,吸引走大家的注意,语气闲闲道:“哎,又是追星现场,一天不知道要看多少遍,我就说和孟老师共事容易自卑吧。” 她偏头看孟行姝,揶揄地笑,“不过孟老师,你表情太严肃了,很赶粉的。” “那怎么办,要这样吗?”孟行姝从善如流地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弧度完美的微笑。 “算了算了,太假了,你还是别笑了。让小姑娘担待着点吧,以后一起拍戏的话,看久了就习惯了。” 纪有漪叹了口气,“你们不知道,我刚认识孟老师的时候也超级害怕,话都不敢多说。” 一双双八卦的耳朵瞬间警觉地竖起。 孟行姝轻笑:“是我不好,我道歉。” “不不不,全怪我以前没锻炼出来,我现在能跟孟老师唠一晚上。” 八卦的耳朵竖得更高了,阮从霏忍不住为群众发声:“唠什么唠一晚上啊。” 纪有漪一扬眉:“这能告诉你的?” 众人哄笑。 几句话间,房间内的氛围再度松弛了下来。 纪有漪偷偷向台上的叶慈音眨眨眼,做了个「请」的手势,“抱歉,闲聊了一会儿,耽误你面试了。现在开始好吗,先做个自我介绍?” 叶慈音心知肚明到底是谁在耽误面试。 她已经调整好呼吸,再次深鞠一躬,笑着开口:“各位老师大家好,我叫叶慈音,今年19岁,身高171,体重47。我来自c市,目前就读于……” 试镜的重点在试戏。纪有漪昨天给叶慈音发了三场戏,让她在其中挑选两场进行表演。 时间短,信息少,叶慈音又不是表演专业出身,加上肉眼可见的尴尬和紧张,她的表现并不理想。 纪有漪没多说什么,道了声“辛苦”,就让她回去等消息了。 晚十点,所有试镜结束,累了一天的主创总算能歇下,吃起了制片组准备的宵夜。 小制片送完宵夜,又附在孟行姝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孟行姝点点头,对纪有漪道:“我出去一趟。” 纪有漪刚把一整碗虾仁蒸蛋干了,在全神贯注盯着电脑,看今天拍摄的试镜片段,闻言,随意应了一声。 酒店内,其余试镜者皆已离开,只有一个早在八点半完成试镜的姑娘还在大堂里坐着。 叶慈音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时不时往会议室方向张望两眼。 看到孟行姝走近时,她有些意外,窘迫地站起身,匆匆鞠了一躬:“孟老师好。” “你好。不用这么客气。”孟行姝唇角不咸不淡地扬了扬,又很快放下,算是打过招呼,“有什么事吗?” “我……”叶慈音想到孟行姝和纪有漪的关系,不好意思说自己在等纪有漪下班。 她只好硬着头皮举起手中的保温袋给孟行姝看,“纪导昨天请我喝了奶茶,还给了我试镜机会,我很感激她,所以买了点甜品,想亲手交给她。我给她发了消息,但她一直没回我……” 「亲手」。 孟行姝想起昨天那笔奶茶店的消费,眸色愈凉:“她在忙,没空看手机,我帮你转达一下。” 叶慈音忙道:“不不不,不要打扰她,我可以等她忙完的。” “没事。”孟行姝面上没什么表情,离开前,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叶慈音补充道,“晚上吃太多甜食影响身体,而且她肠胃不好,以后最好买点别的。” ----------------------- 作者有话说:分享一下孟老师视角:(先避雷,很长,屁事很多,建议直接翻页,用词因为没有过脑所以肯定是ooc的(比如孟老师习惯喊小纪「漪漪」,老婆这种称呼她其实是想都不敢想的([狗头]好吧其实会想,只是都是偷偷偷偷想,想完了嘴硬打死不承认那种 上午。 老婆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出门了,租了辆单车,也不知道去干嘛。好像在刻意避开我,难过。 很想问但不敢问,想了一早上,默默工作到十点,手机里终于又进了支付短信,开心打开,发现是奶茶店,42元。 (天、塌、了) 老婆平时根本舍不得给自己买奶茶,还这么贵,一看就是请人的……请……人……[爆哭][爆哭] 谁!认识了谁!还是路上偶遇了哪个旧相识!还是根本就是出去约会的!![爆哭][爆哭] 让助理安排人去找那家店的价目表发来(方若寒:[化了]我服了老大这命令你有脸下我没有(所以最后其实是方方自己找来的 默默算点的可能是哪两杯,反推可能是什么人喝的。算一天,没猜出来,也没敢发信息问。 心情很差,一天没吃饭。 等到晚上十点终于等到老婆回来……十……点……[爆哭]又是十点[爆哭]真的好晚啊老婆明天能不出去了吗[爆哭] 故意等在走廊上来来回回走了n次假装路过,“偶遇”刚回酒店的老婆。 老婆说话了![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星星眼]哇老婆会呼吸耶!老婆好厉害![星星眼](又幸福了) 老婆说,只是去找演员了。原来如此[星星眼]老婆真棒!老婆辛苦了!支持老婆工作!但下次要是能带上我就好了![抱抱](其实别说抱了,手都不敢碰一下) 第68章 [问号]所以,名单里这么多人,到底请哪个喝了奶茶? ……还是说,根本不在名单里,其实是找演员中途顺便约了个会?到底是谁!好想鲨仁![爆哭] 第二天试镜。 [星星眼]坐老婆边上,好开心[星星眼] [星星眼]和老婆说了好多话,好开心[星星眼] [可怜]就是老婆太辛苦了,好心疼[可怜] [星星眼]给老婆喂糖!老婆真好,愿意吃我的糖,爱你[亲亲] ……等一下[裂开]老婆,摸,别人的,头……[裂开]赶紧复盘李竹揽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看看能不能学。 有点难啊…………[托腮] 算了,往好处想,这些演员一个都不行,比不过我一点[害羞]老婆终于等不及了,好耶,等今天结束,就可以跟老婆说,情况特殊,只能我上自己了,不枉费我把剧本改得这么难[害羞]终于可以当老婆的女主了![眼镜]绝对拼尽全力演好,让老婆看到我的实力,养叼老婆的胃口,然后下部剧、下下部剧还找我,只找我[加油] ……等一下[裂开]这进来的谁,怎么看着很符合人设的样子……而且一看就喜欢老婆…… ……算她有眼光[白眼] ……等一下……不对,老婆好在意她[爆哭]老婆看着她眼睛都亮了[爆哭]老婆还帮她解围[爆哭] [让我康康]不过老婆解围的办法是找我搭话[星星眼]老婆真好!好爱老婆!我应该表现还可以吧?应该没让老婆失望,下次请继续找我[星星眼]……不对,不要有下次了,老婆,不要在意别人好不好[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老婆吃夜宵,好可爱[可怜]老婆工作,好可爱[可怜]老婆好认真,都没发现我在看她,好想一直这么看下去[可怜]……等一下,那个人怎么还在[裂开] [裂开]ok,原来是你[裂开]ok,苦肉计[裂开]ok,献殷勤[裂开]ok,亲手[裂开]ok,知道你们私下有来往了,别炫耀了 [裂开]我可以赶人的,信不信[裂开]我还能让你当不了演员[裂开]我…… ……算了,但是老婆好像很喜欢她,老婆开心就好[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柠檬][柠檬]行了准备滚去见我老婆吧[柠檬][柠檬]我不可能让你苦肉计得逞的(老婆要是凌晨下班出来发现她等在大厅,那得多内疚,可恶(看看能不能学(算了不学了,舍不得让老婆内疚 [柠檬][柠檬]总之,好好对待我老婆,不然你就完了[柠檬][柠檬][柠檬][柠檬] 第32章 厌氧3 会议室内, 剧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分散着,边吃夜宵边聊天,欢笑声伴随夜宵的香气扬满整个房间。 只有纪有漪仍坐在原本的位置, 被谈笑声夹在正中间, 周身却仿佛竖起无形屏障, 不受任何干扰。 她目不转睛盯着电脑。 为了更准确判断演员适配度, 每一段试镜者的演绎都会由阮从霏拍摄记录。 她反复播放这些视频, 打算通过逐帧对比,选出最合适的一个。 已经筛出三个,正要进行下一轮比较,纪有漪忽听身边人问:“不看看s影那位叶老师吗。” 她转头看去。 孟行姝微扬了下唇,语气轻描淡写, “还以为你最满意她,所以昨天单独请她喝了奶茶。” 纪有漪摇头:“不了。” 纪有漪确实对叶慈音最满意。 她满意的并不是她的试镜片段, 而是她最开始的那场“表演”。 那句, 为了融入大环境, 面对身份地位高于自己的人, 不得不艰难地、违心地表示的「特别喜欢」,和剧中某一阶段的陈真完美重合了。 但明知有这段还坚持选择叶慈音,未免太损。 对叶慈音、对孟行姝,乃至对她们这部剧, 都非常不礼貌。 叶慈音对孟行姝的排斥肉眼可见。 但孟行姝不仅是伟大的甲方妈妈,还是辛劳的制片人妈妈, 换谁也不能把妈换了。 二者择其一,纪有漪不用犹豫也知道选谁。 不论是为了剧组氛围,还是为了孟行姝本人感受,纪有漪都做不出「让孟行姝给明显反感自己的人发钱」这种事。 “是因为我吗?”孟行姝问。 “不全是。”纪有漪解释, “主要还是担心影响拍摄。心理状况最难调整,但演员又是一个必须表达情绪的职业,我怕她控制不好。” 孟行姝没有戳破,只是提议:“可以先谈谈,确定她演不好,再考虑别人也不迟。” 她眼睫扇了扇,“不用顾虑我的感受,她不喜欢我,我少去片场就是了。我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还是以演员为先。” 她说完,又对纪有漪笑了下。但纪有漪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笑容十分勉强。 纪有漪心一紧,连忙反驳:“怎么可以这么说,你超有用的!” “开什么玩笑,我们大制片是孟行姝嗳,多少人的梦中女神!” 她语气夸张,天花乱坠一顿吹,最后强硬要求,“你得探班!必须探班!多来!大家干活才更有劲!” 孟行姝垂眼,无声笑了笑,应了声:“好。” 她拿出手机,“那就这么安排?我让韩老师带她过来,你们慢聊。” 发过消息,她起身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立马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大家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会议室稍后还有用。走之前记得先和纪导打声招呼,确认一下工作都完成了。” 说完,她弯下腰对纪有漪道,“你看看让谁陪你留下,我在外头等着就好,有需要随时喊我。” 制片人退让的姿态太过大度,纪有漪看着孟行姝离去的背影,愧疚感油然而生。 李竹揽收拾好东西,蹦蹦跳跳赶来领命,本想问问自己要做什么,却见纪有漪望着门口,一副沉思状。 她奇怪问:“怎么了吗?” “没事。”纪有漪收回目光,低头按了按眉心,“我在想,我以后得对我们制片人好一点。” 李竹揽:“??” 等、等一下,哪方面的好? 。 纪有漪最终留了编剧和摄指两人,一个和她一起解说角色,一个负责拍摄。 因为结果尚未完全敲定,不能直接给原剧本,她挑选了主角三个不同的阶段让叶慈音分别演绎。 这次,不是由叶慈音自行发挥,而是先讲戏再演。 纪有漪搬了面凳子招呼叶慈音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给叶慈音说戏。 她把三场戏一场一场掰碎了讲给叶慈音听。 每一个动作都亲自示范,边演边解释原因,告诉叶慈音,什么地方应该加入什么样的细节。 再通过叶慈音的模仿,找出问题所在,然后抓住这点深入讲解,直至叶慈音听懂为止。 叶慈音学得很认真。 试镜时那样的开场,她还以为已经没希望了,没想到还能获得一次机会,她毫不犹豫就抓住了。 她本人的悟性不错,可塑性强,加上讲戏的人还是纪有漪,学过几遍后,再演绎时,她迅速得到了在场三人的认可。 选角期间因为自己写的角色难度太高而内疚了整整一周的李竹揽第一时间鼓起了掌:“我觉得可以!” 阮从霏调出刚拍摄的画面重播了一遍,也边看边夸:“灵的,长得也上镜,养眼得很。” 叶慈音被夸得脸红:“没有没有,是纪导教得好。其实我觉得纪导比我更合适,她演得比我好多了。” “纪导没你合适——” 李竹揽和阮从霏七嘴八舌地说话, “她脸太小。” “气质没你搭。” “长相是那种很明媚的类型。” “还矮了点。” “?”纪有漪听着不太对,“最后一句什么意思?” 刚才还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人立马异口同声道:“不是我说的!” 说完,一个用剧本挡脸,一个用相机挡脸。 叶慈音笑弯了眼,拿起自己带来的袋子,走到纪有漪身旁,递过去:“我买了点甜品,你要吃吗?” “好呀,谢谢。”纪有漪没接,只吩咐道,“你给大家分一分,我们一起吃。” 她捏了下叶慈音的脸,正了面色,“音音,虽然你还没毕业,但既然是拍戏,我就直接把你当社会人看待了,有几件事情我必须要事先和你声明。” “第一,我们目前拍摄计划是四个月,算上节假日,要一直拍到明年二月才杀青,中途除了考试,我不会放你离组,你要确保你有时间。” “第二,我们剧组条件并不宽裕,我本人又是个非常严格的导演,不会因为你是新人而放宽要求,你要做好吃大苦的准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孟老师是我们整个项目的核心,我都能被开,但她不会。 “她作为资方和制片人,会不可避免地和主演产生大量工作接触,你要出演的话,需要克服的东西,可能会比你想象中的多得多。” 第69章 纪有漪认真看着她,语气严肃,“如果你确定进组,就意味着,除非你支付高额违约金,否则我不会允许你因为任何个人问题影响项目进程。所以,你一定要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叶慈音点头:“我想清楚了的,我想演。” 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看到孟行姝的时候,她就已经想清楚了。 如果一早知道孟行姝是这个项目的制片人,她还是会选择来试镜,因为她想演。 昨天回宿舍后,她把《千金骨》看完了,又去补了纪有漪唯一一次参与的那场剧宣活动。 那场直播热度最高的cut播放量已经破了千万。 cut的是直播期间的含弹幕录屏。 密集的弹幕里满是恶毒的话语,海啸般从右往左席卷而来。画面中央的人却始终稳稳坐得像一座小山,面上挂着或淡然或灿烂的笑。 叶慈音看剧里宁梨下线时哭了一通,看直播cut又咬着纸巾哭了许久。 昨晚入睡后,她梦到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那些,她曾经总是看得很重,但其实细细一想,根本算不上什么事的事。 她从她九岁那年牵着妈妈的手从电影院走出来,对妈妈大声说「以后我要当演员」开始,一直梦到最后,听见纪有漪告诉她,「你挺有天赋的」。 纪有漪说她有天赋。 虽然这么大了还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话看起来很傻,但叶慈音就是信了。 因此,等纪有漪拿来合同后,她抓起笔,迅速翻到最后一页,毫不犹豫地签了。 一旁的摄影和编剧皆是满脸震惊。 “你都不看一下的吗?”纪有漪头疼地扶住脑袋,哭笑不得,“以后千万不能再这样了,你起码要把合同条款看完才能签。” 她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她们这个剧组幼儿园,大约要再添一位新学员了。 “啊……”叶慈音揪了揪头发,“可是,如果我一条一条研究过去,那得花多少时间,会让你们等很久。还、显得我很不信任你们……” “就要不信任。你越讲究,别人才越不会怠慢你。”纪有漪教育她,“以后所有合同,你不光要认真看,还要找律师帮你看,确定没问题了才能签,明白了吗?” 纪有漪拿起笔,把合同翻到第一页,“过来,坐这儿,今天先当模拟考,我们从这份合同看起。” 等纪有漪带着叶慈音一条一条把合同过完,已近深夜三点。 她给叶慈音在酒店开了间房,让李竹揽和阮从霏陪人过去,自己则拿上合同去找孟行姝签字。 看看时间,纪有漪对孟行姝的愧疚几乎到达了极点。 她从兜里掏出两个芒果班戟,双手奉上。 孟行姝签完字,侧过头看她:“怎么了。” 虽然自己很想吃,但是…… 纪有漪眨巴了下眼睛,又把盒子往孟行姝面前递了递:“给你。” “哪来的。”孟行姝接过班戟,眸中似有什么情绪化开。 “音音买的,我只是借花献佛啦。”纪有漪狡黠一笑,“杨枝甘露和双皮奶给李老师和阮老师吃了,我第一时间下手抢的班戟,因为方便带出来给你,是不是很聪明?” 孟行姝“嗯”了一声,拆了一盒班戟问:“勺子呢。” “有的!我办事,你放心!”纪有漪拍拍裤袋,掏出一袋餐具。 孟行姝将班戟切好块,才把餐盒还给纪有漪:“吃吧。这个饼皮有点厚,你多分几口。” 纪有漪看看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点心,眼睛一亮,又去看孟行姝:“你不要吗?” 孟行姝凝视着她的眼睛,摇摇头,伸手又去拆另一盒。 “好吧。”纪有漪叉起一口就往嘴里塞,奶油香甜顺滑,美好的味道让人通身舒畅。 她含着叉子看孟行姝给她切班戟,唇角忍不住扬起,心情极好。 哎,不是她不想善待大制片,实在是大制片挑食又忌口,美食只能由她独自享用咯。 两块班戟最后分成十口下了纪有漪的肚。 吃完,她没着急回房间睡觉,而是先和孟行姝看起了次日的工作安排。 随着女主人选的敲定,《厌氧》的选角已全部完成。 除了女二由黎安然饰演,纪有漪自己在李竹揽的软磨硬泡下,认领了个只有几场戏的小配角,其余角色的演员都属于演技不错、但没名气的类型。 纪有漪不认为没名气是什么问题。 流量确实名气大,但缺点一堆。又贵又忙又盲,读不懂角色、演不好也就罢了,许多连基本的拍摄都不配合。 在纪有漪看来,流量给剧组带来的负面影响远超正面。 遗憾的是,如今的影视市场* 就是坚持流量为尊。 偶像剧自不必说,即便是正剧剧组,在建组时,资方也总会要求启用一两个流量来给项目托底。 幸好孟行姝这位资方妈妈非常好说话,既不往项目塞人,又尊重导演意见。 所以,孟行姝这样好的人,她会不自觉想……想亲近,也很正常吧? 纪有漪望着眼前人认真工作的侧脸。 低垂的眉眼明明稍嫌冷淡,什么表情都没有,却依旧让她看得出了神。 奶油的香软和水果的清甜仍在口腔弥漫,心跳好像越来越快了。 她慌忙低头,连吞好几口唾沫,才终于把视线放回孟行姝手中的平板上。 确认完后续几天的定妆安排后,已临近四点。纪有漪洗漱完毕,把疲惫的身体往床上一丢,闷头开睡。 一觉睡到八点,她吃过早饭,要带叶慈音去试妆。 敲开房门,却见叶慈音顶着一双硕大的熊猫眼,整个人有气无力的:“纪导,对不起,我可能演不了了。” “昨晚没睡着?认床吗?”纪有漪问。 “不是。”叶慈音虚弱摇头,“昨晚跟我妈说了拍戏的事,她不同意,我们吵了一整晚的架。” 李竹揽同情地拍拍叶慈音的肩:“我懂你。我当初公务员辞职的时候,我妈也是这样不分昼夜地跟我吵,要不是我上部剧拍出了点名堂,我现在还在被骂。不过还是你妈猛,昨晚签完合同都三点了,阿姨大晚上不睡觉的?” 叶慈音生无可恋地往墙上一靠:“呵呵,她还有更猛的。她一夜没睡,现在正在赶来抓我的飞机上,十一点到。哦对了,她业余爱好是自由搏击,能把我扛肩上带走。” 纪有漪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在以前那个世界拍戏时,她要么职务太低不需要参与这些,要么就是已经成名,演员上赶着演她的戏。 至于她自己,自从她拒绝演戏后,养母再也没有管过她,她只要她能源源不断赚回来钱就够了。 纪有漪问叶慈音要了手机,粗略翻阅过叶慈音母亲的朋友圈,回忆着她在影视剧内外看过的“标准”家庭,仔细思考了一下,一位母亲会对自己19岁的女儿抱有什么样的情感。 思考完毕,纪有漪觉得不难:“别担心,好解决的。你吃点东西然后回去睡觉,上午我先安排别人来试妆,你妈到了你给我电话。” 大约是叶慈音不好意思打扰她,纪有漪一直忙到正午才收到叶慈音的消息。 她干脆给剧组放了午休,自己则带上小制片去找叶慈音。 李竹揽怕她有危险,也巴巴跟了上来,怀里护盾式抱着份剧本,手里紧紧攥着支笔。 叶慈音的母亲和纪有漪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叶慈音个子已经算高了,她妈居然比她还高了半个头,半长的头发紧紧绑成高马尾,一身利落的短t长裤,露出肌肉紧实的双臂。 许是热爱运动的缘故,母亲的皮肤比女儿还要光洁,五官和叶慈音有七成像,却因为高挺的鼻梁和凌厉的眉显得英气十足。 她一见纪有漪就气势汹汹冲过来,脸黑得像是来砸场子的:“我找你们领导。” 纪有漪落落大方伸出右手:“叶女士您好,我们制片人还在忙,我是剧组导演,有什么需求您可以先跟我说。” 叶榕狐疑地看看纪有漪的样貌,扭头看向叶慈音,见叶慈音点头如捣蒜,目光又转了回来。 她没和纪有漪握手,只抱着臂又上前了一步,问:“你是音音同学?” 叶慈音不是表演专业的,叶榕也没想让她往演员发展。 她们老家是西南新一线,家里条件不差,当初会考s影,纯粹是叶榕愿意多花点钱,让女儿少吃点普通高考的苦。 原本叶榕想的是,等叶慈音毕业,她就给她在老家电视台找个轻松工作。 反正房啊车啊旅游费养老金她全给她备好了,保证能舒舒坦坦过一辈子。 结果昨晚那逆女一条消息发来,说要去拍戏! 连拍五个月,学也不上了,学校的课一直请到明年! 叶榕气得急火攻心,要不是飞机安检过不了,她出门时高低得拎把趁手的刀。 她乖女突然想拍戏了,还能是为什么!肯定是被无良剧组骗了啊! 第70章 还说什么“导演特别好的”“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说话时那娇羞的模样,看得她怒火蹭蹭就往上窜。 叶榕的假想敌是那种烟酒不忌、新三害多少沾点的什么所谓狗屁“艺术家”。 她都摩拳擦掌做好掀翻天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剧组导演是个漂亮小妹妹。 最普通的披肩黑发,薄薄的齐刘海,没化妆,一身简练的短袖中裤运动鞋。小小一只挺直腰板站着,看起来比叶慈音年纪还轻。 眼眸一弯,笑容甜得叶榕心都化了:“阿姨不是的,我可没有音音那么厉害,考不上s影。” “嗐,她呀……”叶榕确实觉得自家女儿厉害,那可是s影,国内公认最难考的艺术高校! 她下意识摆手,唇角刚要翘起,忽然想到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又立马压了回去。 叶榕咳了一嗓子,保持住冷脸道,“既然你是导演,那我就跟你说了,你这戏,叶慈音拍不了。她才大二,学的还是正经专业,不像那些演员可以随便请假。别跟我说什么给剧组造成多大多大损失,昨晚刚签的约,现在趁早解了,能耽误你们多少事?” 单方面解约要赔违约金,叶榕不是赔不起,但她得先杀杀价。 纪有漪点点头:“明白。” 她看向韩蕾,“蕾蕾,去拿下合同。” “啊?”韩蕾看看现场剑拔弩张的形势,看看身形单薄得像纸片一样的纪导,再看看缩在导演身后紧紧抓着笔一看就屁用没有的菜狗编剧,有些犹豫。 “去就是了。”纪有漪温和一笑,催促道。 “哦哦哦好的。”韩蕾撒开腿就往外跑,边跑边掏出手机发信息求支援。 【老板救命!女主她妈杀过来了!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说什么都不好使,把纪导逼到小角落里要她解约!!我现在去拿合同,那边只有个李怂揽,起到点拖后腿的作用!】 。 孟行姝赶到时,是五分钟后。 一进门,远远就在人群中一眼捕捉到了纪有漪。 女孩眼瞳澄澈,小巧的贝齿白得亮眼。 她坐在沙发上笑容轻快,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裤管下方一双纤细的小腿,随着她说话的动作,时而自然弯曲,时而又向前伸直。 对面沙发上坐着李竹揽和叶慈音,身侧是一位陌生女性,身型高大,面色却极为和蔼,不见半点怒气。 从她眼角浮现的根根笑纹能看出,她们聊得很是愉快。 孟行姝给韩蕾回了条消息,快步走近,近到能听见纪有漪清甜的声音清晰传来时,又将步伐放缓。 “……我刚出来拍戏的时候我妈也是这么说的。” 女孩绘声绘色地模仿着,“剧组那么累,盒饭又难吃,你又挑食又爱睡懒觉的,吃得了这种苦吗?” “就是啊!音音也爱睡懒觉!”叶榕唠起女儿嘴就停不下来,她似是埋怨地看了叶慈音一眼,“越长大越懒,寒暑假在家,不睡到下午是不可能起的,到时候别睡过头耽误你们拍戏。” 纪有漪道:“进了剧组就像参加工作一样,剧组里的人又不会像我妈一样包容我,坏毛病自然而然都改掉了。” 李竹揽帮忙补充:“阿姨,她说的是真的。她现在别说挑食了,就算盒饭是猪食她都能干两盒再打包两盒,我亲眼目睹。” “那肯定要多吃呀。”纪有漪歪着头,“拍戏那么累,不多补充营养,我妈会担心的。” 她拉着叶榕的手,语气亲昵,“我妈那人有点唠叨,成天就爱瞎想,想我拍戏辛不辛苦,安不安全,有没有被欺负,会不会不开心。我跟她说我没事没事真没事,她死活不信,也就吃饭这种她真真正正看得到的,能让她心里踏实点。” “还是你懂事。但那不叫瞎想,当妈的怎么可能不操心!” 叶榕感觉自己找到了知己,她甚至想找纪有漪加上她妈联系方式,她俩肯定聊得来, “音音小时候去剧组当过小演员,又累,又被催又被骂,一天只能睡小几个小时,把我心疼的啊,你说这拍戏到底有什么好的?所以后来她选专业的时候我就想着,绝对不能学表演,太辛苦了!” “我妈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现在才当了导演嘛。”纪有漪笑着,余光注意到孟行姝走近。 她眼睛一亮,起身给叶榕介绍,“阿姨,这是我们剧组制片人。” 叶榕今天的情绪可谓一波三折。 原本和纪有漪聊完,她心情正舒畅得如同走在云端,此时一看清来人,瞬间像是乘上了云霄飞车。 她猛一拍大腿,又惊又喜道:“是是是,你是孟行姝对不对?” 孟行姝微笑颔首:“阿姨,你好。” “你好你好,嗳——”叶榕目不转睛盯着孟行姝的脸,怎么看怎么感觉比大银幕里更漂亮。 她激动地抚着胸口,边感慨边站起身,“我算是知道我女儿为什么非要进你们组了,她特别喜欢你!我们家买了好多你电影的珍藏版蓝光碟!” 叶榕责备看向叶慈音,“你也真是的,电话里啥情况都不肯说,把你妈当傻子耍呢,来去一趟机票多贵!” 叶慈音低下头,没吭声。 纪有漪不动声色地揉揉叶慈音的脑袋,冲叶榕笑:“阿姨,您回头机票订单发我,剧组给您报销,就当探班费了。您这趟也没白来,亲眼看过音音,才能知道她到底过得好不好,对不?” 叶榕满脸的笑容早压不住了,嘴上却嫌弃道:“有啥好看的,一个月前刚把这活佛送走,看多了,腻!” 叶家母女先前又是吵架又是通宵,都没好好吃过饭。 纪有漪和孟行姝商量了一下,在附近餐厅定了个包间,叫上几个主创,点了一桌子菜,给主角妈妈接风。 这名头颇为新奇,主要目的是开机前来次团建,顺便把剧组里几个部门的老大都拉过来和叶榕聊聊,好让她放宽心。 莫名其妙就有了顿大餐的阮从霏品尝着香浓的老母鸡汤,满足地喟叹:“拍戏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吃这种饭,别的剧组职场霸凌、勾心斗角,咱们组只管享乐嗑糖。太幸福了!” 真是太会选剧组了!慧眼独具小霏霏!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韩蕾疑似全场唯一受害者。 她看看桌上笑得合不拢嘴的叶榕抬手时自然隆起的手臂肌肉,默了默:“说来你可能不信,半小时前我差点就报警了。” “我不管,总之我现在不在警局而是在饭桌上。” 阮从霏举着手机拍了几张照,又快乐地叹了口气,“真的太幸福了!我要跟妈妈妈咪拍一辈子的戏!” 韩蕾震惊:“?阮姐,你都三十多了,这么叫合适吗?” 阮从霏瞪了韩蕾一眼:“合适啊。三十怎么了,三十就不能给二十的人当女儿吗?你搞年龄歧视?” 圆桌对面,大编剧也想到了个伦理问题。 她推推纪有漪:“小纪小纪,话说,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妈?” 李竹揽和纪有漪认识有半年了。 《千金骨》播出前后两人常有电话往来,后来《厌氧》建组,更是长期住同一间房。 但在李竹揽印象中,就没见纪有漪和她妈妈联系过。 听到问话时,纪有漪刚伸手夹了一筷子菜,她慢腾腾地把菜塞进嘴里,嘴巴鼓起,一副在忙着吞咽的样子。 纪有漪今天胡乱编了一堆话,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有些严重的问题—— 小小纪她妈呢? 刚穿来那天,她查了小小纪的所有档案,却从没见过小小纪母亲的身影。 包括小小纪发出的聊天记录,提到她惨痛的原生家庭时,从来只会说她那人渣父亲如何如何,仿佛自己没有母亲一般。 纪有漪孤儿出身,又和养母关系极差,她这么多年独来独往惯了,没什么家庭观念,也就这么忽略了这个问题,直到李竹揽问起。 她大脑飞速运转,正琢磨着临时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就听身边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纪有漪闻声望去,看到孟行姝捂住嘴,止不住地咳着,一贯冷白的面色迅速涨得通红。 她还是第一次见孟行姝这样失态,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另一只手轻拍孟行姝的背,焦急问:“怎么了?” 一旁的叶榕在笑:“怪我忘记提醒了,这是我们老家的辣酱,超级辣的。” 江南食辣王李竹揽瞬间被吸引了注意,捏起勺子就要出击:“什么什么c市辣酱?!在哪里,我要吃!” “这个,你尝尝。”叶榕热情地把菜碟转到李竹揽面前,“我们老家特产,音音特别喜欢,每次来s市我都给她带。孟老师应该不太能吃辣吧?还吃了那么大一筷子,被辣成这样。” 孟行姝喝了些温水,才勉强顺了一口气:“没事,好吃的。” 说完又咳了起来。 纪有漪原本已经收回手,见状,犹豫了一下,再次伸出右手给孟行姝拍背。 第71章 薄云般的真丝布料下,脊柱线条和背部肌肉随着咳嗽一下一下振动,按理不应该有那么清晰的触觉,但纪有漪拍着拍着,竟然感到有些热。 她盯着孟行姝泛红的脸庞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但好像……越看越乱。 最后只能作罢,左手拿起水杯状若自然地一口干了,语气随意地表达关心:“好点没?” 孟行姝点头:“好多了,谢谢,麻烦你了。” 她顿了顿,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看向纪有漪,“不过,纪导,你刚才喝的是我的水杯。” 纪有漪定睛一看。 前面她给孟行姝倒水时拿起的是孟行姝的杯子,后来拿顺手了,就这么……自己用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她喝水前不久,孟行姝才刚,用过,杯子…… 她面不改色,镇定道:“噢,抱歉。我平时不太注意这方面,真不好意思。孟老师要喝水吗?那你喝我的。” 纪有漪拿起自己的水杯就要递给孟行姝,猛然察觉到不对,又触电般将手收回。 “不是。我的意思是……”镇定,镇定,保持镇定,“就,我我,我让服务员帮你再拿一个!” 终于找到正确答案,纪有漪大松一口气。她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冲到包间门口,满脸镇定地拉开门,逃了出去。 ----------------------- 作者有话说:请小纪宝宝给自己今天的表现打分~ 镇定小纪(确信):完美!满分![点赞] 第33章 风眼3 怒气腾腾杀来的叶榕最后喜气洋洋地走了。 她开公司, 工作忙,买了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剧组给她安排了送机她没肯要,倒是上车前, 拉着纪有漪说了些悄悄话。 “小纪, 有件事还得拜托你。”她小心着没让叶慈音听见, “我家音音没啥坏毛病, 就是太懂事了又太较真, 从来不晓得闹,有事自己消化,被欺负了也不吭声。” “你不知道,音音小时候很想当演员的,我以前看她高兴, 一直很支持她。结果努力几年,好不容易进了个大组, 她拍完回家直接开始大哭, 把我给吓坏了。我问她怎么了, 也不跟我说, 就告诉我『妈妈,我不想当演员了』。” “我平时得工作,没办法时时刻刻陪着她,她在哪受了什么委屈, 我根本没法知道,总不能冲过去把全剧组打一顿吧?打两三个人没问题, 打一整个剧组我还真打不过。” “所以我想拜托你多关照下音音,平时多陪她说说话,她要是在剧组里犯了错,你包容包容;要是和人起了冲突, 你也偏向她一点。别看她成天笑笑笑的,其实是个闷葫芦,我真怕她把自己憋坏了。” 叶榕说完话,脱下腕上的大金镯子就要往纪有漪手上套,吓得纪有漪连连后退。 奈何叶榕力气大,一把钳住她的胳膊,就这么把镯子给套上了。 “贿赂”过导演,叶榕才终于彻底放下心来,闪身上了出租,扬长而去。 纪有漪看看手中沉甸甸的“赃物”,只好回去先将它小心锁进行李箱,打算等日后寻到机会再还给叶慈音。 小插曲过去,剧组筹备工作推进顺利,成功在九月底收尾。 纪有漪紧接着就召集主创,启动剧本围读。 纪有漪过去当导演时一向注重剧本围读。 围读期间,项目还没正式开拍,没有场地、设备和服化道等租金压力,若是发现问题及时调整,能为后续拍摄省下不少钱。 因而,纪有漪习惯开拍前十天组织围读,根据剧本量和难度,持续三到七天,要求所有主创都尽量参与。 太忙的可以少来,但也得至少来个两次。 《厌氧》剧组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是纪有漪和孟行姝亲自面试挑选的,入门关把好了,合作起来相当舒适。 大家工作一个赛一个积极,围坐在会议室里一同读着剧本,热烈讨论台词、情节、人设,一坐就是一整天,没有迟到,只有晚退。 两天后,纪有漪担忧姑娘们的脊椎和屁股,迟疑着还没开口,孟行姝却主动提了。 没过半小时,在纪导还未反应过来时,总制片人已经豪爽打款,让制片组选了栋别墅租下,又叫了辆车,把主创都拉了过去。 纪有漪看着别墅痛心不已,但充钱的效果也立竿见影,会议范围顿时扩大数倍。 “主会场”在宽敞的客厅,大家随意挑选喜欢的位置,或坐或躺或趴或倚,自己读自己的剧本,一旦有好的设想,可以直接去找相关部门聊。 偏好安静的,就去花园或顶楼露台,三三两两分散开,演员若有对戏需要,也不至于互相影响。 制片组壕气冲天,每天发六餐,除了早中晚还有brunch、下午茶和宵夜。 主创们饭点认真干饭,非饭点就完全沉浸入工作。有时工作时间过长,孟行姝会提醒纪有漪一句,纪有漪就喊她们出去走动、看看风景,注意身体健康。 舒适惬意的环境激起了整个剧组的创作热情,大家把剧本越拆越细,度过了又累又充实的十天,痛并快乐着。 除了女一和女二。 叶慈音和黎安然最先吃到了这部剧的第一份苦——人设。 剧中,女主陈真名校文硕在读,女二裴汀雨更是博士毕业,故事开始时已在同城另一所高校任教职。 两位演员的生活和角色相去甚远,导致她们一演到事业线,演技就悬浮了。 纪有漪对此早有预料。 她一早就让孟行姝从s大请来研究生和教授作为顾问,让她们去对话、学习、观察、总结、模仿,在真实课堂、学术著作和期刊文章中调整状态。 得亏她们剧组的主演没找什么流量明星,这年头,谁敢让流量去做这些事? 一节节枯燥的课程、一篇篇艰涩的文章,一连几日“熏陶”下来,演员们肤色暗沉了,眼皮耷拉了。两位主角颓得像一对霜打的茄子,但演起角色来,也总算像那么回事了。 纪有漪终于满意地大手一挥,决定开机。 开机日原本定在10月10日,也就是次日。 一向纪有漪说什么就听什么的孟行姝却忽然道:“要不要给大家放两天假。” 一场剧本围读下来,演员累得像脱了层皮,更不用说从七月筹备期就开始忙碌的演职人员们。 纪有漪有点犹豫:“那我们附近找个酒店……” 总不能还住别墅吧?这得多少钱。 财大气粗的甲方眉毛都不动一下:“小钱。来去两天没必要折腾,工作状态最重要。” 大老板发话,群众在一片欢呼中结束围读,回各自房间补觉补了个昏天黑地。 纪有漪却没闲下来。 除了剧组工作,她自己私下也有些人情要处理。 《千金骨》大爆后,文鸯和黎安然咖位飙升。 纪有漪原本没想和她们再度合作,黎安然却在听说她手头的项目后,主动凑过来。宁可拿不符合她如今咖位的低价片酬,也坚决要参演。 只有文鸯牢牢接住了爆剧的热度。 影视行业是个「路径依赖」现象极其严重的地方。 某部剧爆了,整个行业就会开始拆解这部剧,分析它大爆的原因,然后试图通过模仿,去复刻甚至创造出超越那部剧的热度。 是技巧性地在单一方向上深耕好,还是遵从灵感指引每次都创作点新东西好?纪有漪并不知道答案。 反正她只是个小导演,不需要考虑太多,跟着制片人和编剧走就完事。 李竹揽没写的《万金骨》外头多的是剧组在写。一份份s+项目邀约发到文鸯手中,最终,文鸯选中了隔壁大平台的年度重点项目。 纪有漪好奇打听了下片酬,文鸯报了个比《厌氧》整部剧预算高了数倍的数字。 纪有漪问:“你和椰椰签的什么合同,这钱最后到你手里多吗?” “嗯……还挺多的。” 纪有漪放心了:“那就好。你还年轻,名气刚打出来,这几年是要辛苦点的,加油,等攒够资本就轻松了。还有,千万别忘记攒钱,违约金可以从现在就开始准备了,你那公司一直待着也不是个事,还是尽量找到机会离开,自己创业当老板才好。” 这事纪有漪不是第一次对文鸯说了。 纪有漪已经看清楚椰椰这家公司的嘴脸。 就不提剧播前除名的破事,剧宣期间,他们为了让自家艺人吃满热度,疯狂打压女二黎安然。 就连黎安然接受采访时说一句“理想型是宁梨”这种和女一文鸯毫无关系的话,都要被狂下黑水。 纪有漪为此跟他们吵过好几次。 奈何破嘴一张抵不过钞票好用,黎安然签的公司又实在太糊,她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至今网上还有一圈黑粉。 文鸯若是想在圈内节节攀升,自立门户是早晚的事,而且照椰椰这废物程度看,越早越好。 第72章 电话那端,文鸯不知为何有些慌乱,她“啊”了一声,加快了语速:“纪导,我们切成视频好不好?我这边马上进组了,但角色还是不太懂,想让你帮我看看。” “行。”纪有漪刚好有空,爽快应了。 10号一整天,纪有漪除了吃饭,几乎都待在房间里帮文鸯抠戏。 正如纪有漪先前对李竹揽所说的,即便文鸯拍出了《千金骨》,她的演技依旧是不达标的,人设的加持远远大于她本人作用。 视频教学又不够清晰明了,纪有漪教得头疼,问:“剧播收官的时候我跟你们公司说过,让他们给你找个好的表演老师,他们没找吗?” 画面中,文鸯局促地低下头:“没有。我最近活动一个接着一个,觉都没时间睡。” 纪有漪冷笑一声:“这垃圾公司,赶紧跑。演员还是要作品傍身的,不然和杀鸡取卵有什么区别。” 她看文鸯眼圈红红的模样,只能叹气道,“先熬着吧,攒够了钱就离开,否则永远只能当商品。” 纪有漪稍微查了一下,文鸯新项目的导演履历十分优秀,应该是个会调教演员的。 但为了降低翻车几率,纪有漪还是带着文鸯把重要戏份全部过了一遍,一直教到清晨六点才挂断通话。 窗外天色已亮,纪有漪撩起窗帘,望向吐白的天际。 柔和的天光打在她脸上,昭示着今天会是个好天气,想到这,她通身的疲惫散去了许多。 她向浴室走去,边洗漱边打开手机,想给自己订个蛋糕。 今天是10月11日,也是她的生日。 每年这一天,她都会给自己买块蛋糕吃。没钱的时候就买小的,再穷一点,连小蛋糕都买不起,就在心里买。 纪有漪掂量着小小纪目前的经济状况,犹豫半晌,还是下单了一份四英寸的水果鲜奶蛋糕。 最近伙食实在太好,馋虫胃口也大,吃大一点的好好犒劳自己,没毛病。 支付渠道依旧是孟行姝那张副卡。 纪有漪没想把蛋糕记剧组账上,只是怕大清早给孟行姝发短信打扰人家休息,打算等上午再作解释。 她兜里有现金,可以折现。 买完蛋糕,纪有漪放下手机专心刷牙,没过几秒,却见手机屏幕亮起。 她探头一看——最最最最亲爱的孟姐姐~发来一条消息。 【还没睡?】 小纪沉默。 她怎么给忘了,她不发的信息,银行会帮她发。 她连忙解释:【孟老师,刚刚借你的卡网购了点我的个人物品哦,晚点用现金还你哈~】 孟行姝:【好的。】 下一秒,又弹出一条:【睡不着吗。】 纪有漪嘴硬:【我怎么可能睡不着!就不能是我刚睡醒嘛?】 孟行姝:【你没工作的时候一般八点起。】 纪有漪回忆了一下,发现还真被孟行姝说中了,她只好回了个表情:【睡了睡了zzz】 然后匆匆关掉屏幕。 熄灭的屏幕又亮起了一次。 最最最最亲爱的孟姐姐~:【晚安。】 纪有漪盯着屏幕从亮起到再度熄灭,一双眼睛才从手机上挪开,对着光洁的镜子缓慢眨了眨。 镜中的人满口雪白的泡沫,唇角却不知什么时候扬起了,笑容有些滑稽,连带着口中的泡沫都像是有了甜味。 纪有漪吐掉泡沫,把自己收拾干净,脚步轻快溜上了床,睡前没忘把自己定在八点的闹钟关闭。 十点半,纪有漪被外卖电话吵醒,她蹑手蹑脚出门拿了蛋糕,又鬼鬼祟祟拎回自己房间。 小小纪的生日是1月1日,全剧组人都知道。纪有漪并不想打破这个认知。 她会按照小小纪的情况,把1月1日当成“自己”的生日。自然是最好不让旁人发现这个蛋糕,免得被问东问西。 她在原来的世界也一直是这么干的。 她身份证上的生日是孤儿院给的,而她的真实生日,永远是她一人独享的秘密,就像被她独享的蛋糕一样。 但今天,纪有漪不打算自己独享。 她郑重其事地将蛋糕切成两份,一份自己吃,另一份请小小纪吃—— 当然,由于目前是她在操控小小纪的身体,所以她会非常负责任地替小小纪把另一份也吃掉哈。 计划堪称完美,纪有漪落座,端起碟子埋头开干。 没吃两口,却听房门被敲响。 她看看书桌上的两碟蛋糕,迅速将它们收回盒中,放在椅子上,椅面推进桌肚下方,确认藏好后才跑去开门。 房门打开,纪有漪却不由一怔。 敲门的是孟行姝。纪有漪惊讶的并不是门外的人,而是对方的穿着。 孟行姝今天穿了一条纯白连衣裙。 ——她居然穿了白色?她衣柜里原来还有别的颜色?? 连衣裙束着腰,柔软的裙摆落在膝上一公分处,淡妆,没有多余的配饰,只在发间别了一个珍珠发卡。 明明是最简约素净的打扮,却清纯漂亮得轻易能让所有人怦然心动。 纪有漪有些狼狈地用手背擦了下鼻子,别开眼,转身就往房间里跑,嘴里咕哝着:“孟老师,你来找我要钱的对吧,我我,我把现金给你啊,稍等我找一找。” 她擦过鼻子的手收进衣袋中,摸到现金就在自己口袋里。 她若无其事地在床头翻找着,听身后的人声音清泠悦耳:“不急。我只是来和你说一声,我今天要出门一趟。” “哦哦!好呀,你去吧!反正剧组也没什么事。”纪有漪拉开床头柜下层抽屉继续找钱。 孟行姝“嗯”了一声,间隔几秒后,声音再度传来,语气听起来饶有兴致:“那是你买的甜品吗?” 军心涣散之际,纪有漪光顾着正面防卫,不想侧翼遭受袭击。 她只能认命转身,抽出座椅,笑眯眯献上战俘:“对呀,今天突然想吃甜,就买了点,孟老师要不要一起?” 当然,纪有漪只是客气客气。 认识有半年了,她很清楚,孟行姝的饮食清淡又健康,从来不吃这种油腻的动物奶油。 还记得她当时生日直播的时候,切出来的蛋糕全分了,都没给自己留一块。 却不想,孟行姝居然点了头:“好。” 战略决策再次失误,侧翼防御战告败,宝贝蛋糕惨遭瓜分! 纪有漪拆开盒子,却没有感到预想中的心痛。 她惊讶地发现,她还挺乐意请孟行姝吃生日蛋糕的。 而且,对方只当这是毫无特殊寓意的普通甜品……这样的安全感,令她很是舒适。 她将小小纪的蛋糕留下,端起自己那块给了孟行姝。 卧室内座椅有限* ,纪有漪主动在床尾坐下,把书桌椅让给对方。 今天天气确实很好。 阳光温暖,却不至于灼热,透过洁净的落地窗倾泻而入,落成洁白裙摆上流淌的碎金。 孟行姝安静落座,垂着眸,一口一口慢慢吃着蛋糕。 日光亲吻在她脸上,微垂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 纪有漪看得心脏怦怦直跳,她理智地收回视线,目光匆匆掠过那只捧着蛋糕的手。 手指修长,手袖因抬起的动作顺着小臂稍稍滑落了点,漂亮的腕骨在阳光下一片瓷白。 纪有漪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蛋糕,连味道都没尝出来,就发现碟子已经空了。 失策,应该吃慢点的。 人只长了一张嘴,进食是保持沉默的最好藉口,现在她把东西都吃完了,再不说话,好像会……会有点奇怪。 纪有漪心里乱糟糟的,眼睛也在到处乱跑。 她硬着头皮开口找话题:“孟老师今天怎么穿白色了?” 孟行姝抬眸看她,乌黑的眸子在阳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怎么了,感觉很陌生是吗。” “不不、不会!”纪有漪挺直了腰板,用绝对中立的姿态回答,“很漂亮,很适合你。” “谢谢。你喜欢就好。” 不是,什么叫,她喜欢就好? 纪有漪的脑子一时间更乱了。 她有对孟行姝说过「喜欢」这两个字吗? 那个词就像一串蚂蚁,密密麻麻踩过纪有漪的心头,留下一串绵延的痒。 纪有漪开启紧急复盘,确认过没有后,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她没说。 四英寸的蛋糕不小也不大,眼看孟行姝吃完,数了半天蚂蚁的纪有漪总算找到事干。 她立马跳起来,又是收拾餐具,又是热情地给孟行姝拿纸巾。 “谢谢。点心很好吃,不用给钱了,就当我请你。” 孟行姝接过纸巾,缓缓开口,解答纪有漪先前的疑问,“今天这样穿是因为……” 她凝眸看着纪有漪,顿了几秒,仿佛在斟酌一个更准确的表述,尔后,轻轻莞尔道,“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第73章 。 她几乎不会想起那一天,大约是6月28号。 老旧的土坯墙被烟熏得焦黑,闷热的昏暗中,她踩着板凳,在洗一个豁了口的碗。 厨房没有灯,微弱的光线从堂内漏进来,一同泄入的,还有两人的说话声。 “就她吧,别拖了,再拖下去等你肚子大了,就来不及了。” “我还是觉着不大好……” “饭都要吃不上了,哪顾得上好不好?就说病了,带出去治,没治成,没人会怀疑的。” 女人半天没说话,男人急了:“不趁她小赶紧扔了,你还想多养个赔钱货?从没见她说过话,不是哑巴就是傻子,以后彩礼都收不了多少。还不是你没本事,生不出儿子!” 良久,女人的声音低低传来:“那你扔远点,别让她自己寻回来了。” 次日一早,她被带走。 男人在车站买完票,低头看了她一眼,弯下腰露出一个笑:“爸今天带你去城里玩,高兴不?” 她没有反应,表情木然,一双眼睛却漆黑,直直看向对方时,仿佛能看穿一切谎言。 一秒,两秒,三秒。 男人突然恼了,伸手就要去捂她的眼睛,恨不得一把挖下。 但周围人来人往,扬起的手只能硬生生放下,他拆开干粮袋,面饼咬在嘴里,沾了油的布包抖开,蒙在了那双眼睛上。 他强硬地拽起她的胳膊往外走,对周围人讪笑:“孩子眼睛坏了,见不得光,带她去看病的。” 布匹绑久了往下坠,一直滑到她鼻上,闷住了呼吸。 她没有去扶,只是在黑暗中垂手站着,一路颠簸,直到听见有人高喊:“s市到了!” 那是对当时的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地方。 宽敞的马路,高大的楼房,穿梭的轿车,路上行人穿的衣服也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式。 男人将她带到无人的街角,又是笑:“你在这儿乖乖等爸,爸去给你买好吃的啊。” 她看着男人,没有回应。 “行不?”男人不悦,问她。 她依旧一动不动,只是看着。 男人五官有些狰狞,控制不住伸手想打她,但怕惹出什么事端,最后只是狠狠推了她一把。 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却又站直了。 “老实待着!不准追上来,敢追老子打死你!” 对方说完便转身离开,起初只是走着,后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从此消失在她视线中。 她没有追,甚至没有动,只安静地在原地站着,仿佛感知不到累一般。 从烈日当空,细汗布满她的额头和背,一直站到月亮升起。 最后,她被好心人带去了警局。 警局里,警察蹲在她身前柔声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家里人呢?” 她沉默地看了对方一会儿,眼睑微微垂下。 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依旧没得到回答,只好作罢。 上世纪末,计划生育政策严格,高额的超生罚款却阻拦不了国人对男胎近乎癫狂的执着。 一边要奉行邪教教义般刻在骨子里的“一生使命”,一边又不愿交罚款。 于是,女童不给上户口、被送养、被遗弃、乃至被间接杀害,都成了常有的事。 警察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类似事件了。她联系了市儿童福利院,当晚,院长张春雪派了保育员来接。 因为没问到任何信息,登记时,就按福利院的惯例定了生日、取了名。 保育员摸摸她的脑袋,告诉她:“我们院在江坪区,所有孩子都姓江,今天是6月29,所以你叫江廿九,知道了吗?” 她看了对方数秒,终于,点了点头。 福利院来了个极漂亮的小孩,起初孩子们都很兴奋,纷纷围上来想和她做朋友。 但很快大家就发现,江廿九不会说话,又像是听不懂话。你不论同她说什么,她都不会给任何反应,只会静静地看着你。 冷漠的模样,甚至有些渗人。 围上来的孩子们都散了,保育员也曾以为她或许是智力上有什么缺陷。但很快,她便发现她想错了。 江廿九是福利院里最聪明的孩子,又懂事,对一切都很配合,不吵不闹不提要求。 福利院人手不够,老师常常忙不过来,她总会默默自己把自己的事情做了,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不仅如此,她学什么都快。 她会说话,只是平时不愿意说。不光会说,还会背课文、会写字、会画画、会算数,就连院里孩子最讨厌的外语,她也只需看一遍就能记住。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孤僻,也从没见她有过表情。 仿佛没有欲望,没有情绪,即便清醒地经历了被血亲遗弃这种事,也不会感到难过。 时间一天天流逝,由夏转秋,那年10月11日,福利院来了个有些特殊的孩子。 “来s市务工怀上的,生了又不养,就丢在马路边,塞封信说希望好人家带走让她过上好日子,假惺惺的别把人笑掉大牙!今天落了雨,又刮大风的,这哪是希望人养,这不是盼她死吗?” 院里老师议论时,江廿九曾如此听过一耳朵。 新生儿刚出生就受了寒,即便在医院养过一段时日,依旧体弱。 老师照应不及,在福利院所有孩子中看来看去,喊了江廿九来帮忙。 第一件要学的,是抱姿。老师示范后让她照着做,她看懂了,却迟迟没有动。 躺在床上的小宝宝正醒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到处看,最后看向她,忽然,朝她伸出了手。 于是江廿九不知怎的,也将手伸出。 她学着老师的动作将对方抱起。 柔软的、有温度的生命落在她怀里,她屏着呼吸,手心竟然冒了汗。 她生平第一次感到了紧张,怕自己抱得太紧把她勒着,又怕自己没抱稳,让她掉下去。 但好在,她似乎学得还不错。 她被她抱在怀里,没有哭也没有闹,就这样睡着了。 她开始学着照顾人。 看孩子、换尿布、冲奶粉。 她常常胀气,她要给她按摩肚子;有时还会吐,她要擦干净、为她换衣服,再把脏衣服洗了。 天气好时,她带她出去晒太阳;天凉下来,她常摸她的后颈判断冷热,如果发冷,就给她添热水袋。 老师告诉她,要多和婴儿说话,否则长大后学起来会很困难。 但她不爱说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借了一本又一本书,坐在她床边,日复一日地念给她听。 她在学,她也在学。 后来,福利院又新进了一批工作人员。 老师来找她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以后会有专业的老师过来,不用再麻烦你了。” 当时她刚给她喂完奶,将她竖抱着趴在自己肩头,手掌由下而上轻拍。听到老师的话后,垂了垂眼。 她确实觉得她很麻烦。 她睡觉喜欢乱动,她须守在一旁,时时盯着,帮她整理被子。 如果她趴着睡,她还要费点力气,小心翼翼地将人翻回来。 她将已经熟睡过去的她放回床上。正要离开,却一时挪不开脚步。 她看着她,忽然想到,她醒来时,会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看她,会安静听她念故事,会对她笑。 而当她睡着后,有时她帮她理被子,她会忽然伸手找她要抱抱。有时她的手不小心擦过她的,她也会立刻用柔软的小手,将她的指尖握住。 她在书上看到过,这些不过是婴儿天生的各种反射。 可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对老师摇了摇头,轻轻开口:“不麻烦。” 她说完,怕老师没听懂,又连忙补充了一句,“不用别人来。” 不要让别人来,拜托。 没有欲望的人第一次尝到了欲望——留住一个人的欲望。 于是,她继续给她念书,从秋叶转黄念到冬雪落下,再从春花绽放念到夏风习习。 在福利院度过的第一个生日,老师来寻她时,她正在教她爬行。 老师脱了鞋走近,在她们身旁坐下:“小九,要不要去教室,大家给你过个生日?” 她摇头,对老师道:“她今天说话了。” 老师笑着说:“那不是说话,只是发出声音而已,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老师逗起了小孩,“来,跟老师念,妈——妈——” 满地乱爬的小人被声音吸引,嘟嘟嘟爬近。 老师又教:“妈——妈——” 小人爬到她身边,扯了扯她的衣摆,张口道:“妈妈!” 她坐着看她,没有动。 “还真像是说话的样子。”老师很是惊奇,纠正道,“这不是妈妈,这是姐姐。来跟老师念,姐——姐——” 「姐」的发音困难了许多,老师教了好几遍,小人才磕磕绊绊地吐出奇怪的音节。 第74章 她扯着江廿九,发音很奇怪:“咯、哒——!” 大约是没等到江廿九的回应,她又爬近了一些,整个人小牛似的往江廿九身上撞,又说了一次。 这回,勉强能听出相似之处:“姐、姐!” 对方力气很小,江廿九却还是被撞得差点翻倒。 她左手撑住地面,右手慌乱将人揽住,连呼吸都乱掉:“听、听到了。” “小心点。”她揉揉怀中人的脑袋,喊了对方的名字,在老师无比惊讶的目光中,用无尽温柔的语气,说出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长句,“我听到了,一一,你说得特别好,特别特别厉害,我刚才没有不理你,我只是在想要怎么夸你。” 江又一学说话很快,八个月就会主动称呼,九个月能说单字,十个月能听懂简单指令。 学走路却慢了许多,直到一岁整,她还在满地乱爬,除了爬行速度越来越快,看不出别的进步。 老师有些担心:“是不是腿有问题?她之前不是已经能站起来了吗?” “确实可以站……”江廿九声音迟疑。 地上的人听懂了指令,扶着凳子就站了起来。江廿九连忙跑去扶她。 “一一真厉害。”老师夸奖道,“会走路吗?” “会走一点。”江廿九一手牵着她,一手虚虚护着,简单走了几步给老师看。 “可以呀,这不是挺好的吗。你放开她,让她自己走走看。” 江廿九没动。 “松手呀。”老师催促。 江廿九沉默几秒,道:“她摔着了怎么办。” 老师失笑:“学走路摔几跤很正常的,你不松手她要怎么学,难道要一辈子不会走路?你还能牵她一辈子不成?” 江廿九知道老师说得有道理。 于是慢慢松开手,看着对方独自一人,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离她远去。 …… 那天是23年前。 后来她常常会想:为什么她不能牵她一辈子? 如果她没有松手,如果她去哪都带着她,如果她想去哪里她都陪她。 她就能牵她一辈子了。 多好。 孟行姝慢慢擦着手,凝视着对面那双因被勾起兴趣而愈发明亮的眼睛。 “什么特殊日子呀?”纪有漪好奇发问,问完又觉不妥,赶忙补充道,“我就随便问问,孟老师,不方便回答的话不用理我。” 孟行姝擦干净手,将纸巾扔进废纸篓,转而问道:“你今天有空吗?” “有空……”纪有漪话音刚落,却见对方向自己走近。 安全距离被突破,下一秒,手腕上蓦然有热度传来。 纪有漪微微睁大眼睛,脑子白了一瞬。 孟行姝那样冷白的手,掌心竟然那样烫。 她用发烫的手轻轻圈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向外走去,浅淡的声音温柔入耳:“那陪我去个地方。” ----------------------- 作者有话说:小纪生日快乐!小情侣约会去啦~[撒花] 小纪宝宝(超开心,说着随便问问其实她是真想知道):什么特殊日子?(快告诉我快告诉我)跟我的生日同一天耶!好巧![撒花][撒花] 廿,音同「念」。 帮助大家记忆一下,为什么叫「江廿九」呢,因为小时候想和漪宝说话,但性格闷闷的,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所以每次都是给她念很久的书(bushi) [彩虹屁]顺便有个很小的点我猜大家肯定都看不出来,所以我提一下: 小纪分蛋糕的时候,是自己一块、小小纪一块。后来要请孟老师吃,她不能把答应小小纪的那份给出,所以,她给了自己的…… 但是!她吃蛋糕的时候,是先从自己的开始吃的=w= 也就是说,孟老师拿到的蛋糕,是被老婆吃过两口的哟(勤俭持家小纪:哇真好,我多吃了两口,赚了!(bushi [害羞]小纪太紧张了没注意到,但某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想要那块……)(啊,老婆给我那块了!)(迅速接过)(藏好被用过的勺子)(生怕晚了一秒老婆发现了就不给了) [彩虹屁]有的人表面看着冷淡冷清冷静的,其实心里已经爽疯了,吃块蛋糕吃得浑身燥热( 小纪喝孟老师喝过的水,孟老师吃小纪吃过的蛋糕,哎~就是这么会端水[彩虹屁] 第34章 风眼4 秋高气爽, 天空是纯粹的蓝。 车辆从城郊向北驶去,车窗半开。 纪有漪坐在副驾驶座上,撑着脸, 看窗外松软的云朵被微风轻衔着, 悠悠掠过屋顶和树梢。 车厢内很安静, 驾驶座上的人专注开着车, 纪有漪便也没有说话。 如果开车的人是李竹揽或方若寒, 她大概率会调侃一句,「你说我们现在像不像是要去约会?」,就这样把气氛活跃起来。 但对方不是。 于是就连那句万能的「今天天气真好」都不能说了—— 刚上车时,她原是打算这样开口的,只是声音还未发出, 她猛然意识到,这听起来太像「今夜月色真美」。 于是嘴唇紧闭。之后一整段路, 她都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纪有漪数着不断向后流淌的街景, 从开阔的郊区到繁华的市区, 再到沉浸在琥珀色中的老城区。 穿过种满梧桐树的老街, 视线再度开阔起来,【s市儿童福利院】几个字映入眼帘。 “我知道了!”纪有漪终于寻到安全话题,她瞬间坐直,探身去看孟行姝, “你今天要去福利院做慈善对不对?” 难怪要穿白裙子,原来是为了不吓着小朋友。 孟行姝微微颔首:“对。” 她将车驶入福利院, 停稳后,边解安全带边看向纪有漪,“你一路都没问要去哪,就不怕我带你去些不好的地方?” “我不信你会这么做。”纪有漪一挑眉, 动作飞快下了车,张望起了四周。 这座福利院明显曾扩建过,以停车区为界,分割为新旧两个区域。 老区古朴的红墙外爬着墨绿色藤本植物,新区则是崭新雪白的高楼。 院内树木葱郁、绿草如茵,远处是蓝天下碧波荡漾的人工湖,湖畔也是一片青绿。 纪有漪离开孤儿院后就再没去过类似地方,她对这类机构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孩童时期的晦暗、破败和困顿,一时不禁有些感叹。 “这就是大城市吗,连福利院都这么……”话还没说完,纪有漪就感觉孟行姝靠近了自己。 温柔的风将浅淡香气捎来,迎着漫漫日光,孟行姝走到了她身旁。 发间皎白的珍珠折射出彩虹色的光,她向她伸手,轻轻抚在她发梢。 “……漂、亮。”纪有漪僵硬地把字吐完,又飞快强调了一遍,“我是说福利院漂亮。” 她站在原地任由孟行姝摸着她的头发,脸有些热,状若无事地问,“怎么了?” 两小时的车程太过无趣,纪有漪一半时间看风景一半在补觉,头发睡得有些凌乱。 孟行姝将乱掉的发丝捋顺,放下手:“好像是树上掉下来的什么东西。” 纪有漪抬头看了眼高大的乔木:“哦哦,这样,谢谢。” 孟行姝神情自然,应了一声:“走吧。” 刚放下的手没有收回,而是顺势握住纪有漪的手腕,牵起她向福利院主楼走去。 秋日的阳光懒懒拥抱柏油路,纪有漪落后孟行姝半步,悄悄看着孟行姝。 从两人足下的阴影,看到那双修长的小腿,再从微扬的裙摆,看到精致的侧脸。 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上。 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加快,语言能力再次退化为零。 纪有漪紧盯着那只手,脑中似是空白,又似是清晰地浮现出了什么。 她真的有种,她们在约会的错觉。 太坏了,这样的念头…… 孟行姝握得并不紧,只是松松圈着她,她只需稍微用力,就可以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纪有漪抿住嘴唇,极轻地晃动了下手腕,小心地将手往上提。 孟行姝察觉到她的动作,虎口彻底放松,正要收回。 但几乎是同一时刻,纪有漪将手上移了半个手掌的距离。 然后,握住了孟行姝将要抽离的手。 孟行姝脚步稍顿,旋即,四指极快地弯曲,回扣住了她。 她们依旧一前一后地走着,只是,两人的手从手腕避嫌的触碰,变为了相牵。 纪有漪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快得像是要爆炸了。 她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红透了,所以十分坚定地将脑袋向外扭去,装作一副正在认真看风景的模样。 就算孟行姝要回头看她,也保证只留一个满腔正气的后脑勺。 ——错觉就错觉,反正都只是她的胡思乱想,除了她之外,有谁会知道呢? 今天她生日,她最大,想怎么乱想,就怎么乱想! 第75章 纪有漪原以为孟行姝会带她去见福利院领导,然后像每一个慈善活动那样,经历什么欢迎会、邀请参观、手捧证书发表演说等一系列流程。期间全程拍照,方便后期见报。 却没想到,孟行姝牵着她径直去了厨房。 孟行姝解释:“现在正是中饭时间,我们也大致吃点。下午孩子们有课,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听一听,或者我们就四处逛逛,怎么样?” “好呀。”有点像在交代约会安排。 纪有漪眨眨眼睛,问,“不过,吃饭不应该去餐厅吗?为什么来厨房?” 孟行姝示意纪有漪看墙上的菜单:“那些你吃不了,我随便给你做点,你将就着吃吃。” 纪有漪心想,世界上哪还会有她吃不了的东西? 不过,她明显对孟行姝说的后半句句更感兴趣,于是乖乖地跟着孟行姝进了厨房。 看她进门前颇为讲究地将头发扎起,露出一整片光洁的后颈。 美人就连穿着围裙洗手切菜都是赏心悦目的,纪有漪坐在厨房间的小桌旁,望着孟行姝的身影心猿意马。 孟行姝轻车熟路,没过十分钟,就端了两个圆碗过来,一份山药芙蓉羹,和一份牛油果香蕉奶昔。 纪有漪非常有食客的觉悟,很是捧场地鼓起掌:“孟老师手好巧,你是学过做饭吗?” 孟行姝解开围裙挂好,在纪有漪对面坐下,抽了纸巾擦着手:“算是吧,小时候给我妹妹做过辅食。” 汤羹有点烫,纪有漪捧着碗先喝奶昔,好奇问:“辅食是什么?” 孟行姝想了想,答:“就是,给婴幼儿吃的一些辅助食品。” 纪有漪低头看看两碗半稀半稠的食物,默了默:“……我是不是被骂了?” 孟行姝失笑:“那你分我一半。” “不行!”小纪开启护食模式,“骂都骂了,还不让我吃独食,那我岂不是亏死了!” 她又喝了一大口奶昔,美滋滋道,“别不承认啊,反正这笔账我记下了。10月11日,晴,大制片当众嘲讽小导演,剧组霸凌实锤,等着吧,小导演迟早要报复回去。” 孟行姝唇角零星弧度,轻点了点头:“好,我等着。” 含着淡淡笑意的声音如羽毛搔过心头,留下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纪有漪一时不敢皮了,只管埋头狂喝。 两个碗见底,纪有漪自觉地端起要去洗,孟行姝也站起身:“我来吧。” “不行。”小导演义正词严,“怎么可以让大制片金贵的手干这种事呢?” “就当……报复?” 纪有漪绷起脸憋笑:“那有点太轻了,再攒攒。” 最终,两人谁都没洗成。厨房阿姨们也不知在边上看了多久,一窝蜂围上来,笑吟吟将两人请了出去。 离开厨房时,纪有漪的手中还多了一袋现做的蒸糕,是一位热心阿姨塞给她的。 一个个小糕点拇指大小,花花绿绿有好几种味道。 纪有漪挨个尝了一遍,捏起一个问饮食讲究的大明星:“南瓜味的最好吃,你能吃吗?” 大明星没回话,只是张开了嘴,小导演也不含糊,直接塞了进去。 纪有漪吃东西快,一袋糕小二十个,没走几步路就被她俩瓜分干净了。 下到一楼,孟行姝敲了敲仓库的门,问阿姨要了两瓶水,开了一瓶递给纪有漪。 纪有漪确实被噎得不轻,她如逢甘霖地仰头灌了小半瓶,才重新开口:“孟老师,你是不是经常来这边?我看你对这儿熟得像家一样,阿姨也都认识你,她们居然没有围着你要签名。” “倒也没那么熟。”孟行姝神色平静,简单道,“每年一般会来个几次。” “捐几次款?” “一次。” “一次多少?” “一千万。” 纪有漪“噢”了一声:“我知道啦,和山区那个项目一样,初始一个亿,后续每年一千万。” “没。最开始没什么钱,所以前几年是根据她们当年规划来的,缺多少我补多少,后来才稳定下来。” 纪有漪万万没想到,她有朝一日竟然会从孟行姝口中听到「没什么钱」这样的字词排列。 感天动地,她们制片人好像真的有金钱观念! 但肯定不多。 下午,纪有漪跟着孟行姝了解了一下捐赠项目。 留在福利院的孩子几乎都有身体或智力方面的残障,再或者就是身患顽疾。善款也主要用在对她们的治疗和救助上。 纪有漪把历年账目浏览了一遍,又和孟行姝一起体验了福利院的特殊课程。 从绘画、观影、科普、健身,到园艺、烘焙、手作玩偶、宠物陪伴,她都厚着脸皮进去感受了一番。 纪有漪非常庆幸自己今天跟孟行姝跑了这一趟。 她从不知道,原来福利院可以是另一个样式的。 原来社会愿意花费那么多的金钱和心思,去给予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最大的关怀。 她们被遗弃了,但又被捡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小心呵护。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似乎能填补她童年的某种空缺——真奇妙,她竟然会想到「童年」这个词。 那些不愿多做细想的回忆,似乎也能轻飘飘地,就这样随风散去了。 纪有漪最后撸了一把精神辅助犬的脑袋,就把可爱小狗让给了和她同组的小朋友,和孟行姝一起出了教室。 “孟老师!”纪有漪贴近了孟行姝,神秘兮兮道,“你有没有发现我特别能融入这里。” 孟行姝微微一怔:“……什么?” “你快说有!”纪有漪不满地催促。 孟行姝极轻地莞尔了一下,从善如流:“有。” “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孟行姝配合点头:“想。” “嘿嘿,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答案。当然是因为,我这名字起得好呀!” 纪有漪分享起了她的小发现,“我采访了好多个小朋友,总结出了她们的取名规律。” “她们名字是按生日取的。比方说,11号生日的,就叫十一;21号生日的,就叫廿一。如果有重名,就保留最后一个数字,修改前面的字,比如把『廿一』改成『双一』,再重名,就再改。” 纪有漪满脸兴奋,“怎么样怎么样,发现了吗!” 快夸她聪明!快夸她名字取得好! “发现……什么?”孟行姝一瞬不瞬望着她。 “哎。”纪有漪叹了口气。 很难吗?她还以为答案很明显了。 她拍拍自己,“我,叫纪有漪,1月1号生日,是不是很符合这个规律?” 说完,却没见孟行姝有反应,只是一直紧盯着自己。 真的有那么难理解吗? 纪有漪无奈,只能抓起孟行姝的手,在她掌心写字,“就是同音的那个『一』呀,一二三四的『一』。这边还有一个小朋友,名字叫『江又一』,你不觉得跟我的特别像嘛?” 大影后的理解能力实在堪忧,纪导解释半天,她才如梦方醒般回过神来,眼睫极缓慢地扇动了一下,看上去有些吃力。 她反握住纪有漪的手,一瞬间力道惊人的大,大到纪有漪生疼,但很快又放松了,却依旧牵着没放。 “你不觉得很可怕吗。”孟行姝低低开口,“来来去去就这些名字,新来的人拿走,过去的人就会被完全取代,好像从此在这个世界蒸发,一点痕迹都再寻不到。” 纪有漪没想到还能有这种角度:“可是,新来的人能拿走名字,说明前一个已经离开了呀。她都离开福利院、展开新的人生了,有没有留下痕迹重要吗?” “重要。”孟行姝脱口而出。 至少,对被留下的人而言,很重要。 江又一消失了。 她接到她同学的报信,第一时间飞奔赶去,却只见到空荡荡的教室。 翻遍教学楼没寻到人后,她冲去问门卫,是否有车辆外出。 而回答她的,是一天一夜的禁闭处罚。 她想象着她的同学给她的描述,慌乱恐惧到几乎要崩溃。 她拒绝吃饭,她疯狂砸门,双手磨破,血肉模糊,开裂的指甲缝里浸满暗红的血珠。 嗓音早已嘶哑,仍旧坚持一遍遍大吼:“放我出去,我要找一一!” 老师一言不发地离开,次日,院长亲自来接她。 她一夜未睡,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春雪,问:“一一呢?” 张春雪神色很淡:“这个点,应该都在上学吧。你问哪个一一。” 福利院取名方式单调,有「十一」有「双一」有「廿一」。凡是生日日期带1的,取名时总逃不过一个「一」字。 但对江廿九来说,全世界只有一个「一一」。 张春雪会不知道? 她咬牙,冲上去一把扯住对方质问:“江又一呢?” 第76章 污浊的血迹弄脏了柔软的布料,张春雪却没有恼,只是面露惊讶地“啊”了一声。 “谁?”她对她摇头,眼中是荒谬的笑,“我们这儿没有这个人。” 宿舍床位空了,课桌橱柜空了,张贴的奖状没了,展示的作业也没了。 就连曾经包含她照片的宣传栏也被一并撤下,只留一片突兀的白。理由是,「新年快到了,准备换新。」 曾经成天和她抢夺一一注意力的玩伴发着抖说「不知道」,曾经看到一一宁可绕路都要凑过来捏捏脸逗一逗的保育员闭口远离。 张春雪任由她在办公室疯一般翻完所有档案,反问道:“确实没有,不是吗?七年前倒有个『江又一』,不过她被领养的时* 候,你还没来,你应该不认识她才对。” 宽厚的手掌落在她肩上,被她狠狠推开。 张春雪眉眼微凝,警告她,“小九,不要任性。” “你怎么会幻想出一个不存在的人?这样下去很危险,我只能帮你找医生了。” 她们说,她的一一是不存在的。 她们抹去了她的痕迹,然后告诉她,那个她抱过、背过、一点点养大,为之流过泪、伤过心、生过气,更为之欢欣过、幸福过的人,不存在。 禁闭室的门板上还有她上一次被关时留下的划痕,她的口袋中还有她给她买好的糖,手心里还攥着刻有她们名字的风铃,她们却说她不存在! 可她找不到任何能证明她曾存在过的证据。 更可怕的是,没过多久,福利院又有了新的「江又一」。 名字被取代,所有人,真的都忘记了她。 只有她还记得。 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她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她的记忆,是她唯一的「遗产」。 于是十八年来的所有痛苦,只能在她心头不断堆积,寻不到宣泄的出口。 它们翻涌着,撕扯着,沉甸甸压着她,无数次令她濒临窒息…… 忽然,掌心传来一阵轻轻的痒,如同先前在她手心写字一般,又带着几分狡黠的软意。 她眼睫一颤,混沌的意识骤然回笼,乌眸抬起,正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眉眼。 已是黄昏,橘色的夕阳染红了天边云彩,与远处人工湖相映,宛如一副在天地间展开的油画。 微风吹拂,湖畔挺拔的绿叶随风摇曳,乌黑的发丝也被吹得扬起。 纪有漪仰着脸对她笑,抬起左手,胡乱理了理麻烦的头发,右手牵着她,在空中轻晃。 “孟老师,你可能是那种特别念旧的人,我和你刚好相反,比起回望走过的足迹,我更爱看眼前的风景。” “但是,你真的没有哪一刻,有过这样的想法吗?—— “眼前的风景这样好,好到,至少在这短短一刻,别的什么都无所谓了。” “你看,今天你来做慈善,在那些孩子面前,你不再是什么家喻户晓的大明星、炙手可热的大影后,你只是……” 纪有漪想了想,说,“你只是小九。” 孟行姝的眸光闪了闪。 “干嘛,很难听吗?我觉得很可爱好吧!” 纪有漪一秒拉下脸来,“入乡随俗懂不懂。你29号生日,按照规矩,名字里是该带个『九』没错吧?” 孟行姝缓缓回握住纪有漪,紧绷的肩线也在逐渐松弛:“……不难听,我喜欢这个名字。” “这才对嘛。”纪有漪对孟行姝顺从的态度很是满意。 她扬了扬眉梢,将头仰得更高了些,眯着眼睛感受拂面的微风,继续说,“好的,那至少现在,影视圈已经没有孟影后了,你只是在湖边和我吹着风、聊着没营养的天的小九。” 她夸张地张开左手划了个半圆,“你看着这——么美的晚霞,还会去想,『哎,真遗憾,这里怎么就没有人知道我是孟行姝』吗?” 孟行姝静静看着纪有漪。 纪有漪被看得不好意思,她晃晃孟行姝的手:“别看我呀,我让你看云!” 催促没有起作用,她停了一秒,笑容一滞,“等等,你不会真这么想吧?” 这人明明看着很低调啊? “不会。”孟行姝缓慢摇头,视线从始至终都不曾从那张生动的脸上移开,“我只是在想,这大约是我理想中的生活。” “什么意思,你想退圈?”纪有漪大惊失色,“那可不行,我说着玩的,我们看完风景还得回家的!你还记得还有一整个剧组在家等着我们吗,你退圈了我怎么办!” 金主妈妈撤资,好糊弄、呸,好说话的制片人跑路,留下一群嗷嗷待哺的幼稚园小朋友,要纪导一个人怎么带?! “不退。”孟行姝看着纪有漪故作惊慌的夸张模样,面上漾起笑容,如春水一点一点化开,“起码要等你兑现承诺,把我捧成三金影后。” 纪有漪:? 她有给过这种承诺吗? 不可能吧……她个爆米花批发商,确实捧红过数十位女演员,但拿奖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哪来的本事给孟行姝送大满贯! 虚与委蛇近二十年,大饼这种东西,纪有漪向来画完就忘。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拿着订单找上门。 她有些心虚,拽着孟行姝就往湖岸跑,强行转移话题:“快快快,太阳马上要落山了,我们靠近点,把夕阳看完再说!” 晚饭依旧是在福利院厨房开的小灶。 估计是为了防止被小心眼导演再记一笔,制片人这回十分谨慎地做了双份。 饭后,“不务正业”一整天的两人终于干起了正事——捐款——指的是,孟行姝拿出手机,交代方若寒确认院方是否已收到账,方若寒回了张凭证截图。 满怀期待的纪有漪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没啦?” 孟行姝失笑:“你原以为……?” “就!”纪有漪双手开始比划,“人山人海!领导接待!记者采访!就!排场,你懂吧?” “你喜欢那样的?”孟行姝问。 “好吧,不喜欢。”纪有漪泄了气,她摸摸自己的衣兜,掏出一卷现金,“我只是以为会有什么相对正式的场合,还想说,我能不能也捐一点。” 刚才看到凭证纪有漪才发现,孟行姝所说的一千万捐款,并不是一千万整,而是1011万,刚好是今天的日期。 她没想到孟行姝居然是这么有仪式感的人,这不巧了吗,她特别喜欢这个数字。 她把钞票理齐数了数,抽出里头仅有的十张红票子,外加一张十块和一个钢镚,“喏,我也能捐个1011。” 也就比1011万少了一个字,起到一个聊胜于无的作用。 孟行姝看看纪有漪手中剩余的现金,粗略估计不会超过两百。 她点头:“可以,我来联系。” 一刻钟后,纪有漪在福利院院长办公室见到了现任院长乔柏安。 乔院长约莫四十多岁的模样,一头和蔼的短发。 她满脸笑容地鞠了一躬,同纪有漪握手:“真的非常感谢你们多年来的支持。” “没有没有没有。”只来了这一次且只捐了一千块钱的纪有漪受之有愧,她深深把躬鞠了回去,感觉再厚的脸皮都很难撑起这样的场面。 她在心里琢磨着,回去可以给小小纪留封信,让她以后有条件且感兴趣的话,每年多少给福利院捐点钱。 签订捐赠协议的时候,纪有漪原本在一旁候着,却见孟行姝签完字,朝她看了过来。 纪有漪瞪大了眼睛,迟疑凑近,和孟行姝耳语:“我就不签了吧?” 室灯柔和的光线下,孟行姝的眸中像是被揉进了碎星:“你当然要签,这是你的善款。” “我就捐了个零头!” “那也是捐了。”她将签字笔放入她手心,低声道,“我们是一起的,不是吗?” 鼻间是浅淡的香气,签字笔上还有温热残留,低沉的话语尾音轻而上扬,纪有漪一时不知哪一样更能蛊惑人心。 她手指和耳朵都有了烫意,再看看合同上那个略显奇怪的「10111011」数字,心尖也开始发烫。 她抓起笔,唰唰两下就把字给签了。 孟行姝为人谦逊,礼貌地将自己的名字签在了后半截,导致纪有漪只能签在前半截空白处。 她看着自己狗爬般的字体排在孟行姝漂亮的签名前,有些不忍直视地捂了捂眼睛。 手掌中的香气更近地钻入鼻腔中,也是甜的。 福利院行程就这样告一段落,院长送她们到停车场,还附赠了小礼物——一大捧粉玫瑰,目测一百朵起步,纪有漪没抱几秒手就酸了。 这可不是小礼物。 纪有漪抱着花,看着院长带着下属远去,连忙和孟行姝咬起了耳朵:“不对啊孟老师,我怀疑这个福利院不太行。这么大一捧花,这质量,绝对不便宜。她们连这种冤枉钱都花,真的会善用善款吗?” 孟行姝顿了顿:“……这是院长个人送的,一份心意。” 第77章 “哦哦。”纪有漪问,“你每年来都会收到花吗?每年都这么多?” 孟行姝没回答,转身拉开后座车门:“累不累,先放进去?” 纪有漪依言把花放进后座,小心地摆放好。 玫瑰花芳香浓郁,纪有漪只是抱了半分钟,就感觉自己满怀都是果香。 直起腰前,她又倾身凑近花束闻了闻,唇角不自觉扬起。 孟行姝垂眸看她:“喜欢吗?” “喜欢!”纪有漪眼中满是神采,她站直了身子,雀跃地和孟行姝分享,“它有股香香的荔枝味,甜甜的。” 孟行姝微微颔首:“想吃荔枝吗,明天可以买些。这个点到家太晚了,不合适。” “不要啦,浪费钱,现在也不是荔枝的季节。”纪有漪飞快地略过了这个话题,问道,“孟老师,这花你要留着吗?” “你喜欢的话,就拿走。”孟行姝凝视着她,眸中有笑意浮现。 “太好了!”纪有漪等的就是这句话,她伸出一根手指,兴致勃勃道,“我有一个特别好的主意。我们明天不是要开机吗?我去买点包装纸,把花分拆了,明早一人送一支,这就是免费的开机礼物啊!” 太厉害了小纪!太会精打细算了! 纪有漪对自己敬佩得五体投地。 她说着就掏出手机,查起了包装纸的款式和价格,鬓边的头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 晚风拂过,温柔而无声地将发丝扬起。 孟行姝静静看了片刻,伸出手,替她将那缕碎发别至耳后。 ----------------------- 作者有话说:孟老师:偷偷当约会,反正没有人知道 小纪:偷偷当约会,反正没有人知道 而此时的剧组:号外号外!妈妈妈咪出门约会了!!(小群聊一万条。口口相传广而告之最后人尽皆知)她们好久没约会了吧?不敢想象得有多干柴烈火!比如什么车上就@-#+&!天呐妈咪明天还能上班吗? (实际上:牵个手都能脸红[垂耳兔头]) 第35章 厌氧4 影视圈盛传一句话, 「小红靠捧,大红靠命」。 为求个好命,这地方颇为迷信。加上影视剧拍摄周期长, 不确定因素过多, 几乎所有剧组都很重视开机仪式。 拉横幅、铺红布、摆香炉、拜四方, 再让几位领导上台发发言, 既求了神仙保佑, 又彰显了剧组内的阶级地位。 纪有漪跟过数不清的剧组,没一个不是这样。 她原以为孟行姝也会照着这套传统做,却没想到,一个月前,对方来询问了她的意见。 纪有漪惊讶:“还能不办吗?” 孟行姝说:“你不想办, 就不办。” 纪有漪有些迟疑:“但我听人说,不好好拜拜, 剧会扑, 要不还是宁可信其有吧。好歹是你第一部剧, 换做别人, 早各路神仙请个遍了。” “该扑的剧,拜再多也会扑。”孟行姝淡淡摇了下头,“我不信那些。” 纪有漪也不信。 她向来不信命,现在连穿越这种事都让她给碰上了——她还是不信。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佛会悲悯众生, 那为什么带她一次次走出泥潭的,从来都是她自己呢? 剧组两位老大一拍即合, 开机仪式从简。简单介绍各部门认识,再分发点开机礼就结束。 开机礼是一人一个百元红包外加一枝玫瑰。 玫瑰是孟行姝昨天花一千万做慈善换来的,从行善积德的角度来说,算个好彩头。 比那些, 愿意花成千上万买高香,却只给工作人员的红包塞两元彩票的剧组强了不知多少倍。 仪式结束后,纪有漪留了一刻钟时间给大家互相熟悉、拍照打卡或休息,结果小半个剧组的人还待在原地不肯走。 “纪导!”黎安然好一顿挤眉弄眼,“昨晚我看到你抱着花进屋了,是不是孟老师给你买花,顺带捎上了我们?” “纪导纪导!”录音师捧着脸,语气中满是向往,“这可是粉荔枝耶,象征一生只爱一人的甜蜜初恋,孟老师送的时候有对你说什么吗?你怎么回的?” 边上有人戳她:“不是,你这问的也太过了。” “啊?原来不能这么问吗?对不起,我今天刚进组,不懂规矩。” 录音师手忙脚乱从挎包中翻出小本子,“我还特意列了好多问题,你帮我看看能不能问。” 这都什么跟什么。 纪有漪也不知为何,她们剧组很爱起她和孟行姝的哄。 仔细一想,倒也能理解,剧组工作很是辛劳,又常常太过枯燥,众人为了保持良好的工作状态,确实很需要一些良性调剂。 总归只是被拿来开开玩笑,没人当真,纪有漪不介意成为调剂品,便没制止,只是无奈澄清道:“不要瞎猜,这是我们昨天去做慈善,人家给的谢礼。” 在场响起一片绵延的起哄声:“哇哦——” 阮从霏带头总结:“所以你们昨天真的去约会了?” 纪有漪:“?不是约会,说了是去做慈善。” 周围一圈人眼睛里都写满了“不信”。 纪有漪深吸一口气,挽了挽手袖,摆出官方笑容:“很好,很有精神,希望开拍后你们还能这么有精神地聊八卦。” 苟在角落里的李竹揽冷不防出声:“我妈说不过我的时候就喜欢问我期末考试打算考多少分。” 纪有漪:“??” 导演一个眼神瞪过去,人群顿时作鸟兽散,该布景布景,该架机器架机器,准备开拍。 今天开拍的第一个景,也是整部剧的开端。 好友林微自杀后,女主陈真精神崩溃、住进精神病院,结识了因权斗失败被陷害入院的女二裴汀雨。 这个片场的戏份绝大部分是叶慈音和黎安然的对手戏。 《千金骨》杀青后,黎安然听从纪有漪的建议,请了表演老师进修学习,如今演技大有进步。 两相对比下,叶慈音的演技被衬得很是稚嫩。 纪有漪对这种状况早有预料。 《厌氧》的女主陈真是一个有些复杂的角色,她身上同时存在着许多矛盾,在剧中,也有着数次人物成长和心态转变。 为了照顾叶慈音的演技,也为了让她能有更好的发挥,纪有漪根据她在剧本围读期间的表现调整了顺场。 尽量按照剧情顺序杀景,且把叶慈音表现较好的片段往前提,以帮助她树立信心,找到感觉。 尽管如此,叶慈音依旧演得十分吃力。 她终于明白,纪有漪开拍前对她反复强调的“要吃大苦”意味着什么。 这远比剧本围读期间看那些论文要痛苦得多。 论文看不懂没关系,一是她知道看懂不是根本目的,二是任务的完成没有时间限制。 但如今换到片场上,演得不到位就是不到位,必须要反复练习、修改、进步,直至达标为止。 而更可怕的是,开机后,只要ng,就意味着整个剧组的工作都要从头再来一遍。 所有人都陪着她练,所有人都在等她。 等候的时间里,片场秩序极好,大家都静静守在各自的位置时刻准备下一条开拍。 纪有漪也始终平和地给她指出问题、帮她纠正,对她说着:“有感觉了,这条肯定行,大胆演!” 可越是这样,她心中的负罪感就越重。 上午最后一条拍完,纪有漪喊了午休。 一句话像是敲响下课铃,原本井然有序的片场顿时热闹起来。 工作人员从各自工位起身,招呼饭搭子,有说有笑去领中饭。 黎安然也顺势拍了拍叶慈音的肩:“吃饭去?我让我助理帮忙拿好了。” 黎安然大了叶慈音七岁,在剧外也会习惯性地照顾小妹妹。 她怕叶慈音情绪低落,又初来乍到的在剧组找不到伴,便主动提出邀请。 叶慈音下意识朝纪有漪的方向望了一眼,见她仍坐在监视器前,身旁站着孟行姝,弯着腰,在同她讨论着什么。 她收回目光,笑着跟上黎安然的步伐:“好呀,谢谢安然姐。” “开拍第一天,是不是很辛苦?没事的,刚开始都这样,以后会越演越顺的。” 黎安然宽慰她,“你不要觉得纪导在针对你,她导戏一直这个风格,要求高,完全是为了作品好。你看过《千金骨》吗?她拍的。能用三百万投资拍出那种质感,你去看看就知道她多厉害了。而且别看她工作时严肃起来挺吓人,其实她本人超可爱的,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直接告诉她,别怕。” “没有没有,她……很好,我,我都知道的。”叶慈音猛一阵摇头。 她想了想,压低声音问黎安然,“安然姐,我听说,纪导和制片人是一对,是……真的吗?” 黎安然震惊。 她万万没想到,她在担忧小朋友心理状况,结果人家脑子里已经开始跑八卦了。这心理素质,简直一流。 第78章 她揶揄道:“你去找纪导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那倒不用,我就随口问问。”叶慈音心里闷闷的很难受。 她会进组,一方面是因为想当演员,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纪有漪。 可如今,她发现自己既没有当演员的实力,小花也…… 两条路都走得不开心。 她垂着眼,胡乱踢开了一块路边的小石子。 。 剧组租的片场是一家废弃养老院改造而来的,很符合剧里需要的压抑氛围。 可用的景多、价格又便宜,唯一缺点是太过破旧。 中饭后,美术组很是积极地提前开工,纪有漪也跟过去确认。 她看着布置中的场景,脑子里全是分镜和构图——灯光从这边和那边打,摄影机这样再那样运镜。她一面模拟着摄影机的移动轨迹,一面指挥微调布置。 正后退着,忽然,她脚下一滑,重心向后跌去,幸好身旁及时伸来一只手捞住她,她才没摔倒在地。 孟行姝将她扶稳,确认她没事后,自然地松开手,退回一步之外,俯身查看起了路面情况:“有块砖上长了青苔,我让人来处理,不然下午拍摄还可能出状况。应该是上周雨后新长出的,抱歉,昨天应该提前来检查一遍。” 她拿出手机给制片组发了消息,再抬头时,却见纪有漪皱着眉在看自己。 “怎么了?”孟行姝迟疑着靠近。 纪有漪没她那么多讲究,一把拽住孟行姝的胳膊,踮起一只脚凑到对方耳边道:“我好像扭到脚了。” “那……” “嘘嘘!”纪有漪压低了声音,“别说出去。” 孟行姝“嗯”了一声,反手扶住纪有漪,俯下身,头微微侧垂,主动将耳朵送到她唇边:“你不用踮脚,我可以弯腰的。” 纪有漪嘿嘿一笑,脚跟落回地面,开始小声密谋:“只是稍稍扭到了一点,别让大家知道。咱们开机没烧香,我怕有人会把两件事联系起来,想太多,影响了士气。” 孟行姝偏头看着纪有漪。 她知道,纪有漪说「只有一点」,其实肯定扭伤得不轻,否则她根本不会说出来。 如果不是疼到连路都走不了了,以她的性格,大概率会假装无事发生。 孟行姝没有多言,点头道:“我让人把导演椅搬过来,你下午别动了,有需要的地方我来。” 纪有漪没给自己找执行导演。 以前执导电影的时候,她就总感觉别人转达出来的东西永远差了点,远不如她亲力亲为。 这次为了省钱,干脆就没聘。 而现在,孟行姝成了她的执行导演。 她的大部分指令都可以通过无线通讯传达。而需要精确指示的,则通通交由孟行姝来。 令纪有漪颇为惊讶的是,她发现,孟行姝非常懂她想要的效果,且知道如何呈现。 尤其是在给演员讲戏时。 孟行姝本身就是演员出身,素人时期就展露出了惊人的天分,又经历过科班学习。 在文戏方面,她比她擅长太多。 她总能将戏眼精准抓住,去抽丝剥茧般细致拆分,用最专业的方式教演员如何通过眼神、微表情和肢体语言等细节,进行富有层次的表达,从而将角色的内心在短短数秒内呈现。 片场内,孟行姝在带两位主演走位。 因为距离隔得较远,她戴了麦,指令不疾不徐通过耳机传到纪有漪耳中。 纪有漪从来不是会在工作中分心的人。但她听着那因收音设备的微弱电流音,而变得有些陌生的熟悉音色,视线总会不时投向场中那道身影。 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深色长裤垂线利落,她长发低束,露出平直的肩颈,整个人有种工整的秩序感。 是沉稳的,可信赖的,让人……心跳悄然加速的。 扭伤的脚踝在隐隐作痛,纪有漪别开眼,调整了下耳机,努力让自己将注意力放回演员身上。 两位主演的表现也都很不错,尤其是叶慈音。 大约是表演路数和孟行姝的更为接近,她的理解和模仿效率都比上午高了许多。 走位结束,在场工作人员都忍不住道:“叶老师好有天赋啊,演得太灵了。不去演电影好可惜,以后说不定能成个小孟老师。” 叶慈音一僵,垂在暗处的手不自觉收紧了,指甲掐在掌心。 她闻声望去,面上堪堪露出一个礼貌的笑:“谢谢。” 孟行姝关了麦,若有所思地看了叶慈音一眼。 “不要谈论与拍摄无关的事。”她给了场边一记敲打的眼神,向纪有漪走去。 纪有漪十分自觉地当起了气氛组,第一时间送上夸赞:“辛苦孟老师啦。我觉得孟老师就不该当制片人,应该当导演的,我都想退位了。” 孟行姝微扬了扬唇:“我可不会那些复杂的调度,勉强当个表演指导罢了,能帮上忙就好。” 她弯下腰,贴近了纪有漪轻声道,“之后叶老师的戏还是你来讲,我只给她确认走位。” “为什么?”纪有漪不明所以,“你戏讲得比我好多了。” 孟行姝摇头:“我不合适。” 很快,纪有漪就明白了。 一切准备就绪,下午的戏开拍。 根据走戏时的状态看,演员按理能有更好的发挥,但实际拍摄情况却比上午更为坎坷。 又一次喊“cut”时,叶慈音整张脸都烧红了,上涌的泪意被她强忍着压下,站在原地就开始对各个方向的工作人员深鞠躬:“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我……” 她咬紧嘴唇,无法为自己的一再犯错找到合理藉口。 片场如被画上休止符一般,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人出声,只有一双双眼睛齐齐看向叶慈音。 不论带没带情绪,视线本身就是一种压迫。 纪有漪看着场中央浑身僵硬的人,拿起对讲机:“大家辛苦了,休息二十分钟,都去喝点水,就近转转。” 说完便站起身,径直向叶慈音跑去。 受到压迫的脚踝激起钻心的痛,她小腿猛一抽搐,差点摔倒,但她没有理会,反而加快了步伐。 她跑到叶慈音身边,摸了摸对方的脑袋:“是不是累了,去坐会儿?” 叶慈音低着头不肯看纪有漪,声音闷闷传来:“纪导,你要不把我换了吧。” “?”纪有漪,“你说什么?” “我……我说,我实在演不好,所以……” 纪有漪气笑了,作势要打她,扬起的手轻飘飘落在对方胳膊上,最后轻轻掐了一下: “可以啊叶慈音,签合同是不看的,让你进组前想清楚是不想的。你给我坦白,你到底是9岁还是19岁?来我这儿玩过家家呢?” “你不想演也行,反正你妈付得起违约金。”纪有漪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她,“来,给你妈打电话,告诉她,你不想演了,你想回去继续读书,想回老家,住别墅、开豪车、过轻松日子,再也不受这破演戏的苦了。去吧,告诉她你这回是真想清楚了。” 叶慈音终于抬起头来,却没有动。 她看着纪有漪,努力想说些什么,却只能死死咬着唇。 纪有漪冷眼盯着她:“给你五秒钟时间考虑,你不接手机,就再也别跟我提退组的事了。” 叶慈音犹豫地想要抬起右手,还未抬至一半,又落了回去。 见状,纪有漪面色稍缓,她收回手机,选择了一个切入点: “音音,有没有觉得,有的时候,放弃比坚持还要困难?其实难的并不是坚持或放弃,难的是改变—— “改变,比保持现状难。” “所以你签合同那天我真的很高兴,因为我看到你迈出了那一步。当时我就在想,你连最难的事情都做到了,后续还有什么困难能打败你呢?” 叶慈音慢吞吞地答:“不是的,任何困难都能打败我。” 递过去的鸡汤被泼了,不过没关系,纪导还能继续煲,量大管饱:“行啊,有困难,那就解决困难。为什么你上午能演好,下午就演不好了?我直说,因为你心不静。” 纪有漪一字一字道,“音音,影视项目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或者说,这世界上绝大部分工作,都不是你单枪匹马就可以做到、做好的。” “怎样在复杂的人情社会、不可控的团队合作中尽量保持平常心,最大程度发挥出自己的实力,是许多人一生都要面对的课题。 “你当然可以选择缩回你妈的羽翼下,被她庇护一辈子,但我知道,你不想这样的,对不对?” “我们剧组气氛还算可以,以后你走出去就会发现,不尊重演员表演的片场可太多了。光是那群莫名其妙的同事也就算了,更烦的是人情上的磋磨。” “互联网上,你有粉丝、有黑粉,会被人拿着放大镜对你展开全方位点评。你要如何在多得能压垮你的评价中调整心态。” 第79章 “剧组里,你像商品一样被衡量。你不够红,有人鄙夷你、有人忽视你、有人利用你;你红了,有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有人设计陷害恨不得一脚踩死你。 “你要如何在无数目光下,排除所有干扰,完美演绎角色,这是你该去解决,也只有你自己能解决的问题。” 叶慈音表情茫然:“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不知道才正常呀,说了是一生的课题,还能让你小小年纪就速通的?那你之后几十年玩什么?” 纪有漪笑了起来,“你知道多少人,七老八十了还在被这些东西困扰吗?你再看我,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以前就不会做那么多傻事了。” 叶慈音看着纪有漪,想起了她在考古她时看到的物料。 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新闻,那么多的人身攻击、恶毒诅咒、污言秽语,她很难把它们和面前笑得云淡风轻的人联系起来。 叶慈音心脏揪紧了,眼眶又开始发热,她抬起手想揉眼睛,被纪有漪捉住:“忍着,别把妆揉花了。” 叶慈音乖巧点头:“可是我演得这么差,一直在拖剧组后腿,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加练啊。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纪有漪摆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你这几天晚上别想着睡了,来我房间,我盯着你练。” 几步之外,孟行姝的目光从纪有漪身上短暂移开,瞥见几秒前还快哭出来的叶慈音,此刻唇角已经开始止不住地上扬,一双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好!” 纪有漪带演员颇有心得,经历过《千金骨》剧组后,在执教幼师这方面更是积攒了不少经验。 她耐心等到叶慈音情绪恢复,才带着她继续磨戏,又是讲段子又是好一番鼓励,才总算给人调整好了状态。 休息时间结束,叶慈音站回初始点位准备开拍,纪有漪看看远处的导演椅,先前被刻意忽略的脚踝处的痛感,愈发清晰地漫上。 她暗自吸了口气,正要一鼓作气跑回去,却被身旁的人捉住了手臂。 先前始终未发一言的人忽然道:“我送你回去。” 触感透过衣料传来,纪有漪呼吸一顿,手臂一时不敢动弹。 她扭头看孟行姝,佯装着正常,奇怪问:“你怎么送?” 她脚崴了,走路多多少少会有些奇怪。不想让人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跑回去。 难不成大明星还能像仙女似的,吹口仙气把她卷回去? 神话幻想没有落地,回应她的,是骤然腾空的双脚。 她被孟行姝打横抱起。 纪有漪双眼大睁,下意识环住了孟行姝的脖颈,她嘴唇微张,还未来得及发出惊呼,片场已经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 剧组有半数人久经职场,尚能保持面上的镇定,但有些年纪轻的却完全做不到。 好几个小姑娘叫完还不足以宣泄内心的激动,只能捂住嘴,边发出呜呜声,边原地疯狂跺脚。 纪有漪无暇顾及别人的反应,不久前还在游刃有余调解片场事故的小导演蓦地红了脸:“不不不不、不是!” 她心跳在怦怦乱跳,憋了好几秒,也没能憋出下一句话。 孟行姝却面色平淡,嘴唇靠近她的耳侧,压低了声音道:“你之前教过我,过分沉闷的* 片场环境不利于拍摄。我看今天进度不顺,大家精神都有些疲惫,似乎还有人对演员略有微词,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制造一个新话题,调节一下气氛会比较好。” 馥郁的花香迅速充盈胸膛,温热的气息缠绵耳畔,抱着她的人在对她徐徐陈述过后,礼貌发出询问,“纪导,你认为,这样处理如何?” 纪有漪脸颊在发烫,酥麻感从耳根一路泛至指尖。 她看着孟行姝平淡到甚至显出几分正直的脸,绷紧了指尖,努力消化刚听到的话。 这是正直的制片人在好心牺牲自己成为话题,给剧组打鸡血,顺便关照她扭伤的脚,并帮助隐瞒这件事。 ……这主意,好好好、好像,还不错? 大是大非当前,纪有漪绝对稳得住,她调整着呼吸,小声提出合理质疑:“但你这样抱我回去,大家会觉得很奇怪的。” “不奇怪,我可以找到正当理由。” “那就好。”纪有漪松了口气,孟行姝办事向来稳妥,她很放心,“所以是什么理由,说来听听?” 孟行姝将她放回导演椅上,双手收回前,理了理她被压皱的外套,又顺手将她落下的碎发别在耳后。 她弯腰看着她,黑亮的眼眸深邃,说出的话语令人难辨真假:“因为我吃醋了。” 她凝视着纪有漪,被刻意压低过的音量不大,却足以让纪有漪和她身边几位工作人员听清—— “你要一连几天和别人过夜,我吃醋了,这,算不算正当理由?” -----------------------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众所周知,小猫咪的被动是嘴硬,所以某人最在意的当然不是这点(不是说这点不在意哈,也很在意[愤怒]就是这么小心眼!),猜猜她在因为什么生气(哎,这个真好猜吧) 骂是不可能骂老婆的,舍不得,只能抱一抱这样,勉强开心一点[彩虹屁] 顺便,小情侣第一次给彼此送花(小时候路边揪的花花草草不算哈),都是玫瑰,一个象征温柔、美好和幸运,一个则是守护、忠贞和铭记[奶茶]我觉得还是很符合她俩的 (虽然小纪选花的时候纯纯看的颜值,但是别管!孟老师收得高兴就好[坏笑] 第36章 厌氧5 纪有漪凝固了。 风水轮流转。当初她戏弄李竹揽的时候根本没想过, 有朝一日,她也会成为那个被戏弄的人。 要是早知有今日,她一定改恶行善, 做个好人。 平心而论, 孟行姝的理由其实找得很妙。 这样的玩笑无伤大雅。 若是说话者换成剧组里除孟行姝以外的任何一人, 她都能哈哈大笑着把玩笑抛回去。说不定还能成为幕后花絮中的一桩美谈。 譬如, 「我们导演和xx关系特别好, 好到会互相吃醋」云云。 但…… 但偏偏是孟行姝。偏偏,除了她。 心脏还在狂跳,纪有漪只允许自己凝固了两秒。 她逃一般地错开孟行姝的视线,正了神色。 先是用毫无破绽的笑颜看了看身旁的场记和统筹,随后站起身, 环顾整个片场。 纪有漪神色自若地迎上所有投来的目光,拿起对讲机, 含笑的话语里隐隐透出领导者的力度和威严: “各位亲爱的女士们小姐们, 话剧看完了, 休息得怎么样, 我们可以开工了吗?” 片场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很快又收住,众人各就各位,准备开拍。 片场中心, 黎安然眼睛还看着导演和制片人的方向,小声和叶慈音讨论:“你看, 你上午问我的问题,这不就有答案了吗?” “嗯……”叶慈音讪讪一笑,“要开拍了,先不聊这个。” 傍晚五点, 天光将尽,女主发挥又着实有限,纪有漪不打算浪费剧组精力架起大灯只为多拍几条很可能没用的素材,干脆喊了收工。 众人高声喊着“谢谢导演”,欢天喜地收好器械。 叶慈音下戏后,坐在纪有漪身旁看起了下午的拍摄片段,边看边听纪有漪讲戏。 要讲的东西实在太多,纪有漪眼看天色已晚,便放叶慈音先去收拾东西,等回到酒店,她再给她细细讲来。 叶慈音问:“那,纪导,我们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回酒店。” “当然。”纪有漪嗔笑看她,开玩笑道,“路上的时间也是学习时间,别想跑。” 叶慈音欣喜点头:“好!” 换衣间设置在大楼一间办公室内,她一路跑去,又跑着折返,却在楼下意外遇到了孟行姝。 制片人在和制片主任确认当日收尾工作,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叶慈音怀里还抱着背包,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孟老师好,韩老师好。” “你好。”孟行姝简单回了一句,对韩蕾道,“去问问服化。” “哦哦好。”韩蕾哪会看不懂这二人不和的气场,她收到被支开的指令,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夕阳最后一缕余光也已收起,一楼廊灯昏暗,孟行姝先一步走下台阶,踏入夜色中。 她回首望向叶慈音:“她还在花园,要过去吗?” 不消说名字,她们都心照不宣那个「她」指的是谁。 叶慈音犹豫了一下,把背包单挎在另一侧肩上,跟了上去。 夜色昏沉,叶慈音低头盯着自己的皮鞋,听孟行姝的声音传来,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她中午崴了脚,伤得很重,本来不该再走路的。但下午你情绪崩溃,她只能跑去安慰你。” 叶慈音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孟行姝。 第80章 “别说出去,她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只是认为你应该知情。” 孟行姝淡淡看了她一眼,“你对我有什么偏见,我并不在意。但我希望你能藏得再好一点,不要总是让她为难。” “我……知道了。” 叶慈音沉默半晌,开口道,“孟老师,我很想问问,您真的喜欢她吗?” 她问完,等待了片刻,却没有等到回答。 叶慈音咬咬牙,双脚站定,看着孟行姝一字一顿地说,“我觉得您根本不喜欢她!如果喜欢,年初的时候为什么要放任……” 那么多那样恶毒的言论,她甚至无法启齿。 “……放任舆论那样对她?为什么不去给带节奏的营销号施压让他们撤稿? “以您的能量,完全做得到的吧,就算实在没办法,哪怕发一条声援她的微博呢?” 网上盛传的「妯娌论」让叶慈音如鲠在喉,甚至感到无比的恶心。 她无法想象,如果录制那档综艺时孟行姝已经和纪有漪在一起了,那么孟行姝该是怎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才会放任他人对自己的爱人那般肆意围剿。 翻看物料时叶慈音就在想,如果是她,如果她能在八个月前就认识纪有漪,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陪伴在纪有漪身边。 就算她再怎么没用,也绝不可能让她走到孤立无援得只能选择自尽的境地。 孟行姝站在她前方几步外的位置,双手插在风衣袋中,静静看着她。 叶慈音说话时始终紧盯着孟行姝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永远黑沉沉的眸中看到哪怕一点情绪波动。 可是并没有。 孟行姝的声音依旧无波无澜:“嗯,你说得对,所以我一直在试图弥补过错。感谢你的指正,以后如果还有类似发现,欢迎继续告知,我会改的。” 叶慈音一愣,她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这是在……承认错误? 可,态度这么冷漠,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会改。 叶慈音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但孟行姝的目光只是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便再次投向前方。 她们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花园近在咫尺。 摄影和灯光组早已收拾完器械离开。几十步外,微弱的月光下,只有一个人坐在黑暗中看着手机。 她神色专注,没有表情的脸被屏幕荧光照亮,不用想也知道,她在看工作相关的东西。 “还有想说的可以给我发信息。走快点,暗处看手机伤眼。” 孟行姝率先抬脚离开,“主角是要撑起整部剧的,既然她选择了你,就不要辜负她的信任。做好你该做的,别让她太累。” “……我知道。”叶慈音攥紧了背包肩带,迈开大步跑上前去。 她迅速越过孟行姝,边跑边扬起手臂,笑着喊,“纪导!我好啦!” 纪有漪抬头一看,就见两人一前一后向她靠近。 “小心点,地上滑。”纪有漪忙对叶慈音喊了一声,揣回手机,从花园长椅上起身,看向孟行姝,“你那边都结束了?” 孟行姝走至纪有漪身前:“剩下的韩老师会盯,我可以先走。” “可以。”纪有漪认可道,“蕾蕾做事很细致的,一般不会出问题。” 孟行姝微微莞尔:“走吗,我抱你上车,还是……?” 纪有漪眼神飞快瞟过一旁的叶慈音。 如果只有她们两人,她也就厚着脸皮答应了,但现在还有个小朋友在场,她实在拉不下那个老脸。 叶慈音扯出一个笑:“纪导,你包给我吧,我帮你拿着,先去车上等你们。” 纪有漪忙道:“不用,我自己拎着就好。那音音你先过去,累一天了,赶紧上车坐坐,我们后头慢慢来。” “好哦。”叶慈音心中有些失落,面上仍是笑着,转身离开了。 花园内只剩两人,孟行姝道:“我叫个医生来看看。” “不用那么麻烦,我脚都不疼了,没必要。”纪有漪朝孟行姝伸出一只手,“你扶我一下,我可以单脚跳过去。” “小心摔着,你也知道地上滑。” “不可能!”纪有漪在这条赛道不接受任何质疑,“我以前断腿的时候嫌拐杖麻烦,就是单脚跳来跳去的,那叫一个健步如飞,谁都比不过我!” 孟行姝看着她,呼吸顿了半秒:“那我应该比拐杖方便点。” 她没再同她商量,背过身去,将重心放低,“上来,我背你。” 花园幽暗,孟行姝的黑色外衣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 纪有漪看着她的肩背,在心里斟酌了一下。 背比抱好,背是个正气凛然的动作,满满都是革命战友情,不像抱那么暧昧。 很好。 她把包往自己身上一甩,在趴上孟行姝的背的一瞬间,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最先闻到的是气味。 纪有漪也想不明白,同样是一整天的辛苦劳碌,为什么孟行姝身上却总是干净清爽的,永远带着好闻的香气。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衣料传来,她环着她的脖子,脑袋虚虚搁在左肩,柔软的发丝被晚风吹在她右脸上,又像是被吹到了她心里。 好痒。 沉静的夜里,孟行姝的声音比晚风温柔:“这样不累吗?” “……啊、啊?”纪有漪猛然回神。 “腿往后折一点。” 纪有漪依言抬脚,被孟行姝握住。 她双手握在她脚踝上方位置,调整了一下姿势:“会弄疼你吗。” 被握住的地方仿佛有电流传来,纪有漪微微张唇,小腿下意识绷紧:“不、不会。” “嗯。” 姿势调整后,发力点改变,纪有漪像是整个人都被孟行姝托起了一般,甚至连胳膊都不用发力了,确实轻松许多。 但她就算能空出手也不敢乱动,依旧环着孟行姝的脖子,干巴巴地见机夸人:“孟老师好懂啊,连这都知道。” 孟行姝似乎轻笑了一声:“如果我说,因为我小时候经常背我妹妹,你会觉得我在占你便宜吗?” “没有。”纪有漪垂下眼。 明明是她在占她便宜。 。 今日收工早,剧组十几个姑娘回程路上互相递过眼色,果断约了小聚。 誓要把片场上不能说的话一口气说个痛快。 酒店附近烤肉店的包间里,大家要了两箱啤酒,炭还没热起来,气氛早已沸反盈天。 孟行姝把纪有漪抱回去后说的话,只有纪有漪身边几人听见了。此时,场记俨然已成话题中心,绘声绘色地给大家描述着当时的情景。 “啊啊啊——!”录音师兴奋得满面红光,“妈妈我追星成功了!” 她手中未打开的啤酒被她当成应援棒摇,“好后悔,我怎么就没在她们身上别几个麦呢?我居然没有把这些话录下来!我有罪!!” 沸腾的包间一秒按下暂停键,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你不会现在就在录音吧?” 录音师虎躯一震:“!” “有猫腻!快!搜她身!” “啊啊我没有!我没有!”录音师死死护住自己的包,被挠痒痒挠得吱哇乱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们怎么会想和一个录音师比拼臂力!” “呵,举杆的人说话就是硬气,场务呢?还不来挑战一下?” “场务这个点估计还没放,让灯光来!” 阮从霏推门而入时,包间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李竹揽猫着身子站在人群最外围,一副很想参与但又不知被什么封印了、死活不能参与的样子。 她刚好抓来问了话,听大编剧转述后,有如醍醐灌顶,立马往锅里添了把料:“我刚回酒店放东西,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 全场肃静,聆听摄影指导发言,“我看到孟老师背着纪导回的酒店,划重点,进了自己房间。” 信息量太大,消化花去三秒。 三秒后,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啊啊啊啊啊啊——” “说吃是真吃啊!!” “太!变!态!了!现在才几点!!!” 现在是晚七点。 纪有漪看看时间,问叶慈音:“饿不饿,先吃饭吧。” 她今晚得给叶慈音讲戏,为了不打扰舍友李竹揽休息,特意借的孟行姝房间。 反正大制片一直住单人间,刚好充公用了。 导演上课,制片人干后勤,负责买晚饭。 孟行姝拎进来两份保温餐袋,将一份放在长桌一端,示意叶慈音自便,带着另一份走到纪有漪身边。 纪有漪已经坐好等待用餐,她兴致勃勃问:“今晚吃什么?” “清蒸鲈鱼、山药炖排骨和虾仁豆腐汤。”孟行姝拆开保温袋,取出餐盒。 纪有漪惬意地深吸一口气:“好香!” “主食想吃南瓜粥还是米饭?”孟行姝问。 第81章 纪有漪纠结了一下,商量道:“不能都要吗?” 孟行姝微扬唇角:“那南瓜粥当宵夜。” “好耶!” 长桌另一端,叶慈音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面色有些暗淡。 她看着纪有漪轻松的笑脸,想了想,也跟着露出微笑,边安静吃饭,边在心里复习起了她刚刚给她讲的戏。 吃饱喝足,纪老师继续上课。 她没有真的惨无人道到让小朋友通宵学习,凌晨两点就把叶慈音赶回去睡觉了。 叶同学恋恋不舍地说自己还能学,被她无情逐出门外。 女主下课了,导演却还不能睡。 演员的演绎仅仅是影视制作中的一环,一部剧光靠演员发力是远远不够的。 影视作品是用来给观众提供视听享受的。 它最大的优势和魅力所在,就是用考究的镜头语言、巧妙的光影构图和恰到好处的配乐,将更多未被角色诉诸于口的东西娓娓道来。 理论很美好,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如果在拍摄时只是简单粗暴地将人物丢入场景,光一打,摄影机一摆,角色开始做动作、背台词,拍出来的作品就会宛如“精装版ppt”,再有趣的剧情也会看得观众哈欠连连。 纪有漪过去是商业片导演。 商业片强冲突、快节奏,拍摄向来注重视觉效果,在情节上该删删、该扔扔,有时甚至连逻辑都可以弃之不要。 但《厌氧》却不能这么拍。 细腻化表达并非纪有漪所长,为了拍好这部剧,她和编剧、制片、摄指、灯指等人开了数百个钟头的会。 原以为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今天开拍后才发觉,仍旧不够充分。 好在她手头有位现成的艺术家,在第七艺术领域颇有建树,能给她提供思路、帮她把关,不用白不用。 她把叶慈音赶走后,又拉着孟行姝讨论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宣布下班。 倒不是她自己撑不住。 她纯粹是怕把免费的孟老师给熬进医院了,不光薅不到羊毛还要倒赔医药费,血亏。 纪有漪打了个哈欠,正想把新一天拍摄需要修改的地方全部整理出来,等天亮后发给各组指导,就被孟行姝收了纸笔。 “我来,你去洗漱,然后早点睡。给你买了药放在浴室,你记得用,有不方便可以喊我。如果严重的话,我还是会叫医生的。” 孟行姝站起身,“我抱你过去?” 纪有漪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晃晃脑袋将困意甩走:“不急着睡。那麻烦你了,我先回个消息。” 纪有漪睡前还有最后一项工作,就是查看并回复一整天的信息。 她打字快,边打瞌睡边噼里啪啦回着,未读消息总算快见底时,手机里进了个通话。 是文鸯打来的。 文鸯一点那会儿给她发了消息说「在新剧组过得不开心」,现在都快五点了,居然还没睡着。 纪有漪想了想,点了接听:“鸯鸯怎么啦,睡不着嘛?” “半梦半醒,睡不好,听到你回消息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了。”电话那头,文鸯迷蒙的声音软软传来,“纪导,我好想你。”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发出轻微声响。 孟行姝就坐在纪有漪身侧,能将听筒里的话语一字不落收入耳中。 她微垂的眸子静静看着桌面,眸色发冷,整理材料的动作停了下来,就连呼吸也静止了。 听见纪有漪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也想你呀宝贝。” 胸腔闷得像是被浸入了冰冷的雪水,发着寒,口中渐渐有苦涩的味道漫上来。 孟行姝神色平静地继续手头工作。 文鸯的新剧也是昨天刚开机,她刚进组很不习惯,和纪有漪吐槽了许多难受的地方: 剧组奇葩多,领导凶,同事不好相处,人前对她笑脸相迎,转过身就偷偷说她坏话…… 这样的剧组太常见了,纪有漪也算有些心得。 她和文鸯聊了一会儿,感觉眼睛睁不太开,习惯性地想喝几口冰水提提神,拿起水杯,摸到的却是温热的杯壁。 她只好放下。 孟行姝看了过来:“需要什么?” 纪有漪一手拿着手机,空出的手摆了摆,闭上眼,用力揉了揉眉心。 “累了?”熟悉的香味靠近,孟行姝轻柔的嗓音近在咫尺,“我抱你去浴室好不好?” 纪有漪睁眼就看到孟行姝专注地看着自己,面上笑意温和。 她回了个笑,无奈地指指手机:“晚点。” 电话那端却猛然止住了话头。 因为和纪有漪聊天才好不容易变好的心情骤然跌至谷底。 文鸯怀疑自己听错了,愣了好几秒才问:“……刚才是,是孟老师的声音吗?” “对啊。” “她、为什么……”纪有漪回答得太过理所当然,文鸯都不知该从何问起。 所以她刚才和纪有漪聊天时,孟行姝一直在边上吗?她一直在听她们聊天? 这么晚了,她们却还待在一起,还会发生那样亲密的对话…… 那句问话,是她故意说给她听的吧。 绝对是故意的,不然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动作、那个地点。 她在向她宣示自己的存在,告诉她,她可以陪在她身边,可以…… 文鸯的手开始发抖。 ……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而她,却只能隔着屏幕撒撒娇,被当笑话看。 小丑一样。 网上的传闻文鸯不是没看过,她甚至主动去搜了许多。 她很想向小纪确认的,只是太害怕听到无法接受的答案了。 ……结果就是,今晚撞了个正着。 为了明天拍戏更上镜,文鸯唇上厚敷着唇膜,她知道不该,却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撕掉了一整块嘴皮。 腥甜的血珠渗出,她舔舔唇,哑着嗓子说,“那不打扰你们,我先挂了。” 文鸯声音太低,纪有漪什么都没听清就发现通话结束了。 她奇怪:“怎么突然挂了?” “可能困了吧。”孟行姝轻描淡写答。 她站起身,“很晚了,你也该睡了。” 纪有漪已经低下头继续回消息了:“快了快了,马上。” 孟行姝扫了一眼她的屏幕,还有一整屏的红点没消,她点进其中一个,敲着字:【宝宝我……】 孟行姝收回视线,弯下腰,一手把住纪有漪的背,另一只手在她腿弯处一捞,径直将人抱起。 纪有漪心跳漏了半拍,手一滑,发了一串乱码出去。 孟行姝面色很淡:“我送你过去,你可以再多回十秒钟消息。” 纪有漪屏着呼吸,默默收了手机:“不回了,明天再说。” 为了不吵醒李竹揽,纪有漪回房间前,先借用孟行姝的浴室简单冲洗了一番。 她吹干头发正准备上药,就听浴室门被轻敲两下。 孟行姝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像被笼上了一团雾:“好了吗?” “还没!”纪有漪还在拆包装,拔盖子拔得龇牙咧嘴,喊道,“我在上药!” “方便让我看看吗?” 纪有漪卸了力,往椅背上一靠,选择求助制片人:“你直接进来吧,门没锁。” 孟行姝推门而入,目光落向她脚踝处,面色微沉:“肿得这么严重,之前不该信你的。” “哎呀,哪严重了,不严重。”纪有漪把喷雾往孟行姝手里一塞,将人推走,“这盖子有点问题,你去拿东西撬一下。” 孟行姝开了药,在纪有漪身前蹲下。 冰凉的药液喷在伤处,持续半日的痛感总算缓解了些许。 纪有漪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面前那颗漂亮的脑袋,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脚踝又青又肿的,挺丑。 她有些脸热,脚趾下意识绷紧了:“我自己来吧。” “很快的。”孟行姝上完药,替她戴上护踝,“睡前记得把脚垫高。” 她蹲在她身前,仰头望向她,眸色深深,“疼吗?” “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浴室内气氛不太对,纪有漪用食指戳了下孟行姝的肩膀,“孟老师,你不要这么严肃嘛,真不疼。” 她吹嘘道,“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我跟你说,我以前手臂脱臼了都能自己接回去。” 她边说边拍拍胸脯,一脸得意的样子。 孟行姝却只是看着她,面上没有表情:“为什么会脱臼?” 又为什么会断腿呢? “不记得了。”纪有漪歪了歪脑袋,“事情实在太小,时间一久我就给忘了。” 但她倒是回忆起了一桩有趣的事,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我就记得当时别人问我,胳膊断了还怎么干活。我说,『没断啊』,然后当着她的面咔嚓一下就接好了,把人都给看呆了,我厉害吧!” 孟行姝没有回话,垂下头,沉默地将药收好。 第82章 她不想看她这样笑。 这一点也不好笑。 ----------------------- 作者有话说:孟老师酸酸甜甜气气又想哭日[托腮] 第37章 厌氧6 小小纪身体的恢复能力没有辜负纪有漪的期待, 扭伤的脚没过几天就好了。 她又恢复了往日活力,在剧组上蹿下跳一天万步不在话下。 叶慈音的演技也在高压之下进步极快。 叶慈音是真的下了狠劲在学。 每日练到后半夜,又一大早爬起来上妆, 一熬就是一个月, 从没喊过一声苦。 有时纪有漪看她太累, 想放她假, 她还死活不肯。 主演刻苦, 拍摄进度逐渐步上正轨,开始向原计划追赶。 但纪有漪的预期并不乐观,因为马上就要拍到主角心态最大的一次转变了。 拍摄初期,虽然叶慈音演技青涩,但剧中前期的陈真本就被裴汀雨死死压制, 加上她本身颇有灵气,反应给得很真实, 演出效果意外的好。 但接下来的剧情, 是长期压制后的爆发。 林微是陈真的好友, 更是她成长道路上的领路人。 她带她逃离家乡, 给她支付学费。是她为她指出了一条路,她才从此有了选择。 林微的自杀,无疑为陈真带来了巨大打击。 她像一只失去了领头羊的小羊,迷茫而恐惧地停下了脚步。 因而, 当她遇见裴汀雨时,这个温文尔雅、学识渊博的女人, 对她有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她崩溃的情绪被她的温柔安抚,混沌的目光被她的知性牵引,她将她视作新的领路人,却终于发现, 裴汀雨并不是林微。 她只是想利用她。 多年来沉迷于权利地位的争夺,裴汀雨早已习惯将人当成工具。 她夺权失败,被自己的院校踢出棋局,才会有后来的一切。 陪伴陈真,是为了能尽早出院;与她结交,是为了搭上她导师的人脉;鼓励她做学术,是为了待她做出成果后,直接拿走。 面对陈真的质问,永远温柔的裴教授优雅地扶了扶眼镜:“所以呢?” “你不也在利用我吗?”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在里头当个一事无成的精神病,我只是拿走了我应得的报酬而已。” 她刻薄的笑容中满是讽刺,将陈真重塑的信仰再度击得粉碎。 陈真从咖啡馆走出后有一整段描写她情绪的长镜头。 构思这段分镜时,纪有漪和阮从霏沉浸在创作中彻夜难眠。 往勘景地一站,就是数小时的“指手画脚”。 有几处两人意见不合,还就地开始争执。路人都以为她俩精神不正常,纷纷绕远了走。 用心打磨的结果,就是最终给叶慈音送上了一张地狱级考卷。 演员演绎角色,无非靠几种办法:要么能把自己代入角色,要么演技过硬,要么善于观察和模仿。 在演技和人生阅历都有限的情况下,叶慈音想演好陈真,只能靠她自己去体悟。 但她本身性格温顺,优渥的家境和优越的外表让她成长路上几乎没遇过什么坎坷,她很难理解从贫困山区艰难走出的陈真此刻复杂的心境。 这段镜头她们拍了整整四个小时,纪有漪尝试过用各种办法引导她,依旧没能让她表现出正确的状态。 她看着叶慈音反复调整情绪,整张脸哭到几乎呆滞的模样,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没再教学,而是紧紧抱住了叶慈音。 悲剧角色并不好演。 能将悲剧角色刻画得入木三分的演员,往往自身或多或少会存在些心理问题。 影视剧拍摄有一个行之有效的手段,就是在生活中营造与剧中相似的氛围,用场外影响场内。 例如,就曾有剧组为了让演员入戏,全剧组长期孤立、霸凌该演员。 尽管最终确实取得了极好的成片效果,但那位演员也因此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纪有漪每每听闻类似事件,都会深感自己“不够艺术”。 艺术创作的光辉是「人性的展露」。 为了记录那一瞬的耀眼,而对真实生活中的人麻木不仁,纪有漪无法理解,她认为这是本末倒置。 对纪有漪而言,拍戏说白了只是一份工作,没有谁合该为工作献身。保护好自己的员工,才是她身为导演最重要的职责。 她给叶慈音擦掉眼泪:“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陪音音吃好吃的去,你妈妈前天刚给你寄了箱零食,今晚应该就到了。” 阮从霏就站在一旁,听到纪有漪的话,她直接转身吩咐摄影组收工。 叶慈音一呆,喊道:“我可以演的!就最后一条了,演完就杀景了!” “得了,别逞强。”阮从霏指了指天,“你看这天色,马上下大雨了,我们本来就是计划下雨前收工的。明天再拍吧。” 纪有漪耐心解释:“不是你的问题,是再不收工器材要淋湿了,弄坏了得赔钱。你别有压力,回去好好休息,这段确实太难了,给我们点时间研究看看怎么改,明天会好拍很多。” 铅灰色的云层在向头顶缓缓聚拢,将下方的行道树压得佝偻。 不知是因为哭太久了,还是因为气压过低,叶慈音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让她透不过气来。 原计划里,剧组拍完这条就能杀景,明天她们可以直接去拍下一个景。 现在却要为了她,为了她这一个镜头,整个剧组多跑一趟,重新花费大量精力,架机器、布轨道* 、布景、布光…… 叶慈音不是一个将「努力」奉为座右铭的人,她真的特别特别懒。 喜欢睡懒觉,喜欢玩手机,不爱学习,不爱做任何稍微吃力的事。 她会因为懒得解释,任由别人误解“她是孟行姝的粉丝”。 会因为懒得早起,天天早八迟到把平时分扣光。 会因为懒得刷题,选择走相对更轻松的艺考——如果可以的话,她连艺考都不想选。 因为努力真的好累,她不要努力。 体育不及格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撒开腿狂奔,是那天在上学路上为了追上纪有漪。 后来加入剧组,她不想让她失望,不想让她劳累,她想成为能为她扛剧的女主角,所以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拼了命地在努力。 于是,比努力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努力了,却没有作用。 能力不够就是不够,白费劲。 她看着忙碌于收工的剧组。 整个剧组——一整个剧组,四个小时的心血因她而白费。 一段情绪抓不住,后续所有的情节都只会变得更难拍。 她日后又会浪费大家多少心血呢?还是直接毁掉这部剧? 纪有漪对自己的作品那样严格的人,却要因为她改分镜——可她们明明很喜欢这段分镜啊! 剧本围读的时候,阮从霏还单独拎出这段,和她开玩笑说:“嗨呀,我怎么能设计出这么完美的分镜的?拍完这段我就去冲击金像奖了,谁都拦不住我!” 没想到吧,她叶慈音拦住了。哈。 叶慈音感觉胃在抽搐。 她中饭没吃几口,空荡荡的胃壁里好像有酸水开始上涌。 “叭嗒——”第一滴雨落下,点在叶慈音的颊面,冷得她一阵哆嗦。 大雨将至,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 冰凉的雨滴却像是唤醒了什么,叶慈音回过神,三两步跑到纪有漪跟前,急切道:“纪导!再拍一条好不好,我找到情绪了真的,求你了,我们再拍一条!” “可是要下雨了。” “那就改成雨景,好不好?我可以演出来的,真的!”叶慈音的眼泪在往外涌,她从未如此迫切过。 “雨戏拍起来很麻烦的。”纪有漪道,“如果你ng了,你头发要吹干,从头到脚的服装都要换一套。但再过一小时天就黑了,所以你就算要拍,也只能拍一条。” 叶慈音态度坚决:“就一条,够了。” 纪有漪看着叶慈音,在做思考。 大雨马上落下,是抓紧时间收工撤离,还是尽快做好拍雨戏的准备,她必须在短短数秒内作出对剧组最有利的决策。 《厌氧》这部剧,为了成本考虑,她从一开始就没让李竹揽写雨戏。 正常雨戏都是晴天搭配洒水车,租洒水车要钱。而如果选择在雨天拍摄,就必须考虑设备损耗和人员安全问题,机器昂贵,人更贵。 纪有漪迅速环顾过四周,最终,目光落回叶慈音脸上。 叶慈音明显有些窒息。她像是被整个天地捂住了口鼻,只能靠大口喘气,发了狠地去和这个世界争夺氧气。 “能冷静下来吗?”纪有漪问。 “能。”叶慈音立马站直了身体,外放的情绪被收入紧绷的躯壳。她用手背迅速擦掉眼下的水珠,脸上的泪痕看上去只不过是零落的雨丝留下的痕迹。 第83章 她确实找到方向了。 满脸泪水不是陈真该有的样子,因为寻找精神支柱从不是她的自我放逐,而是自救。 她在救自己,她将自己从贫穷的家庭中带走,又将自己从彷徨的深潭中打捞。 她大口呼吸着,在这个上升通道被封闭的世界里,争夺着所剩无几的氧气。 但只要抢到一点,哪怕只是一点,她就能活下去。 纪有漪向孟行姝确认:“能拍吗?” “能。”孟行姝了然,外出前她就考虑到可能状况,让制片组备好了,“雨衣雨伞鞋套防水膜都有。” 纪有漪点点头,拿起对讲机,话语快而清晰:“各部门注意,临时加一场雨戏。制片组分发雨具,服化过来补妆,其余各组做好设备防雨。鞋子不防滑的必须领鞋套。我们注意安全,速战速决,一条过。拍完这场,今晚加餐,明天放假!” 最后一句话像一针鸡血打在全剧组工作人员身上。 原本因反复ng的拍摄和临时增加的雨戏而颓丧烦躁的剧组,顿时变得斗志昂扬,满心都是: 一场雨戏算什么!拍!狠狠拍!我是自愿为剧组卖命的!! 大家动作麻利地穿好雨衣,小心给摄影机缠上一层层防水膜,拍摄期间没有活的工作人员主动扛起大伞,为设备做进一步防护。 纪有漪将现场情况逐一关照过去,迎面看到向她走来的孟行姝,这才想起了什么:“孟老师,我明天想给剧组放一天假。” 话都放出去了,现在才先斩后奏。换做以往任何一个剧组,她都绝不可能越过老板自己做这种决定。 她真是被孟行姝惯坏了…… 果然,孟行姝只是点了下头:“你定就好。” 她将手中的雨伞向她倾斜,“你的监看区已经转移到室内了,你过去坐着,室外我来就好。” “不用,哪有大家淋雨我休息的道理。”纪有漪没接她的伞,笑着眨了眨眼,退出雨伞的遮挡范围。 她跑出去两步才想起来什么,又转回头来对孟行姝高喊,“我去找霏霏聊分镜,你和小胡再确认下现场,千万不要出纰漏!” 雨丝渐渐密集,她蓬松的刘海被雨水打湿,两鬓的发丝贴在耳侧。 但她只是笑颜粲然,朝孟行姝挥挥手,就再度转身跑开了。半湿的马尾在雨幕中晃动,运动鞋轻快踩过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孟行姝收回目光,对韩蕾道:“你去给她拿件雨衣,再备两条毛巾。” 晴天改雨天并不是简单的天气切换,演员走位、镜头调度尤其是打光的颜色、角度和亮度,通通都要改变。 纪有漪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和摄指、灯指确定出最佳方案。 想要纪导在紧急工作中分出心来考虑自己,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她小会开得正火热,也不知韩蕾到底给自己拿了什么,见缝插针道了句谢就把东西接过,看都没看一眼。 等孟行姝确认完现场再去找纪有漪时,她就站在摄影机旁边。 虽然头顶有大伞挡雨,但头发依旧潮着,下半截裤腿更是被斜飞的雨水打了个透湿。 韩蕾拿给她的毛巾和雨衣卷在一处,像个球一样被她搂在怀里。 孟行姝收了伞走近:“都准备好了。” 纪有漪飞快道:“我们也马上好。”说完便继续投入讨论。 孟行姝没再打扰她们,径直向纪有漪怀里的雨衣伸出手。 纪有漪察觉到孟行姝的动作,自然放松手臂,臂弯里的雨衣和毛巾被孟行姝取走,抖开。 毛巾挂在臂上,孟行姝抻平雨衣,披上纪有漪的肩。 她展开一边手袖,轻点纪有漪的胳膊,纪有漪便下意识抬起,让孟行姝帮她穿了进去,另一只手亦是如此。 穿好雨衣,孟行姝道:“自己扣。” 纪有漪会意,嘴上不停,甚至全程连眼神都未动过,一边专注地看着阮从霏说话,一边双手在胸襟摸索着。 孟行姝则拿了条干毛巾盖在纪有漪头上,给她擦拭起了头发。 纪有漪还在专心致志地工作,周围一圈人却已经无心听讲了。 为什么,她给她穿衣服可以这么熟练? 为什么,她配合得可以这么默契?啊?? 剧组私下最大的乐趣就是聊她们导演和制片人的八卦。 因为明面上披露的消息实在太少,大家一直为「两人究竟在一起多久了」这个话题争执不休。 制片主任韩蕾押宝“五年”时,许多人还不肯信,现如今看看这架势——别说五年了,六年都不止吧! 哦不对,好像也不能更久了,毕竟纪导今年才24…… 纪有漪注意到周围人的走神,不悦地摆正神色:“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连忙精神一振:“明白的!” “知道大家都很累,都想着休息,但越是最后时刻越不要放松。” 纪有漪带着威压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我们一条过,所以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不要犯任何错误,我不想骂人。” 她把最终敲定的方案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给所有人紧过弦,才将雨衣帽子一戴,在大雨中跑向叶慈音,去给她讲如何走戏。 孟行姝没有多言,撑开伞,也走了过去。 雨势越发大了,她们一前一后,是灰暗天地间截然不同的两种色彩,却最终抵达了相同的目的地。 与焦灼而漫长的准备相反,真正开拍极为顺畅。 事实证明,拍摄这场雨戏的决策是正确的。 叶慈音爆发出的情绪被她极度收敛,又被大雨晕染开来。 光影在雨中破碎,眼睫被雨水打湿,双眼被雨雾弥漫,还有她淋雨时自然颤抖的生理反应,都为这段长镜头添上了一处处妙笔。 “很好!一条过!收工!”纪有漪高亢的嗓音通过对讲机传出。 她没有如往常一般喊“cut”,而是用最直接的表扬发出号令。 下一秒,欢呼声和掌声响彻大雨中的街道。 “叶老师辛苦了!” “大家都很棒!” “放假!芜湖!” “啊啊啊啊!纪导我爱你——!” 欢欣雀跃的话语闹闹嚷嚷传来,纪有漪也跟着笑了起来。 拍摄区域,早早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已经第一时间跑向叶慈音。 撑伞的撑伞,搀扶的搀扶,服装师用备好的大毛巾将她裹住,带她去换衣服。 纪有漪也跑了过去。 “纪导!”叶慈音的眼睛被雨水刺激得生疼,但她还是在一众蓝色雨衣中认出了纪有漪的身影,努力睁大眼睛看过去。 纪有漪跑上前,代替服装师搂住她:“演得特别好!音音演技又进步了,特别厉害!” 叶慈音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她小心翼翼地贴近纪有漪,心里有甜味不断泛上来。 她润了润哑掉的嗓子:“但还是拖大家后腿了。” “没有的事。”纪有漪宽慰着她,陪她去了更衣室,又跑去帮她领姜茶。 孟行姝考虑得周到,提前给全剧组都买了姜茶,负责发放姜茶的小制片对纪有漪道:“叶老师的姜茶,老板先前已经安排人送过去了。” “收到了,我看到了。我就是想给她再拿一杯。”纪有漪点了点签收单上自己的名字,“帮我打个勾,这杯算我的,一会儿不用给我发了。” 撂下一句话,她拿起姜茶就又跑走了。 小制片看着导演奔波的背影,语气中不免有些艳羡:“纪导对演员真好。” 她只是在自言自语,却没注意到孟行姝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听到她的话,回了一个“嗯”。 这、这是在应和吗? 她心中震惊,看向孟行姝,见孟行姝从纪有漪离开的方向淡淡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的问题,以后都送两杯。” 除了姜茶,制片组还准备了毛巾、维生素片和热水袋等物资,大家按需领取后,痛痛快快在暴雨中杀了景,陆续坐车回酒店。 纪有漪习惯性地留在最后,一上车,就被孟行姝递了一瓶vc和一杯姜茶。 纪有漪只要了维生素,开盖吃了一片,解释道:“姜茶我领过了。” “有多,拿着。” 纪有漪这才接过,笑眯眯道:“那我就不客气啦。” 姜茶温热,捧在掌中很是舒适。纪有漪猛吸几口,感觉周身寒意都被驱散了不少。 车内,空调暖风呼呼运作着。 孟行姝往纪有漪怀里放了个热水袋,拿起一块毛巾盖在她的裤腿上,又将另一块毛巾递给她,自己则俯下身去取吹风机:“披好,我帮你吹头发。” 天色已暗,车厢后排开了灯,纪有漪顺着孟行姝弯腰的动作,看到她蜷曲的发尾上挂满了水珠。 纪有漪这才发现孟行姝也淋湿了,只是她一身黑衣,在暗沉的天色下看着不明显。 第84章 “你先给自己吹吧。”纪有漪摸了摸孟行姝的风衣下摆,“这都湿透了。” “淋到外套而已,不碍事,我体质没那么弱。” 她在内涵谁体质弱呢! 纪有漪睁大了眼睛想要反驳,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孟行姝扶住了脑袋。 温热的暖风自头顶传来,孟行姝解开她的马尾,修长手指撩起她的头发,纪有漪蓦地闭紧嘴巴。 潮湿的头发再度被吹得蓬松。 发顶被吹乱,孟行姝四指轻梳,指尖在头皮摩挲而过,激起一阵怪异的酥麻。 纪有漪悄悄抬眼,看到孟行姝专注的脸庞被车灯铺上一层柔光,又做贼心虚般赶忙将眼帘重新垂下。 一声不吭,任由孟行姝帮她吹头发。 头发吹干,孟行姝收起吹风机,看到纪有漪的脸时,不由一顿:“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有、有吗?”纪有漪反应迟钝了半拍,感觉整个脑子都晕乎乎的。 她慌不择路地揪起毛巾一角用来挡脸,“可可可能是,车上太热了!” 她没有胡思乱想,她真没! 纪有漪的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孟行姝皱起眉,手掌穿过毛巾,覆在她后颈,面色沉了下来:“你发烧了。” ----------------------- 作者有话说:某人:安排四个人去陪还不够吗[爆哭]到底还差了什么[爆哭]行,姜茶只送了一杯[柠檬][柠檬]是我的疏忽[柠檬][柠檬]下次送一锅行了吗,保证够喝[柠檬][柠檬][柠檬][柠檬] 今天也是想当老婆的女主角的一天呢[坏笑] 第38章 厌氧7 一场雨戏拍完, 主演并无大碍,反倒导演发起了高烧。 纪有漪后半段车程坐得异常艰难。 姜茶喝完,身体很快又开始畏寒。 她抱紧热水袋整个人蜷缩着, 头晕又想吐, 怎么坐都难受, 最终选择放弃抵抗, 靠在孟行姝身上, 才总算好过了些。 孟行姝环着她,替她裹紧身上的毛巾,空出的手拿着吹风机,出风口对着毛巾里吹。 热风暖洋洋的,让她勉强舒服了点。 她枕在孟行姝的肩头, 困意上涌,眼皮渐渐耷拉了下去, 只是每每阖上眼过不了几秒, 就会被孟行姝轻拍着唤醒:“快到了, 忍一忍, 到酒店再睡。” 纪有漪“哦”了一声,努力克制住想往孟行姝怀里钻的冲动。 她鼻子明明都已经塞住了,为什么还是觉得孟行姝身上好香? 又温暖又好闻……她不自觉用脑袋蹭了下孟行姝的脖子。 孟行姝握着吹风机的手顿了顿,放轻了呼吸, 被纪有漪靠住的身体再没动过。 到酒店后,随组医生拎着药箱赶来。 体温量出来显示【39.4】。 纪有漪一脸得意, 亮给孟行姝看:“还真发烧了,我可太有先见之明了,还好明天放假!” 孟行姝看着她,一时有些无言。 好在, 各项指标都没显示有什么大碍,只是普通受寒。医生给她开了药便离开了。 孟行姝拆了药盒,和葡萄糖水一起递过去:“别强打精神了,吃完药就去睡。” 纪有漪把药丸往嘴里一丢,就着水吞下:“不行,我晚饭都没吃,今晚不是有大餐吗?” “有,餐厅我已经订好了,你不用操心,快去睡觉。” “谁说我操心了。”这可是相当严肃的问题! 纪有漪烧得整个人有气无力的,却坚持道,“我的意思是,我也要去吃,少一顿大餐我亏大发了!” 她指指隔壁的空床,“你看,李竹揽这么难养的嘴都去了,说明肯定好吃。” “我没订你的位子。”孟行姝道。 “哦。”纪有漪垂下眼,接受现实,“那算了。” 孟行姝将她喝完的水杯拿走,温声同她商量:“你先睡,睡醒我单独给你点一桌。” “不行。”纪有漪语气绵软,但拒绝的态度依旧斩钉截铁,“太浪费钱了。” “那,我让李老师帮你打个包?” “这个好!就这么定了!” 纪有漪满意了,拿起睡衣去浴室换上,终于能卸下力,往床上一瘫。 她浑身又累又痛,脑子烧得都犯迷糊了,但还是在一片迷迷瞪瞪中抓到了什么:“我记得你也淋湿了,快去洗澡,别生病了。” “好。”孟行姝应了一声,没有离开。 “还有,”纪有漪头疼得皱起脸来,又道,“你问问还有没有身体不舒服的,让医生也给她们看看。” 孟行姝弯下腰,给她掖着被子:“问过了,没有,就你一个。你快睡。” “哦。”这人什么意思,这是在强调什么! 纪有漪闭上眼睛,被困意纠缠了好几秒,还是忍不住问,“你不会觉得我特别没用吧?” “嗯?”孟行姝耐心等待她的下文。 纪有漪用力吸了下被塞紧的鼻子:“发个烧而已,多大点事,体质差的人反而烧不到我这么高,我能烧到39是因为我太厉害了。你知道吗,我以前就经常发烧,我都习惯了,发烧而已,小小发烧,我,必不可能……” 如果她说话的逻辑再顺畅一点,语气再有力一点,没有那么浓重的鼻音,也没有说着说着就歪着脑袋睡过去,这段话的可信度还能往上提那么一丢丢。 孟行姝用毛巾擦过她的额前鬓角,又耐心轻拭她滚烫的掌心,眸色柔和:“我知道。” “……?”纪有漪没听懂。 什么叫她知道?她才不知道…… 大大的纪导是必不可能被小小的发热打败的,她肯定不知道!轰隆轰隆,东风吹,战鼓擂,免疫大军冲啊,战斗啊,歘欻欻!…… 纪有漪的意识越来越沉,迷迷糊糊睡过去前,才想起来,她应该早点让孟行姝走的。 当着孟行姝的面就这样睡觉,好像,很没有边界感…… ……算了。 纪有漪能感觉到孟行姝在给她擦手,混沌的大脑已经无力分析太多,身体反应完全不受控制。 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顺势握紧了孟行姝将要撤离的手,假装那只是她熟睡后无意识的动作。 床上的人已经入睡。 孟行姝回握着那只牵住自己的手,在床边站了许久。 她凝望着纪有漪的睡颜,终究没能经受住内心的渴望,在床沿坐下。 熟睡中的人侧躺着,将身体蜷起。 左手牵着她,右手抱着被子,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烧得泛出淡淡的粉色。 额发早已乱掉,眼睫在微微颤动,呈现出虚弱的倦态。 鼻贴将鼻尖的红痣盖住,但似乎没多大作用。她还是会因呼吸不畅而不时难受地吸吸鼻子,被烧干的嘴唇微微张着。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她对她的信任多了许多。 从最初和她独处时的不自在,变成了甚至会愿意将最脆弱的模样展露在她面前。 孟行姝本该感到高兴。 可是…… 因她靠近而产生的快乐只能持续短短一瞬,一瞬过后,是越来越多的贪心。 明明最初只是想陪伴她,只要能留在她身边、为她做些什么就好。 可随着距离拉近,她愈发感到难以知足。 她,不想只是看着她。 她想要更长久的牵手,想要更亲密的触碰,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想…… 孟行姝握着纪有漪的手,缓缓俯身。 她们距离极近,近到,她只消略微垂首,就能吻住她。 漪漪…她的漪漪…… 她近乎痴迷地嗅着她的味道,贪恋着她的体温。那双外人以为永远冷淡的眸中,此刻已满是欲念。 呼吸越发灼热。 孟行姝克制地闭了闭眼,抬起身,拉远了距离。 她久久凝视着她,伸出手想抚摸她干燥的唇瓣,却最终在中途转换方向,只是关掉了床头的灯。 酒店窗帘隔光效果好了太多,她轻扇眼睫,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将那模糊的轮廓纳入。 「晚安,漪漪。」 她启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 纪有漪是被热醒的。 出了一身汗,睡衣被沾得半湿,黏在发痛的皮肤上让她很不舒服。 房间内没开灯,只有书桌方向有幽暗的光传来。 短发女生只戴了单边耳机,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嘴里还含着零食:“小纪!你怎么就醒啦,我吵醒你的吗?” 她才刚坐下拆了包薯片。 “没。”纪有漪捂着发痛的脑袋,坐在床上缓了缓,问,“几点了。” 李竹揽道:“才八点多,你都没睡多久。” 纪有漪下了床,视线在房间内环顾一圈。 她明明记得她入睡前孟行姝还在的。 她犹豫几秒,状若随意地问:“晚上大餐怎么样?有看到孟老师吗?” 两个问句听起来像是连在一起的,但又可以是分开的,怎么理解全看回答者的视角。 第85章 “好吃的!”李竹揽的情商显然不足以让她想那么多。 她屁颠颠跑来扶纪有漪,“你没来好可惜,好多你能吃的菜,不过我都给你打包过来啦。孟老师的话……” 李竹揽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说出口,“三分钟前刚走。饭桌上有人吵架,她去处理了。” 纪有漪神经一紧:“什么情况?” “哎,就是。”李竹揽一股脑全说了,“美术组有个人超级有病,说你发烧是因为开机没好好祭拜,这是对你不敬神的惩罚,连带着我们剧组会怎么怎么,大家气死了,就吵起来了。孟老师让我别告诉你的,你要是想做什么,一定记得保我啊,就说是你逼我说的!” 纪有漪并不意外,开机时她就预料到了会有人心里不舒服。 就像她很清楚,即便她给剧组加了聚餐、放了一天假,也难免会有人因为她临时改的雨戏而对她不满。 剧组这么大,有不信神的,自然也会有信的。 人都是血肉凡胎,对精神力量的需求有时比对物质的还大。这种事情不好判断对错。 纪有漪拿起手机,对着孟行姝的对话框迟疑半晌,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没事,我就当不知道了。”她相信孟行姝能处理好,“你也别放在心上。” 李竹揽连连点头:“晚上总体还是特别开心的,大家边吃边唱k、玩了游戏,吃完还去续摊了。” 她兴奋地指了指自己的电脑,“今晚有金虎奖颁奖典礼,阮姐她们租了个私人影院一起看呢。” 纪有漪看看屏幕上光影流动的舞台:“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看,可怜兮兮的。” “我要守着你啊!我刚替上孟老师的班,孟老师说,她处理完就回来换我,结果她刚走你就醒了。” 纪有漪垂在身侧的手略微动了动。 大约是幻觉,她总觉得手心还残留着孟行姝的温度。 她对李竹揽笑了笑,从衣柜中取出干净衣服:“帮我跟她说声不用,我已经没事了,让她忙完早点休息。我先去洗澡啦。” “……噢,好。”李竹揽见纪有漪一点表示都没有,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心情有些微妙。 她回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半点光亮,她开了玄关的灯,才发现里头还有一个人。 孟行姝静静坐在纪有漪的床边。 她事先已经在手机上和李竹揽沟通好了,见到人来,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又去浴室重新拧了热毛巾给纪有漪擦拭过额头、颈项和手心,才无声地离开。 纪有漪不在的时候,孟行姝脸上几乎不会有表情,但李竹揽看着被轻轻关上的门,回想起进门时看到的画面,脑中忽然就蹦出了「守」这个字。 学汉语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为这个动词找到了最适配的画面。 孟老师喜欢小纪,她从三月第一次见孟行姝真人起就隐隐察觉了。 但在后来的相处中,她常常又会发现——这份喜欢的重量,好像,比她想象中的要重得多得多。 剧组内部嗑孟有纪嗑得很是上头,她们小群六七十个人,每天都能分享出各种新嗑点。 李竹揽混迹其中,坚守底线,只潜水默默吃糖,绝不参与讨论。 大伙无一例外都以为两人相恋多年,甚至还有猜她们早就出国领证了的。 就连李竹揽自己有时也会觉得,她们像是已经在一起了许久。 但李竹揽和纪有漪实在太熟了。 作为纪有漪的好友兼固定室友,她清楚地知道,小纪对孟老师完全没那方面想法。 别看小纪为人热忱,其实,有的时候,对谁都热忱,和对谁都冷漠,是一个意思。 哎,所以小纪是个冷漠的女人,总结完毕。 浴室里,冷漠的女人洗了个火热的澡,李竹揽按照孟行姝的吩咐蹲在门外,门一开,将温度计送上。 量出来的体温是38.3,纪有漪不服气:“刚洗完澡量着不准,高了一度,我肯定已经退烧了。” “你退个西瓜大球球!”李竹揽目光鄙夷,“快去吃饭,吃完继续睡。” “我不,我刚睡醒,精神好着呢,我要出去玩。” 纪有漪指了指自己身上外出的衣物,“我已经给霏霏发消息问过了,她们那边人多,我要去凑热闹。” 纪有漪很后悔晚上没强撑着去聚餐。 和孟行姝共事以后,她发现自己有些过度依赖孟行姝,导致意志力都下降了不少。 换做在以前那个世界,她烧到40都能吃片退烧药坚持把当天的工作做完。 晚饭她要是咬咬牙去了,孟行姝就不用处理那种麻烦事了。 所以,她现在得好好出去兜一圈,给所有人看看,她们纪导啥事都没有,根本不需要拜神。 纪导说一不二,就这么做了决定。 没有话语权的卑微小编剧只好偷偷给大老板发信息,得到回复:【好,我来接她。】 罢辽。小编剧叹气。 她早知道的,在这个剧组,纪导才是真正的大老板。 阮从霏定的影院就在酒店里,听大方的制片人说能给报销,她们果断包了个最贵的。 推门一看,里头四散着坐了三十来个人。 李竹揽再定睛一看,全是小群里的。 坏,又给这帮人找到糖点了,别给她们爽死。 李竹揽主动远离小两口,降低存在感,自己找了个小角落苟住。 包间的布置是音乐餐厅样式,一整面墙壁挂了幕布,此时正在直播颁奖典礼,但下方压根没人在认真看。 桌椅可供自由组合,大家聚成几堆,聊天、喝酒、打牌、开黑的都有,一见来人,纷纷围了上来。 “啊啊啊纪导来啦!” “身体好点了吗?” “纪导晚饭吃了没?晚上都没见到你,想你!” “没什么事,有点烧而已,回酒店感觉太累就睡了一觉。” 纪有漪笑着摆手,“玩自己的去,我就来凑个热闹,不用管我。” 有姑娘蹦蹦跳跳回去坐下,冲纪有漪招手:“纪导纪导!来喝酒吗?我给你调!” 纪有漪来了兴致:“哇,你还会调酒呀,好厉害,让我看……” 她话音未落,就察觉到了来自身侧的目光。 纪有漪灰溜溜停下脚步,指指一旁的孟行姝,语气似是控诉,“她不让我喝。” 包间安静了两秒。 很快,欢声笑语再度接上。 但苟在角落假装玩手机的李竹揽已经看到小群开始冒新消息了。 纪有漪喝不了酒,最后找了个打牌的摊子坐下。 作为社交手段之一,纪有漪大多数牌都会打,且打得还不错。 这个世界玩的牌和她以前世界的不太一样,但区别不大,加上教她的孟行姝颇有水平,她稍稍学了一会儿就上道了。 第一局,她大方接受大家的喂牌,成了最终赢家,第二局就轮到她反过来给别人放水了。 社交场合,牌局的输赢从来不是真正的输赢。 虽然纪有漪身为导演,社交身份不低,但她不喜欢被人捧着。 被捧着能有什么用?她就算被捧到天上去,能为她拍出好片子增添半点助力吗? 有纪有漪控场,一整桌的人各有输赢,正打得其乐融融,就听包间里有人在喊:“诶诶诶!影后颁了!” 电影节前期颁发的都是技术类奖项,只有同行或专业爱好者会关注。 后头颁到演员部分,热度才高起来。 “谁呀谁呀?” “真离谱,怎么是她……” “快去看微博!全在骂黑幕,笑死我了。” “今年本来就没好片子,她背后资本厉害,给她很正常。” “选不出来可以空缺的,小年被水走这不是拉低含金量吗?去年的影后可是江绾一嗳!” “啊啊啊别拿江绾一和今年的比好吗!我从出生起就是江绾一激推,上半年金獬我已经受过一次重伤,何罪至此!” …… 一片嘘声中,纪有漪还听到了一个陌生名字,似乎颇受众人喜爱,令她起了好奇心。 江绾一是哪个演员? 她来这个世界大半年了,影视圈的事也算了解不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她拿出手机。 孟行姝垂眸,看到她在搜索栏里输入一串文字,然后对着弹* 出来的界面,身体僵硬了两秒。 纪有漪有些心虚地抬起头,与孟行姝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啊,孟老师!”她立马扬起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我也特别喜欢这个角色!你演得好好!” 孟行姝也微扬了下唇,真诚道:“谢谢。” 糊弄完毕,纪有漪做贼似的秒关了那个写着【江绾一,电影《江行记》中的女主角,由孟行姝饰演】的网页,一边继续打牌,一边在心中痛骂自己。 她真是闲得慌,哪来这么多好奇心的!就不能回去钻被窝里偷偷查吗! 第86章 屋内人还在聊,只是话题已经偏移。 显然,比起不受大众认可的水后,她们对另一位影后更感兴趣。 纪有漪也挺感兴趣的。 可惜话题主角就坐在她身边,导致牌桌上的人一言不敢发、其余人纷纷躲远了压低声音聊,让她不得不竖起耳朵偷听。 …… “我记得江绾一是双料对吧?” “没有,只拿了个金虎。哇说到这个我就气,今年金獬影后给的是《白砂》的女主,凭什么!” “就是就是,票房口碑演技知名度都差远了,真不懂《白砂》怎么赢的。” “不是,你们真的看了金獬颁奖典礼吗,难道不是因为……”那声音又压低了一度,“因为孟老师没去,才给了别人吗。” “我知道她没去,但她去了也拿不到啊。《白砂》女主是g区人,本地奖优先鼓励本地人,这有啥好意外的。现在什么形势你们不知道吗,最近几年的奖项几乎没给过内地,那边纯自嗨,为什么要去?去了给别人踩?” “什么啊,去了肯定拿奖啊!她以前的金獬哪次不是只要参选就必拿,哪来什么歧视,内地电影圈的自我安慰罢了。内地没奖是因为内地电影纯烂好吧!” “内地电影烂,你以为g区电影就不烂?” “呃呃,别急眼啊。我想说,我们一帮做电视剧的,为什么要为了电影吵架……” 聊天在朝着争执发展,声音也大了起来。 孟行姝朝争吵声的方向看了一眼,一群人顿时乖乖坐好。 但有胆子大的实在憋不住,问道:“孟、孟老师,可不可以透露一下内情,今年的金獬您为什么没去啊?” 每年的金獬奖颁奖典礼在4月中旬,地点在南部沿海的g区。 孟行姝主演的电影《江行记》于去年暑期档上映,明明是现今相对冷门的武侠题材,却一举创下了华语电影票房新高。 她饰演的女主江绾一,果决、强大,却有着不易察觉又如影随形的孤独感,加上孟行姝无可挑剔的外形,使得这个角色深受观众喜爱,剪辑二创至今层出不穷,三天两头在热门挂着。 金獬提名江绾一时,所有人都以为,今年的最佳女主颁给孟行姝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却不想,颁奖前一周有消息传出,孟行姝因身体缘故,将缺席今年的金獬奖颁奖典礼。 之后,影后就旁落她人了。 问题是,有心人四处打听,也没打听出孟行姝到底哪儿不舒服了。 那会儿,因为某极端粉丝事件,她刚被爆出和纪有漪的绯闻,正是吃瓜群众热情最高的时候。 她天天被拍到接纪有漪下班,身体看上去好得很。 影院内,在座的人就没有不好奇这事的,一双双眼睛都紧盯着孟行姝。 纪有漪也好奇。 她已经听懂了,这世界的华语三金跟她原来那个世界的金鸡金像金马差不多,都看圈子和人脉,还存在地域限制。 只会骗钱的商业片导演假装在看牌,实则美美吃瓜。 但内幕哪是那么好打听的,孟影后嘴严得很,只是道:“身体缘故。” 这个答案和官方口径一致,显然不能让大家满意。 孟行姝瞥见众人失望的表情,再度徐徐开口,“没那么多复杂的缘由。就像今年的金虎……” 她停顿几秒,吊足了周围人的胃口,才继续道,“主办方邀请过我给影后开奖,但我没空,所以拒绝了,就这么简单。” 用一个内幕换另一个内幕,吃瓜群众很是好哄,立马炸开了锅: “哇,我就说进组能有独家消息吧!” “妈妈居然、呸!我是说妈呀!孟老师居然为了我们剧拒绝了金虎主办方!然而我们明天还放假,这不血亏。” “亏啥啊,幸好没去,去了得给水后颁奖,到时候人家通稿狂发孟老师认可水后什么的,那画面我都不敢想!” 话题又重新转回了眼下的金虎奖。 孟行姝见纪有漪身上略有了疲态,也便带着纪有漪顺势告辞。 走之前,又给包间订了宵夜和酒水,引得剧组众人快乐高呼,完全把因金獬奖而生的那点不愉快扔到天边去了。 房门关上,喧闹被隔绝在一墙之后,地毯吸音效果极佳,整个走廊安静得连脚步声都没有。 孟行姝看向纪有漪:“有别的想做的吗,还是,我直接送你回房间?” 纪有漪奇怪:“你刚才不是说有事要先走吗?” “你的事不是事吗。”低缓的嗓音落在走廊中,微微上扬的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软,“发着烧还要这么辛苦算牌提供情绪价值,我这算不算压榨同僚?” “?胡说!谁算牌了!”纪有漪理直气壮,“我是真不会打!” 她打得多有松弛感,怎么可能被看穿! 孟行姝莞尔。 纪有漪被她笑得心虚,趁电梯来了,闷头就先往里扎,挑了边角位置面壁,和孟行姝拉开好一段距离。 电梯里没有第三个人,她们都没说话。 纪有漪仰头盯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余光不自觉地往边上瞥。 轿厢壁上影影绰绰映出一个高挑身型。 她忽然想到,如果孟行姝今晚去了颁奖典礼,她是不是就可以在荧幕上看到她穿礼裙的样子了? 一定很漂亮吧,毕竟孟行姝的腿又长又直,腰又…… 思绪开始朝不受控制的方向延伸,纪有漪连忙打住。 电梯里太安静了容易出事,她偏头看看孟行姝,一脸正直地找了个话题。 “孟老师。”她小声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没出席金獬呀?这能说吗?” 孟行姝看着她,轻描淡写道:“回房间告诉你。” 纪有漪双眼一亮:“走走走,马上回!” 李竹揽还留在包间等宵夜,房间里静悄悄的。 纪有漪关好门,又煞有其事地去检查了窗户,拉好窗帘,才摩拳擦掌道:“好了,反侦察已做好,线人可以交接了!” 孟行姝失笑,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体温计:“量下体温,我去烧水。” 纪有漪老实在桌边坐下,把温度计往腋下一夹。 身下的沙发椅宽大柔软,放松后,疲惫的身体变得更难以支撑,她敲敲脑袋,干脆重新站起身,去找孟行姝。 “过来做什么,回去休息。”孟行姝擦干净手,摸了摸纪有漪的后颈,“还在烧,睡前记得再吃一片退烧药。” 她将药拆出来放在桌面上,扭过头,却见纪有漪仍站在一旁。 “想问金獬奖的事?” 纪有漪猛猛点头。 “别晃了,会晕。”孟行姝扬唇,漫声叙述道,“差不多就是你想的那样。《白砂》和金獬奖主席有些关系,主演是她妻妹的好友的师门出来的,表现还不错,至少拿奖是够了。如果没有《江行记》,这个奖必定是她的。所以我去了也不一定能拿到,与其让她们百般纠结要不要顶着舆论压力选自己人,还不如干脆不去,卖她们个人情。” 她看着纪有漪,眸中笑意加深,“反正我也不缺这一个奖杯。毕竟,日后你还会送我,不是吗?” 纪有漪心道不妙。 不是,什么叫「她会送她」?她可没那么大本事! 纪有漪最初学拍电影就是在香港,她深知两边电影圈有壁,还有许多不便明说的东西。 这个世界想必也大差不差,小小纪在户口上并非那边居民,又毫无人脉,从根本上就失了优势。 她当做没听到,随口应了句:“这么说,换个人情,好像也不亏。” 孟行姝“嗯”了一声。 她4月那晚做出不去的决定时,就是这样劝解林屾的。 热水适时沸腾。孟行姝将烧开的水倒入杯中,又用矿泉水兑成温水,递给纪有漪。 纪有漪捧起水杯一口干了,对孟行姝颇有义气地保证:“你放心,今晚的话我听过就忘,绝对不会说出去。” “说出去也没事。”孟行姝不在意道。 “怎么没事,当然不能说了。孟老师,你以后记得千万别跟人细说这种心路历程。” 纪有漪以前就觉得孟行姝好骗,现在她连这种事都愿意告诉她,实在是单纯得过了头, “倒没别的,主要是,你明明清白坦荡只为自保,但传到别人耳朵里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说不定还会诬陷你联手资本操控奖项什么的,怎么难听怎么来。给高岭之花制造污点这种事,他们最爱干了。” “高岭之花?”孟行姝扇了扇长睫,忽地笑了一下,“我在你心中原来是这种形象吗。” “可、可能不太准确。”纪有漪看着那笑容心跳漏了一拍,她清清嗓子,低头取出温度计,“好像时间到了。” 孟行姝瞥了眼腕表:“差不多,给我看看。” “38度7,又烧上去了,你晚上不该出门的。”她收好体温计,又给纪有漪倒了杯水,“记得吃药,明天好好休息,如果明晚烧还没退,拍摄就再推迟一天。” 第87章 “不可以!”多休一天就是多浪费一天租金,还有比熊熊燃烧的经费更让人心痛的吗? 纪有漪的软肋被精准拿捏住,“我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我能拍的!” 孟行姝长眉微敛,面上笑意淡去。 啊啊制片人好凶! 小导演二话不说,立马拆了包退热贴,往自己脑门上一拍:“我明天一定乖乖睡一天,决不乱跑,保证明晚之前退烧。” 孟行姝这才放缓了面色。 两人对视着,同时笑了起来。 纪有漪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心情像是插上翅膀似的,因这同步的笑而莫名飞扬了起来。 杯中的温水像是带了点甜,将她口中发烧带来的苦味冲得无影无踪。 纪有漪连喝了好几口,说回刚才的话题:“孟老师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不太能理解你为什么会想当制片人。制片人要维系人脉、四处应酬、成天和各种人打交道,我一个外向的人都嫌麻烦,感觉更不像是你会喜欢做的工作诶。” 虽然孟行姝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她聪明、情商高、负责任、情绪稳定、头脑清醒又体贴大方…… 纪有漪没有刻意去想,但只要一想到这个人,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出一大堆美好的词汇。 她指尖不着痕迹地划在温热的杯壁上,心口某处,也悄然热了起来。 孟行姝凝眸看着纪有漪:“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喜欢?” 这几个月孟行姝很少做梦了,但她常常会在醒来时感到一阵恍惚,怀疑自己醒来后,才是身处梦中。 她有时会回想起刚与纪有漪结识的那些时日。 她排斥她、疏远她,与她永远保持在点头之交的距离。 四月那晚她们被拍到的拥抱,是她一时冲动下的冒犯。 其实前一次去她租房时,她就很想抱她了,只是之前克制住了,那次没能够。 冲动过后有忐忑,渐渐转变为懊恼,但她并没有表现出不满与她亲近,于是又有欢喜从心底悄然冒出。 她至今还能忆起她靠在她怀里,双手插在她袋中,含笑的双眸亮如星辰的模样。 美好得足以令她一次又一次迷失。 她以为经过那件事,她们的关系更近了一些,然而,现实来得很快。 在医院,她对她说—— 「轮不到你。」 轮不到她啊…… 是,她知道,轮不到她。 所以,她需要一个身份。 为什么要当制片人? 因为不当制片人,她连给她倒一杯水的资格都没有,遑论更多。 一杯水很快见底,纪有漪双手把杯子递出,冲孟行姝眨眨眼,这是还要的意思。 孟行姝会意,接过杯子,又给她添。 纪有漪欣赏着孟行姝精致的侧脸,心情极好。 她单手倚在台面上,趿着拖鞋的脚一踮一踮,歪头思考着,回答道:“因为孟老师看着就很光风霁月、不食人间烟火呀。” “是么。”孟行姝在倒水,眼睑微垂,语气平淡。 “对呀!”纪有漪用力点了下头,笃定道,“总之就是那种很理性很清淡的人,没什么强烈的……” 纪有漪原本想说的是「没有强烈的情绪」,但最后一个词还未吐出,却见孟行姝抬眼向她看了过来。 黑眸幽邃,将她的话语尽数堵住。 大约是在发烧的缘故,她竟然觉得孟行姝的眼瞳被染上了别样的热度。 灼热,极具压迫感,又似乎带着汹涌情潮,让她心跳骤然加速。 她倚着台面的手下意识绷紧,指尖抓紧台面边沿,冰冷的岩板仿佛也变得滚烫了起来。 “抱歉,漪漪。”孟行姝将半满的水杯交到她手心,向她靠近了一步。 距离近到几乎能听清彼此的呼吸。 她凝视着她的双眼,缓缓开口,“我可能,和你想象中的样子有些偏差。” 她从不清白,也从不坦荡。 ----------------------- 作者有话说:[害羞]金獬奖的事,前面一直不敢明写,怕大家看了以为某人恋爱脑。 哎哎,真不是,她只是小纪脑晚期而已啦[彩虹屁] 毕竟一个奖而已,没了也不会怎么样,但要是妹宝又出事了,她可以直接给大家表演一个原地疯掉[彩虹屁] 第39章 厌氧8 深夜, 李竹揽轻手轻脚刷开房门,却发现灯还亮着。 床上的人听到声响,猛地把被子一掀, 跳下床来:“竹子!” “啊?”李竹揽神情呆滞, “我回来你这么高兴吗?” “高兴, 高兴得不得了。”纪有漪深呼吸, 走到桌前又开了一瓶矿泉水, 仰头喝掉一半。 李竹揽小声提醒:“孟老师不是让你生病了多喝温水吗。” “你不说她不就不知道了嘛,帮我保密哦。” 冰冷的水流滑过食道,纪有漪身上的燥热感勉强缓解了点。 额上的退热贴已经失效,她重新拆了一片贴上,往沙发椅一坐, 拍拍身侧空位, “我想看《江行记》, 你账号上买了吗?” “?!”李竹揽又惊又喜。 她印象里, 纪有漪对孟行姝一直不感兴趣。 之前唯一看过的一部《风眼》, 就是在她强烈安利下才不情不愿看的。 看完第二天李竹揽问她感觉怎么样, 她也是含糊其辞,说没太认真看。 现在纪有漪居然主动提出想看孟行姝的电影。太感动了,她的cp终于要互相认识了吗! 李竹揽心花怒放,抱着电脑就乐颠颠赶来, 在纪有漪身旁坐下,“买了呀, 当然买了!不过你怎么突然想看这个?” 纪有漪眼神闪躲了一下:“没有为什么啊。前面听你们聊起,不是说很好看吗,好奇呗。” 晚上孟行姝走后,她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 一个人煎熬许久,脑中反复回放孟行姝离开前的画面。 当时她们距离那样近,近到她以为,孟行姝要低头吻住她…… 但她最终只是笑了笑,对她道过晚安便离开了。 所以那个炙热的眼神也只是她的错觉吧? 她居然还极限思考了一番要真亲了该怎么办…… 她真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为什么老是有这种胡思乱想??啊啊啊—— 后来思绪跳到那部电影,她才总算从无限循环中解脱出来。 她打开filmily想把电影给看了,结果购买键都点下了,她才猛然想起,她网上支付绑的是孟行姝的卡,这边一付款,那边正主就收到消息了。 一想到孟行姝发现她半夜偷偷看她的电影,纪有漪顿时感觉自己烧得更严重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求助李竹揽。 她真的不是故意看盗版的,她会努力在拍戏中给孟行姝省钱作为赔偿的。 纪有漪上网查过《江行记》的百科,一看到主创信息,她就明白了为什么孟行姝错过金獬会引起那样的轩然大波。 《江行记》由内地和g区联合出品,导演是g区武侠片大师,其余主创也有不少g区人。 先行条件准备得如此充分,票房高,电影本身质量又过硬,不得奖简直天理难容。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部影片在今年金獬奖中包揽了十余项大奖,打破电影节记录,却没拿回最该拿的「最佳女主角」。 孟行姝这个人情,卖得是真大。 对此,李竹揽倒反应平平:“是很可惜,但也还好,江绾一这个角色太有口皆碑了,少一个奖项佐证也没什么,你看今晚好多人都默认她双料。关于那个身体缘故,我还挺信的,孟老师本来冬春身体就不大好,可能当时飞不了吧。” 纪有漪一怔:“她身体怎么了?” “我当然不知道啦,纯猜的。”李竹揽已经摆好电脑,正蹲在她的零食箱前挑选幸运电影伴侣。 “因为她每年三四月份消息都特别少,有时还会被拍到去医院。噢我记得有一年还爆出来她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差点错过那年金獬。那次她就是出院当天直飞的g区,领奖时站着都吃力,被g媒好一通乱写,气死我了。” 李竹揽絮絮叨叨说着,双手举起七八包薯片问,“小纪,你要什么口味啊?” 纪有漪正在浏览器里输入「孟行姝金獬影后领奖」的字样,闻言,匆忙熄灭了屏幕:“…随便。” “那我就拿烧烤味了哦!不对,你在养病,要健康……那我再给你拿包青瓜味!” 李竹揽抱着满怀的零食跑回来,堆在一旁的高凳上,和纪有漪一同惬意地窝进沙发椅里,抓住机会就安利自己女神: “这电影之所以能爆火,是因为它真的是超难得的文武俱佳,特别好看!孟老师文戏不用说,武戏也是一绝,她为了这片子专门去学了半年武术,拍的时候也很拼命,在片场还受过伤。” “这样。”纪有漪在心中记了一笔,随口道,“半年就学出来了,那她挺有天赋。” 第88章 “有以前的基础在吧。她一直超级敬业的,会为角色做很多准备,角色设定会弹琴,她就去学弹琴,设定会散打,就去学散打。” “难怪……”纪有漪喃喃。 难怪她被极端粉攻击那晚,孟行姝看上去真的能把对面打死。 想到这,纪有漪眼前忽然浮现出许多那晚的画面。 她原以为她早已忘记,时至今日才发现,原来它们全都被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中,一幕也没有少。 是她冰冷的面色,是她极低的气压,是她通红的双眼。 一幕又一幕,每一幕,都让她心弦更收紧一分。 李竹揽问:“难怪什么?” “没什么。”纪有漪别过脸,拿起手边的矿泉水往嘴里猛灌。 李竹揽也没追问,快乐地继续着自己的话题:“而且你知道这部电影最大的特殊点在哪吗?江绾一是唯一一个孟老师亲口盖章过喜欢的角色噢! “她微博头像从注册以来好多年不换,结果《江行记》一宣发,就换成了江绾一。” “为什么?”纪有漪还沉浸在回忆中,有些走神。 “什么为什么?你问她为什么喜欢吗?不知道啊,合眼缘吧。” 李竹揽说起这些,仿佛又回到了去年那个《江行记》热映的夏天,兴奋地分享着她看过的物料。 “你应该有感觉,孟老师是个很内敛的人,她以前从来不会用很主观的词评价角色的。但去年宣发的时候你知道吗,主持人问她为什么接这个角色。她说,她还没看到剧本的时候就确定要接了,因为她喜欢主角的名字。” 纪有漪垂着眼没回话,心中将那三个字默念了一遍。 「江绾一」。 确实,还挺好听的。 。 纪有漪看完电影又和李竹揽聊天聊了个通宵,第二天破天荒地睡起了懒觉。 人生中开天辟地第一次睡到下午,感觉还挺奇妙。 好消息是,烧也退得差不多了,保住了次日的工作。 经过一天休假,剧组抖擞精神,继续开拍。 与此同时,纪有漪的生活模式也骤然发生改变。 根本原因是,那场雨戏过后,叶慈音的演技如开了窍一般突飞猛进,不仅每天都能保证按时甚至提前收工,晚上也不需要纪有漪花太多精力辅导了。 夜晚时间空出来,纪有漪本想全花在拉片和看书学习上,琢磨未拍戏份是否还有改进之处,就听剧组大老板发起了一项打卡活动—— 除假期和夜戏外,每晚坚持十二点前睡,连续打卡一个月直至杀青,就能获得每天100元的奖励。 她们剧组还有约一百天的拍摄期,也就是说,如果从活动发布当天开始打卡,杀青时就能额外收获一个万元大红包。 孟行姝自掏腰包,红包上的签名还能卖钱。 一万块!那可是小纪兜里现金的一百倍! 纪有漪混迹剧组多年,就没听说过这种奇葩规定。 闻所未闻!无法理解! 她礼貌问孟行姝:“您钱多烫手是吗?” 孟行姝竟然还点头了:“是有点。” 纪有漪抓狂:“那你不如直接给我!” 孟行姝:“我副卡不是在你手里吗?” 这怎么能一样? 纪有漪连忙解释:“我用你的卡是为了剧组方便,买的都是剧组所需,不能是我想刷多少就刷多少。” 孟行姝凝眸看着她,居然轻点了下头,认真道:“其实,你可以想刷多少就刷多少。” 纪有漪:“……” 孟行姝见她吃瘪,不禁弯唇笑了起来:“主要是经过上次的事,认识到我们剧组整体身体素质偏差,为了保证项目顺利,我认为规律大家的作息还是很有必要的。否则,要是哪个核心主创出问题了,导致项目停摆,损失会更大,你说呢?” 纪有漪被孟行姝含笑的双眸看得脸热,她心跳有些快,错开目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本来就没话说——她和慈善家能有什么好说的! 作为全剧组身体素质最差、最喜欢熬夜且最核心的人,纪有漪起初并不打算打卡。 虽然万元红包真的很诱人,但眼下关键是要把剧拍好,且她从小到大就没早睡过,也怕自己不习惯。 然而,她亲爱的室友、通宵专业户李竹揽,选择了为一万块折腰。 晚十一点五十五分,她已在床上躺好:“小纪,可以关一下灯吗?太亮了我睡不着。” 漆黑的室内,纪有漪坐在电脑前,纳闷抬头:“不是已经关了吗?” “我是说电脑灯光也关一下。” 纪有漪默了默:“……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一点多还在偷偷玩手机。” “对呀,所以打卡断了嘛,但不代表我不能从今晚开始努力。”李竹揽字正腔圆,“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早睡早起,你怎么可以不支持我。” 纪有漪收拾东西:“我去找孟行姝。” “嗷,那你记得别回来了,我怕你开门把我吵醒,我又要忍不住玩手机。” 纪有漪:“……” 秉持着不要白不要的精神,为了陪室友赚钱,纪有漪只好选择加入打卡行列。 设想中的辗转难眠没有到来,酒店床品很是舒适,从清晨就开始高强度工作的精神几乎是一接收到入睡信号就进入了关机程序。 很快,她熟睡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十分钟后,隔壁床有一寸小小的荧屏亮起。 李竹揽汇报完今日情况就退出了微信,打开微博,整张脸上神采奕奕,半点不像要睡觉的样子: 【#孟有纪#[嚼嚼]最近工作稳定下来啦,老板超级好,每天都过得超级开心,积攒了好多好多脑洞!先去给大家速码一篇短打找找手感,大概四点能发!】 日子一天天过去,拍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纪有漪零点睡六点起的作息也固定了下来。 最初一周,她还会因为每天多睡了三四个小时而充满负罪感,但头痛的症状和身上曾经挥之不去的疲惫切切实实在减弱,这又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她甚至学会了发呆。 闲暇时,纪有漪偶尔会望着天空发几秒钟的呆。 天空瓦蓝瓦蓝。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刚学会偷闲的机器人,因为第一次呼吸到清新的空气,而隐隐约约体味到了做人的快乐。 那大约,是自由的味道。 太过放纵自己其实不好,但纪有漪心想:管它呢,就当为了一万块钱,先赚了再说。 很快,一年走到了末端,元旦即将到来。 电视剧剧组的惯例是不过周末和各种法定节假日,但纪有漪算算时间,想着大家也辛苦一个多月了,便和孟行姝提了一嘴。 制片人大气,直接给大家放了一天假。 纪有漪做决定时没意识到1月1号是什么日子,直到1号清早她打开手机,看到了满屏卡点发送的「生日快乐」。 纪有漪非常感动地截了屏,回复了谢谢,然后去找孟行姝,告诉她这些人打卡通通断了。 孟行姝依次看过人名,随后告知她:“假期不算。” “?”纪有漪抗议,“可我昨晚问你,你还说我得早睡!” 早知道她也熬夜了,她好多事能干呢! “抱歉,是我记错了,红包里会给你多发几张作为补偿。”孟行姝毫无诚意地弯了弯唇,递过来一个礼盒,“新年快乐。” 纪有漪拆开,看到盒子里躺着一块智能手表。 “防水的,懒得摘可以不摘。”不等纪有漪问出口,孟行姝就解答了她最关注的问题,为她省去查资料的麻烦。 纪有漪抱着盒子嘿嘿一笑,替小小纪道了谢。 当天,除了孟行姝送的手表,纪有漪还陆陆续续收到了许多生日礼物。 李竹揽的电动牙刷,叶慈音的毛绒玩偶,黎安然亲手做的宁梨拼豆,一封封手写信,还有剧组各组合送的礼物。 其中有些礼物稍贵,都被她退了回去。 傍晚,文鸯也派了助理送来礼物,是一只包包。 纪有漪看着感觉不大对,便在网上检索了一下。在得知买这包差不多要花一百万后,她二话不说直接拒收了。 小助理为难地不肯走:“纪导,您就收下吧,不然鸯鸯姐肯定会生气的……” 纪有漪宽慰她:“没事,我跟她说。” 她给文鸯拨去电话。 文鸯是专门挑自己有空的时间让助理上门的,听助理说到了后,她就一直守在手机旁,等候纪有漪的消息。 自从那晚的事后,她有些不敢联系纪有漪,聊天次数渐少,而且每次接通,都会提前问一声孟行姝在不在。 她其实不太开心,她也不想这样,但是…… 晚上还有夜戏,文鸯闭着眼躺在房车上休息,手中握着手机。 听到特殊铃声响起,她连忙接起,下压的眉梢也开始上扬:“纪导生日快乐!今天很想见你的,可惜我还在组里……礼物你收到了吗?” 第89章 “收到啦,谢谢宝贝鸯鸯,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文鸯心跳渐渐加速,她抱着腿蹲起,下巴搁在膝盖上,笑着听纪有漪说话。 但紧接着,电话那端话锋一转,“心意我已经感受到啦,不过东西我就不收咯。你眼光很好呢,我查了一下,这个包很保值的。我让你助理带回去了,你自己看看怎么处理。” 文鸯的笑容僵住了:“……这个包,很难买的。” 她选了好久,托了关系,又等了好久,差一点就赶不上她生日了。 “我知道呀。”纪有漪还在笑着说软话,“所以我夸你眼光好嘛,转卖应该不会亏。你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是攒钱,听到了吗?不用给我买这些的,太浪费了。” 文鸯沉默片刻,还是问了:“是孟老师不高兴了吗,她不让你收?” “啊?”纪有漪一愣,没懂文鸯的意思。 这跟孟行姝有什么关系? 比起旁的,她更关心文鸯的金钱观,便略过这个话题,继续道,“你手里的钱都是自己一分一厘辛苦赚来的,很不容易,花的时候要想清楚东西是不是真的需要,不要看圈子里那什么二代大手大脚买奢侈品就去学,知道吗?偶尔犒劳一下自己,或者买来妆点门面是ok的,但也要注意留下积蓄,说不定以后就有用了,对不对?” 文鸯的视线逐渐朦胧,满心的快乐早已不复。 她学谁了?孟行姝? 是啊,她是没有孟行姝有钱,资历、咖位、能力、家世,样样都比不上。 可她也没有奢望什么啊!她只是想给喜欢的人送最好的东西,连这都不被允许吗! 她手指用力掐住小腿,牙根咬得发酸:“我……知道了。” “行,知道就好。”纪有漪欣慰。 很多明星爆红后都会在物欲中迷失,纪有漪不希望文鸯也变成那样,她鼓励道,“鸯* 鸯加油攒钱,以后等着看你当大老板哦。” “嗯。” 文鸯答应得很乖,纪有漪又和她聊了一会儿,才总算放心地挂断电话。 纪有漪收起手机,捞起衣架上的羽绒外套飞快穿上,边系拉链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抱歉抱歉,久等了。” 孟行姝候在门外几米处,走上前,伸手将她被压在外套里的头发撩出:“不急。” 微凉的指尖擦过颈部,激起一片热意,纪有漪屏住呼吸站在原地没有动,稳住声线说话:“我急,急着吃免费的大餐呢。” 今天导演过生日,剧组里几位主创约了一起吃饭。 纪有漪原计划是自己请客,先借孟行姝的钱买单,等她有钱了再还回去。 奈何某人钱多烫手,直接让她走公账,说就当新年团建,她也就没再跟这位慈善家客气。 纪有漪是最后到的,一进门被阮从霏嫌弃地喊:“孟老师!能不能把纪导手里的脚本没收了!今天什么日子啊还让人干活,有没有天理!” 身边人跟着喊:“就是,今天什么日子啊!” “对呀,今天什么日子呢?” 黎安然腰杆笔直,双手背在身后,有模有样地捏起嗓子,朗诵般播报:“今天,是纪导的生日!” “哇,今天是纪导的生日耶!” “那就只能祝——”包间内的人齐声喊,“纪导生日快乐!” 欢呼声中,漫天彩带抛出。纪有漪把落了她满头的彩带一捞,笑道:“你们给我看演出呢?” “彩带谁买的?李竹揽,是不是你?” 她瞄准了苟在最角落里的人,“跟杀青时那个长得一模一样,都没点新意。” “你就说好不好用吧!”李竹揽嚷嚷,“我要换成加了金粉的,你肯定又要骂不好打扫!” 纪有漪一本正经道:“不好打扫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寿星,难道还要干活吗?” 满屋子人笑作一团,在餐桌上坐下。 李竹揽照旧在纪有漪左手边坐下。 纪有漪今天忙着社交了一天,她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立马拉住小纪的胳膊,附在她耳边说:“小纪小纪,我最近怎么感觉,你对孟老师,咳,有点特殊耶。” “……?”纪有漪脑中警铃拉响,她表情淡定地看向李竹揽,“她是甲方,能不特殊吗?” 李竹揽以前也是这样以为的,但自从一个多月前小纪看过《江行记》,不,准确说来,是小纪发烧后,她就明显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具体她也描述不出来,她全凭第六感问:“比如你今天收礼物的时候,对每个人都是说着『谢谢宝贝』,然后给一个表达激动的抱抱,你怎么从来不会对孟老师这样?” “我……”纪有漪下意识想反驳,却半天想不出反驳的话语。 她目光匆忙扫过远处在和服务员交涉的身影,飞快调整好呼吸,陈述事实,“她的礼物是今早单独给的,我早就收了。” 李竹揽兴奋捂嘴:“啊啊啊!也就是说,你们早上独处的时候抱抱啦?” “当然没有!我……”纪有漪有些抓狂,“我为什么就非得抱她?” “你看吧,所以我说你对她很特殊。” 幸好纪有漪头脑足够冷静,她已经厘清了思路,语速飞快道:“我不抱她怎么就说明她特殊了,她是甲方,还是我领导,我尊重她不是应该的吗?越是尊重就越不能有这种很亲密的举动,我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拥抱本身就是个表达喜爱的动作,不抱难道不应该是用来反证没有那种感情的吗?” 纪有漪认为自己的分析有理有据,没有任何漏洞,却见李竹揽莫名其妙开始笑。 纪有漪很是不满,“你笑什么?” “小纪宝宝,你说得很对,但问题是,”李竹揽憋着笑说,“我只是说感觉你对她挺特殊的,从没说过是那种感情啊,你怎么突然自己提起了?” “……”纪有漪怒道,“你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也对。”李竹揽点点头,“但是小纪,你知道吗,你以前从来不会自证的。” 纪有漪一僵。 李竹揽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好像,心乱了耶。” “…………”纪有漪看着李竹揽意味深长的笑容,感觉自己一点一点石化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游刃有余社交场那么多年,竟然会败在平日里总是闷声不响的小编剧手里。 呵,很好,孩子长大了,呵。 真是出息了啊李竹揽,好心给你解释你居然给人挖坑!看来以后再也不用帮你挡话了!! 被李竹揽这一闹,纪有漪晚上的大餐都吃得有些分神。 坐她右手边的孟行姝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问道:“菜不合口味吗?” 缱绻香气靠近,纪有漪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蜷紧了,她没看孟行姝:“没啊,挺好吃的。” 孟行姝看了她两秒,稍稍拉远距离,低声问:“在烦心什么事吗?” “没有啊!”纪有漪夹了一大筷子菜直接塞进嘴里,一副忙着吃饭的样子。 用饭菜堵住自己嘴的后果就是,待到香甜的蛋糕端上来时,纪有漪已经吃撑了。 在座几人倒是兴致很高,插蜡烛的插蜡烛,拍照的拍照,纪有漪的脑袋也被戴上了生日帽。 包间内灯光被关掉,只留下烛火映着一张张带笑的脸。 纪有漪在众人的催促中双手合十闭上眼,假装自己在许愿。 纪有漪不知道小小纪想许什么样的愿望,所以她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心中读秒。 十余秒后,她睁开眼,一鼓作气吹灭了蜡烛。 房灯重新打开,她被打趣问:“纪导许的什么愿啊,有没有跟我们剧组有关的?” 她俏皮眨眼:“你猜。” 切完蛋糕,一伙人显然有备而来,在桌上排开十几种桌游,让她选喜欢的玩。 纪有漪对社交游戏没什么偏好,最后综合大家意见,先拿了最无害的「不要做挑战」。 在场众人围坐一圈,随机抽取卡片夹在自己头发上,确保卡片上的内容自己看不到,但除自己外所有人都能看见。 卡片上的内容意味着持有者不能说的词或不能做的事,触发禁忌即视为出局。 游戏玩法,就是在保证自己不触发禁忌的情况下,通过各种行为诱使别人触发禁忌。第一个出局者为输家,要受到最终赢家的惩罚。 纪有漪对这个游戏很是满意,可以让她在不伤及旁人的情况下,精准打击目标。 一开局,她就迅速向李竹揽发起猛攻,两句话成功将李竹揽送出局。 李竹揽腮帮子鼓起,大喊:“你这是蓄意报复!” 纪有漪满脸无辜:“我什么都没干啊。我刚才明明在和音音说话,是你主动撞上来的。” 太过分了! “老鼠不发威,当我是病猫!”输家已定,小编剧撂下狠话,继续回她的角落里默默苟着,等待接受惩罚。 第90章 桌上除了最早出局的李竹揽和叶慈音两个小朋友,剩下全是人精。 当然,诡计多端的纪导依旧更胜一筹,一场混战到最后,只剩纪有漪和孟行姝两人。 纪有漪已经猜到自己的禁忌是什么了。 前期大家疯狂找她聊负面话题的时候,她脑中就有了备选项。 等到黎安然一脸不经意地打翻她水杯,说,“哎呀纪导抱歉!没溅到你吧?”时,她便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于是她笑着答复:“溅到了,怎么办呢?”换来黎安然愤愤转身。 孟行姝的禁忌是【伸手】,她本人显然也是心知肚明,所以对于一干人请她吃零食、让她帮忙传递东西等要求一概拒绝,纪有漪提出举手表决下一场游戏玩什么也不参与。 就连阮从霏使坏突然朝她扔彩带,她也能淡定坐着,胳膊一动不动,顺便冷不防一句话反将阮从霏送出局。 实在很是难搞。 阮从霏在边上出馊主意:“纪导,这可太简单了,你去把孟老师扑倒,我不信她这都能稳住。” 一旁的人一顿乱叫跟着起哄:“对对对,纪导快去,这招肯定行!” “不去算你放水哦!” 李竹揽也瞬间兴奋冒头:“小纪小纪,你有本事自证,我就信你!” 纪有漪听懂了李竹揽的话。 她说的是,她如果能「一视同仁」地抱一抱孟行姝,她就信她对孟行姝没有特殊的感情。 呵!她当然能抱,她跟孟行姝又不是没抱过,她只是不稀罕自证而已! 纪有漪叉着腰,冲李竹揽危险一笑,对孟行姝道:“孟老师,我们打个商量,我可以让你赢,但你要答应我一会儿绝对不能轻易放过李竹揽。” “不是?”李竹揽气得吱吱大叫,“小纪你别忘了你今晚还要回房间的,你给我等着!” 孟行姝似有若无地弯了下唇:“可能不太行,我一向很尊重李老师。” “尊、重~”李竹揽听见关键词,又亢奋了起来,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着,疯狂暗示纪有漪,“小纪,哎呀,尊、重!” 除了李竹揽,在场再没有人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哑谜,但纪有漪还是觉得脸有些热。 她深吸一口气,选择速战速决。 孟行姝坐的是单人沙发椅,与她有些距离。 她拿起自己还没开动过的蛋糕碟子,走到孟行姝身侧,用右手食指沾了一抹奶油。 她已经想好了:要是孟行姝真是个能人,连被蛋糕抹脸都能忍住,她就给孟行姝抹个大花脸然后认输,也算血赚。 “孟老师。”她笑嘻嘻弯下腰,示威一般伸出食指。 孟行姝闻声看向她,一双眼眸直直撞入她的视线,让她向前逼近的手指一顿。 纯黑的眼瞳深如幽潭,眼型却桃花般柔美,她长睫微扬,抬眸凝视着她,双眼在明黄室灯的映照下流转着光。 她静静看了她几秒,像是在耐心等待,倏然,又轻轻莞尔了起来,浅淡的嗓音像是带着钩子,字字勾着人心:“怎么了,不动手吗?” 纪有漪脑子白了一瞬,一时忘记了呼吸,她甚至怀疑自己心跳都停了。 “没……” 她下意识就要将她忍了一整局的禁忌词脱口而出,游戏的输赢似乎已定,四周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喊李竹揽去接受惩罚。 但几乎是同一时间,孟行姝骤然抬手,握住了纪有漪的右手。 她含着笑,凝视着她,温柔地带着她的右手往回退。 直至她带着奶油的食指指尖,轻轻点在了自己的唇瓣上,将那几乎要被吐出的后一个字牢牢堵住。 微凉的,香软的,甜蜜的,奶油。 温热的,柔软的,如皎月般美好的,眼前人。 纪有漪明明没有动唇将奶油吃掉,却还是尝到了甜味。 那种,自舌尖弥漫开来、让她整个身躯都禁不住想要发颤的,甜。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耳膜深处,骤雨般迅疾的鼓点传来。 咚—— 咚—— 是她用疯狂跳动来努力证明自己存在的心脏。 李竹揽说过的话近在耳畔:「小纪,你好像,心乱了耶。」 她心乱了吗? 明明没有,她没有。 明明心脏律动的怦声是那么的整齐。 它们只是太重,又太快了而已。 ----------------------- 作者有话说:嘴硬大赛,开赛啦[彩虹屁] 。 关于礼物—— 礼物基本都是大家用心选的,几乎每个人都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去考虑和准备,到底送什么最好、最符合身份、最能让小纪喜欢(且最好能让小纪多用。) (但有个反例,我们安然姐姐在做拼豆的时候,犹豫过要不要做成挂件,但最后还是选了小摆件[眼镜]因为她觉得如果做成挂件让小纪天天挂包上,孟老师会吃醋[眼镜]人情世故这一块~) 那么为什么要用“基本”“几乎”呢? 当然是因为,我们竹竹是直接抄答案哒!直接问了小纪要什么,甚至详细到了功能和颜色[害羞]没办法,家里最受宠的女儿就是有自己的解法。 另外,猜猜小纪收下的所有礼物里,谁的最贵呢? 公布答案,是我们西南小富婆音音的! 她送的玩偶是国外轻奢品牌的全球限定款,二手市场炒上天 (虽然孟老师送的手表也上万了,但毕竟没有溢价,单从花的钱来说,还是我们小音音更胜一筹! (不过无所谓,孟老师和她们不是一条赛道的,她们送的都是生日礼物,孟老师送的是新年礼物,她甚至没有对小纪说“生日快乐”,只说了“新年快乐”,[彩虹屁]小心思这块…我们小纪就这样被蒙在鼓里……) 虽然音音送的很贵,但收礼物的可是我们山顶洞人小纪!在她看来,一个玩偶么,能多少钱,几十、一两百顶天了,就这样收下了…我们小纪就这样被蒙在鼓里…… 哎、哎!两只欺负妈咪的坏猫猫![狗头] (音音强调:我才不是猫![愤怒] 第40章 厌氧9 纪有漪赢了游戏, 却并没有多开心。 接受惩罚的李竹揽也很不服气:“是孟老师让你的!” “呵!”纪有漪更不服气,“你纪导肚子里的坏水海了去了,需要人让吗!” 她杯子被黎安然打翻后一直没去拿新的, 干脆开了瓶矿泉水, 仰头往嘴里猛灌, 冷静下来才擦擦嘴道, “我罚你回去帮我摆礼物, 然后在朋友圈给我吹三百字彩虹屁!” “啊?”李竹揽倍感无趣,“就这?” “那不然!”纪有漪顿了顿,察觉到不太对劲,“你怎么好像一脸失望的样子?” 一群人吃吃闹闹一直玩到九点才打道回府,纪有漪晚上吃得太多, 走之前还被孟行姝逮住喂了消食片。 她低着头不敢看孟行姝,对方刚把药片递过来, 她就一顿猛拆, 拆完往嘴里一倒, 然后抓着李竹揽逃之夭夭了。 一直逃到房间, 纪有漪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奴役起了李竹揽。 小小纪生日收到了不少礼物,她打算摆起来拍个照,顺便发条微博。 礼物各异, 两人为了堆出漂亮的礼物山,花了小半个钟头。 她把房灯关掉, 只留了书桌的灯,又让李竹揽站在椅子上帮忙补光,自己则充当摄影师。 “太好看了!”纪有漪对自己的技术颇感满意,“简直名摄影!打算明天就去抢你霏姐的饭碗。” 她欣赏了一会儿照片, 编辑微博发出,发完去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回来惬意地窝在床上看消息。 小小纪现在已经是个坐拥百万粉丝的小明星了。 虽然知名度没有特别高,但粉丝粘性大,加上今天是她生日,超话热闹非凡。 她习惯性地翻着牌,边逛边截图,顺便回复微信消息,时间过得飞快。 临近十二点,李竹揽收拾着准备上床,照例提醒她:“小纪,该睡觉了。” 纪有漪也感觉困意上来了。 她退出超话,正打算回自己微博和粉丝道一声晚安,首页自动刷新了一下,弹出一条热门微博。 纪有漪一眼扫过去,发现了孟霄的名字。 晚上的意外过后,纪有漪已经下定决心要远离一切和孟行姝相关的私事,此时却又被勾起了兴趣。 她只能一边暗暗告诉自己“最后一条,看完就撤”,一边迅速点开。 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定睛一看,看到了讨厌的人。 微博发布人是个八卦狗仔,说自己意外拍到了孟霄和周文琛元旦当晚共赴烛光晚餐、浪漫跨年的影像。 视频里,孟霄侧对着镜头,只能通过身形辨认出来。 她低头切着牛排,桌对面有个男的正注视着她,一双眼睛脉脉含情。 第91章 就这样看了十几秒,男的叉起自己盘子里的一块食物喂过去,孟霄张嘴吃掉了。 纪有漪不知道周文琛长什么样,但看网友的反应,应该就是本尊没错。 评论区的祝福居然有一百多万条: 【啊啊郎才女貌!】【他好爱她!好甜!!】【他们到底在没在一起啊?没在一起赶快在一起吧,嗑死我了呜呜。】 纪有漪把微博反复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后,愤怒感直冲她的大脑—— 周文琛是什么垃圾! 她知道这人是个人渣,但她没想到他竟然能渣到这个地步! 女友辛苦进组拍戏,他居然跑去和别人约会,甚至是在跨年这么重要的时间点!甚至对象还是女友的妹妹!! 他有考虑过孟行姝的感受吗?他不怕孟行姝难过吗?那可是孟行姝!和他在一起已经是他祖坟冒青烟了,他还有脸出轨!!! 纪有漪自认是个情绪还算稳定的人,她其实很少生气。 就连拍完《千金骨》那会儿,椰椰要拿走她的署名,她也能保持头脑冷静,不让多余的情绪外泄。 但此刻,她猛地从床上弹起,翻身下了床。 “怎么起来了?”李竹揽见纪有漪铁青着脸在穿外衣,茫然问,“你不睡觉吗,快到点了,再不睡打卡就断了。” “我出去一趟,你先睡。”纪有漪穿上外裤,将毛衣一套,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冲出了门。 她一路奔到孟行姝门前,喘了口气平复过呼吸,按下门铃。 五秒,十秒,半分钟。 纪有漪绞着手指在门外等了许久,却迟迟没等到回应,也没见孟行姝来开门。 不应该啊。 纪有漪觉得很奇怪。进组加上筹备期有将近半年,她以前来找孟行姝从来不会找不到的。 就算她来敲门时,孟行姝已经躺上床休息了,也永远会礼貌地说一声“稍等”,然后没过几秒就将门打开,面色温和地站在她面前,问她有什么事。 怎么偏偏今晚找不到了? 难道她不在房间里? 该不会……她已经看到了那条微博,得知自己送出去的八个亿背叛了自己,正躲在什么地方偷偷哭吧? 想到这,纪有漪心慌不已。 她没有犹豫,直接拨出了孟行姝的电话。 好在,孟行姝接得很快,电话那端的声线清淡而稳定,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的痕迹:“纪导,怎么了?” 温柔的问话带着十足的耐心,让纪有漪混乱的头脑瞬间安定。 纪有漪冷静下来想想,发现自己跑来找孟行姝的动机很是奇怪。 ……她的角色所处的立场,好像,并不允许她谈论这些事。 纪有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选择先实话实说:“我刚才敲你房门,你半天没开,我就以为,以为……” 听筒里传来一阵轻笑声,近得像是贴着她的耳朵在呢喃,让她耳朵痒极了:“以为我出事了?我没事,我在外面。” 凌星事务繁多,公司项目推进、艺人商务、流量运营等方方面面,都需要孟行姝过目。 以往孟行姝只能在日常间隙抽空处理,最近纪有漪晚上睡得早,她空余时间也稍多了点。 她习惯用后半夜时间处理工作和私人事务,有时碰上较为重要的保密资料,还需外出。 就如今夜,一直在查的那段孟雨霆的过往,终于有了新进展。 她合上手头尚未看完的报告,锁进保险柜中,站起身问,“你呢,找我有什么事吗?” 纪有漪下意识想回“没事”,但不行,这样太蠢了,显得她没事找事。 她只好问对面:“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酒店车程八十公里,孟行姝看了眼时间,现在刚过十二点,她答:“大约一点半到。” 纪有漪几乎是秒接:“我等你。” 孟行姝微怔,乌黑的瞳仁里仿佛有什么亮了一瞬。 眼睑半垂下,唇角却微扬了扬,她轻嗯一声:“那就辛苦你了。” 对话结束,纪有漪听见听筒里传来开关门的响动。 孟行姝大约是忘记挂断通话了,她便也没有挂。 她握着手机靠在孟行姝房门外听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看上去很像个违法乱纪的变态,又赶忙站直了身子,远离了孟行姝的房门。 李竹揽这个点应该刚入睡不久,纪有漪怕回房间会吵醒她,于是想了想,去了酒店大堂。 她没穿羽绒服,一身毛衣在冬夜里显得有些单薄。 好在酒店内开了暖空调,她摸摸胳膊上新起的鸡皮疙瘩,干脆站在空调出风口取暖。 暖风吹动她的刘海,自上而下打在她面颊上,她闭上眼睛,忽然想到,孟行姝的床,离房门还有些距离。 所以,她每次开门都那么快,是……跑过来开的吗? 想到那样的孟行姝,纪有漪手指蜷了蜷,心尖微微颤动,发着麻。 不能再想下去了。 理智将她从发散的思维中强行拽出,纪有漪意识到自己应该找点事干。 她拿起手机想工作,屏幕翻开,却是她们尚在持续的通话记录。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走秒盯了许久,最终还是没选择切屏,也没有熄灭,而是将手机放了回去。 她抬起左手手腕,腕上戴着今天刚收到的智能手表,是孟行姝送她的。 她从没买过这种设备,还以为也就一两千块钱,结果回去一查才知道,这是刚出不久的最新款,最好的配置,价格抵得上一部大牌手机。 纪有漪垂下手,望向窗外,右手指尖反复摩挲凹凸不平的表带,过往如画般一幅幅在脑中浮现。 她心想:她欠她的又何止是一块手表。 所以,算了吧。 不是她不想还,而是人情太重,她还不完。 那就,只能算了。 明净宽大的落地窗外,半盈的月渐渐隐入乌云身后,像地上人不愿看清的心迹。 纪有漪时而发呆,时而心猿意马地研究手表功能,直到听见手机里传出人声。 “纪导,还在吗。”孟行姝试探着问候,“我快到了。” 纪有漪的双眼终于有了聚焦,她忙不迭收了神,拿起手机答:“在在在。” 她看了眼时间发现才将将一点,不禁问,“你怎么这么快。” “夜里路况好。不算快,让你久等了。” 温润的声音缠绵在纪有漪耳畔,让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头脑倏尔又热了起来。 “你在哪,我去找你。”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便迈开脚步,离开温暖的风口,朝酒店大门跑去。 “不用,外头冷,你再等我两分钟就好,我……”孟行姝的声音一顿,“我看到你了。” 她也看到孟行姝了。 酒店大楼下巨大的方形喷泉旁,熟悉的车辆正要向停车场驶去,却中途调转方向,在距离大楼最近的地方暂停。 纪有漪直接跑了出去,腊月寒风打在她身上,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却没有停下脚步。 乌云已被吹散,月光冷冽如绸缎滑落人间,她看到孟行姝下了车,在向她快步走来。 衣摆在风中微扬,从来冷淡的面庞含着浅笑,幽沉的黑眸似乎比以往更加明亮,望向她时,会闪烁出熠熠的光。 如月光一般美好。 纪有漪想不明白,她花了整整一个小时都无法想明白。 这样好的人,凭什么要被那样对待,凭什么……凭什么有人得到了还不珍惜。 孟行姝在纪有漪两步之外停下,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对方脚步不停,依旧在向她奔来。 她意识到了什么,一愣神,下一秒,柔软的躯体就这样直直撞入了她怀中。 纪有漪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 心脏在一瞬的静止后开始疯狂跳动,孟行姝被纪有漪紧紧抱着,垂在身侧的手想要抬起,又克制着放下。 她微低着头,呼吸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手指动了动,终于抬起手,却是拉起衣襟。 出发时太过匆忙而没有系好的大衣前幅正敞开,孟行姝立起一侧衣襟挡住风来的方向,轻声问:“怎么没穿外套?” “你没事吧?”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怀里传来的那个已经带了点鼻音。 孟行姝看着纪有漪,失笑:“我能有什么事?” 纪有漪仰头仔细看孟行姝的表情,勉强信了:“哦。” 难道孟行姝消息比她还闭塞,还不知道渣男的事? 孟行姝满头雾水,但她能看出纪有漪兴致不高,就像晚饭时一样。 是她的错,她今晚不该出门的。 耗费不少人脉和精力才挖出的关键进展,现在想来,却也只是一份报告而已,比不过她怀中的人重要。 她用空出的手稍稍理了理纪有漪的头发,指尖不着痕迹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后脑,柔软的触感几乎要将她整颗心都化开。 第92章 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在自己怀中,充盈的幸福感让她宛如身处梦境。 她很想闭上双眼就此沉迷,却又不得不维持住理智,平稳开口:“外头冷,会着凉,你先进去,我去停车。” “不要,我也去。”纪有漪从孟行姝怀里钻出,先她一步,上了副驾驶座。 车内开了暖气,纪有漪满身的鸡皮疙瘩总算能消下去了。她对孟行姝的车已经很是熟悉,大大方方地将双手伸到出风口前取起了暖。 孟行姝跟着上车,将空调打高:“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嗯……”纪有漪气压略低。 孟行姝看着她:“这个点,你打卡已经断了。” “断了就断了吧。”声音也没什么力气。 连白捡的钱都不要了,看来问题相当严重。 孟行姝一时想不到缘由,她发动车辆,问:“我们出去逛逛?听阮老师说,附近好像有家酒馆环境不错,想不想去看看。” “不去。” 纪有漪正在纠结要怎么告诉孟行姝「你男朋友出轨了你妹」这种人间噩耗。 她待在温暖的车厢内,熟悉的香气依旧好闻,只是她越闻越觉难过,替孟行姝深感不值。 她叹了口气,“你先把车停了。” 她要确认孟行姝双手离开方向盘了才能把事情说出,不然她怕孟行姝伤心过度,一个打滑一车两命,剧组全毁了。 “好。”孟行姝依言将车驶入停车场,停稳后,她解开安全带,温声问,“那想不想吃点宵夜?烧烤、甜品,或者你想喝酒的话,也可以喝一点。” 纪有漪摇头,拿出手机:“你今天是不是没上过微博。” “没,怎么了。” “我就知道。”纪有漪于心不忍,却只能将手机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孟行姝垂眸,在看清屏幕上的字后,她温柔的眸色一瞬间变得冰冷。 难怪。 难怪漪漪晚饭时状态看起来就不大对,难怪她深夜不睡觉外套也不穿就跑出门,难怪她在见她的第一面,就冲过来抱住了她。 原来,是因为那个人啊。 苦味自舌尖开始弥漫,迅速扩散至五脏六腑,她感觉手脚骤然失温,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早该知道的,早在去年春夜她就知道了。 纵使她再怎么厌恶那个名字,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漪漪就是会被那个人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心。 她能怎么办?她没有任何办法,不是吗? 她今晚伤了心,却没有再推拒她,反而主动跑来向她寻求安慰,甚至给了她从不敢奢求的拥抱,她应该感到知足才对。 ……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她只要她能开心,就,足够了…… 孟行姝只是一息之间就调整好了表情,甚至连唇角清浅的弧度也不曾变过。 她抬起的眼眸温和依旧,字斟句酌地对纪有漪解释:“还记得你去年看过的《凤诏令》的采访吗?他们是那部剧的主演,扮演的角色在剧中存在一些交互。那部剧今年即将播出,资方投入很大、非常重视,剧组为了热度才安排他们进行炒作,本质上只是为了剧宣而已。” 纪有漪传达完消息就立马缩回自己的座椅,给孟行姝留出空间消化的同时,时刻准备掏出兜里的纸巾安慰对方。 要是孟行姝生气激动,她也准备好了一箩筐的话帮她大骂渣男。 但她万万没想到,孟行姝竟然是这种反应。 她呆了一呆,张口反驳:“剧宣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正常假cp炒绯闻不都是模棱两可,既能让网友热议,又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哪有炒成他们这样的?你看评论区,全是希望他们在一起的。” 孟行姝咬着舌,每听纪有漪说一句,胸口处的酸涩感就愈重一分,她努力维持住微笑,安慰纪有漪:“几乎都是水军刷的,即便有极少部分真人,也是在人云亦云,他们说的话不必当真。你知道的,影视圈少有真感情,多是为了利益。” 没有真感情吗?只是为了利益吗? 纪有漪感觉难以置信。那她给渣男花的几个亿又是为了什么,打水漂玩吗?真喜欢当慈善家是吧! 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感猛然袭上纪有漪的心头。 好,她摊牌了,她盼他们分手很久了。她今天大晚上跑来找孟行姝就是想看孟行姝找渣男吵架提分手的,她就是没安好心! 她根本没想过孟行姝会反过来为渣男辩护! 孟行姝不介意这些绯闻吗?她不信! 她认识的孟行姝,是温柔善良的,她会送尚是陌生人的她回家,陪她去医院、去警局。 是细心体贴的,她们一起建组拍戏,她尊重她、关照她,永远把她的要求放在心上并全部实现。 她为她挡酒,背她回房间,守在* 她的病床前,任由她死拽着她的手不放也只是好脾气地给她擦汗。 她知道她的药量,计算着她的食量,摸清了她的喜好,甚至记得她的月经周期,每个月都提前为她备好热水和暖宝宝。 这样善待她人的孟行姝,难道不想被珍视、被善待吗? 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恋人与别人共度新年吗?她不信! 纪有漪越想越委屈。 而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发现她不仅是在替孟行姝委屈,更是在为因为习惯了孟行姝的好而对孟行姝产生了不该有的占有欲的自己委屈—— 她有病吧,她有什么好委屈的! 明明她根本不该有这些感情的,明明她该远离孟行姝的,明明、明明她今晚就不应该出门的!她真是有病!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纪有漪深呼吸,控制着情绪,盯着孟行姝问,“你希望我相信吗?” 纪有漪以为自己佯装镇静做得很好,但她不知道,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孟行姝看着她发红的眼睛,痛苦得快要不能呼吸。 她倾身向她靠近:“我怎样想的不重要,我只希望你能开心。”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纪有漪。 她认识的漪漪,不论面对什么困境、什么刁难,都永远是积极乐观的。 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仿佛什么都不会伤害到她。 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能让她情绪激动成这样。 在这一刻和过去许许多多个时刻,她都忮忌那个人忮忌得快要发疯。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她喉头紧缩,看着纪有漪。 如果气氛和距离合适,她很想趁机抱一抱她。 就当是趁虚而入好了,她多想趁机在她心中挤占出哪怕只有一丁点位置。 但她只能努力勾着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不要再去想那种人了,好不好?” 不要再想他了,求你。 看看我,求求你。 柔软的手掌带着她喜欢的香味落在她头顶上,纪有漪的眼睫忍不住颤了颤。 “孟老师真是大度。”纪有漪对孟行姝笑了一下,“是我太小心眼了,向你学习。” 孟行姝怎样想的确实不重要,说到底,她们只是同事关系,剧拍完就散了,又不可能有更进一步。 孟行姝的事,她不该管的。 孟行姝目光凝滞:“不要这样说话。” 纪有漪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冷静到整张脸都已经麻木的地步。 她又笑了一下,自顾自地继续说,笑容标准,发音动听:“今晚打扰你这么久,真是抱歉。明天还有拍摄,我先回房间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便拉开车门下了车。 孟行姝也下了车,追上,握住她的手臂:“我送你。” “不需要。”纪有漪胳膊轻轻一动便挣脱了,头也不回地离去。 孟行姝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电梯间,又过了许久,才收回目光。 温和笑意早已消失,她拿出手机,向李竹揽确认过纪有漪已经到房间后,才缓缓松动了僵硬的身体,回到车上,重新启动车辆。 夜色深沉,月亮隐去,死寂的街道上只有路灯散发着幽暗的寒光。 孟行姝目视前方,黑眸里再无光亮,冷漠的面庞像是凝了一层霜。 拨出的电话被接通,她径直开口:“上个月查到的那些料,直接放了,越快越好。” “哈?”林屾摸不着头脑,“不是商量好了三月再放吗?现在势头和你先前猜的完全一致,万涛这半年掏空了资源给周文琛作保,保他会东山再起,孟雨霆这段时间营销又砸几个亿进去,看她多烧点钱不好吗。而且,最重要的是……” 林屾停顿几秒,还是说了,“马上又到三月了。” “如果周文琛倒了,你可以看到她烧更多的钱。沉没成本太高,她不会放弃《凤诏令》的。我现在在去公司的路上,我们面谈。” “但是,”林屾永远不着调的语气难得严肃,“马上三月了。” 第93章 “我知道。”孟行姝的声音没有波澜。 林屾道:“你和孟家脱离关系我就帮你。” “那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找人放。” “?啊啊啊那有什么区别!算了算了我来好了吧!”林屾抓狂,和她商量,“再等两个月行不?那天一过我立马放。” “不行。” 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孟行姝面无表情看着前路,双眼有些空洞。 漪漪怎么会觉得她理性呢?她从来就学不会这种东西,也不想学会。 就像现在,她理智全无,只希望周文琛可以去死。 他要是能死掉就好了。他要是从来没存在过就好了。 心脏在抽痛,孟行姝关掉空调,打开车窗,寒风裹挟着冰晶瞬间洞入,像密密麻麻落下的雪花,掩住她的口鼻,让她恍若窒息。 那些人要是能死掉就好了。 那些人要是,从来没存在过,就好了…… 冷空气滑过咽喉,吸入肺腑,她忍不住咳嗽起来,想起晚上刚查过的天气预报,漆黑的眼瞳中终于又有了点亮光。 寒潮要来了,明天出外景要给她多带两条毛毯,用暖风机烘热了换着用。 她今晚应该着了凉,生理期也快到了,按理明早要给她准备一壶红糖姜茶。 但她可能还在为今晚的事和她生气…… 所以,改成请全剧组喝吧。 ----------------------- 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难得接到老婆主动来电,连司机都不要了,嫌司机开得慢,自己兴冲冲飙车赶来,激动了一路…………然后气呼呼哭唧唧自己开车回去()[捂脸笑哭][捂脸笑哭]今晚的破防够小猫咪破一年了 [捂脸笑哭]不过放心问题不大,破着破着想到老婆,又慢慢把自己给哄好了………………(等安顿好老婆再继续破[愤怒] 第41章 厌氧10 1月2号, 寒潮来了,气温一夜之间降至零下。 剧组拍摄地在郊区,早上冰冻严重, 要不是孟行姝早有准备, 车子都开不到片场。 制片组在发放姜茶和暖宝宝, 纪有漪领了自己的一份, 跑去找孟行姝献殷勤。 纪有漪自诩剧组老油条, 结果昨晚大半夜情绪上头,没事找事把孟行姝喊过来发了一通神经。 先是占人便宜,然后跟人吵架,最后发现自己不占理了就阴阳怪气一通直接跑路。 简直情商滑铁卢,脑子跟被驴踢了一样! 今早一觉醒来脑子复位, 她恨不得把自己打死。只能在心中祈祷伟大的金主妈妈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她这个小人计较。 孟行姝在盯现场, 纪有漪见她两手空空, 抱着姜茶就冲了过去:“孟老师早上好呀!你冷不冷?喏, 捂捂手。” 她直接把姜茶塞进孟行姝手里。 孟行姝的视线向她看来, 眸色温和,唇角淡淡勾起:“谢谢,你不喝吗?” 看上去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纪有漪暗暗观察着,笑容灿烂道:“我没事, 我早餐吃得多,现在热乎着呢。” 孟行姝点头:“好。” 孟行姝本就话少表情少, 一番对话结束,纪有漪也没能咂摸出她的态度。 她站在孟行姝身侧,一时不知是该继续尬聊,还是该识相地走开不再打扰。 正纠结着, 演员副导演慌慌张张跑来,解救了她。 不对,不能说是解救。因为对方给她带来了一个“噩耗”—— 饰演林微的演员前段时间没有戏份,不在组里,今天才赶来。结果早上一下飞机,突发急性腰椎间盘突出,现在人躺病床上起都起不来,吃着止痛药挂着点滴,医生让静养一个月。 李竹揽看着纪有漪陷入沉思的模样,警觉抱紧怀里的剧本:“你不会又要跟我说『剧本是工作文件』吧?我不改!打死我也不可能改!” 纪有漪分出神来,好笑看她:“没让你改。我在想,是等她伤好了再继续拍,还是换演员。” 配合演员养伤,就意味着要立马调整拍摄计划,所有包含林微的景都需调至年后再拍。 问题在于,片场的租赁是提前谈好的,临时变动等于浪费钱,如果最终协调不当导致拍摄延期,剧组所有设备的租金又是一笔巨款。 换演员当然是最省钱的办法,但同样存在两个问题。 一方面,她们剧组为了尽量不反季节拍戏,特意区分了夏戏和冬戏,所有夏戏都已在十一月前拍摄完毕。 重拍,就意味着演员要在零下几度甚至十几度的寒冬里穿短袖演戏。 另一方面,当初选角的时候纪有漪就没什么摇摆,林微的扮演者是在试镜中断层胜出的。 现在再让纪有漪去考虑备选项,她心中难免会有比较,觉得没做到最好。 叶慈音主动开口:“重拍,我可以的。我其实还挺想重拍的,现在回头看看,前期拍的那些片段哪哪都是问题,重拍我肯定能演得更好。季节倒没什么,如果想当演员,以后总会有冬拍夏、夏拍冬的情况吧。” 纪有漪看看叶慈音,点了头:“行。” 原演员的事孟行姝让人去谈了,用不着纪有漪考虑。 她打开电脑,翻出当初的试镜记录,看起了其余候选人的试镜表现。 原本她打算从中挑个最好的优先联系,结果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根本挑不出来。 纪有漪悲伤抱头。 孟行姝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我列了几个口碑不错的演员,你看看合不合适,有意向的话,我试着联系一下。” 纪有漪接过平板,逐一看了:“外形都挺符合,你选的人,实力肯定也没问题。但关键是,她们不都成花了吗?来给没背景的新人做配,还是临时救场,不可能乐意吧。” 纪有漪很有自知之明,她虽然拍出了部爆剧,但毕竟是爽剧,演员圈子里能演正剧的实力派还真不一定瞧得上她。 人家就算愿意来,也是看在孟行姝的面子友情客串—— 「给孟行姝转型制片人的第一部剧救场」,这人情可太大了,以后都要孟行姝去还。 “所以我说是『试着联系』。”孟行姝停顿几秒,墨色的眼瞳望着纪有漪,“或者,你觉得我怎么样?” 纪有漪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她还没理解完这个「怎么样」到底是指什么「怎么样」,李竹揽已经先她一步叫了起来:“啊啊啊妈咪这个好!我要这个!” “你要个头!”纪有漪把李竹揽撵到一边玩去。 对孟行姝语速快如连珠炮,“我觉得不怎么样。以你的咖位要参演,不说配置多好吧,投资起码要再翻两番。你参演和制片是不一样的,制片你可以说自己是新人,做出来的剧有问题大家都能接受,还能甩锅说你被做局了,但你要是出镜,舆论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大部分观众都不懂制作班底在影视剧中的决定性作用,他们只会截出你演的片段,说你哪里哪里不好、演技退步、电影圈不要你了所以只能跑来演网剧……” 这半年来,孟行姝一直忙碌于《厌氧》剧组,再没出席过任何活动,纪有漪前段时间还在网上看到风言风语,嘲讽孟行姝这么久没动静,是被电影圈抛弃了。 什么人啊净知道胡说八道! 纪有漪越想越气,赶紧打住总结道,“哎呀总之不行!” 孟行姝稍抬了下眉梢,似是不解:“一直听说咖位高可以增加选择权,原来增加的是限制吗。而且我演技其实还可以,你倒不必对结果有那么坏的预设。” 纪有漪语重心长:“关键你都一年半没新作品了,好不容易出来一个,结果是在小项目里做配,别说我了,你影迷第一个要疯。” “我还以为,”孟行姝目光瞥过满脸雀跃、一副期待到恨不得跳起来的样子的李竹揽,“她是我影迷。” “……”纪有漪噎了噎,“你别管她,她幼儿园都没毕业她能懂什么,文艺汇演她写的舞台剧有班上最漂亮的妹妹演,她能不傻乐吗!” 孟行姝轻笑出声:“如果你在顾忌我未来的戏路或是那些无谓的虚名,那大可不必。” 她凝视着纪有漪,眸色温柔如水,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毕竟,我只是喜欢和你在湖边吹风聊天的小九而已,不是吗?” 温热的气息攀上耳廓,纪有漪抱着平板的手指猛然收紧,按在了熄屏键上。 同事,同事,同事。 距离,距离,距离。 她默念完毕,干脆把平板放回桌面,站起身,语速飞快:“行行,那就这样。我们先去拍摄,你自己找服化老师看看定个妆啥的,不用问我意见,你自己决定就行。中午午休的时候试戏,试戏片段就用今天要拍的这场,要是合适下午直接开拍。” 说完,她就一溜烟跑开了。 跟着她往外走的阮从霏一脸震惊问:“大影后主动提出要客串自己投资的剧里的一个配角,你居然还让她先试戏?” 第94章 果然只有当资方制片导演是一家的时候,她才能看到这么硬气的导演。 “那不然呢?”纪有漪出了房间,心跳总算恢复正常,她昂起脑袋一脸正气,“我们选演员最重要看的是适配度,她咖位高不代表她一定能演得出来。” 阮从霏鼓掌惊叹:“纪导真是公私分明。” 纪有漪心里不安,嘴上倒是应得快:“应该的应该的。” 事实上,从剧组的角度出发,孟行姝出演就是最好的方案。 纪有漪一直抗拒,才是真正的公私不分。 她从没有怀疑过孟行姝的能力会不足以胜任这个角色,更不用说孟行姝的外形本就贴合林微的人设。 半年前她看《风眼》时,就为16岁的孟行姝眼前一亮。 她欣赏她的外形,认可她的演出,更惊叹于她那仿佛与身俱来的灵气。 如果当时有人非要她给个评价,她大约会说:任何一个导演能和这种演员合作都是莫大的幸运,她当然也不例外。 一个多月前,她看了《江行记》,面对在岁月雕琢下已经趋于成熟、演技更为收放自如的孟行姝时,她更加确信了这一想法。 但,这个时候的她,已经说不出半年前的那种话了。 正常小导演在突然得到为影后拍摄的机会时,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激动,会感谢,会即便内心没有任何波动,也一定做出一副兴奋的样子,对影后满脸仰慕地说:“能和您合作真是太幸运了!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您!” 但纪有漪说不出口。 因为那种社交场合,是用来说假话的。 她只会说假话。 。 一个上午的忙碌拍摄过去,中午,孟行姝试镜林微。 叶慈音搭戏、阮从霏拍摄,其余主创充当评委。 纪有漪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充分的心理建设。 但当她坐在评委席正中央,通过显示屏和肉眼看到完全入戏的孟行姝时,她发现,她的建设做得还是不够多。 故事开始时,林微已经去世,整部剧所有包含林微的片段,都来自各个角色的回忆。 这样特殊的视角为林微这个角色加上了一层天然滤镜,让她成为了剧中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在主角陈真眼中,这个姐姐永远是少言坚韧的,像屹立风雨而永不会倒的大树。 为了贴合角色,孟行姝换了造型。 长发拉直、染回纯黑色,简约的毛衣,素净的衬衫。 她的面部条件是打光和摄影最爱的类型,怎样打光都有故事感,从哪个角度拍都好看。 镜头只需要专注讲述剧情就好,至于角色部分,她会自行用眼神和表情完美补上。 这场戏演的是林微与陈真最后一次见面。 自杀前一个小时,林微来看望陈真,询问起陈真的近况。 一无所知的陈真略去那些让她焦虑数月、难以安寝的烦恼,只拣开心的事对林微讲。 而林微一如既往的寡言少语。 她边听边浅笑着,回答陈真的问话时,也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是面容有些疲惫。 临走,她送了陈真一只毛绒玩偶,作为陈真上学期拿到奖学金的奖励。 玩偶的肚子里藏了储存她所有积蓄的银行卡,钱不多,却已经是全部。 剧情很日常,没有任何激烈冲突,却更加难演。 因为冲突藏在水面之下,藏在林微的沉默下,藏在陈真的笑眼下。 她们在对彼此相互掩饰,这种掩饰要能瞒住对方,却不能瞒住镜头。 如何让观众由表看到里,又由里回归表,需要演员去把控住那个微妙的度,这并不容易。 叶慈音并非戏眼所在,这道题对她来说简单了不少。 但她的演技和孟行姝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演到一半时,还是被孟行姝一个眼神压得没接住戏。 纪有漪只好中途喊停给她讲戏。 评审席上全是熟人,起了一片善意的哄笑:“这到底是谁在试戏?” 叶慈音认真听讲,没有分心,重新开始后,她反而被孟行姝带着演得更好了。 整场戏结束,孟行姝看向纪有漪。 面上依旧是林微退场时的温柔微笑,只是笑意恢复了平日的浅淡,原本灰暗的眼眸却染上了些微亮光。 显然,她迅速出了戏,正在等候导演的指示。 纪有漪却慢了半拍,直到看到孟行姝的眼神变化,她才猛然惊醒,一时脸有些热。 她有些狼狈地别开眼,清了清嗓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大家感觉如何?” 这问题的答案太过显而易见,甚至没有问的必要。 在得到众人一致的认可后,纪有漪又问叶慈音:“音音,你觉得呢?” 叶慈音的戏份比孟行姝的结束得早。 她习惯性地在演完的第一时间看向纪有漪的方向,于是,完整看到了纪有漪望着孟行姝失神的模样。 没有因演技不够产生的挫败感,却在此刻浮上了心头。 她小鹿般的眼睛眨了眨,点头道:“孟老师演得很好。” 纪有漪:“行,既然都觉得好,那林微的选角就这么定了,感谢孟老师慷慨救场。下午趁着天光好,先拍这段,演员老师们可以再磨一磨,脚本也有些地方要修改,午休结束再说。大家都辛苦了,我先去吃饭哈!” 她全程不敢再多看孟行姝一眼,光速交代完工作,就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现场。 孟行姝要出演林微的事早就在剧组里传开了,大伙儿憋了一整个上午,终于熬到饭点可以大肆讨论。 纪有漪原本想借用餐时间让自己好好冷静一下,结果不论走到哪都要被人逮住问两句孟行姝的事。 甚至还有人好奇孟行姝的新造型,问她有没有孟行姝的照片。 她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怦怦直跳的心脏根本没有镇静下来的机会,因而,当她收到方若寒发来的探班消息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跑去迎接。 方若寒是孟行姝的助理,《厌氧》建组前,方若寒就常跟在孟行姝身边,纪有漪受过她不少帮助。 在d市时,两人还一块儿住过凌星宿舍,关系非常好。 后来孟行姝进组,方若寒要忙公司事务不能跟来,但她们线上通讯依旧不断。 今天降温,方若寒是来给孟行姝更换过冬衣物的,顺路来找纪有漪,当面补送生日礼物。 纪有漪收了礼物,亲昵挽住方若寒,热情发出邀请:“来都来了,刚好我们饭点,你还没吃过吧?走,我们一起,省顿外卖钱!” 想到剧组盒饭,方若寒的笑容短暂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被纪有漪挽着无法挣脱,只能努力找补:“哈哈,是这样的,我早饭刚吃不久,还不饿,随便吃两口好了。” 《厌氧》的盒饭标准其实比普通剧组好上许多,两荤两素一汤,咸淡适中、米饭松软,还有盖浇饭样式的圆形餐盒和勺子餐具,方便纪有漪这种效率派一顿猛拌后倒进嘴里。 两人边吃边聊,没过几分钟,却见李竹揽端着盒饭鬼鬼祟祟走近,在方若寒身侧坐下。 六只眼看向四只眼,李竹揽鼓足鼠胆,冲方若寒笑了一下:“嗨。” 方若寒:“?嗨。” 虽然方若寒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看起来盛气凌人,但到底是曾经并肩聊过八卦的人,李竹揽没那么怯场,勇敢打开话头:“我听小纪说,你叫方若寒?” “呃,对,怎么?” “那我们好有缘分哦!”李竹揽一脸惊喜地合掌,“我妈名字里也有个『寒』字!” “……?” 八只眼睛尴尬对视数秒,方若寒呵呵一笑:“李老师真会聊天。” “真的吗?”那太好了,李竹揽被鼓舞到了,“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成功拉近完感情,接下来就是打探消息。 李竹揽四处张望一圈,确认周围没有第四个人后,压低了声音问方若寒:“方老师,我想问一下,孟老师最近身体是不是不太舒服?” “她不舒服?今天吗?”孟行姝近期熬夜太多,昨晚又通了宵,方若寒也担心过她身体是否会吃不消。 想到这,方若寒面色陡然变了,当即起身就要去找孟行姝。 李竹揽赶忙拽住对方:“别别别!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 她噼里啪啦讲了一通,把看电影那晚她和纪有漪说的猜测又和方若寒全说了一遍。 纪有漪早已解决完中饭,原本想起身道别,去修改下午的脚本,听到李竹揽的话,又默不作声地在凳子上坐稳了。 她拿出手机开始工作。 没别的意思,主要是天冷,屁股好不容易才把凳子捂热的,还是不要轻易挪窝了。 反正脚本这种东西在哪儿都能改,嗯。 她竖着耳朵,听方若寒平淡回答:“你想多了。” 第95章 “哦哦,不好意思。”李竹揽解释,“因为每年都是这个时间段,我才会这样猜的。” “冬春流感很常见啊,孟老师又老是不好好穿衣服,感冒太正常了,但这不能叫病吧?” “哦哦,那那年金獬奖的事……” “媒体瞎写的。”至于具体哪里瞎写了,真相又是如何,方若寒看起来不像是能被撬开嘴的样子。 手机里的文件至今没能打开,纪有漪在「是否要关心同事」这个问题上犹豫许久,终究忍不住出声: “她经常感冒吗?是不是体质不太好,因为我感觉她还蛮注重身体的。” 她了解主创健康状况,是为了保证项目顺利,没毛病,嗯。 “她注重身体?噗——”方若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差点喷饭。 她憋了一肚子跟纪有漪有关的事不能让对方知道,现在听正主自己问起,倾诉欲瞬间涌上喉头,压都压不住。 她四下看看,对两人比了个手势,三颗脑袋立马凑到一处。 “透露一个秘密,不要太惊讶哦,孟老师其实很讨厌穿外套,冬天更是,她觉得累、麻烦、没必要。” 纪有漪确实很惊讶,她从没想过这三个消极词汇会有出现在孟行姝身上的一天。 “有吗?”她奇怪问,“可我记得,她四五月份还在穿风衣。” 现在更是大衣不离身,口袋里随时都能掏出两片暖宝宝,像个会移动的取暖小仓库。 “那是后来嘛。”方若寒道,“你回忆一下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天多冷啊,她是不是没穿?因为她嫌烦懒得穿!得亏我坚持把衣服带上,不然你上车得挨一路的冻。” 再度回忆起初遇那天的事,纪有漪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天,孟行姝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里? 小小纪是吞药后去医院洗胃的,那孟行姝呢?她也是去看病的吗? 认识孟行姝以来,她对她的印象永远是沉稳可靠、游刃有余的,她想象不出她虚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是像林微那样,强忍着痛苦,还要佯装正常吗? 纪有漪感觉胸口有些闷。 方若寒到底是明星助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都有把尺子量着。 她过完嘴瘾便没再继续话题,饭后,纪有漪送她出了片场,上车前,她想了想,又悄悄对纪有漪耳语。 “小纪,告诉你一个我的小发现,千万不要让孟老师知道哦。” 方若寒小声说着,“孟老师好像确实不喜欢冬天,每年一月,尤其是过年前那段时间,我都会明显感觉到她不开心。啊,虽然我平时也没怎么见她开心过,但就是……不太一样。” 她搜肠刮肚许久,也没能总结出一个准确的描述。街道空旷,刺骨的寒风吹来,方若寒缩着脖子抱紧了手臂。 她望了望天色,语速稍慢,似在回忆,“听说今年s市会下雪。孟老师她,很讨厌、很讨厌下雪。” 方若寒还能忆起刚成为孟行姝助理的那一年。 当时她大学刚毕业,只是个青涩的广告公司实习生。 初入职场不通人情,被同事排挤刁难,是孟行姝参加活动时偶然看到狼狈的她,给她发了凌星的offer。 起初,她对许多事情都完全不了解。 那年年前某天,她有工作要问孟行姝,却始终没能联系上人。 她当时脑子一根筋,非要一直找,跑遍了孟行姝所有可能的所在地也没找到。 直到最后她想起,孟行姝十月时曾去市福利院做过慈善,她在那边有个房间。 她当时还不知道孟行姝是福利院出身的孤儿。 也是那天,她第一次看到了孟行姝的另一面。 她在福利院的人工湖旁看到了她。 天幕灰暗,细碎的雪纷纷落下,她穿着单衣站在积了薄雪的鸢尾花田里。 碎雪落在她的发顶和肩背上,她却似浑然不觉,只专注修剪花枝。 不断倾身,直起,倾身,直起,动作近乎麻木。 方若寒踯躅片刻,终究跑了过去,将伞递至她头顶,喊她:“孟老师。” 孟行姝慢了半拍,才缓缓起身,看向方若寒。 许是因为鸦黑的羽睫上沾了雪沫,她的双眸也宛如一潭积了雪的寒水,沉寂的黑色中,有似是悲怆的情绪漫出,让方若寒为之一愣。 但很快,那情绪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孟行姝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她摘了手套,露出早已冻得青白的手,没有多问,径直接过方若寒手中的文件。 给完批复后,才对方若寒道:“抱歉,忘记提前告诉你了,以后每年这一天不要来找我。” “哦哦,好的收到。”方若寒叠声应了,抱着文件离开前,忍不住又道,“孟老师,我把伞留给您吧。” “不用。” “那那那,我去给您拿件衣服。” “不用。”孟行姝重新戴上手套,甚至不曾伸手拂去长睫上的雪花。 她微垂着眸,嗓音冷淡,“不要再和我说话了,有事明天找我。” “哦哦好。”换做现在的方若寒,早已自觉离开,可那时的她脑子少根筋,竟然傻乎乎地又问了一句,“为什么呀?” 孟行姝已经拿起园艺剪,再度俯身了。 她苍白的面上凝了细碎的冰,往日里永远挺直的脊背,在飘落的碎雪中微微佝偻着。 一下,又一下,枯枝断裂声在沉寂的天地间响起。方若寒看着枯褐的花茎在她手中越积越多,终于听见了回答。 那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痛苦,沉沉压进雪色里,压得方若寒喘不过气。 她说:“我讨厌下雪。” 可洁白的雪仍旧在不断落下,像是要就此将她掩埋。 ----------------------- 作者有话说:鸢尾虽然耐寒,但不同品种冬天状态还是有差异的,有的常绿,有的则会枯萎,修剪过后,来年可以长得更好。 我们种花老农孟老师把每个品种的鸢尾都研究过,认认真真种了,哎~就是这么勤勉。 好吧其实这个词和她不是很搭,日常除了工作什么都懒得干,也就在种花上勤奋了。冬天懒得穿外套目标是早点顺理成章冻死算了[害羞]噢但是你说老婆来了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害羞][害羞]小猫咪,变身! 另外,开篇的时候没有明写,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医院见面那天,小纪刚洗过胃,但其实孟老师也是刚洗过胃。 [墨镜]不过不重要,我们小猫咪永远是温柔大方成熟稳重体贴靠谱的,不会受伤不会虚弱不会失落不会难过更不会吃醋不会委屈,那些都是什么!小猫咪不知道!! 方方同志在这造谣(还是在老婆面前造谣[愤怒])等着回去挨骂吧[墨镜][墨镜] 第42章 厌氧11 孟行姝出演林微不光是近期剧组的热门话题, 更在网上掀起了好一阵风波。 随着《厌氧》剧组的最新剧照发出,#孟行姝黑长直# #孟行姝新角色# #孟行姝 厌氧#等词条占领热搜。 一如纪有漪所料,比起孟行姝制作的剧, 网友们明显更关心她出演的剧。 《厌氧》剧组的官方账号粉丝量飙升, 各大平台讨论度更是直接翻了数十倍* 。 由于导演实在抠门, 《厌氧》从未买过任何营销, 导致许多网友都是第一次听说这部剧。 网上争议不断, 有扒出《厌氧》班底后怀疑孟行姝上当受骗的。 有不理解孟行姝接烂片自毁名声扬言脱粉的。 有认为孟行姝得罪了什么人,导致拿不到好资源只能自己支草台班子的。 还有因为看到导演是纪有漪遂表示【破案了】的…… 当然,主流舆论还是集中在对孟行姝新造型的讨论上。 几张剧照被疯狂传播,p壁纸、p头像热火朝天,网友们高呼着【黑长直绝美】就冲进了剧组官号, 哭天抢地跪求多发剧照和花絮。 纪有漪只能感叹:果然「美貌即正义」。 哎,网友太没出息了, 换了个发型而已, 有必要那么激动吗? 她也就躲了孟行姝三天心跳就正常了。 林微戏份很少, 镜头之外, 孟行姝依旧一身黑色装束。 披肩的纯黑色直发配上她一贯没有表情的脸,疏离感更强了。 但纪有漪偷瞄她时,视线常常会向下滑过她的大衣,想起方若寒走之前说的那些话。 她找了个孟行姝在场的机会, 和阮从霏聊天时随口说了句:“今天好冷啊。” 下一秒,在和韩蕾交代工作的孟行姝抬头看了她一眼, 从衣袋中拿出两片暖宝宝递过来。 纪有漪没吭声,默默接过暖宝宝,拆了包装就往自己围巾里塞。 孟行姝又看了她一眼,淡声提醒:“多叠一层, 别烫伤了。” “……我知道,这不正理着吗。”纪有漪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声音闷闷传出。 第96章 阮从霏饶有兴致地看纪有漪折腾围巾,凑近了她用气声问:“纪导,你怎么脸红了。” “热的。”纪有漪把围巾裹好,理直气壮道,“这暖宝宝效果好,贴两片太热了。” 寒潮过后,天气阴雨连绵十几天,气温非但迟迟升不上去,还隐隐再降的趋势。 好在制片组准备完善,甲方妈妈又大方,三天两头请剧组喝暖身茶,她们冬戏拍得不算辛苦。 纪有漪在以前的世界手上长满了冻疮,一到冬天就开裂出血,看剧本前还得注意着先拿纸擦一擦。 她先前还担心会不会把小小纪的手也折腾坏,现在一看,手上至今一点红肿都没有。 唯一无法解决的问题是外景地面潮湿、光线不好,剧组只能修改顺场,将内景的次序往前调。 反正拍内景,纪有漪干脆多排了几天夜戏。承诺大家,只要年前的计划能提前完成,剩余时间全给剧组放假。 影视行业,几乎所有剧组都是从不放假的,因为一旦开拍就意味着开始烧钱,电视剧剧组更是为了节省预算,会把拍摄期压缩到最短。 大家原本都没敢妄想过年能休息,一听这消息,纷纷卯足了劲开干,进度哼哧哼哧往前赶,效率极高。 李竹揽倒是自责了起来:“都怪我,怎么往冬景里写那么多大晴天。” “跟你没关系,晴天拍出来画面好看。”纪有漪在和统筹排年后的通告,腾出一只手拍她的肩,“外头太冷了,你看大家现在这样都舒服。” 李竹揽被哄开心了,站起身:“我去给你们拿小圆子!” 今天中饭的汤品是桂花赤豆小圆子,软糯香甜,深受全剧组的喜爱,一人一碗热乎乎捧在手里吃得欢快。 年关将至,新年假期近在眼前,大家心情都很放松,聚在一块儿天南地北地聊: …… “据说后天s市会下雪耶!” “s市怎么可能有雪,落下来早化了。” “不会啊,我记得前几年不是有次还特别大吗。” “那我也看不到了,我回老家了。” “就两天假你也回?” “回家吃个年夜饭,又不远,高铁三小时。” “诶诶,说起来,你们发现没,今年农历新年的日期和19年前的一样耶。” “哦,然后呢。” “?不觉得很巧吗?” “哪里巧了。人家历法就这么设定的啊,19年一个轮回,走回原点罢了。” …… 李竹揽边拿汤边旁听了一耳朵,兴冲冲跑回去找纪有漪:“小纪小纪,听说除夕那天s市会下雪耶,我想看!” 李竹揽老家在w市,距离剧组只有几十公里远,打车一个小时就能到。 她已经和妈妈说好了二十九当晚剧组放假,可以回家过年,她妈还让她带剧组朋友一块儿去家里玩。 但就连老家远在西南的叶慈音都买好了机票,小纪s市本地人,肯定也要回自己家,她便没问。 纪有漪忙着工作没听清,头也没抬地问:“什么?” “我说,s市除夕会下雪,你记得给我拍照!” 纪有漪目光闪烁了一下,她想起了什么,下意识朝某个方向望去。 不久前,那个黑色的身影还独自坐在那边用餐,此时却已不见踪迹。 她又在室内张望了一番,依旧没看到人。 “你在找什么吗?”李竹揽奇怪问。 “没什么。”纪有漪收回目光,顿了半秒,冲李竹揽扬起笑,“好呀,有机会就给你拍。” 。 除夕当天,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纪有漪就醒了,她第一时间跳下床,撩开窗帘向外看去。 天色漆黑一片,她盯着路灯投下的光线看了许久,确认没下雪,才终于松了口气。 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完,她又猛然想到:孟行姝肯定已经回家了,s市这么大,郊区不下雪,不代表市区也没下吧? 她看看手机天气预报上的雪花标志,犹豫着想给孟行姝拨个电话,一看时间,又飞快合上了手机。 闹钟在八点,她打算先睡个回笼觉再给孟行姝打电话,于是跑回床上躺好,捞起被子里还散发着余热的羊绒大衣往怀里一揣,闭上眼睛。 这大衣还是去年三月从孟行姝手里骗来的——就是方若寒说的,孟行姝懒得穿,被她得了便宜的那件。 去年天气转暖前,她还住在阴冷潮湿的租房里,房间没有空调,入睡时只能紧裹着大衣取暖。 久而久之,昂贵的羊绒大衣就这样沦为了她的毛毯兼抱枕,被睡得一塌糊涂——也算某种物超所值,纪有漪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进组时,她考虑到要在剧组过冬,便颇有先见性地将大衣带上了。 原本打算冬天抱着睡觉,但看看同房间的李竹揽,又实在不好意思拿出来,怕被对方误解。 昨晚李竹揽回家了,房间空留她一人,她这才得了机会,鬼鬼祟祟把大衣翻出,偷偷塞进被窝里。 纪有漪抱着大衣躺了良久,再度睁眼时,深褐眼瞳里毫无睡意,眼睑却懒懒垂着。 脑中的思绪完全不受控制,在衣服的主人和下雪两个关键词间反复横跳,让她根本做不到静下心来睡觉。 ……但说到底,孟行姝心情好不好,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纪有漪感觉自己心情先低落了起来。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烦躁地将衣服一丢,冲进浴室,洗头洗澡吹头整理房间改脚本看素材,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做了一遍,一看时间,七点半。 七点半,也还行吧?该起床了吧?睡懒觉不利于女明星身体健康。 纪有漪盯着对话框看了许久,抱着督促大影后早起的想法,拨通了电话。 不是想象中睡意朦胧的音色,孟行姝的声音听起来清醒而平和:“纪导,早,除夕好,有什么事吗?” 纪有漪竟然有些失望。 她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说辞:“年后有几场戏我有点新想法,发你看看?” 孟行姝却道:“不用。” “?” 孟行姝:“你早餐吃过了吗,没有的话,我们餐厅聊?” “!”纪有漪眨眨眼睛,手指在床单上打着圈,“你……还没回家吗。” 孟行姝“嗯”了一声。 纪有漪也不知为何,唇角忽然就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过年期间,酒店很是冷清。 剧组成员回家的回家、出去玩的出去玩,这个点还留在酒店的,要么还在睡觉,要么就是还没睡。 纪有漪去餐厅的路上一个人都没碰到,她一路跑进餐厅大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孟行姝一身黑色风衣,笔直的长发披肩,身形挺拔修长。 她站在现制蛋类餐口前,微微倾身,似乎对厨师说了些什么,尔后恢复直立,朝餐厅门口方向看了过来。 黑色口罩将她下半张脸完全遮住,一双乌眸深邃而平静,直直望向纪有漪。 纪有漪有种偷窥被抓包的错觉,她几秒前才刚放慢的脚步又连忙提了速,小跑到孟行姝身边,笑容灿烂:“早上好呀,除夕快乐!” 孟行姝眼眸稍弯:“同乐。” 纪有漪看看今日菜单,对里头道:“我也要一份,半熟的。” “就是给你点的,半熟,两个,配烟熏三文鱼和牛油果,你看看是否需要再加别的。” 孟行姝替她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外套帽子,“辛苦你等餐,我去中餐区拿鸡汤小馄饨。” 都是她爱吃的。纪有漪放在衣袋中的手指蜷起,发痒的指尖被收入掌心。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好呀。” 餐厅里的顾客少得可怜,但纪有漪还是选了个最僻静的角落坐下,保证远离窗户。 她带了脚本出来,不过孟行姝没有问她,她也便没主动提。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用着早餐。 纪有漪吃东西一向很快,今天效率却低了下来,每吃一口,就偷偷瞄孟行姝一眼。 孟行姝用餐习惯很好,微垂着首,目光专注在食物上,姿态优雅,赏心悦目。 纪有漪边吃边偷看,吃完早餐,又正大光明地看了一会儿,眼见孟行姝吃掉最后一口,她随意找了个话题:“孟老师过年怎么没穿新衣服?” 孟行姝用纸巾擦拭着唇,看向她,眉毛微微抬了一下,笑了起来:“这就是新衣服。” 纪有漪沉默,又仔细看了两眼。 抱歉,恕她直言,都是黑色,真没看出区别在哪。 “你不喜欢的话……”孟行姝慢慢道,“那要帮我选一件吗?” “倒也没有不喜欢。”纪有漪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转着鲜奶盒玩,“就是觉得过年应该穿点不一样的颜色。” “你想要什么颜色。” 事实上,孟行姝的气质更适合低饱和色系的衣服,但这可是过年。 第97章 纪有漪一本正经道:“红色!过年肯定要穿红色啊!越红越好!” 纪有漪完全是抱着开玩笑的态度说的话,聊完就把话题抛诸脑后,和孟行姝讨论起了拍摄规划。 餐厅这种人来人往的公众场合总归不是工作的好地方,两人用过早餐就回了孟行姝房间。 为了以防万一,纪有漪一进房间就把窗帘拉得死死的,就连吃饭也是点的外卖,杜绝孟行姝接触室外的一切可能。 一忙就是一天,傍晚时分,房门被敲响,有人送了不知什么东西过来,孟行姝拿着进了浴室。 再开门时,她已经换了一身装束。 正红色的长款大衣,衣摆长至小腿,腰带勾着腰肢,将她本就高挑的身形拉得更长。 内搭是一条纯黑色长裙,纤巧精致的锁骨从领口露出,冷白的肤色如玉如雪。 明艳的红色与她冷冽的气质形成巨大的视觉冲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却又根本无法移开眼睛。 孟行姝看着纪有漪,唇角浅浅勾起:“看你的反应,似乎还不错?” 纪有漪心脏怦怦直跳,她搔了搔脸,强装镇定:“是、是挺不错的。嗯,还不错。” “那就好。”孟行姝走到纪有漪身前,俯下身,将自己的手机递给纪有漪,“那可以麻烦你帮我录一段视频吗?” 漂亮的脸庞近在咫尺,纪有漪瞬间绷紧脊背坐得笔直,连孟行姝说的话都没太听清:“啊啊……什么?” 浅淡香气传来:“要录一段视频给影迷朋友们送新春祝福,往年都是若寒她们帮我拍的,今年只能麻烦你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纪有漪接过手机,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 距离拉远,呼吸才总算顺畅了,她在屋内快速打量过一圈,“但房间里好像取不到很合适的景,打光也不太行。早知道应该前几天在片场帮你顺便拍了的。” “抱歉,因为我也是才想起。”孟行姝微垂着眼,似是思索了几秒,“我听说,附近似乎有个地方景还不错,能劳烦你陪我去一趟吗?” 晚六点,天已全黑,倒是没有下过雪的痕迹。 空旷的街道上,居民区家家户户灯火通明,一格格温暖的明窗内,是为年夜饭忙碌的身影。 纪有漪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的风景,从头到脚穿得崭新—— 红毛衣,白羽绒外套,配加绒长裤和白球鞋。 孟行姝说着感谢她的帮助,顺便为了新年讨个好彩头,给她也准备了一套。 过年穿新衣,这体验对纪有漪来说很是新奇,尤其还是这么亮色的衣服——白色漂亮,但她买衣服从不会买白色的,因为不耐脏。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压着唇,时不时低头偷看一眼身上的衣服,唇角总会忍不住往上扬一扬,又被强行压下。 直到某次低头,她余光注意到腿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孟行姝放在她这儿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许多未读消息提醒,最新一条是三分钟前的未接来电,来自【孟雨霆】。 纪有漪连忙给人送回去:“孟老师,有你的电话。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可能不小心按到静音键了,都没听见铃声,所以才发现。” 孟行姝放慢车速,看了一眼屏幕:“没事。” 她腾出手拿过手机,却没有打开,只是翻转屏幕,放在了扶手箱上。 “不用回一个吗?是家里人找你吧,看着还挺急的。” 纪有漪考虑到人家高门大户的可能有什么顾忌,主动道,“你可以靠边停一下,我先下车,你打完电话再喊我就好。” “不用。” “这个点应该是催你回家吃年夜饭的吧,这么晚了还在外头工作,也……” 孟行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不用管。” 强硬的语气让纪有漪不由一愣。 她“噢”了一声,眼睛偷瞄了一会儿孟行姝略显紧绷的侧脸,想了想,还是问了:“孟雨霆是你母亲吗?” 孟行姝沉默了几秒,就在纪有漪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平静的声音传来:“是吧。” 吧?很奇怪的用词,但在纪有漪的意料之中。 她又“噢”了一声,悄悄侧过身,左手藤蔓一般延展,小心翼翼地越过扶手箱,一直伸到孟行姝的衣摆上。 她抓住孟行姝的衣摆,轻轻扯了扯:“我猜她对你不好。” 孟行姝微怔,眼眸稍垂了下,看到一只细白的小手:“因为,我没给她回电话吗。” “当然不是。”纪有漪没有看孟行姝,一副在专注玩她衣服的样子,“你做好准备,我要说一些很冒犯你的话了,全是胡言乱语,希望你不要气得打我——当然,如果打我能让你开心一点,那也不是不行。” “其实你生日直播那次,我第一次听说你有妹妹时,就感觉有点怪异。你和孟霄的名字,听起来完全不像姐妹吧?” “换言之,如果说世界上所有的母亲都会对自己的某一个孩子有所偏爱,那我敢打赌,你妈妈一定更爱孟霄吧?” “因为名字?”孟行姝问。 “对呀。可能后天感情会受到相处的影响,但在你们出生的那一刻,她一定是偏爱孟霄的。” 纪有漪道,“她叫孟雨霆,不论是出于家族传承还是她的个人意愿,她给女儿取个雨字头的名,很合理吧?” “那为什么你没有呢?没有雨字头,没有对称,没有上下结构,甚至偏旁部首也和气象毫不沾边。明明寓意好的雨字头有那么多,她把阮从霏的名字直接拿来用都行呀。” 纪有漪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说完迅速偷瞄孟行姝一眼,见孟行姝唇角微扬了扬,一时胆子也更大了。 她拽松了安全带,继续往左挪,半个身子都靠在扶手箱上,右手托着腮,左手抓着孟行姝的衣摆晃了晃,“你好像不生我气,那我继续猜了哦。” “我说她对你不好,是因为我猜,她可能从你到来的那一刻起,就做出了放弃你的决定。那时她就想好了,她还要有个二女儿。” “或许是你出生的时机不大好,又或许因为旁的什么,总之,在她的育儿计划里,她从一开始就对你不满意。孟霄才是她真正认可的继承人,承载着她成龙成凤、带着家族穿越雷霆直冲碧霄的期望。” 孟雨霆取名的时候一定心知肚明,端庄、姝丽,再怎样美好,也远远比不过天宇九霄开阔。 绝大多数二代都会在成年前后或多或少接触家族事务,为日后继承家业做准备。 但孟行姝16岁开始拍戏,长风集团在她的演艺生涯中从未出现过——那么,假使她放弃演艺事业回家了,她能得到的又有多少呢? 纪有漪感到有些难过。 她回忆道,“你之前问我你妹妹生日礼物的时候告诉过我,你看她对影视圈感兴趣,不知道是否是出于喜好。” “我在想,既然你会产生这样的疑惑,那么你自己呢,你当年进圈是出于喜好吗?你大学读了表演专业,是因为喜欢吗?不对,这个问题好像太尖锐了,你不用回答我,我没有在问你……” 纪有漪边说边思考,一时太过专注,回过神才发现,车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路边停稳了。 “咦,你怎么停车了。”她奇怪着,却也没有深究。 胸腔中有莫名的情绪在涌动,她被自己的胡乱猜测闷得难受,实在不吐不快,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解了碍事的安全带,整个人翻过身,靠近了孟行姝。 她跪坐在座椅上,向孟行姝倾身,一只手撑在扶手箱上,另一只手还拽着孟行姝的衣服,是柔软的触感。 “刚好,你可以认真听我说话啦。前面那些都不重要,我只是想告诉你,虽然——”她拖长音调,将一切就此掠过。 仰起的脑袋轻轻一点,明亮的眼瞳如同缀满繁星,“但是,小九你知道吗,你把自己长得很好。” 纪有漪回忆起看过的许多画面。 是她十六岁初出茅庐,却不卑不亢接受完采访。 是她大病未愈,却咬牙坚持站上领奖台。 是她拍摄武打戏时因为威亚出问题从高处摔下,疼得刹那脸色惨白、额上沁汗,却说:“我没事,先拍完这条。” 纪有漪直直望着孟行姝,极认真地又强调了一遍,“真的,特别好。” 像破土而出的翠竹。坚韧,独立,势不可当。 孟行姝定定回望着纪有漪,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那张明媚的脸庞上满是盈盈笑意,鼻尖嫣红的小痣在车内灯光下洇开柔和的光晕,像被深吻后留下的印记。 她光顾着表达自己话语里的真切,根本没注意到她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近,姿势又有多暧昧—— 暧昧到,此刻她望着她澄明如镜的双眼,要为自己脑中不断涌上的念头感到可耻。 孟行姝喉头收紧,视线滑过纪有漪的嘴唇时,只觉干渴得厉害。 第98章 她意识到她必须别开眼不再看她,却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收回目光。 她应该庆幸此刻不在梦中。她又有些遗憾这不是梦。 纪有漪长篇大论完毕,却半天没有等到对方回话。 她眨眨眼,看着孟行姝的眼睛。 那双乌黑的眼眸像一汪幽深的潭水,纵使水面之下有千万种情绪,也无法教人看清。 “我,是不是冒犯到你了?”她迟疑着问。 下一秒,孟行姝的手掌抚上了她的脸颊,掌心竟是惊人的烫,让她一时僵在原地。 “没有冒犯。”孟行姝终于开口,像是在叹息,只是吐出的气息同样灼热异常。 “但是漪漪,”她微垂着眼低头看她,拇指极轻、极轻地在她颊上摩挲了一下,“你这样会妨碍我开车的。” -----------------------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今晚是穿着漂亮新衣服和姐姐一起出去过年的小纪宝宝,可开心啦! 不过宝宝,小时候可以随便黏着姐姐撒娇没关系的,但是长大后再这样,会被()()的[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噢等一下,原来还没在一起啊[彩虹屁]那没事了你随意,她会自己忍着的[狗头] 第43章 厌氧12 烫, 很烫。 热度像是传导了一般,纪有漪被孟行姝发烫的手捧着右脸,连带着她的双颊都滚烫了起来。 不对不对不对。 肯定是空调开太高了, 要么就是新衣服太暖和了, 车里怎么这么热! 纪有漪猛地向后一缩, 抓起安全带就把自己扣好, 老老实实在副驾驶座待着, 绝不再妨碍孟行姝开车。 她面朝车窗,整个人像只小鹌鹑一样蜷着,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冷的车厢内壁上缓解着热意。 孟行姝看了纪有漪一眼,屈起指节,将车窗开大了些许, 让冷风吹入。 左手手掌始终虚虚张开,上面还隐约残留着脸颊的柔软触感。 车辆最终在一座度假山庄停下。整座建筑坐落于密林之中, 私密性极佳, 山庄内部装修古朴别致, 一步一景, 清朗幽寂。 “孟老师真会选地方。”为了揭过自己在车上的一系列诡异行径,纪有漪下车后第一时间开始捧场,“这地方好出片,随便拍都好看。” 孟行姝走在她身侧:“林屾推荐的。她以前约会时来过这里, 说饭菜味道不错。” 纪有漪起了八卦的心:“约会?林总有男友了?” “是女朋友。”孟行姝深深看她,黑眸如墨, “她喜欢女生,是带喜欢的女孩子来的这里。” 约会。 女朋友。 喜欢的,女孩子。 纪有漪知道孟行姝只是在对她陈述事实,话语里没有任何潜在含义, 但她自己心怀鬼胎,思维瞬间就发散开来了——那她和孟行姝来这里,是不是,也挺像约会的? 她笑容凝了半秒,完全在靠条件反射回复:“……啊哈哈,这样啊。” 纪有漪错开视线不敢看孟行姝,生硬地转移着话题,“哎,后悔,不该让你换红色的,跟这里的景不是很搭,不然我可以给你拍好多好多好看照片。” 她眼睛到处乱瞟,就是不瞟孟行姝,直到视线扫到孟行姝黑色的裙摆,她灵机一动,“我知道了,孟老师,你要不把大衣脱了。” 孟行姝:“……什么?” “红色太亮,和这种古景不搭。但你裙子是黑色的,黑色百搭,绝对合适。” 纪有漪对自己的眼光相当自信,她终于找到理由,一脸坦荡地看向孟行姝,指挥道,“你外套脱了给我,站那儿去,我帮你拍照。” 孟行姝停顿两秒:“你确定?” “确定啊!”这有什么不确定的?这演员有问题,导演的话都不听了! 孟行姝没再多言,指尖勾住腰带轻轻一扯,衣襟自然敞开。 纪有漪突然就明白了孟行姝之前在让自己确认什么。 黑发随着衣领的后撤轻轻浮动,散落在白皙的颈项间,纯黑色长裙质地柔软,浸染着月光,包裹住美好的曲线。 尽管只是最普通的吊带裙,但架不住穿的人身材太好,纪有漪本就不淡定的脑子轰一下直接炸了,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偏偏脱衣服的人始终面色淡然——当然,吊带裙确实是非常百搭的衣物,上至配西装下至单穿都非常常见,但是、但是…… 纪有漪绞尽脑汁也没能为自己的脸红想出一个正当解释,她干脆放弃,趁孟行姝大衣还没完全脱掉,两只手将两边衣襟一拽,死死交叠在一起。 她手有点抖,捞起腰带,用力打了个结,力度大到让孟行姝都没控制住皱了下眉:“晚、晚点再帮你拍吧,那个,我现在有点饿。不是说这边饭菜好吃吗有些什么特色菜呢我猜应该是有机蔬菜野生河鲜农养土鸡这种吧,嗯,食材肯定很新鲜烧出来喷喷香想想就饿了但我们只有两个人吃不了太多菜单在哪看啊要好好选一下或者问问林总有什么推荐没错咨询一下肯定是最好的没错没错不能花冤枉钱……” 她叽里咕噜说着话,闷着头转身就走,差点一头撞上梁柱。 孟行姝稍后她半步,看着前方的脑袋,及时伸手挡了一下。 上桌先点酒水,纪有漪很是自觉地要了热茶,一转头,却见孟行姝拿了瓶冰水,瓶身上全是雾气和水珠。 纪有漪不满抗议:“孟老师你不乖啊,大冬天喝冰水。” 孟行姝面色平静地站在原地喝了好几口,才在纪有漪身旁坐下。 眸色温和,淡淡岔开话题:“我问林屾要了点推荐,你看看还没有别的想吃的。多点些没关系,毕竟辛苦你陪我跑一趟,走公费。” 「走公费」。 太动听了,纪有漪就爱听这三个字。 但她很有分寸,孟行姝点得已经够多了,她意思性地点了个孟行姝常吃的菜就收住。 除夕夜,正是阖家欢乐、共庆新年的好时候,纪有漪的手机从头到尾响个没停。 李竹揽嚷嚷着要和她打视频,说想看她家年夜饭长什么样,更想看阿姨是不是长得和她一样漂亮。 纪有漪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漂亮阿姨”,觉得她并不想,找借口搪塞了过去。 文鸯今晚有活动,趁着化妆时间给她拨的电话。 不过两人聊了没几句,刚好孟行姝帮她盛了汤送过来,她抬头说了句“谢谢”,再低头时,就发现通话已挂断。 估计是忙工作去了。 叶慈音没打电话,只在傍晚给她发了自家年夜饭照片和一大段祝福语。 倒是她母亲叶榕热情拨了视频过来,纪有漪接了。 叶慈音看着聊天框里形影不离的两个身影,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果然如此」的沮丧感。 她心里酸溜溜的,面上却没表现出来,扬着灿烂的笑容和纪有漪打过招呼,就乖乖坐在母亲身边听她们聊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里拿着手机的那个人。 纪有漪和叶榕聊了没几分钟就得挂了,因为后头还有一堆人排着队。 她低头回着消息,手指忙得飞起,冷不防听身边人开口:“先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没事没事!”纪有漪草率地抬起头对孟行姝笑了一下,就继续低下头去,“冷的我也能吃。” “吃冷的胃会不舒服。”孟行姝现在就觉得自己胃不太舒服。 “没事的啦。”纪有漪头也没抬。 孟行姝沉默半晌,站起身,对纪有漪淡笑了下:“那你先忙,我去问问服务员能不能帮我拍个视频,辛苦你稍等我一会儿。” 纪有漪上了饭桌光顾着找人聊天转移注意力,这才猛然想起她们跑这趟的根本目的。 她忙不迭收了手机,起身跟上:“不用的孟老师,我有空,让我来吧!” 作为资深影视民工,在拍摄上,纪有漪也是专业的。 庄园里没有合适的景,她就自己布。 水墨画是朦胧的背景,雅致的摆灯略作点缀。 摄像头开启,孟行姝没有瑕疵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柔和的打光下,她整个人宁静而美好,在对着镜头浅笑。 纪有漪稳住心神,反复告诉自己她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摄影师:“来准备,3、2、1,action!” 祝福语也是纪有漪修改过的。孟行姝原先准备的话语太过简单,后来在纪有漪的建议之下,又多加了几句。 但大约是这几句加得太难了,孟行姝对着镜头说着说着,话语一顿,看向镜头后方的纪有漪:“应该说,『平安喜乐』还是『喜乐安康』?” “都可以呀。”纪有漪纳闷以孟行姝的双商怎么连这种小问题都不会随机应变,“这两个不是同一个意思嘛,总之都是要快乐平安!” “嗯。”孟行姝点头轻笑。 她弯眸,再次看向镜头,眼中是无尽的温柔,“那就祝大家,所愿之事皆圆满,所念之人永相伴吧。” 第99章 最后这句话不是她们原定的祝福语,但纪有漪听着感觉挺好的:“孟老师,这条有杂音用不了,咱们得再录一条,像刚才那样再说一遍就好啦。” 孟行姝没有异议:“那麻烦你了。” 拍摄任务结束,纪有漪将手机交还孟行姝,自己则继续回复没回完的消息。 孟行姝稍一垂眸,就能看到她在屏幕上敲下:【好呀好呀!到时候一起去玩!哭哭我也好想你,我最近一直在忙拍戏,好在马上要解放了!】 微博编辑界面* ,游移在两个视频间的手指顿了顿,选择了前一个。 纪有漪正从一个对话框退出,点进下一个对话框,忽然听孟行姝说了声:“抱歉。” “什么?”她抬起头。 孟行姝将手机递给她,眉头似有懊恼地皱起:“我不小心发错视频了,发成了ng的那条。抱歉,以前都是若寒做这些,我不太会操作。” “没事没事,问题应该不大。”纪有漪安慰着她,“而且你跟我道歉干嘛。” “里面有你的声音,你不介意吗?”孟行姝凝眸看她。 “噢那个,没关系的啦。主要受影响的是你。”纪有漪帮她分析,“我估计,粉丝会骂工作室不上心,或者网友会批评你态度敷衍什么的,你快删掉重新发一条,然后评论区解释下原因就好。” “好的,谢谢。”孟行姝应道。 这是孟行姝多年以来发布的第一条原创微博,后台数据正在以指数爆炸的形式飙涨。 她没有关注,而是点开新微博发布界面,按照纪有漪的说法逐字编辑着。 然而,新微博还没来得及发出,右上角的网络符号闪烁了下,先消失了。 纪有漪奇怪:“网断了吗?”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一看,微信转了好半天的圈才艰难刷出新消息。 这座山庄估计是建造时为了更好的隔音效果,钢筋水泥加得太多,导致室内信号极差,离了wifi相当于断网。 孟行姝出门询问了一声,回来转告纪有漪:“无线坏了,正在紧急维修。酒店道了歉,说今晚的消费全部半价,另外免费赠送一晚住宿,你看需要吗?不需要的话我去回掉。” “要啊!当然要!”纪有漪听到免费两个字就双眼放光,“免费的干嘛不要。刚好晚上不用辛苦你开车回去了,听说今晚……今晚天气不太行。” 纪有漪想到了什么,悄悄看了眼拉紧的窗帘。 对当代年轻人来说,断网等于断命。 纪有漪的微信三分钟连上一次,她也没了回消息的耐性,琢磨着干点别的。 度假山庄装修得古朴,设施倒完善,不光日常生活娱乐所需一应俱全,甚至还有钓鱼处和观星楼。 纪有漪怕外头下雪,便没出主楼。她关了指示屏上的地图,拉着孟行姝去了地下二层。 观影房内,经典影片整齐陈列,色彩各异排满一整面墙。纪有漪一眼望去看到了不少孟行姝的电影。 “孟老师想看什么电影?”纪有漪问。 “都行。” “没有喜欢的推荐吗?” 孟行姝:“没有。” 纪有漪“欸”了一声:“不会吧,艺术家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口味偏好。” “骗你做什么。”孟行姝伸手抚了抚纪有漪脑袋上翘起的头发,语气轻淡,“我的喜好向来单一,电影不在其中。” 纪有漪不信,只当孟行姝是在迁就她:“既然你这么客气,那我就不客气咯。” 她把袖子一撸,瞄准了自己的目标就发起进攻。 要拿的片子位置有点高,她只能踮起脚,伸长了手臂去够,毛衣随着她的动作自然上提,露出一截细白的腰。 孟行姝眸色暗了暗,感觉喉咙又干渴了起来。 她调整了呼吸,走上前:“我来吧。” “不用!” 纪有漪手指努力拨着碟片,已经将它从架上挪出了些许,紧接着双脚一蹦,赶在孟行姝之前握住碟片边沿往外一抽,东西便到了手中。 “是我拿到的!”她双手举着碟片亮给孟行姝看,昂着头,眼中有光芒在跃动,仿佛抢到这张碟片是件多么骄傲的事。 她指指碟片上的名字,“我要看这个!” 孟行姝的视线胶着在纪有漪脸上:“好。” 纪有漪得寸进尺:“看完还要听你说观后感!” 孟行姝失笑,又道:“好。” 纪有漪兴冲冲取出光碟去播放。 孟行姝看着那个在矮柜旁蹲成小小一团的身影,从冰柜中取了瓶水,慢慢喝着。 两人并肩在沙发上坐下,看起了电影。 电影是纪有漪精心挑选的《江行记》—— 非现代背景,没有任何感情戏,也不是be结局,最重要的是,纪有漪已经看过一遍了,对剧情和经典画面都有深刻印象。 她相信她可以在观看的过程中全程做到面不改色,不出任何意外。 但事情发展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顺畅。 电影开场不过三分钟,纪有漪就猛然意识到,原来选什么电影都不重要,因为她根本就看不进去。 孟行姝的存在感太过强烈了。 纪有漪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身边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没有动,她却依旧能在脑中畅通无阻地补全她的模样。 她就坐在她身侧一掌距离的地方,只消稍稍挪动一下,她的裤子就能擦在她的大衣上。 她温柔的香水味静静笼罩着她,是很特殊的浅淡花香,令人闻过一次就难以忘怀。 纪有漪心跳越来越快,电影演了些什么她完全没注意。 她很是庆幸还好选了部看过的电影,至少看完后还能和孟行姝聊剧情,不会被孟行姝发现她的分神。 可能是暖气有点热,她的手心在冒汗,手掌藏在孟行姝看不见的地方,张开、又收紧,收紧、又张开,就像她努力调整的呼吸。 如此许久,纪有漪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干脆站起身来。 “怎么了。”孟行姝抬头看她。 纪有漪往冰柜走去:“有点热,我拿瓶喝的。” “不是有果汁吗,别喝冰的。” 手腕被牵住,纪有漪以为自己的温度已经很高了,却竟然还是被孟行姝掌心的温度烫了一下。 ……孟行姝好像也很热。 所以果然是因为地暖开得太高了吧? 那就好,纪有漪松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又可以坦荡做人了。 她们下楼时点了鲜榨果汁和吃食一同带下来,纪有漪才想起这茬。 她重新坐下,拿纸巾擦了擦手,孟行姝给她倒了杯果汁。 酸甜的果汁顺着食道滑过,带走一部分热度,纪有漪用杯子贴着自己发烫的脸,看孟行姝从冷藏餐盒中取出一小块蛋糕。 与如今市面上各式各样的漂亮甜点不同,似乎只是最普通的鲜奶蛋糕。松软的老式蛋糕胚做了夹层,雪白的奶油顶上点缀着草莓果粒。 居然是蛋糕。 纪有漪眼睛亮起:“是这家自己做的吗,卖的中餐,居然还做西点。” “不清楚,看到菜单上有就点了,应该是从附近一家老字号蛋糕店采买的。”孟行姝微垂着眼,语气寻常问,“要吗?” “好呀好呀,我帮你尝尝看!”纪有漪忙不迭接过,先挖了一勺奶油送入口中。 轻盈的奶油乳香四溢,却不甜腻,纪有漪认真品尝完,试图用自己贫瘠的语言描述,“很清新的味道,口感好独特,你尝一口?” 孟行姝摇头:“不了,你吃就好。” “我就知道。哎,当明星真可怜吧,什么好东西都吃不了。”纪有漪捧着蛋糕,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我就把你那份也吃了哦。” 孟行姝唇角微扬,轻轻“嗯”了一声,安静看着纪有漪吃蛋糕。 气氛随着鲜奶的香甜软化,纪有漪囫囵干完两块蛋糕,再看向眼前的荧幕时,理直气壮了起来:“坏了,我错过剧情了,都不知道刚才演了什么。” 孟行姝目光自然转向前方,徐徐为她讲述。 两人就这样就着电影攀谈了起来。 孟行姝对她抛出的问题颇有耐心,句句都有回应,甚至讲了许多从未被披露过的幕后花絮,描述得详细又有趣。 纪有漪津津有味听着。 刚开始她还记得要装作第一次看电影、边看边问,听到后头,她装都忘记装了,只顾着双手托腮望着孟行姝听故事,播放中的电影彻底沦为画外音。 她发现,她很喜欢听孟行姝聊这些。 又或者说……她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听孟行姝说话。 孟行姝头发拉直了,乌黑的长发墨一般倾泻而下。她乌眸似水,凝视着纪有漪,声音温柔而低缓。 某一刻,纪有漪甚至怀疑自己看到了电影里的明妤——多年后,姐姐在给妹妹讲述过去的故事—— 那些,她不在的年岁里,她如何独自一人走过的故事。 第100章 但纪有漪很清楚,她从来不是电影中的某个角色,不是明妤、不是江绾一,甚至不是林微。 她是孟行姝,是历经十年岁月后,更具成熟与知性的,孟行姝。 电影正值夕阳西下,玫瑰色的霞光漫漫洒在她脸上,纪有漪看着她,找不到任何理由说服自己不要心动。 。 看完电影已是深夜,纪有漪回到免费赠送的房间,快快乐乐洗了个澡,边洗边感叹这网断得真值。 度假山庄的用品是奢牌高端线,光浴袍估计就五位数起步,极柔软却又极轻盈,舒服得纪有漪都不想脱下——当然,如果能带走转卖的话,她将一秒脱下叠好。 她吹干头发出了浴室,一出门,就见孟行姝站在书架旁翻看一本书。 翻动书页的手指骨节分明,蝶翼般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举手投足间,矜贵优雅自然流露。 纪有漪站在原地愣神了好几秒,直到那双蝶翼抬起,捕蝶人向她看来。 “洗好了?”孟行姝将书放回书架上,对她道别,“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剧组了。” “回剧组?”纪有漪很是诧异,“你回那边干嘛,有什么急事吗?” “回剧组……当然是为了休息。”孟行姝的神情似有困惑。 她停顿两秒,像是蓦然明白了什么,解释道,“她们只免费赠送了一间房,你住就好,我回去。” 纪有漪震惊:“这么小气!我们明明两个人,居然只给一间房吗!” “可能误会了我们的关系吧。”孟行姝语气轻飘飘的,“没事,你休息,我先走了,明天再来接你。想睡懒觉可以多睡会儿,我等你消息。” 眼看孟行姝转身向门口走去,纪有漪追了上去:“孟、孟老师!” 孟行姝停住脚步,不明所以看她。 鼻间是淡淡的花香在浮动,纪有漪摸了下鼻子,还是说了:“你就在这儿睡吧,跑来跑去多折腾。” “可……” “我睡沙发就好!”纪有漪抢答。 孟行姝想了想:“还是我睡沙发吧,你睡床。” 纪有漪睁大眼睛:“那怎么行!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你呀。” “我睡相不太好,睡你旁边,可能会影响你休息。”孟行姝淡淡摇头,否决道,“算了,我先走了。” 她说着,再度抬脚,手伸向门把就要按下,纪有漪心里一急,脱口而出:“不会影响!” “什么?”孟行姝向她投去问询的目光,似是没能理解她的话语。 “就、就是,不会影响我睡觉!我睡眠质量很好的,沾枕头就能睡着,什么都影响不到。你看我剧组待那么久,早习惯有室友了,要是边上没个人,我还不一定能睡踏实。而且现在大冬天的,一起睡多暖和是不……” 纪有漪开口有些结巴,越说语速越快,说到最后终于心一横,总结道,“所以你今晚别走了,就睡这儿,我、我不会受影响的!” “这样吗。”孟行姝看着纪有漪逐渐涨红的脸,唇角弧度渐深,“那就,打扰你了。” -----------------------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兔兔勤俭节约,多么美好的品德,结果某人往胡萝卜上刻了个「走公费」,再刻了个「免费赠送」,就这样开钓…………[愤怒]强烈谴责! 某人:[可怜]公司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麻烦你了 实际上:微博是从来不发的,公司里是没人敢命令她的 某人:[可怜]网断了在抢修 实际上:只要钱充得够多,网想断多久断多久 某人:[可怜]别喝冰的 实际上:自己满脑子()狂喝冰水 某人:[可怜]认真看书 实际上:摆了十分钟凹出的造型 某人:[可怜]只送了一间房,我走了 实际上:只订了一间房,步子走慢点免得老婆来不及喊住 某人:[可怜]我睡相不好,打扰你了 实际上:怕自己忍不住做了什么提前甩锅呢[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哎,就这样欺负我们善良贫穷2g网小纪,哎!哎! 第44章 厌氧13 浴室亮着灯, 使用中的人身影藏在隔音效果极佳的门后,一切响动都被隔绝在外。 但那又怎样,纪有漪的想象力同样极佳, 为她补全了听觉和视觉上的缺失——可她根本不需要这种脑补好吗! 纪有漪一闭眼就是那个穿着吊带长裙的婀娜身影, 黑发如瀑, 瓷白的肌肤如玉。 她躺在床上, 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 高床软枕一如她所料的舒适, 纪有漪躺在大床一侧,偏头看向另一侧。 此刻,那里还是空荡荡的,但再过不了多久,孟行姝就会躺下, 和她盖同一条被子…… 纪有漪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很想给自己一巴掌——如果这样能让她一觉睡到天明的话。 其实这不是纪有漪第一次和孟行姝共宿一室。 九月她们勘景时, 两人就住过同一间房, 但当时是两张床, 距离相对较远, 而且……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那晚也很紧张。 啊啊啊—— 纪有漪在床上正乱七八糟扭着,视线敏锐捕捉到浴室灯光一暗。 里面的人要出来了。 她立马调整好姿势,背对另一侧躺好, 装出一副早已熟睡的模样。 拖鞋踏在柔软的地毯上,声音极微弱。室内没有开灯, 对方放轻了脚步,在黑暗中向她靠近。 “漪漪?”温柔的声线低低传来,尾音微微上扬,是试探。 漪漪已睡着, 漪漪什么都不知道。 纪有漪一动不动,装死。 房间内安静了数秒,脚步声远去,纪有漪听到冰柜门开启的声音,随后,“咔哒”一声,是矿泉水瓶拧开的微弱声响。 这个人怎么又喝冰水,这一晚上多少瓶了都。 女明星有这么需要喝冰水吗?是为了维持身材还是肤质来着? 正努力回想着,脚步声愈来愈近,终于在床边停下。 布料在窸窣摩擦,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被子被小心掀开一角,床垫另一侧因有人躺下而不规则地凹陷了几秒,最终趋于稳定。 孟行姝在她身旁躺下,她的心脏也在一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 孟行姝躺在床上,侧着头,双眼没有闭合。 她静静看着眼前人的背影。 漪漪睡觉喜欢抱着东西侧躺,离她距离稍远,令她有些遗憾,却又恰好便利了她肆无忌惮的目光。 适应了黑暗的眼瞳将眼前的轮廓紧锁,她极轻地舔了下嘴唇,感觉渴意又在迅速上涌。 她是个不懂得知足的人。 元旦那晚,或许是她回答得不好,又或许是被迁怒,在那之后,她便疏远了她。 她在她身边会尴尬。 她试图同她说些软话,提起她生日那天,她们在福利院的回忆——那段,至少在她看来十分美好的回忆,试图让她们的关系回复到那时,可得到的结果,却只有她的回避。 二十天来,她躲着她走,不与她多交谈,更不会多看她一眼。 她痛苦、焦虑,更恐惧她们会就此渐行渐远,深夜里一遍遍回想是哪里出了问题,却不得其解。 只能对自己道:其实这样也不错。 她不看她,她便可以肆意看她了。这样,也很好。 只要漪漪存在,就已经很好了…… 她反复叫自己知足,告诫自己,能留在她身边便已足够。 如果她的存在会让漪漪感到不适,那么,适当远离才是正确做法。 可是……可是今晚那样特殊,特殊到,她实在控制不住想要做些什么。 起初,她只想耐心等待夜幕降临,再以工作为由,同她吃顿19年前没能一起吃的年夜饭,给她买块19年前没能买给她的蛋糕。 那年,她失踪那天,她手里攒的买蛋糕的钱还差一块五毛。现在,她已经可以给她买无数块了。 她以为,弥补过缺憾她便会知足,可事实却是,贪婪的心在一刻不停地跳动。 她给她主动来电,陪她吃了早餐,甚至第一次关注了她的穿着。 她欣喜若狂,随之一同席卷而来的,是无限膨胀的欲望。 捏造藉口骗她出门,想要更长久的独处;让酒店关掉网络,想要她全部的注意力;只订一间房,赌她的心软,想要…… 做这些卑劣行径的时候,她明明想的是—— 就这特殊的一天,就这特殊的一次。只要能在她身边多待一会儿,一天、一夜、一小时、一刻钟,或者哪怕只是一秒,她都愿意接受除了离开她以外的任何惩罚。 但当她真正躺在她身旁,看着那个触手可及的身影时,她才不得不直面自己又撒了一个谎。 知足感不会来到,只有越发炙热的欲念汹涌而上,如烈火一般灼烧,叫嚣着要她去伸手,去占有。 第101章 今天是新年,年后的拍摄期只有一周不到。 过不了几天,就要杀青了。 快乐的日子是租来的,纵使她再怎么小心翼翼把握,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到期。 她想起她晚上给朋友回消息时,亲昵的话语里夹杂的那句「马上要解放了」,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狂跳。 「解放」。 她再一次确定,她无比珍视却转瞬即逝的半年,是她的煎熬。 她在煎熬。 可她还是自私地祈求着那天能再晚些到来。 否则,期限一到,她要用什么理由继续留在她身边呢? 马上开启下个项目吧,或者,干脆把拍过的素材全部毁掉。 可那是漪漪辛苦半年的成果,她是那样用心地对待项目,又是那样期待项目结束,还约了别人外出游玩。 别人。 她要和别人在一起了…… 她有相熟的玩伴,有亲密的好友,有更多的所念所想,她的生命里,早已不再有她的位置。 她不需要她了。 她,不要她了。 心脏仿佛被锋利的碎片扎入,每跳动一下,就会有尖锐刺痛传来。 胃部又开始翻涌,每根神经都在呻吟,将要离别的痛苦如同蛛网一般将她紧紧束缚,让她几乎窒息。 她再难忍受,终于,向她的氧气靠近。 睡姿变为侧躺,身体微蜷以便让头低下,假意调整盖被,实则用手指捞起她一缕长发,放在鼻间。 她不动声色地亲吻着她的发尾,满眼痴迷。 头发上的香气从口鼻进入,逐渐填充她的肺腑,潮水般涌来的痛感也终于褪去了些许。 至少她又能呼吸了。 但很快,那份不知足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知道,这并不是她的味道。 酒店洗发水的香精太过浓郁,她想嗅她,就必须继续靠近。 要将她揽入怀中,要将脸埋在她的后颈,要深深地吸气,要重重地亲吻,要含吮,要啃噬,要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要将她牢牢抱紧,揉进自己身体里,永不分离。 不久前才被冰水冷置过的呼吸再次变得滚烫。 孟行姝指甲掐在掌心,死死克制住脑中一切疯狂的欲念,只是极轻、极轻地,吻着她的发丝。 。 纪有漪不太好。 她不知道自己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大约有很久很久。 中途孟行姝动了一下,似乎离她近了些。 当时她心脏都差点蹦出来了,等了半天,却发现对方就此停住,应该只是熟睡中的无意识动作。 最初的紧张感已经变得次要,现在,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睡姿上——真的保持好久了,好累,好酸,好麻,呜呜。 熟睡中的人随便乱动是正常的吧? 孟行姝睡着后不就换了个睡姿吗? 那她“睡”得比孟行姝久,她也换个,没问题吧? 非常完美的剧本。小纪开演了。 她双眼紧闭,一张小脸微微团起,像是睡得不太舒服,又像是畏寒,抓起被子就翻了个身,向床上的温暖源寻去。 刚滚到孟行姝怀里时,纪有漪脑子懵了一下—— 太烫了。 看着冷冷冰冰的大明星,饮食清淡,情绪更是漠然,怎么火气这么旺? 馥郁的香气被过热的体温蒸腾,纪有漪闻着孟行姝身上的香味,被迷得七荤八素的。 她吞吞口水,努力放松紧绷的身体,让自己尽量自然地按照剧本设想的那样抬起右手,抱住孟行姝的腰——就像她睡觉时抱住她的大衣一样。 再过一周就要杀青了,她都要走了,再占孟行姝一次便宜怎么了! 就占就占。让她要当慈善型制片人,上赶着给小导演欺负。 她将头埋在孟行姝胸前,眼睫在不受控制地狂抖。 她太过紧张了,因而没有发现,被她抱住的人先是浑身僵硬了一秒有余,才顺势将她搂入怀中。 纪有漪原以为在孟行姝这样强烈的存在感下,她会失眠。 但事实是,温暖的怀抱比高端床品更让她感到舒适,她没过多久就陷入了黑甜。 一夜酣眠,纪有漪从未睡过如此安稳的觉。 次日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竟然仍躺在孟行姝怀中,只是姿势似乎和睡前那个不大一样。 黑暗中,她抬起头想去看孟行姝的脸,下一秒,额上有极柔软的触感传来。 是她的额头擦过了孟行姝的唇。 酥麻感如电流窜过心脏,纪有漪心脏猛然一跳,脸瞬间热了起来。 好在孟行姝没醒。 她有些庆幸,深呼吸,在黑暗中偷偷观察着那张根本看不清却依然觉得漂亮的脸,唇角悄悄扬起。 她不敢再乱动,但同一个姿势保持久了实在太累。 纪有漪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占孟行姝便宜这么久也算占够了,于是见好就收,小心翼翼地从温软的臂弯里钻出,下了床。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多。 网络信号已恢复,未读消息有大几百条。她没急着看消息,而是先点开气象软件。 依旧是个雪花图标。 纪有漪想了想,蹑手蹑脚走到窗边。 窗帘拉开一条小缝,明亮天光瞬间泻下。 她赶忙从缝隙钻入,又重新将窗帘拉好,确保不会有丝毫光亮窜逃进房间后,才将视线投向窗外。 真的下雪了。 雪不大,纤细的雪絮漫天飘扬,几乎是触地便即刻消融。地面一片湿润,只有低矮的绿植上承着星星点点的白。 泠冽晨光下,山庄静谧,宛如一幅笔调清淡的水墨画。 很漂亮,但纪有漪无意欣赏,她看了眼天气预报。 这场雪预计会下到九点,稳妥起见,她和孟行姝最好下午再出门,上午可以在房间聊聊工作,或者再去看部电影。 在心中做完规划后,她打开手机相机,对着窗外的雪景拍起了照。 隔着窗不太好拍,雪又实在不大,纪有漪举着手机精心找了半天角度,才勉强拍出几张像样的。 她正挑选着想给李竹揽发过去,就听身后传来响动。 先是灯光啪声亮起,随后,说话声传来:“怎么在那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孟行姝一如既往清淡的嗓音,只是不知为何微微发哑。 原来孟行姝刚醒来是这个声线吗?纪有漪自心底爬出了丝丝痒意。 “没什么!”她迅速从窗帘中钻出,并在同一时间,双手握着窗帘在身后用力一合,绝不给孟行姝任何透过缝隙看到窗外的机会。 她打着哈哈,“我就随便看看。” 孟行姝却被她的反应勾起了好奇。 她原本坐在床边,闻言,起身就要过来:“是看……” “不许看!”纪有漪根本没空细想,眼疾手快一拦,对上孟行姝错愕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原本只是想限制住孟行姝的行径,但大约是她低估了自己的重量,又大约是孟行姝对她毫无防备。 总之,孟行姝一个踉跄,被她扑倒在了床上。 耳畔是一道明显急促的呼吸声,纪有漪手忙脚乱从孟行姝身上爬起,撑着上半身,查看孟行姝的情况:“抱歉抱歉,我、一个不小心。是不是伤到你哪儿了?” 孟行姝喉咙动了动,放在身侧的手指收紧,拇指用力按压在食指指节上。 她调整着呼吸,露出一个淡笑:“没有。” “真的假的。”纪有漪仔细观察了一下,好在,孟行姝除了眼睛有些红,似乎并没有别的异常。 她松了口气,解释道,“我不让你拉窗帘是想再睡会儿。外头太亮,日光照进来影响睡眠的。你困不困,一起睡会儿吧?我看你眼睛红红的,估计昨晚没睡够。” 孟行姝神色平静道:“好。” 商议完毕,两人却一时间谁都没有动,只是对视着。 孟行姝保持着被扑倒时的姿势,手肘撑在身后,仰躺着看向纪有漪,披散的黑发有些凌乱,柔软的睡袍松松垮垮,两弯精致的锁骨仿佛承了皎白的雪。 纪有漪盯着孟行姝看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又有些奇怪对方为什么一动不动,好半天才幡然醒悟—— 她就坐在她大腿上,人家被她压住了动弹不了不是很正常吗! 她脸一热,窘迫道:“我我去关灯。” 未待她完全起身,一只发烫的手握住了她的腰。 孟行姝单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捞着她的腰身往上一托,两人的位置就来到了枕边。 “我来就好。”腰上的手离开,孟行姝关了灯,自然将她搂住,轻声道,“睡吧。” 眼前的光线由明转暗,一团漆黑中,纪有漪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鼻间是浓郁的花香,身前是柔软的躯体。 她被孟行姝圈在怀里,心跳飞快,犹豫半晌,才伸出一只手,抱住了孟行姝的腰。 第102章 这和昨晚的相拥而眠是不一样的,她们此时都清醒着。 ——但那又怎样?谁说朋友不能拥抱了。 李竹揽说过了,只要她能抱孟行姝,就能证明她对孟行姝没有特殊感情。 纪有漪坦坦荡荡闭了会儿眼睛,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开口:“对了孟老师,网修好了,你要不要和家里人发个消息什么的?” 她印象中,昨天一直没见孟行姝打过电话,彻夜不归真的没事吗? 孟行姝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语气温柔,说出的话语却没有温度:“她们不是我家人。” 纪有漪愣了一下,抱着孟行姝的手收紧几分。 贴在孟行姝肩头的脸轻蹭两下,她想了想,低声说:“没事的小九,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家的。” 后脑被揉了揉,孟行姝似乎是笑了:“借你吉言。” “小九。”纪有漪又喊了一声,“我好像还没和你说过新年快乐。” 她轻快的语调中满是真诚,“新年快乐。你一定要快乐哦。” “好,谢谢,你也是。”头顶的声音停顿几秒,再度传来时,轻得像恋人的低喃,“这次,你还是第一。” 话语中伴随着细微的摩擦声从枕上传来,纪有漪感觉孟行姝动了动,应该是低下了头。 下一秒,刘海处传来了极轻的按压感,绵长的酥麻和痒意自头发丝开始,从头至脚,传遍她身体每一个角落。 她蜷紧脚趾,强忍着发顶被吻住带来的悸动。 应该只是不小心碰到的。 应该,吧。 。 一边是刚结束的新年假期,一边是杀青在即的项目,年后,整个剧组的状态可谓热火朝天。 众人精神饱满,有条不紊地快节奏运转之余,还能聊聊八卦。 转场间隙,服化给演员补完妆,边收拾工具边聊起了近期热点。 除夕当晚,孟行姝一条祝福视频直接引爆头条。 孟行姝的社交账号使用方式,粉丝们早已习惯——除了转发还是转发,全是电影、代言、杂志拍摄一类的工作相关,一看就是甲方给的kpi。 虽然最近一年因为某人的缘故,她登录微博的频率高了不少,生日当天转发了纪有漪的博文,首页也多了一堆点赞,活人味总算重了些。 但大家都以为这是她的极限了。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会主动发博,邀请大家观看她是如何与镜头外的人又是亲密互动、又是相视而笑的。 网友: 【这是新年祝福?这真不是秀恩爱??】 【姐,我懂你[微笑]我以前谈地下恋的时候也喜欢这样暗戳戳地秀。】 至于视频拍摄者,当然是被一秒解码——《千金骨》没看过吗?播放量破亿的那个cut没看过吗?就这个声线啊! 【这种问题还需要讨论吗[捂脸]我把声音关了都能猜到视频是谁拍的。】 【呜呜呜为什么不一起入镜,小纪从来不发自拍,好想我宝呜呜呜。】 【这是公* 开吧,这就是公开吧?这和公开有什么区别啊啊啊!】 【什么?原来她俩还没公开吗?】 【冷知识,某人自从去年生日关注了老婆后,至今没等到老婆回关哦[嘻嘻]】 【甚至老婆除夕夜在超话翻了十几个粉丝的牌也没搭理她。啧啧啧,有的人视频里看着在笑,实际上酸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了,怜爱.jpg】 网友尚且如此,相处半年的剧组工作人员更是纳闷:“所以她们为啥还不公开?” “国内同性恋又不合法,怎么可能公开,事业受影响咋办。”有人道。 “这有什么影响的,那谁,那个金獬奖主席和她老婆,十几年前就跑国外登记了,大家都知道,也没见圈内怎么着她。” “哎呀,人家是导演,她老婆是编剧,两个幕后当然无所谓了。但孟老师是影星,舆情那么大,还要考虑到粉丝群体的接受能力什么的,情况不一样吧。” “因为怕粉丝脱粉,就把人藏着掖着,她没想过这样会让爱人受委屈吗?”一直在一旁安静看剧本的叶慈音突然出声。 闲聊中的人茫然:“啊,纪导也没有受委屈吧,你看她微博至今还没回关孟老师呢,说不定不想公开的是纪导呢?” “那最好是。”这样的说法勉强让叶慈音心里舒服了点,她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她明明那么好,要是换了我……我,我以后谈恋爱的话,绝对会第一时间把她介绍给所有人。” 周围众人都只当她是小孩子,哈哈大笑了起来:“你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嘛。等你事业起来了,女友粉多了,要考虑的也就多了。到时候就算你想公开,你公司也不会让的。” “不会的。”叶慈音无比笃定,“我才不会那么没担当。” 这边的话题让她不开心,她望了望远处独自一人在工作的纪有漪,抱着剧本跑了过去。 叶慈音在片场很爱粘着纪有漪。 每每演完一场戏就要来找纪有漪,和她一起看大监。 背台词要在纪有漪身边,补妆要在纪有漪身边,要是下一场没有她的戏份,那她更是要搬面小凳子,全程坐在导演椅旁。 ——但前提是,当天没有林微的戏份。 如果要细数叶慈音认识纪有漪以来最沮丧的一天,那一定是孟行姝确定出演林微的那天。 不是因为孟行姝的演技多令她望尘莫及,也不是因为和影后搭戏多有压力,而是因为那天,她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 叶慈音一路跑向纪有漪,快跑到时,脚步放轻放慢,她悄声走近,在一旁安静坐下。 纪有漪在看刚拍完的素材,是林微在医院和领导发生冲突的戏份。 屏幕里,林微身着白大褂,一头黑发束在脑后,两鬓有几缕碎发自然垂落。 她站在病房里,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下患者的病情变化,尔后抬眸,聆听并回答患者家属的问询,明明眼神平静、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奇迹般的能将人焦虑的心情妥善安抚。 屏幕外,纪有漪看得出神,对于叶慈音的到来和她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概不知。 所有素材播放完毕,纪有漪看着最终定格的画面略略愣神了两秒,才终于发现身旁多了个人。 “音音。”她扬起笑容,“怎么啦,找我有事?” 叶慈音坐在矮矮的小凳上,仰头看向导演椅上的纪有漪,也跟着笑。 她先喊了一声:“纪导。” “嗳,你说。”纪有漪颇有耐心地答应。 叶慈音目不转睛地看着纪有漪笑了一会儿,道:“你很喜欢孟老师吧?” “……”纪有漪笑不出来了,一秒切换面孔,“晚上的戏份能保证不ng了吗就在这儿问这些?” 是谁带坏了她的乖音音!是谁! 为什么全剧组最乖的宝宝也跑来问她这种问题了!! 叶慈音:“我记得开机那天李编就有名言曰……” “停!”纪有漪摆手打断施法。 原本舒适的导演椅莫名有些硌得慌,她换了个坐姿,“小孩子不能聊这些的,听到没。” “你也没有比我大多少。”叶慈音垂下眼嘀咕了一声,又重新看向纪有漪,认真道,“你知道吗,你看孟老师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 不是那种办公状态的和善,也不是对待朋友的松弛,而是完全不同的、更为复杂的东西。 有「着迷」、着迷后的「克制」、克制不住时的「遮掩」,还有不论再怎么努力遮掩,也永远会泄露几分的,「秘密」。 就像她看她时那样。 过去叶慈音没能发现,因为纪有漪对孟行姝的习惯是躲避。 在剧组里,她总会避免自己长久地将目光投射到孟行姝身上。 直到孟行姝出演林微。 直到她不得不完整看完她所有的表演,避无可避。 小花知道吗?她猜她知道。 因为她再一次选择了躲避,即便她起身时的面色无比淡定:“音音,等会儿有我的戏份,我先去换个衣服哈。” 叶慈音看她落荒而逃的样子觉得特别可爱。 她又鼻酸又想笑,俏皮地对纪有漪眨了眨眼:“我知道,是和孟老师的对手戏,加油哦。” “?别起哄!”纪有漪对她比了个毫无威慑力的凶脸,扭头就跑。 ----------------------- 作者有话说:分离焦虑第一步,还没分离,先焦虑[心碎] 怎么会有人躺在老婆身边还在哭唧唧的啊~ 小纪:叽里咕噜想什么呢,抱抱! 贴这段存稿的时候特别想笑,因为想到她俩刚在一起时, 小纪:[让我康康]哇小九好纯情,只是亲个脸呼吸就变重了 [彩虹屁]宝宝其实她只是在努力克制着不()()你 [奶茶]明天有段戏中戏,是小情侣的对手戏,不过戏里没有爱情元素哈。虽然我觉得是蛮令人感喟的情感…(小情侣的演绎也很加分…嗯……)但大概率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总之不要期待~ 第103章 第45章 厌氧14 纪有漪也不明白李竹揽到底有什么执念, 非要让她在剧中客串一个角色。 为了经费和宣发考虑,她最终还是同意了,选了个相对有难度的小配角出演。 她饰演的, 是林微的同窗庄汐漾——仅是同窗, 再无更深关系。 她们是同校研究生, 进了同一个实验室, 规培时曾轮转到同一个科室。 但二人交流极少, 仅有的零星接触,庄汐漾几分钟就能对陈真说完。 原本庄汐漾的戏份早在两个月前就已全部拍摄完毕,但由于中途更换了林微的选角,连带着庄汐漾和林微的所有对手戏都要重拍。 好在戏份少而集中,加上纪有漪对自己和孟行姝演技的百分百信任, 她乐观估计能一天内搞定。 一月底天气不好,天色从中午开始阴沉。 开拍前, 李竹揽兴奋跑来:“室外戏能不能根据天气调整一下?” “怎么调。”纪有漪问。 李竹揽乐颠颠道:“听说下午可能会下雪, 室外戏改成雪景好不好, 多符合这段的情绪!” 纪有漪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不可以。如果到时候真的下雪就改拍室内。” “啊?为什么。”李竹揽脸垮了。 “不为什么。”纪有漪余光注意到换好衣服的孟行姝正从远处走来, 音量不自觉放低,“下雪麻烦死了,机器弄坏了怎么办。” 她反问,“我们之前拍这段外景时还是大晴天呢, 怎么没见你这么多要求。” “不一样嘛!哎呀,不跟你说了, 你不懂。”李竹揽跺跺脚,赌气离开了。 之前林微是别人演的,现在换成孟行姝了,那能一样吗! 她的cp第一次演对手戏, 她想要更好的氛围,有什么问题吗! 雪景多浪漫! 小纪这个冷漠的女人,眼里只有省钱,哼。 纪有漪目送着李竹揽愤愤走远,余光里的孟行姝也愈来愈近。 黑发整齐束好,洁白衣角在冷风中翻飞,没有表情的脸庞有些苍白,愈发突显出她疏冷的气质。 纪有漪趁着转场间隙,已经通过反复观看孟行姝的戏份做过脱敏了,但再次亲眼看到时,眼神还是会下意识躲闪。 她低头正了神色,才迎上去:“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外套呢?” 天气太冷,戏服单薄,纪有漪也换了白大褂,但外头还罩了件羽绒服保暖。 孟行姝看着她,眸中笑意温和:“别担心,我贴了发热贴,很暖和的。你摸摸看?” 她微张双臂,一副任由纪有漪下手的模样,精致的脸上尽是纵容,通身疏离感早已无影无踪。 除夕那晚过后,纪有漪总觉得两人的关系发生了点微妙的改变。 她不自在地错开视线,绷着脸在孟行姝腰腹部胡乱摸了一把,含糊道:“行行,暖和就行。” 答完,过了几秒也没听孟行姝回话,纪有漪抬头一看,视线直直撞上那双含笑的眼。 她心跳漏了一拍,努力对视回去,用导演的口吻提醒道:“孟老师,马上开拍了,注意调整状态。” 林微怎么可能会用这种眼神看庄汐漾! 孟行姝唇角微弯,黑眸中有涟漪漾开:“纪导帮我指导一下?” “没空,你自己琢磨!” 纪有漪飞快别开脸,直接跑路,甚至没给孟行姝讲走位——反正她从来不需要她讲戏。 孟行姝就像一位天生的演员一般,入戏出戏都极快,且总能完美演绎出她心中的画面。 各组已就位,纪有漪脱下羽绒服,最后确认过造型,便快步向拍摄地走去。 孟行姝如她所料,早已在精准的点位等候着她。 她踏入取景框内,略微垂了垂眼,再抬眸时,便成为了庄汐漾。 。 庄汐漾要如何描述她见到林微时的第一感受呢。 大约是「庆幸」。 出身小县城,年收入加起来到不了六位数的家庭无法为她在大城市扎根提供任何助力。 考入名牌大学医学院的喜悦,在她看到本地同学穿着几千块的t恤、用着最新款的手机、戴着她整个家庭不吃不喝一年也买不来的手链,被院士母亲送到教学楼下时开始变味。 并很快,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庄汐漾逐渐意识到,大学生活根本不是她熬红了眼睛夜夜挑灯至两三点然后枕着厚厚习题册入睡后触摸的那个高中班主任为她编织出的美梦。 学术界自有一套运作模式,它会自动筛选出相似的人。 先是试探背景,没有背景的人暂定为待挑选的实验耗材。 再看能力,会不会赔笑、擅不擅长捧场、能不能给导师“建生祠”。 核验通过,才会递出入场门票——位置根据背景,高低各有不同,但至少是个人。 庄汐漾去过一次那样的场合,她做不到。 老实了一辈子的母亲和受困于应试教育的中学老师没有教过她如何面对那些轻视的目光露出讨好的笑。 于是,自然而然地,她被归在了随时可以被使用并丢弃的日用品区,像极了做完实验洗手后随手抽出的纸张,廉价而大量。 二代们见到老板笑着问候「阿姨周末来我家玩呀,我妈今早还说好久没见您了」的实验室,她想进,就要埋头苦干,卯足了劲证明自己是张能用的纸。 最早一个到,最晚一个走,做所有人不愿做的活,挨所有人无缘无故的骂,在同门凌晨三点打卡不夜城时,一边通宵整理数据,一边字斟句酌给老板发「感谢您给了我宝贵的学习机会」。 所以,当林微加入实验室时,她怎么能不庆幸呢? 来自偏远山区,家里穷得叮当响,自己勤工俭学赚取学费,缄默寡言,学术扎实,科研能力优秀。 她是比庄汐漾更廉价好用的手纸。 林微的到来让庄汐漾在实验室的地位自动进阶了一级。 最麻烦最危险的活换了人选,不分时间段发到她手里的工作转去了她人手机上。 她忽然可以正常下班了,甚至极偶尔地,同门小聚也会叫上她。 她应了邀约,离开实验室前,看着林微拿着致癌试剂走向通风橱的背影,她极力撇去软弱的性格带给她的所有不安,让心中只留庆幸—— 太好了。 她想,真的太好了,被肆意践踏的人不再是她。 至少,她今晚十二点给妈妈道的晚安,可以是真话。 她在这样不安的心安和心安的不安中度过了许多时日,直到那天,林微患癌的消息传来。 极罕见的癌变,缺乏案例,即便治疗,最乐观也只有两年存活期。 诊断报告交到导师手里的当天,林微被课题组劝退——准确来说,是开除。 那些她夜以继日做出的成果最终并没有写上她的名字,发表的论文里,二作却挂着一个庄汐漾从未见过的署名。 她稍稍打听了一下,那是老板恩师的儿子,尚在读高中,是人人交口称赞的医学天才。 组内在外对林微患癌的事三缄其口,但庄汐漾仍能看出他们难以掩饰、又或者是懒得掩饰的嗤之以鼻。 导师的态度官方而冷漠:“我们实验室绝对合规,致癌因素有很多,她应该多反省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 有师兄窃窃私语,话里话外称她私生活有问题,庄汐漾听到他们语气笃定:“就是想趁机讹一笔。寒门就是心眼多,要不怎么说穷山恶水出刁民?” “是啊,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嘛!” 至于庄汐漾,她不知该作何感受。 长久积压的所有不安如洪水猛兽般反扑而来。 那晚,她彻夜未眠,躺在宿舍床上时,只觉寒意透过被褥和血肉,直直钻进她的骨髓。 她想起在医院规培时,她们曾被分到过同一个科室。 那是她轮转到的最轻松的一个科室,因为所有最苦最累的活,都落在了背景更差的林微头上。 没人愿意做的事、没人愿意值的班,让林微去就好,最长一次,她连续工作了四十个小时。 听到安排时,庄汐漾曾有过犹豫。 那天她们在一起准备操作用具,她头脑发热,喊了林微一声。 林微抬眸看她,乌黑的虹膜里情绪很淡,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安排,又或者,仅仅是累到连情绪都没有了。 庄汐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她愿意替林微值一晚的班。 ——因为理智回笼,她知道,如果她帮了林微,那么后果就是,她会变成林微。 圈子里的规则向来如此。 想要拉住那条裙带,就要变成和那些人一样的人。 例如,学会审时度势,学会抱团与剥削。 不想自己忍受痛苦,就要学会漠视她人的痛苦。 那天下午,她正常下班离开医院。 天边落日融融,余晖温暖照在身上,庄汐漾恍恍惚惚地想,她是不是成长了? 第104章 原来所谓成熟,就是这样吗? 庄汐漾看着太阳,感觉眼睛被刺得很酸。 那日的夕阳后来变成了庄汐漾体内的一枚滚烫烙印。 它和林微的诊断报告一起,被钉入庄汐漾的寰椎,让她痛不欲生,无论行走、直立或是躺下,都如炼狱烈火一般炙烤着她。 折磨,却偏偏触碰不到,她拿着手术刀,下不了割肉剔骨的手。 连续数日的失眠后,庄汐漾核计了自己手头所有的积蓄,又问母亲借了钱,才勉强筹出十一万八千块存进一张银行卡里。 当时的林微和她在不同的科室,她边工作边找了林微许久,才终于寻到偶遇的机会。 外科大楼通往住院部的路上,身穿白大褂的林微匆忙走过。 庄汐漾不明白为什么她在确诊癌症后还继续着学业和规培——她明明已经注定读不完了,甚至连生命都所剩无几! 庄汐漾隔着衣袋摸了摸藏在里头的银行卡,从五楼疾步跑下。 电梯太慢,她走的安全通道,一路横冲直撞,但即便如此,两人之间还是隔开了好一段距离。 「林微——」 她应该这样大声喊她。 但她在她身后追了一路,始终没能鼓起开口的勇气。 她真的有资格开口吗? 喊住她,然后呢,说什么? 说,「林微,我手头有点钱,可以借你应急」——甚至只是借,不是直接给。 她给不了。 同门一件首饰、一趟旅游的钱,是她承受不起的失去。 而家境贫寒的林微、即将被病痛剥夺工作能力的林微,又真的有能力偿还吗? 林微那样的人,连水滴筹都没有开,根本不会接受的吧? 她追上她,她拿出银行卡,然后被拒绝,然后她自我安慰,「我已经尽我所能补偿她了,是她自己不要的」,从此获得安寝。 ——像不像一场作秀? 多么虚伪。 她没有在她被老板压榨、被同门排挤时站出来,没有在她连续值了一周的夜班、饥饿疲惫得只能边吃冰冷的盒饭边整理病历时站出来,现在却在这里做着自我感动的拙劣演出。 真是,虚、伪、至、极。 兔死狐悲,微小的生命总是物伤其类。 可她甚至不是与兔子结盟的狐狸,她是猎人箭筒里的一枚箭矢。 她羞愧于这样的自我物化,可在这个留给普通人的氧气如此稀薄的世界里,她毫无办法。 头顶云层低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庄汐漾站在阴沉的天色下,仿佛随时会被天地吞噬。 右手死死握住银行卡,坚硬的卡片在掌中勒出深痕。 她止步于远处,望着林微的背影彻底消失,终于再忍不住,咬紧嘴唇,无声地痛哭了起来。 好痛苦。一直以来,好痛苦。 她不该读博的,她不该莽莽撞撞闯进这个根本不属于她的地方。 十八岁那年自以为是,看着满分的数理化生考卷就井底之蛙地以为自己能成为什么报效社会的精英人才,做着悬壶济世的天真幻想填下医学志愿。 出了井才发现,世界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们的。 所有资源早早就被明确分配,绝大部分氧气,只供极少部分人享用。 她们还剩下什么? 剩下被抢走的名额,被拆掉的实验室,被销毁的记录。 剩下被漠视,被捂嘴,被踩住尸体用生命换取名利。 剩下在当耗材和当箭矢之间二选一。 剩下结构性压迫之下,所有个体无差别的,慢性窒息。 箭矢尚且如此,她不知道被射中心脏的兔子又是如何。 癌痛发作时,该有多痛啊。 庄汐漾其实很早以前就听说过林微。 校内出了名的贫困生,勤奋,刻苦,成绩优异。 凭借自己的努力千辛万苦走出大山,吃着每餐不超过三元的食堂,却一直在资助同乡女孩读高中、读大学。 为什么? 课本上不是说,「善恶终有报」吗? 为什么? 为什么怀揣理想主义的人,终要被现实打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好痛苦!好痛苦! ……好痛苦。 背景里,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压着建筑,李竹揽期待许久的雪终究没有落下,只有寒风拍打树桠,沙沙作响。 纪有漪背光而立,颈项低垂,下唇咬得失去血色,眼泪随着肩膀的颤抖不断坠落。 庄汐漾的镜头已经结束,片场却一片寂静。 这场情绪爆发的哭戏太具感染力,副导演盯着监视器愣怔了数秒才回过神来,发现不太对。 以往纪有漪演戏都是结束时自己喊“cut”的,今天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不知是演得太过投入没出戏,还是想再多拍一会儿。 不应该啊,纪导入戏出戏向来快得吓人。 两个月前演这段时,哭了十秒就结束了,变脸快得让当时被深深打动的她有种受到欺骗的感觉。 她看看片场沉重的氛围,一时拿不定主意,直到收到孟行姝的眼神暗示,才总算敢出声:“过了!” 一声号令,片场却依旧安静异常,只有调整中的设备在发出轻微声响。 没有人有交谈的欲望,所有人都或多或少被那份情绪冲击到了,只是沉默地做着手头的工作。 李竹揽两个月前看纪有漪演这段就看得眼泪直掉,现在更是抱着剧本泪流满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但她还是有些遗憾没下雪。 这要是雪景,加上小纪今天爆炸式的演技,她肯定能直接哭晕过去。 不敢想象那将有多爽! 叶慈音的眼睛也蒙上了水汽,但比起被剧情打动,她更担心纪有漪的状态。 她听副导演喊完卡,正想跑去找纪有漪,却见孟行姝已经先她一步赶去了。 脚步飞快,雪白衣摆被风吹得扬起又落下。 仿佛刚刚走远的林微注意到了庄汐漾的奔逐,于是再度折返。 叶慈音收回视线,微垂下头,默默拍着李竹揽的背给她顺气。 片场中央,纪有漪纤瘦的脊背绷得笔直,左手紧握成拳,微张着唇在顺气。 她看到孟行姝朝她走来,缓了缓神让面部肌肉发力,将唇角同步向两侧扬起,堪堪露出一个笑。 她正要招呼孟行姝,对方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漾漾。”她像庄汐漾的母亲唤庄汐漾那样唤着她,张开手中的羽绒外套,罩在她身上。 尔后抽出她紧紧握在掌中的银行卡,在她眼前晃了一下,从神色到话语,都无尽温柔,“我收下了,谢谢你。” 温暖的外套将严寒隔绝在外,羽绒服拉链没拉,但有人已经用身躯为她将身前的寒风阻挡。 纪有漪刚止住泪水的眼眶骤然一热,她深呼吸,意识到,孟行姝这是以为她还没出戏。 不是的,她并非没有出戏,恰恰相反,她的问题出在没有完全入戏。 整段剧情纪有漪早已演过一遍,理应能把握得更加游刃有余。 但当她站在庄汐漾的视角长久地注视孟行姝时,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孟行姝当成林微。 甚至从某一刻起,反过来将林微当成了孟行姝。 于是,情绪的缰绳陡然崩裂,虚幻夹杂着现实,巨浪一般直冲向她。 一直以来,纪有漪都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细想孟行姝相关的事。 聪明的人懂得适时糊涂,她想做个聪明的人,却总是事与愿违。 林微的剧照发布后,同样素净的黑长直造型让网友们直呼梦回明妤。 纪有漪却本能排斥这样的说法。 明妤和林微都太过悲戚了,她更希望孟行姝能永远如江绾一那般疏朗肆意—— 可即便是江绾一,身上也逃不开几分悲伤的底色。 世上真的会有天生的演员吗? 有句话叫“诗人不幸诗家幸”,优秀的演员要么原生家庭不太好,要么遭受过打压。 总归是要扛住磋磨,才能如蚌一般,用柔嫩的肉身将砂砾打磨成珍珠。 为什么十六岁毫无演艺经验的孟行姝可以刻画出那样沉重的悲剧角色? 为什么她总能瞬间入戏又瞬间出戏,冷静到近乎冷血? 还有她的母亲,她踏入影视圈的抉择,她冬春时总会不适的身体。 还有,她讨厌的雪…… 纪有漪知道,拍完戏,还完债,就到她该离开的时候了。 所以,不要去思考,不要去深交。 她都知道的。 可当她站在阴冷低垂的天幕下,看着孟行姝远去的背影时,她脑中突然无法遏制地冒出了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不断折磨着她,痛苦得让她整颗心都为之揪紧—— 要是孟行姝也出事了怎么办? 冻得僵硬的身体在羽绒服的包裹下逐渐回温,纪有漪缓慢眨了下眼睛,向孟行姝走近了一步,没有为自己的状态辩白。 第105章 就当她还没出戏吧。 她双手环住孟行姝的腰,整个人靠进孟行姝怀里,侧脸紧紧贴在孟行姝肩上,嗫嚅着开口:“你要好好的。” 孟行姝微一愣怔,旋即回抱住了纪有漪。胸腔微微震动,柔软而滚烫的心脏在不受控地加速。 她垂眸看着纪有漪泪痕未干的脸。 湿漉漉的眼睫低垂着,遮住了永远明亮的眼睛,只能看到眼尾一片通红。 嘴唇潮湿,下唇甚至被咬出了一个细小的口子,鲜血渗出了一点,将唇瓣染得嫣红。 孟行姝喉咙发紧,视线从她唇上移开。右手抬起,想揉揉她的脑袋,却在即将接触时停顿了半秒,转为轻梳了一下她的头发。 柔软的触感滑过指尖,孟行姝极力克制着呼吸,温柔地代替林微回答:“会的,即使身在不同的世界,我也会好好的。” 纪有漪被这回答激得心尖一颤。 她抱着孟行姝的双手收紧,从被冻得塞紧的鼻腔里闷闷“嗯”了一声,努力把声线放平放稳:“那我就放心了。” 小九。 要平安,要快乐,要好好的。 即使身在不同的世界。 ----------------------- 作者有话说:好巧,今晚刚好是平安夜,也祝大家平安快乐^^ 今天上海微雨,地面潮湿但夜风清新凉爽,好像也挺浪漫的~ 第46章 厌氧15 庄汐漾的杀青戏最终成了剧组一番美谈。 纪有漪换完衣服再坐回导演椅时, 就见花絮师凑过来问:“纪导纪导,这段能播吗?啥时候播?” 纪有漪定睛一看,是她出不了戏靠在孟行姝身上哭的视频。 她扫过身边一张张兴奋的脸, 做了个佯怒的表情:“不许播。这么丢人的素材你们还敢给我看?删了!” “啊啊——”抗议的声音响彻片场, “不可以!” “不能删!一定要播!咱们剧能不能大爆就指望这条花絮了!” “不要让我独守秘密, 请让我光明正大地和网友一起吃瓜吃饭, 好吗!” “纪导觉得丢脸的话, 没关系呀,之后还有孟老师的戏份,让孟老师哭回来就好了!” “天才!双倍物料!就这么定了!” 戏份带来的沉重转变为了众人对纪有漪精湛演技的赞叹,加上聊聊宣发、嗑嗑cp,片场气氛再度轻松起来, 拍摄计划顺畅推进。 倒是女主角沉默得有些异常。 黎安然的戏份早在前一天就已杀青,她却坚持跟组, 天天裹着羽绒服抱着个热水袋在现场看拍摄。 此时, 她从纪有漪身上收回目光, 扭头随意看了一眼, 见叶慈音坐在小板凳上,正对着剧本出神。 她走过去,把热水袋往叶慈音脖子上一放,笑吟吟问:“想什么呢, 小叶子。” 叶慈音手忙脚乱拿稳了热水袋,仰头看黎安然, 老实回答:“想怎么演戏。” 下一场是叶慈音和小配角的戏份,黎安然大大咧咧拿过叶慈音膝上的剧本看了一眼。 “这场不难,你肯定没问题。”她一拍手,“来, 我帮你对对。” 叶慈音摇头:“我前段时间也觉得自己演得不错,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我的进步空间还有这——么大。仔细回忆了下,以前每场戏都有问题,很多地方都没处理好。” “原来她拍我的时候都在将就……”她怎么可以让她将就? 叶慈音垂头丧气地说,“好想重演。” 黎安然倒吸一口凉气:“你这话跟我说说就得了,可千万别让纪导听见,过几天就杀青了你现在说想重拍,我怕她被你气得心脏病发作。” “我就想想而已啦。”叶慈音抱着热水袋,沉吟道,“杀青后我打算回学校找老师系统学一遍表演,但眼下肯定还是要先把手头的戏份演好。” 她把热水袋放在凳子上,起身对黎安然粲然一笑,“辛苦安然姐帮我搭戏,记得给我多挑点错!” 当晚,拍摄一直进行到八点才结束,由于次日有跨省大转场,剧组早早歇下,养精蓄锐。 十一点三刻,叶慈音从纪有漪房间里走出,道过晚安后,却没有回自己房间。 《厌氧》后续所有未拍戏份都集中在中部山区。 作为电视剧中主角的家乡,她们需要在那边拍摄陈真少年时期生活的片段、林微去世后陈真独自返乡的片段,还有最重要的那场,陈真初三那年被家人勒令辍学,林微带着她连夜出逃、跑去县城念书的戏。 其中的夏戏原本早在十月便拍完了,但由于演员更换,所有戏份都得重新拍摄。 叶慈音没担心过在冬夜的大山里穿短袖会不会冷,她只担心自己重来一遍,很可能依旧无法将角色演好——更何况,这次和她搭戏的是孟行姝。 纪有漪告诉过她:同一场戏的演员之间演技差距不宜过大。否则,一方演得出神入化,一方却平平无奇,拍出的效果就会变得尴尬而突兀。 所以,优秀的演员不光要能演好自己的戏份,还要适时观察对手情况,调整自身状态。 她过往和孟行姝搭戏时,常常接不住孟行姝的戏,导致不断ng重来。 后来ng次数变少,她以为是自己演技进步了。直到今天她看过纪有漪和孟行姝的对手戏才发现,原来只是因为她们和她搭戏* 都是收着演的。 没有演技全开、互相飙戏碰撞出的强烈冲击,只有一方不动声色妥协换来的表面和谐。 和谐,不难看,但也远不够精彩。 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做,能为她扛剧的人。 叶慈音在走廊里站了半晌,才重新迈开脚步,走向的却是她房间的相反方向。 夜深人静,走廊壁灯亮度已调低。 昏黄中,她在一扇房门前站定。 终于,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什么事。”传呼被接起,扬声器里的音色略微失真,与平日有些差异,语气却是一贯的冷淡。 “孟老师。”叶慈音站直身体,敲门的手紧握成拳。 她大声说,“我想请您教我演戏。” 。 《风眼》上映那天,是叶慈音的九岁生日。 儿童节的下午,电影院热闹非凡。 卖爆米花和冰激凌的窗口十分应景地贴了卡通画、扎了气球,吸引得不少孩子拖着家长去买。 叶榕向来秉持「别人有,我家宝也必须有」的理念,刚踏进电影院就直奔柜台,给叶慈音每样要了一份。 “谢谢妈妈!”叶慈音笑容甜甜接过。 没有告诉叶榕,其实她觉得电影院的小吃没有外头的好吃。 也没告诉叶榕,其实她对一会儿要看的动画片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叶榕工作忙,又是单亲,专门抽出时间陪她已经很辛苦了,她希望她能开心,她也一样。 这原本又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生日,直到叶慈音在购票窗口看到了一张海报。 海报上,是一个骑单车的少女的剪影,车后座还坐着一个扎着小辫的小女孩。 她目光停留的时间过久了点,叶榕看了看她,弯下腰问:“音音想看那个吗?” “啊……”叶慈音张嘴,原想说「不想」,但小孩尚处在会把欲望直白地写在眼睛里的年纪,叶榕一看便懂了。 她会心一笑,直接买了票。 受内容影响,《风眼》起初是在海外上映的,电影节拿奖后才登陆大陆,且做了删减。 龙标版《风眼》中,直至电影结束,明妤也没能完成任何复仇。 妹妹的死迅速被大众遗忘,再掀不起半点波澜,希望和心智全部被摧毁,她只能选择自杀。 放映厅里哭声一片,叶慈音没哭出声,只垂着湿漉漉的长睫,任由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离席前还知道照常牵住妈妈的手。 叶榕出了放映厅才发现女儿在哭。她看得心疼,连忙哄了起来。 “乖乖,电影都是假的,都是人家演出来的,不哭啊。” 叶慈音连连点头,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坠。 她安静哭了一会儿,仰头看向叶榕:“我知道我作文要怎么写了。” 叶慈音的作文刚拿了个零分。 小学作文老生常谈,永远绕不开谈梦想。 叶慈音冥思苦想老半天,最后写,她以后想当个「囚」—— 就是当个,能永远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人。不用上课,尤其是不用上体育课,那得多快乐啊! 其实她觉得,如果能盖着被子吃着甜点躺在夏天的空调房里,肯定更舒服,但很遗憾,她没找到更形象的字。 这篇作文毫无疑义地被判了零分,不仅如此,老师还请了家长。 叶榕掬着笑给老师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回家路上悄悄告诉叶慈音:“我家幺儿真有想象力!只是想得跟别人不太一样而已。你写的作文没问题,不需要重写,但老师也是为了你好,咱不能让老师伤心,对吧?所以回头妈妈帮你搞一篇,肯定能过关,别怕,啊。” 第106章 叶慈音拒绝了妈妈的好意,却又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写,于是一拖就是一个星期。 但此时,她仰头看着叶榕,稚嫩的手掌中还紧攥着刚刚擦掉的泪珠,通红的眼眶里,乌黑的眼睛明亮且认真。 她对叶榕大声说:“以后我要当演员!我也要拍出那种,能让人笑、让人哭的电影。” 叶榕一愣,竖起大拇指就夸:“我宝真有志气!” 夸归夸,这事很是让叶榕头痛了一阵子。 叶榕干的是实体经济,公司主要做电子零部件制造,跟影视圈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 她辗转问了好些人,最终选了家口碑不错的少儿演艺机构,给叶慈音报了表演课。 叶慈音过了一段白天正常上学,晚上和周末去机构上课的日子。 她外形条件好,虽然五官还没长开,却已是出众的漂亮。 加上学得认真,悟性也不错,参加的才艺比赛次次都能拿奖回来,还时不时能接到青春杂志的拍摄邀约,去做封面模特,把叶榕骄傲得眉梢根本压不下去。 叶榕专门在自己办公室做了个展架,里头整整齐齐摆着叶慈音拍过的所有杂志。 每每有人来访,总要不经意提一嘴,“啊呀,这是我女儿”。 画报拍了不少,剧组却并不是那么好进的。 大制作难遇,跑来西南拍摄、招募小演员的大制作就更少了。 大部分时间里,叶慈音进的都是些当地小剧组,拍些电视台、或家长自己赞助的没多少人看的儿童剧。 叶慈音并不贪心,这些平淡生活里的小精彩已经足够令她满足。 只是,人总是会被更盛大的东西吸引。 从九岁到十三岁,她就像每一个平凡的小女孩一样,被夜空中耀眼的明星牵引着目光。 她关注孟行姝的每一条讯息,收藏孟行姝每一部电影的碟片,每天放学经过报刊亭时,她都会停下脚步,寻找那张熟悉的面孔。 找到了,就买下带回家。 时间一久,报刊亭的老板都认得她了,每每有孟行姝新拍的杂志到货,她就喊她:“嗳嗳,小粉丝,你偶像又拍新杂志了。” 最开始,叶慈音还会认真回答:“我不是她粉丝,我不喜欢她。” 后来次数多了,也懒得纠正了。 她不喜欢孟行姝,她只是把孟行姝当作目标——这似乎是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她看孟行姝的电影、在笔记本里写短评、对着镜子模仿她的台词,是想学习如何做个好演员。 她在她的巨幅广告牌前驻足、看她出席新片首映礼、看她一身礼裙站上颁奖舞台,是想用浪漫的光影,抚平日常生活的枯燥。 黑色礼裙上碎钻闪耀,台上的人微微垂眸时,眼睫上方的眼影美得宛若星河。 但叶慈音目光只紧锁在她手中的奖杯上,脊背在无意识间绷直了,心里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雀—— 女主角啊,她也想当聚光灯下的女主角,让千百道视线像星光一样落在自己身上。 可她不敢把话说出来,因为现实总是困难的。 四年来,她投了无数简历,也去大剧组试镜过几次,中了零次。 距离拿到角色最近的那次,和她竞争到最后二选一的另一位女孩,是投资方的亲戚。 同时维持学业和演艺是疲惫的,支撑她走下去的,是放学时学生家长的闲聊:“慈音妈妈,你闺女真是越长越水灵了,看着是不是有点像孟行姝?” 像孟行姝? 叶慈音不动声色,回家后,却对着镜子偷偷照了许久。 青春期少年的骨骼刚开始发育,婴儿肥逐渐消退,面部轮廓也日益清晰。 她手中拿着平板,对着孟行姝的电影画面逐帧比较,没有得出结论。 但总归是好事吧? 她心中有了朦胧的不快,却摸不清道不明,只能这样想着。 14岁那年,一部都市情感剧正在筹备,要为剧中主角的女儿选角。 那部剧的制作班底,从导演到编剧再到主演,都是叶慈音当时能接触到的最高级别。 她其实没有抱希望,只是照常断食、锻炼、揣摩剧本、对着镜子练习。 没成想,试镜当天,导演一看到她眼睛便唰一下亮了起来,侧过头对身边人兴奋地说着什么。 具体说了什么,叶慈音没听到。她只知道,从那以后,她的名字变成了“小孟行姝”。 “小孟!”“小孟!”全剧组都这样唤她。 起初,叶慈音以为只是善意的玩笑,她过了好几年才慢慢回过味来—— 那是因为这样叫便于记忆。剧组里的人连她的姓氏都懒得记,久而久之,甚至真的以为她姓“孟”。 她进了组,成了咖位最低的演员,戏份可以随意调配,情绪可以肆意忽略。 主演跑商务导致戏份推迟拍摄,没有人通知她,她早早在剧组化完妆,一等就等到后半夜。 知名演员拍戏ng,导演气得脸色铁青却不好说什么,转头就对她破口大骂,指责她演得狗屁不通。 即使在那场戏中,她只是隐身在镜头虚化里的背景板。 而在那些稍好的景况里,她被唤作“小孟”。 “演员这行,还是得靠脸吃饭。听说那小孟,本来没打算选她的。” “就因为她长得像孟行姝?” “嗯呐。你就说像不像吧。” “她该不会是整容了吧?” “哇,那可太丧心病狂了,我觉得不可能,她才多大。” “有什么不可能的,这可是娱乐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动动刀子就能拿到角色,就能火,换你干不干?” “也是。啧啧,这么狠,长大了肯定是个心机女。” …… 14岁,自我意识和社交欲望蓬勃生长的年纪,叶慈音在剧组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将所有敏感和自尊强行压下。 她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依旧天没亮就准时起床上妆,候场时努力忽略所有人的目光只低头看剧本,然后拍摄到凌晨,再拖着青涩却疲惫的身躯回酒店。 电视剧拍摄地在遥远的北方,叶榕没法日日守着女儿,只能派助理去照料起居。 叶慈音杀青那天,她下了飞机,专门包了辆和家里相同型号的车,载上满车的鲜花去接。 叶慈音从没对叶榕说过剧组里的事。 她原以为,经过几个月的拍摄,自己已经变得成熟。 可当她坐进摆满鲜花的车厢里,看着叶榕笑眯眯问她,“我的好乖乖,这段时间过得开不开心呀”时,那些她以为早已消化掉的话语和眼神,在一瞬间反刍。 情绪涌上喉头,她扑进叶榕怀里,失声痛哭。 叶慈音并没有哭很久。在叶榕惊慌失措的目光中,她很快就直起了身子,尽管身体还在发抖。 她笑了一下:“过得很开心,大家都对我很好,只是我太想妈妈了。” 她平复了呼吸,轻轻开口,“所以妈妈,我不想当演员了。” 折腾五年,最终又回归了平淡人生。 叶慈音将这段可笑的经历永久划去,假装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努力的人。 不要努力。 只要不努力,就永远不会难过。 但令她意外的是,那个名字,依旧与她如影随形。 少女身型渐渐拉长,抽屉里的情书一封接一封,夸她漂亮的人越来越多,但那些夸赞里,永远会接一句—— “好像孟行姝啊。” “你肯定很喜欢孟行姝对不对?” “你走路姿势是学她的吗?” “留长发是不是因为她?” “你要走艺考?啊啊我知道了!去追星的对不对!” “s影?嘿嘿,我就猜到你会考s影,毕竟孟行姝就是s影出来的嘛!” “作业做得很好,厉害啊,我们小孟行姝。” 一句句善意的褒扬将她与那毫无干系的三个字捆绑,像一片永远笼罩在她头顶的阴影。 叶慈音想不通,她们到底是有多像,像到,她竟然要失去自己的名字? 可她做不到开口反驳。 说话的人,是她的朋友、亲人、师长、或友善的陌生人—— 妈妈给她准备孟行姝新电影的蓝光碟作礼物时,期待的是她惊喜的笑容,她不可以扫兴的。 叶慈音的脾气是众所周知的好,开朗、佛系。 在同龄人矛盾而茫然地探寻着自我、像刺猬一般竖起一根根尖刺对抗全世界时,她的青春期度过得异常平滑。 因为她最轰轰烈烈的情绪,已经在14岁那年无声爆发过了。 但直到今天,叶慈音才发现,她其实从未跨过自己的青春期。 它没多酸,也没多痛,却格外绵长,一直绵延至今。 房门开启,玄关暖黄的灯光漫了出来。 那张她曾经逐帧细看过的眉眼出现的瞬间,叶慈音竟然为她们能有相似之处感到由衷的庆幸—— 第107章 这说明《厌氧》的选角很好,陈真,本来就该有点像林微的。 她悄悄将房间里泄出的光捞进掌心,手背在身后,对孟行姝抱歉地欠了欠身子:“孟老师,打扰您休息了。” “没事。”孟行姝一身常服,面色平静。 她没有询问缘由,只是戴好口罩和帽子,向叶慈音点头示意,“走吧,租间会议室。” “啊?”叶慈音一愣。 孟行姝关好门,与她擦肩而过:“你应该不想和我出现在同一条娱乐新闻里。” 叶慈音看着前方的人,直到两人拉开了几步的距离,才猛然反应过来话语里的含义。 她微有赧然,小跑着追了上去:“抱、抱歉,我以后会注意的。但是,我想说明一下——” 她追上孟行姝,调整着步伐直至与对方同步,“我知道每部剧都需要剧宣、需要营销,我全都可以配合,红稿、黑稿都ok。” 孟行姝看了叶慈音一眼:“你怎么会觉得她会允许我给你发黑稿。” “我不是那个意思!”叶慈音忙道,“我想说的是,剧里林微对陈真有着很重要的意义,剧宣时如果要代入现实,是完全可以的。” 叶慈音考古过《千金骨》的剧宣,当时的三人组就是按照剧中氛围相处的,取得了极好的结果。 她低声迅速道,“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做出仰慕您许多年、因为您才进入影视行业的样子,您是我的引路人,就像林微是陈真的引路人一样。” “我家有您出道至今拍过的所有官方海报、时尚杂志,还有您所有电影的珍藏版光碟,我、我还曾经用笔记本誊写了许多您的经典台词,如果需要的话,我都可以提供。” “我知道这样营销可能会有网友骂我『心机蹭货』、『学人精』,或者别的什么……但我不介意那些。” 六个字比叶慈音想象中的更容易脱出口。 她说完大段的话,只觉浑身轻松,仿佛有什么长久以来一直压在她身上的东西,无声消散了。 “我不介意那些。”叶慈音又强调了一遍,咬字认真到有些重,“很抱歉之前让大家产生了误会,我想借机和您说清楚,您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演员,我从来都没有真正讨厌过您。” 走进电梯,两人停下脚步,孟行姝终于回望向她:“我说过,我不在意你对我的看法,所以你不必有负担。” 叶慈音摸了摸鼻子,讪讪别开眼。 好吧,她确实对孟行姝喜欢不起来。 尤其是每每想到她是小花女朋友,更是怎么审视怎么觉得不够格。 孟行姝声无波澜,继续道,“至于你说的剧宣,不需要做到那种程度,但树立尊重前辈的谦逊人设对你有好处,具体方案可以等拍摄期结束再讨论。你不是要听我讲戏吗?时间不多了。” “知道。”叶慈音点头。 电梯内只剩金属厢体下降的嗡鸣声。 叶慈音沉默片刻,眼看即将落到一楼,忍不住又开口,“今晚我和您说的话,还有麻烦您给我讲戏的事,我会找机会告诉她的。” 两人距离站得较远,孟行姝的回话碰撞在冰冷的厢壁上:“前者随意,后者我建议不要。” 叶慈音诧异问:“为什么?” “你告诉她的话,她明晚就会跟着一起,大家都不用睡了。” “哦哦!”叶慈音反应过来,“那我不跟她说了。” 她知道纪有漪有多辛苦,也希望她能多休息。 想到休息的事,叶慈音又忆起了剧组的那项早睡打卡活动。 当初看到通知时叶慈音就知道,这是为了哄小花早睡用的。 全剧组的红包送出去得一百多万,拉长的拍摄进程更是血本不小。 至少在这件事上,叶慈音不得不承认,孟行姝还算用心。 叶慈音安静垂着眼,直到听到耳畔清脆叮声响起,她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用力抿了下嘴唇,开口问道:“你会永远对她好吗?” 她紧紧盯住孟行姝,对方却没有看她,只是简单“嗯”了一声,便先一步走出了电梯。 轻飘飘的态度和回答无法令叶慈音满意,她想追问一句“你敢发誓吗”,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太过幼稚。 连真心都可以瞬息万变,誓言又能有几分真? 她只好追上去,板起脸道:“我告诉你,喜欢她的人可多了,你不珍惜有得是人珍惜,都在等着趁虚而入。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你以后必须一直一直对她好,我会盯着你的。” ——啊,好幼稚。 叶慈音努力板起的脸在阵阵发麻,心里更是沮丧。 孟行姝肯定觉得她很可笑,毫不相干的事情非要凑上来插一脚。 况且,就算孟行姝真的当了负心人,她又能如何? 是在网上痛骂还是在现实找人把她痛扁一顿? 叶慈音已经预料到孟行姝不会理睬她,但她态度坚定,还想放更多的狠话,却见对方停下了脚步。 “我会的。”孟行姝转头,黑眸平静,直直迎上叶慈音的目光。 她嗓音依旧很淡,却字字清晰,叶慈音终于听出那些平淡话语里沉甸甸的分量,“她值得被喜欢,也值得被珍重,你喜欢她,就尽管努力便是,我从不担心被趁虚而入。因为,我会做得比所有人都好。” ----------------------- 作者有话说:小猫咪心里:离我老婆远点![爆哭] 小猫咪嘴上:对我老婆好点![愤怒] 。 祝大家圣诞快乐[彩虹屁] 为了应景,今晩我们讲个草原童话好了,快来圣诞树旁围圈圈坐好[害羞] 在一片美丽的草原上,生活着幸福的一家:兔兔妈咪,猫猫妈妈,还有竹鼠宝宝。 没过多久(竹鼠宝宝注:呀,一定是因为妈妈妈咪**爱啦!),家里又添一位新成员。那么她是谁呢? 大女儿像妈咪,二女儿像妈妈,但是, 音音:像妈妈真的很丢脸!我才不要像妈妈!我也是兔兔!我是兔兔!!!(震声) 诶嘿,没错,音音是小兔狲,猫科动物。 虽然目前真的很小,但长大后会成长为可以保护全家的存在。 小兔狲:ovo没错没错,目标是打倒妈妈,成为草原新一任猫猫王!:嗯…可是你不是说你不是猫吗? 小兔狲:ovo叽? 算了,撤回。小兔狲还只是个宝宝,脑容量还不足以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还是不要欺负她了。 妈咪在的时候,一家四口当然非常和谐。 妈咪一不在,那就是,一个气鼓鼓,一个冷冰冰,还有一个苟起来暗中观察屁都不敢放但仗着网速最快会给妈咪发消息(可能催妈咪回家,也可能就这么跟妈咪聊嗨了,完全不管另外两位的死活) 虽然妈妈冷冰冰的,但在妈咪回家前,还是会主动去找女儿说话的。 猫猫:一会儿表现好点,别让妈咪看了多想。 兔狲宝宝:(超凶龇牙)我知道!我是妈咪最乖的宝宝,才不需要你多说! 猫猫:。(交代完了,冷漠走开) 当然啦,妈妈只是看着很冷漠,其实她会正视女儿的每一个问题,并认真回答哦。 (仅限关于妈咪的。别的回答得没那么认真。 兔狲宝宝:补兑!我怎么可能会问她别的问题!:嗳…当、当然会,不然你怎么当猫猫王? 兔狲宝宝:可我是兔兔,当不了猫猫王呀!!) 妈妈妈咪虽然性格不同,但在教育女儿方面,都是很上心的。 妈咪是慈母型,温油鼓励式教育,兔狲宝宝很听妈咪的话,在妈咪面前永远是乖乖巧巧的,但我们仗网欺人(x)的小竹鼠有时却会皮皮地和妈咪闹。 妈妈是严母型,冷凶冷凶的,不近妈咪之外情,这种时候兔狲宝宝就不服管教啦(表面不服,其实还是会听话的),鼠鼠反而乖怂起来了(不敢吱声.jpg) [噔噔~](画风突变音) (:呀,孩子们,彩灯怎么转暗了。绘本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嗯,看不太清了……后面的故事会有些偏离实际……要听的话,得靠大家自行分辨了哦^^) 是这样的。 女儿有两个,将来离婚的时候(?),刚好一人带一个走(?),小鼠全家最小(?),当然要跟妈咪走啦,那么剩下的两位…… 兔狲宝宝(超努力提起两只耳朵,张开血盆大口,亮出细细小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的“超大”门牙):我也是兔兔!我不要住猫窝!放我去住兔兔窝!!! 猫猫(很难过很崩溃很想死但是面无表情):你以为我不想去吗? 大家都想去和妈咪住,那么最后怎么办呢? 当然是……兔兔窝大扩建! 噢,不过,最终还是只有猫猫住进了兔兔窝,为什么呢? ^^因为(恭喜!)竹鼠宝宝长大啦! 第108章 小鼠(收拾行囊):亲爱的妈咪我已经学会自己骗(划掉)找竹子吃了,白白,我将流浪,去往远方。 (大恭喜!)兔狲宝宝也长大啦! 猫猫(冷漠):你不是要当猫猫王吗?去吧(丢) ……所以为什么要把兔兔窝做那么大? 算了,兔兔开心就好^^反正猫猫乱花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好啦,今晚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下个月再给你们讲新的童话! 晚~安~! 第47章 厌氧16 出乎纪有漪的意料, 山区戏份的拍摄格外顺利。 原以为是块硬骨头,不得不安排在最后,想着大不了延长拍摄期、多花时间打磨, 没成想反倒提前收工了。 倒数第二段拍摄结束, 阮从霏不禁对纪有漪感叹:“小叶进步不小啊, 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 叶慈音生活富庶、家庭幸福, 和主角设定差异过大, 上回来山区拍摄时,演得尚有些虚浮。 如今冬天拍夏戏,按理会被山里的严寒影响发挥,却反倒演得更好了。 “她一直刻苦,天天找我聊角色, 有进步很正常。”纪有漪笑着扬了扬下巴,示意阮从霏上前, “你别光跟我夸, 你去当她面夸夸她。” 边说, 她边站起身, 目光投向两位刚下戏的演员。 山区海拔高、湿度大,气温比平原更低。剧里此时的设定却是连深夜都带着炎热的夏季。 演员只能喝冰水、含冰块,穿着短袖上阵,衣服单薄得连暖宝宝都贴不了, 只能在肌肤外裹几块保鲜膜当做保暖。 因而,导演这边一喊“cut”, 工作人员便抱着羽绒服冲了上去。 叶慈音身上罩着羽绒服,腰上系着毛毯,一手热水袋一手姜茶被簇拥到现场的暖风机前。 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估计再捂上一会儿就能发汗。 另一边却显得冷清了许多。 或许是孟行姝的咖位摆在那儿, 剧组人员普遍对她敬重有加而亲昵不足,只是将羽绒服和热水袋交给她便离去了。 孟行姝穿好羽绒服,独自一人走到另一台暖风机前,微低着头,安静地用热水袋暖手。 稀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这画面落在纪有漪眼里,竟觉出了几分寂寥。 眼看摄影指导也凑到女主那边聊天去了,纪导想了想,本着“一碗水端平”的公平公正态度,向角落的人走去。 “孟老师。”她笑着打招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巧,“拍摄辛苦啦,饿不饿,来块巧克力补充下能量?” “谢谢。”孟行姝点了下头,伸手的动作却慢了两拍。 先是习惯性地想要伸出右手,手指动了动,又把热水袋换成右手拿着,动了动左手。 纪有漪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冻得手指都僵硬了,她连忙叫停:“别动别动,你好好捂着就是,我给你喂。” 大导演不由分说地拆了巧克力的包装袋,举起手送到对方唇边。 孟行姝颇为乖顺地低下头,洁白的贝齿轻咬在黑巧上,“咔嚓”一声闷响,咬去一小截。 纪有漪盯着自截面上自然飘下的一两点碎屑,心跳有些乱。 她清清嗓子,拣了件公事和孟行姝闲聊:“你们公司怎么不给你多派点助理?我不是指方方,我是指照顾你拍戏的生活助理。我看很多明星都雇了十个八个围着自己转,跟太阳系似的。” 孟行姝眼眸弯了弯,似是被她的话逗笑,咽下口中的食物才道:“可以有,只是我没申请,想着剧组的预算能省一点是一点。” 拍摄器材租那么好,拍摄周期拉那么长,还私人掏钱给山区捐款,现在来和她说为了节省预算所以不给自己聘助理? 这就是慈善家吧!幸好碰上的是她这种心地善良的导演,才没有趁机捞钱。 纪有漪无力吐槽,举起手又给孟行姝喂了口巧克力,絮絮道: “以你那咖位,把自己当银河系中心都是合理的,何况你是剧组大老板,自己支的摊子,哪有委屈自己的道理。你现在年轻,可能没觉得有什么,像这种反季节戏份很伤身体的,有助理在边上跟着会好受很多,不然小心落下病根痛一辈子。” 孟行姝点头应了声“好”,温顺的态度看得纪有漪身心舒畅,越说越起劲, “公司那边你也不用跟她们太客气,领导都是按闹分配的知道吧。虽然你拍自己的戏公司分不到钱,但你本人签在公司就是一块招牌,该要的好处你只管问她们要。比如拍我们这剧,你可以和公司谈……” 纪有漪正说着,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哄笑声,伴随着惊喜的尖叫。 她止住话语,循声望了过去。 孟行姝也跟着看过去,柔和的眸色倏然冷却。 果然,下一秒,纪有漪就从张望中短暂扭回头,冲孟行姝摆了摆手:“孟老师你休息,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孟行姝微笑,温声道:“没事,一起。” 人群中央,黎安然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正在分发零食,从坚果蜜饯到肉干辣卤再到薯片糕点应有尽有。 一见纪有漪靠近,热闹的人群瞬间噤了声,黎安然手忙脚乱就要把包藏起来。 纪有漪挑了挑眉:“黎安然,你说你杀青了还要跟组学习,原来是为了来我这儿野餐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剧组还没放吧?” 黎安然猛跺脚,双手合十,眼睛泪汪汪地道歉:“纪导我错了呜,实在是我经纪人管得太严,离了剧组我哪还能吃这些?” 众人都憋着笑不敢吱声,纪有漪环顾一圈,神色一松,笑出声来。 “算啦,反正最后一场要等天光,还有点时间。” 纪导大手一挥,“原地休息一小时,不准乱跑也别玩得太过、制造的垃圾全部收好,等该拍摄了就好好干,行吗?能不能今天杀青就看你们了。” “没问题!” “纪导万岁万万岁!” 一片欢呼声中,纪有漪笑吟吟地走远了,给她们留出小姐妹开茶话会的自由空间。 为期百余天的拍摄终于要走到终点,除去解放在即的兴奋,不少人心中都生出了不舍。 用录音师同志的话说,那就是:无数同行一辈子都碰不上的领导,她们不光碰上了,还一碰碰俩。 导演指令清晰、调度果决,制片人计划周全、打钱爽快,加上筹备期间对团队的筛选和凝聚,导致整个剧组氛围奇好。 干活时就齐心协力干,闲暇时聊起八卦更是亲如一家。 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人来找纪有漪旁敲侧击地打探了,话里话外全是—— “纪导,咱拍完这部剧什么时候启动下个项目啊?找我!求您!下次千万一定务必还要找我啊!” 纪有漪熟练地打了套太极,有过犹豫,但最终,还是什么承诺都没给。 远处的人群聊得热闹,辣卤零食香气浓郁,红油伴着油脂一路往外漫,甚至有几缕飘到了纪有漪鼻间。 僻静的昏暗里,纪有漪检查完拍摄素材,懒洋洋窝进她的导演椅中,一时也没了继续工作的心思。 她正望着人群出神,忽然察觉到扶手处有重量传来。 “在想什么?”冷香半拢住她,熟悉的音色含着笑,清润如春水消融。 纪有漪心弦微动,循声仰头。 或许是夜色太过稠浓,又或许是周遭的暗淡与远处的明亮对比太过强烈,她定睛看了对方好几秒才收回视线。 “我在想,”她深呼吸,伸了个懒腰,“哎呀,我发现其实我还蛮喜欢拍戏的。” 她垂眸,视线落在扶住自己椅子的修长手指上,又补充,“也蛮喜欢看电影的。” “以前不喜欢?”孟行姝问。 纪有漪干脆答:“以前没机会思考这个问题。” “那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入行呢?” “当初啊……身不由己咯。”纪有漪说完,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立马流畅接上,“你知道的,我这种毫无* 名气的小艺人,签了公司,哪还有选择权?” 她说着,又仰头冲孟行姝眨了眨眼睛。 一片晦暗中,孟行姝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纪有漪只听见她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问:“那你现在自由了吗?” “快了快了,债马上还完了!”纪有漪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如果能配上肢体语言,她现在一定会高高抬起双手,“自由就在不远的明天!” 至少,小小纪的人生是这样的。 她灿烂地笑着,视线移开,望向高远的天空。 宇宙开阔,星辉璀璨,就连最小最暗的那颗星都在执着地散发着亮光。 一切都很美好,美好得,像是她的一场梦。 纪有漪静静数着呼吸的节拍,每一口都有她喜欢的冷香。 中场休息一直持续到四点,片场笑声收起,再度投入到井然有序的工作中,为最后一场戏做起了准备。 第109章 《厌氧》的最后一场戏要拍日出。 作为一部要在大陆播出的电视剧,不论其中讨论了多少消极议题,剧集的最终落点都必须是积极的。 离开精神病院后的陈真仍旧没能走出心理上的困境。 那时还未发生抄袭事件,她和裴汀雨仍是亲密好友。 然而,当时的裴汀雨已经开始经营新的人际关系,能陪伴陈真的时间不多。 那些独处的日子里,陈真只能坐在图书馆茫茫度日,任由林微成谜的死因不断在她脑中盘旋。 糟糕的心理状态令她难以专注学业,但很快,裴汀雨为她提了一个建议—— 用林微留给她的钱运营一个自媒体账号,专为弱势群体发声。 账号是陈真和裴汀雨一起创建的,但所有的实事只有陈真在干。 裴汀雨除了陪陈真吃饭、聊天,只会偶尔关注一下进展,并在哄骗着陈真做出成果后,将所有材料全部拿走,冠以自己的姓名。 抄袭事件对陈真而言,无疑是又一次沉痛的打击。 而这一次,已经走入社会、经历过风雨的她,很快便振作了起来。 她整理证据,试图揭发裴汀雨的抄袭行为,并如她所料的,由于她在学术圈无权无势,发出的邮件有如石沉大海。 但她没有消沉,而是继续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账号流量在慢慢积累,陈真也在学习深度调查、撰写文稿、申请法律援助的过程中磕磕绊绊成长。 她曾几次被骗、甚至陷入险境,但最终,她走过所有风风雨雨,走向了自己的成熟。 不仅拥有了一定的声量,结交了各行各业的优秀人脉,还持续将经营账号的心得与专业融合,形成了更优异的成果,顺利毕业在即。 而裴汀雨,在搭上新关系网后,进入了陈真所在的学院执教,却因再次站队错误成为权利的弃子,只能灰溜溜地跳槽去了隔壁的三线城市。 至于那份被抄袭的成果,陈真到最后都没有为它正名。 即便以陈真如今的能力,她完全可以将自己的经历写作一篇颇具分量的维权。 但轻舟已过万重山,陈真忽然发现,她已经不再在意了。 裴汀雨离开前,两人见了最后一面。 同一家咖啡厅的同一个位置。 面对处境落魄却依旧强撑精致的裴汀雨,陈真慢慢搅着杯中的拿铁,看着奶泡一点点化开,云淡风轻道: “其实现在回头看看,我当时写的东西确实差了火候,多谢裴教授指教。” 唯一让陈真难以跨过的,是林微。 小有名气后,林微的一位同学,庄汐漾,联络到了陈真。 借由庄汐漾之口,她终于得知了那些林微从未诉诸于口的过往。 以为在社会的锤炼中已经成熟的人几乎是疯一般痛哭了一场。 尔后打起十二分精神,极近自己所能,收集信息、为好友发出指控,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迫使校方不得不承诺彻查。 生活未完待续,电视剧的最后,陈真独自回到了那个她曾经无比痛恨却又无法割舍的家乡——以资助者的身份,资助同乡女孩们完成学业。 谈完合作后,她与家人打过照面便藉口工作忙碌离开了。 但她并未直接离乡,而是去了年少时林微曾带她去过的地方,再次看了一场日出。 那年她初三,家人为了不让她继续读书,将她绑在家中,一遍遍毒打,叫她认命。 在她最心灰意冷时,是林微趁夜拍响柴房的墙壁,隔着扑簌簌落灰的土墙问她:“你选择挨打一个月,还是挨打一辈子?” 逃去邻县读高中那晚,她们在山路开阔之处短暂停留,看那红日跃上地平线,成为点燃希望的火光。 后来的路满是坎坷曲折,但陈真始终如此相信着。 ——只要火光仍在跃动,就证明氧气尚存,她就还能呼吸。 火红朝阳定格在镜头里,纪有漪给周围人使了个眼色,几乎是同一时间,震天的欢呼齐齐响起:“杀青快乐——!” 叶慈音和孟行姝是最后杀青的两位演员。 与先前杀青的每一位主演一样,剧组照例给她们准备了花束,被道具组拎在桶里藏了许久,此时才拿出送上,依旧鲜妍漂亮。 可惜山区外景不方便放礼花,不然纪有漪还想最后奢侈一把。 叶慈音完成了人生中第一部主角戏,她抱着花束怔怔站在原地,呼吸急促,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她自觉不是好哭的性子,却还没待张嘴说“谢谢”,滚烫的泪水就先一步涌出了。 “哎,不是——”纪有漪失笑,上前抱住叶慈音。 正哄着,却听身侧传来“吱哇”一声。 她一扭头,见李竹揽也哭了起来。 “呜啊!”李大编剧一如既往地边哭边嚎,“杀青了!我不想哭的!她先哭的,不是我!杀青了,我的第二个本子杀青了呜啊啊!” 大约是这道哭声别具感染力,没过两秒,纪有漪又听另一侧有啜泣声传来,并很快,便是第三、第四道…… “停!停!”眼看众人就要哭作一团,山区天冷风大,纪有漪怕她们被吹成面瘫,忙边搂着叶慈音轻轻拍肩,边出来控场。 耳畔,孟行姝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压低了声音道:“站在这里好像会影响别的老师看日出。” 叶慈音拍摄时就站在最佳观景点位,纪有漪扭头匆匆看了一眼,还真是。 她松开叶慈音,正想拉着人往边上站一站,孟行姝已经再度开口。 孟行姝给叶慈音递了张纸巾,微笑着表达友好:“叶老师方便吗?要不要我帮你拿花?” “不、不用……”叶慈音连忙单手抱住花束,迅速接了纸巾,自觉后退,与剧组其余人站至一排。 将天边的风景让出后,对孟行姝道了声谢。 “不客气。”孟行姝唇角又弯了弯,温声答。 半年拍摄期过去,叶慈音和孟行姝的关系竟然变好了。纪有漪在一旁看得惊奇。 虽然不知为何,但总归是好事,她见叶慈音情绪已经稳定,便笑呵呵地去哄剩下那群小哭包。 “正是看日出的好时候,你们确定不看嘛?”她站到人群另一侧,一哄哄一群,“没两分钟了,看看吧。好不容易上山看一次日出,不是我夸张,有些懒人要不是剧组拿着鞭子在后面抽,这辈子都不可能看到这景象。” 纪有漪语气夸张,逗得大家破涕为笑。 人声、哭声都被山风吹远,众人默契地再没有说话,而是齐齐朝东方望去。 红日跃出的画面被完整记录在摄影机里,此时,朝阳已完全升起。 它像一颗勃发的心脏,撞碎沉寂,向天地泼洒出熔金。翻涌的云层是火红的河,浩荡的山林是鎏金的海。 金芒照耀大地,寒意消融,万物拔节,仿佛所有希望终能等到破土而出的那天。 不知是谁率先大喊了一声:“《厌氧》大爆——!” 呐喊声回荡在山林间,随着光流起伏,很快,其余人跟上: “必爆——!” “红透半边天!” “我杀青啦!” “我要拿最佳摄影!” 某句话声一出,周遭安静了一瞬,众人目光齐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汇聚。 阮从霏左手叉着腰,右手扶着摄影机,下巴仰得高高的,只眯着眼睛紧盯着那轮烈阳。 她仿佛察觉不到投向自己的视线,再次冲着远方大喊,亢奋的声线在微微颤抖:“总有一天,我一定能拿最佳摄影!” 黎安然最先反应过来,双手立在唇边当做扩音器,一同大喊:“我要拿最佳女配!就在这部剧!” 身边有人提醒:“然姐,裴教授人设不太正,拿奖比较……” 黎安然歪着脑袋一想,觉得也是,于是改口喊道:“就在下部剧!” 热烈的气氛被带动了起来,一群人一声接一声开始喊: “我要拿最佳美术!” “不是,灯光没奖啊,我喊什么?” “你傻啊,喊发财,发财!” “对对,我要发财!” “我要发大财——!” 众人不知怎的,像是约好了一般势必要一人一句。 除去老板不敢起哄,其余所有人,就连苟在角落里扁着嘴哭的李竹揽都被拽了起来。 “大编剧,什么意思,装澹泊明志呢?想都别想啊告诉你,快喊!” 李竹揽哭太久了脑子根本转不动,泪眼婆娑道:“我、我……” “别我啦,就说想不想要奖!” “但、但是……” “没有但是!给我说!” 李竹揽试图祸水东引:“叶子都没喊!你们让她喊!” “我喊了哦。”叶慈音笑道,“我说我想发财。” 李竹揽被对方如此坦然作弊的行为震撼得花容失色:“你你!你放屁!你需要什么发财!” 第110章 “可是,我是老幺嗳。”叶慈音眼睛还发着红,语气无比诚恳道,“老幺在设定里是不会撒谎的。”?单纯善良的小叶子是什么时候被带坏的! 沉痛之余,李竹揽被逼到极限,整张脸猛皱几秒,终于扯开了嗓子,大喊道:“我、我要拿最佳编剧!我要写出最棒的故事!” 嬉闹声回荡在山路上,纪有漪站在风暴之外看了好一阵热闹,才收回含笑的目光。 她看向身侧:“孟老师也喊两句?” “不了。”孟行姝弯眸,摇了摇头。 她站在风来的方向,微微侧过肩,伸手轻拨了一下纪有漪微乱的额发,低声问,“气温还是太冷,这里风大,待久了容易感冒,打算什么时候收工?” 语气是能让人心跳怦然加速的温柔。 “那……”纪有漪屏住呼吸,本想说直接收工,话语尚未脱口,却感觉手上有极轻的触感传来。 刚抬起为她整理头发的手已经垂下。 大约是因为手指处于自然弯曲状态,一截指节无意识抵靠在了她的手背上。 那触碰极轻,如极软极细的羽毛擦过初晨的空气,却在仿佛在一瞬间激起静电,酥麻的痒意从手背径直传导向心尖。 纪有漪看着眼前那张浸润在晨光中的脸,呼吸完全乱掉。 她努力调整着,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若无其事道:“那再歇会儿就走。” 阳光漫过山脊,新生的白昼恬静温柔。她们眺望着远方的天空,手贴着手,谁都没有动。 。 杀青后的剧组刚熬过一个大夜,一下山,便直奔酒店补觉。 纪有漪却还不能休息。 先前勘景时,剧组就和当地谈妥了捐款事项,如今拍摄完成,也到了该交钱的时候。 虽然孟行姝说这事不着急,可以在这边多休息两天再办。 但多拖一天可就是一天酒店钱! 纪有漪坚持见缝插针赶紧把事情解决了。 哎,看来一个项目做下来,大制片还是没能学会勤俭节约。 这次捐款不比先前她们在s市福利院那次。 为了扩大宣传面,当地政府为她们举办了捐赠仪式,全程拍照录像。 出乎纪有漪意料的是,这一次,大慈善家捐的依旧不是一千万整。 除去初始一个亿,后续每年,都是1011万。 铺陈红毯的主席台前,摄像头正对准她拍摄。 她不便展露异样,只是始终保持着标准的官方微笑,一笔一划地在孟行姝的名字前签下自己的丑字,再将合同传递给政府方。 回酒店的路上,陷在车后座闭着眼睛迷迷瞪瞪时,她又想这件事,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嘴:“现在不是二月份吗,你怎么也多捐了十一万?” 孟行姝解释:“第一次捐款用的就是这个数字,之后就习惯了。” “哦。”纪有漪困得大脑一片混沌,无力思考其中的逻辑漏洞,只当孟行姝说什么就是什么。 孟行姝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睡吧,到酒店了我喊你。” 柔软的手带着好闻香气,让纪有漪很是舒服。 她胡乱点着头,自鼻腔发出轻轻一声哼音,便堕入了沉睡。 孟行姝深深凝视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 杀青后,不知还能如现在这般日日相见多久。 痛楚自胸口开始向上弥漫,她手指微动,想摸一摸女孩的脸颊,却意识到前排还有司机。 于是最终,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收回了手,和目光中过分赤裸的贪念。 ----------------------- 作者有话说:逻辑漏洞是:孟老师在福利院的时候和小纪说过“最开始没什么钱,前几年根据福利院规划来,缺多少补多少”,所以第一次捐款肯定是少于一千万的(18岁的强迫症小猫会因为凑不到心爱的1011失落很久,发誓要努力赚钱[可怜]) 嗯,正常情况下肯定是不会撒这么明显的谎的,实在是满脑子都是「老婆要走了老婆要走了老婆就这么急着走吗[爆哭][爆哭]有办法留住老婆吗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爆哭][爆哭][爆哭][爆哭]」考虑不了更周全哈。 周五快乐,今天继续快乐地揭小猫咪的老底好了(bushi 【一】 为了吸引善良妹宝在寒风中演孤独落魄的小猫咪 小猫咪:(脆弱)(寂寥) 漪宝(天呐她怎么这么可怜!不行不能这样下去!)(赶去授课):我教你balabala 小猫咪:[可怜](认真学习)(乖巧吃吃)(好吃好吃好吃老婆喂的就是好吃[星星眼]老婆真好![亲亲]超级开心[星星眼]) (黎安然分发零食中,人群尖叫) 漪宝:欸那边怎么了,好像更需要我,我去那边上课了886 小猫咪(微笑):好^^([裂开][裂开][裂开][裂开]) (然后过了一会儿看到老婆独处,立马又黏了过去[彩虹屁]) 【二】 试图学习而不得只能横插一脚的小猫咪 小猫咪(默默盯):杀青哭了就能有导演抱抱吗?[爆哭][爆哭]不早说[爆哭]早说的话我也……算了,不适合我[摊手]说了小猫咪是不会伤心不过难过的,不会哭。 十秒后,小猫咪:[裂开]怎么还没抱完,十秒钟过去了,够了吧?够了吧?够了吧?(拿纸)(默默走近)(“好心”提醒)(表达“友好”)[白眼]好了,终于走了[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那么接下来,轮到我黏老婆了[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贴贴![星星眼][星星眼](但也就只敢贴一贴了,是那种很想要抱抱但是只敢面无表情经过,顺便装作不经意用身体蹭一下腿的小猫咪) 【三】 努力安排活动试图多留老婆几天的小猫咪 小猫咪:捐款的事不急,先休息几天 漪宝:就现在,立刻马上办了,一分钟不耽搁 小猫咪(微笑):好^^([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ps. 杀青后还有后期制作,还能和老婆待一个月(一章)呢,日常提前焦虑罢了~[彩虹屁] 小猫咪:一个月怎么够[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48章 江行记1 是夜, 剧组杀青宴,地点定在市里最好的餐厅。 纪有漪和孟行姝到得稍晚,踏入餐厅时, 十余张桌面已几乎坐满。 众人一见到她们, 乌泱泱便围了上来。 纪有漪警惕心起:“少给我戴高帽, 我今天就是来吃饭的, 连发言都没准备, 谁都别想灌我酒。” “别啊纪导!”有人甚至一手酒瓶一手酒杯,气势之勃勃仿佛不是要与她拼酒,而是要来炸碉堡的,“多宝贵的杀青宴,你喝红的掺雪碧也行!” 纪有漪类似场面经历得多, 她正准备一个侧闪在劝酒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路,就听孟行姝开口问:“菜够吃吗?” 声音不大, 倒是让人群立时安静了下来。 孟行姝也并没有要谁回答的打算, 转头便对服务员叮嘱, “麻烦给每桌拿份菜单, 看看要加什么菜。别加太多,吃不完浪费,每桌挑三道吧。” 话音一落,凑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 生怕回去晚了,点不了自己想吃的菜。 纪有漪也上了桌, 凑到菜单前一看,眉毛直跳:“这家店怎么这么贵?” “快快快,快点!”阮从霏火急火燎一招手,“不趁现在多加点, 等纪导肉疼起来,就没机会敲诈孟老师了!” 纪有漪怼回去:“我肉疼什么,我也敲!” 她扯了扯孟行姝的衣摆,“我想吃烧串。” 孟行姝垂首看她:“要哪个?” “都要,可以吗?”纪有漪仰起头,冲孟行姝挤了挤眼睛。 孟行姝轻笑:“可以。但胃不舒服要告诉我。” 纪有漪双眼一亮:“没问题!” 导演不搞架子,制片人今晚又格外好说话,剧组杀青宴吃得像好友聚餐一般,轻松自在。 不过到了后半程,念及离别,桌上气氛渐渐感伤了起来。 阮从霏是在座年纪最大的,她晚上喝了酒,情绪上头,嘟嘟囔囔就开始说话:“我以前拍电影的,当个小破助理,没人看得起我,也没人给我机会,十几年,一点希望都看不到。”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当初决定跨界来拍电视剧时,我哭了好久,我觉得我放弃了我的梦想,我是第七艺术的叛徒!但你们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庆幸进了咱们组。当然,主要还是感谢咱领导,接纳了我。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再没有比咱导演和制片更好的人了!我知道我技术不够,一直是纪导……” “等下!”再说下去纪有漪毫不怀疑对方会哀嚎出声,她连忙喊停,“打扰一下,我刚穿越过来,想问问,我们现在是金鼎奖颁奖现场是吗?啊,真不好意思来这么晚,最佳摄影都开始致辞了。” 第111章 孟行姝视线安静落在纪有漪身上,听到某个词时,眸光微闪了闪。 阮从霏笑得鼻涕差点喷出来,怒道:“能不能让我抒情完?” 黎安然拍拍她的肩:“稿子留着领奖再背,今天就不是抒情的日子,谁戳泪点把谁叉出去啊!” 温暖的笑声在满桌菜香中漫开。 叶慈音抿了抿唇,终究举杯站了起来:“借着最后的机会,我也很想和大家好好道个谢。我是个很不专业的新人,总是ng给大家增加工作量,全靠大家的包容和支持才能把戏演下去。一直以来麻烦大家了,真的非常感谢。” 她说完,仰起头一饮而尽。 桌上哇声连连:“太厉害了,一口干了欸!” 叶慈音一愣,满脸自我怀疑地给大家看杯底的残渣:“这、这是果汁啊。” 众人哈哈大笑。 纪有漪也笑得前仰后合,她略正了神色:“好了,现在颁到最佳女主角了。” 阮从霏狠狠附和:“叉出去,叉出去!” 一顿热闹把邻近几桌人都吸引得围了过来。 纪有漪见叶慈音面露拘谨,扬扬下巴示意她坐下,对众人道:“你们千万别被她的谦虚迷惑啊,透露一下,我们女主角可是名牌大学出来的。” 在场不少人没参与选角,还真不知道这回事,纷纷问:“哪个学校啊?” “s影。但我是擦线过的啦,而且才读到大二,成绩也很普通……”叶慈音被夸得不太好意思。 她看看桌对面的孟行姝,犹豫片刻,说,“比孟老师差远了,孟老师当年全国第一进的s影,硕士毕业,还是优秀毕业生和知名校友。” 纪有漪是第一次听说孟行姝的学历,她猜测过应该不错,但没想到这么好。 她看向孟行姝:“全国第一?这么强。” 孟行姝浅浅勾唇,温声道:“艺术类,没什么含金量,还是李老师履历最漂亮,s大本硕高材生。” 全程埋头吃饭顺便暗中观察收集素材的李竹揽被拎到台前,开始吱哇乱叫:“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个小编剧,我什么都不知道!” 人类,不许打扰鼠鼠囤粮! 黎安然习惯了她的惊慌失措,接过话茬:“一个个这么谦虚,考虑过普通人的感受吗?我当年可是连s影的门都没摸到。” “你哪个学校的?”韩蕾问。 “h艺。” 阮从霏激动了起来:“校友啊!你哪一届的?” 桌上的话题一时转到了母校上,众人一对,真发现了不少校友,忆往昔忆得火热。 聊着聊着,有人忽然想到:“诶,纪导哪个学校的?” “对哦,纪导哪儿的?一点印象没有。” “盲猜至少是s影级别,要么就是国外读出来的。” 抛出的问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双双好奇的眼睛里夹杂着崇拜,看向纪有漪,想知道这个全剧组最受喜爱的、最有威信的、神一样厉害的导演是什么来路。 孟行姝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手机,不动声色地向左看去,目光落在纪有漪的脸庞。 只要那张脸上浮现出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波动,她便会在群里发布通知,并口头宣布可以来找她兑现打卡红包,借此完全将话题带过。 但纪有漪并没有什么反应。 她今晚一直在笑,每每收到抛来的话时,笑容还会更灿烂一些。 她神色自若地喝了口果汁将口中食物咽下,笑吟吟道:“纪导啊,纪导最没本事了,初中肄业。” 。 纪有漪没上过学。 六岁时候,本该是义务教育强制入学的年纪,她正在香港跟着师傅学拍电影。 那时她已和养母撕破脸。 对方愤而离去,两人仅剩的联系,是她帮她签合同。而她,则要在每每拿到工钱后,抽出其中大部分,托人汇进养母的账户。 师傅骂她傻,教她:“你跟她说,剧组看你好欺负,变着法子少发你工钱,这样你就能给她少寄点,自己多留点。” “那不成说您坏话了吗?我可不能这样。”她嘿嘿笑着,说,“没关系,反正她说我还她到十八岁就放我自由。” 那年夏天,因为她入学的事,养母被街道办烦得不行,来香港寻她,带她回内地办手续。 当时她刚在剧组出了事,断了条小腿。 养母快步走在前头,她跟不上,便灵机一动,把拐杖横起来一抱,单脚跳着往前追。 打了石膏的腿很沉,她嘴唇发白,额上挂满了汗,心想:「还是内地好,没那么热,在香港的时候腿又疼又痒,到了内地,起码没那么痒了。」 又跳了一会儿,她又想:「诶嘿,还是不要拐杖的好,她跳得真快,她真厉害!」 办入学手续时是下午,学校里正在上课。 刺眼的阳光下,她抱着拐杖,努力睁大双眼打量着这所属于她的学校。 走廊书声琅琅,她悄悄停了几秒,扒在窗边踮起脚往里看。可惜她太矮了,看不完整教室的模样。 养母抱着臂问她:“你想上学吗?你跟我去拍戏,我就让你上学。” 她白着张脸看向她,摇头:“不想。” 手续办完,离开前,她问老师能不能把她的课本带走。 但那年,国家还没开始减免学杂费,课本需要学生自己交钱买。 她没有属于她的课本,也就什么都不能带走。 回到香港后,她找人打听了一下,趁着外出的机会去了家二手书店。 但她没进去。 她站在门外犹豫许久,最后选择拿着钱去隔壁买了碗热乎乎的面,喝了个精光。 她没那么需要书,免费的可以拿拿,要花钱的话……那还是算了呐! 比起看书,她还是更喜欢吃。 看书不一定能让她活下去,但吃饭可以。 纪有漪没上过一天学,她识字靠的是剧本和一本她免费淘来的字典。 字典是小学生专用版,小小一个,里头的字都很实用,就是有点破。 她把破口补好,在封面上缠了好几层胶带,又打了孔,用棉线穿好,平时挂在自己腰上。 这样有空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对着剧本逐一查过去,厚着脸皮找人问发音和意思,再一个字一个字地背。 但剧本的内容到底有限。后来她学会上网,又买了组里人用旧的二手手机,学会了下电子资源,看的东西才逐渐多起来。 虽然纪有漪和小小纪一样都是初中肄业,但她知道,她俩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自己不上学,是自己选择的;而小小纪初中没读完,是因为她没有选择。 小小纪已经在受限范围内做到了最好,她特别厉害。就连字也写得比她好看。 不像纪有漪,对着字典依葫芦画瓢仿出来的字,能辨认出就行,至于字体,完全是狗爬的丑样。 导致她每次替小小纪签名,都要在心中道个歉。 纪有漪并不认为小小纪的学历丢人,她甚至对此是心怀骄傲的。 但大众却并不一定会这样想。 待她轻飘飘说完“初中肄业”几个字后,宽敞的宴厅内像是一瞬间被按下暂停键,一张张表情全部凝固住了。 那些热情的、崇拜的眼神,在震惊过后,逐渐转变成了类似尴尬或其它什么微妙情感。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纪有漪又喝了口果汁,好笑道:“怎么,不信我有初中水平啊?这样好了,随便发我点题目,给你们好好露一手。” 孟行姝冷不防接了话:“应用题。小纪同学一餐最多摄入300克肉,烤串平均一串30克,她目前已进食肉类超300克,请问,她今晚还能吃多少烤串?” 纪有漪一愣,显然没想到真有人会搭她随手抛出的茬,而且对方还是孟行姝……还是,用这样的冷笑话。 她沉默几秒:“全部。” 哄笑声四起,空气再次流动起来。 孟行姝将自己身前的盘子推给纪有漪,弯眸道:“答对了,奖励你的。” 盘子里是已经被拆好骨、分好块的烤翅中。 肉质鲜嫩,炭烤的香气扑鼻而来。因为刚从烤架上取下,焦黄的皮上还在滋滋冒着热油,看得纪有漪食指大动。 赶在口水流下来前,她快乐地用叉子叉了一块,宣示好主权,问:“不是说全部吗?怎么就这么点。” 孟行姝拿纸巾又取了一串烤串,用刀叉将肉拨进干净的盘中,神色很淡:“你先吃,我再帮你拆。” “嘿嘿,好!” 包间里,前一个话题已平滑略过,众人又热火朝天地开启了新的话题。 沸腾的人声中,孟行姝静静看着纪有漪。 看她埋头吃着烤翅,柔顺的发丝软趴趴搭在肩上,随着低头的动作弯曲出稍大的弧度。发顶细小的碎发软软翘起,在室灯下泛出绒毛般温暖的光。 第112章 她知道她不需要,可她还是很想摸摸她的脑袋。 就当,只是为了抚平那些碎发。 。 杀青宴上,剧组展现出了惊人的食量,就连最后的蛋糕都给瓜分得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后,又是领红包又是拍合照,待到欢欢喜喜打道回府,已是深夜。 回房间路上,李竹揽异常地沉默。 纪有漪看看她,直接扑到她身上,圈着她的脖子撒娇:“最可爱的竹竹老师,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呀?” 李竹揽闷头说了声:“嗯……” “‘嗯’是什么意思?”纪有漪猛摇她,“舍不得就直说呀。快说,你对我有多少汹涌澎湃的感情,全部说出来,或者用金钱表达出来!再多我都承受得住!” “你想得真美…哎别摇我!”李竹揽被逗笑,眼尾一动,酸热的眼泪也开始跟着摇晃,直把她气得怒瞪纪有漪一眼,换来纪有漪没心没肺的咧嘴大笑。 直到今晚李竹揽才意识到,原来她根本不了解纪有漪。 去年三月,她刚认识纪有漪就垂直入坑成了死忠粉,在网上高强度检索纪有漪的资料,能考的古全部考完。 然而,除了那场轰轰烈烈的网暴,能查到的信息实在太少。 小纪又极少谈论自己,导致两人认识快一年,她对她的背景仍旧可以说是一概不知。 这算哪门子的朋友? 李竹揽闷闷进了房间,把门关紧了,又吞吞吐吐老半天,才找了个话题问:“你还记* 得我们刚确定《厌氧》主题的那个晚上吗,当时你说过一句,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连把初中读完的机会都没有。我、我…当时我没想到你、你……” 李竹揽憋泪能力实在有限,话还没说两句,泪珠就开始往下滚了,且越滚越欢。 她抽抽搭搭地说,“所以我都没有认真听,没去思考你为什么会那样说,也没有好好问你。这么晚才知道,对不起。” 纪有漪一早便猜到李竹揽受了那小插曲的影响,她淡定抽了纸巾给那傻瓜擦眼泪,表情既震惊又嫌弃:“你在想什么,我跟她们不一样,是我自己不想读书的。” “难道你没有过那种想法吗?”她一脸古怪地上下打量了李竹揽一番,“上学又累又无聊,鬼才想读书。我为了不上学,不知跟我妈吵了多少架,差点就动刀子了。” 纪有漪的表情和语气都太过真实,说出的话也信服力十足。 李竹揽目光呆滞地“啊”了一声,挠头道:“也是。我初中那会儿也厌学来着,被我妈摁头逼着学。那你妈最后还是同意了,阿姨好开明啊。” “就羡慕吧,羡慕不来的。”纪有漪得意地挑了下眉,就此揭过。 她扬了扬手头颇有些分量的大红包,“不说那个,来来,我们来做世间最快乐的事,数、钱!你明天就离组了,还不赶紧数数看金额对不对。要是超了就装不知道,要是少了必须去找孟行姝补上!” 今晚发的红包是之前睡眠打卡的统计奖励。 李竹揽作为睡托儿就没一晚真正完成打卡过,但孟行姝还是给她发了和纪有漪等额的红包当辛苦费。 啊!妈妈好有钱!好大方!好爱妈咪! 想到这,李竹揽瞬间恢复活力,和纪有漪一同凑到桌边,快乐地数起了钞票。 。 《厌氧》杀青,剧组就地解散,一夜过后,人们买好通往全国各地的车票,依依惜别,然后踏上属于各自的道路。 李竹揽去了最近的机场,直飞w市老家,预备享受假期。 纪有漪作为欠了一屁股债的失信人员坐不了飞机,只能苦了孟行姝陪她一同坐车回s市,开始盯《厌氧》的后期。 《厌氧》是无奇幻元素的纯现代剧,配音用同期声,配乐早在剧本定稿后就同步筹备。 加上纪有漪脚本做得仔细,又每天自己过素材、做粗剪,后期难度并不大。 大抵由于这是孟行姝制作的第一部电视剧,大制片对成片的要求极高,前前后后修改意见提了不少。 最终,《厌氧》花了四周时间顺利完成后期,提交送审了。 至此,纪有漪作为导演的工作圆满收官。 这意味着,她已经从一个剧组骗完钱,可以无缝进下一个剧组继续骗钱了。 在美好金钱的声声召唤下,晚上和后期老师们吃散伙饭时,纪导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甚至后半程吃上了兴头,还提出想来杯餐厅自酿的米酒尝尝味。 孟行姝凝视着她的笑容,唇角也微微扬起,心脏却一点一点下沉,答应说:“好。” 后期期间,剧组住在园区附近的酒店,纪有漪因此喜提宽敞舒适的单人房。 晚饭后,几位后期老师归心似箭,叫了网约车各回各家。 纪有漪和孟行姝没那么急,在餐厅等候司机接去酒店,打算次日再退房离开。 餐厅暖气开得足,纪有漪单穿着毛衣低头玩手机,时不时朝窗外望一眼,关注车流。 孟行姝手中的屏幕也亮着,只是,她的目光更多落在对面人身上。 偷窥是件会让人困扰的恶事,她小心得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在对面人第十次张望后,她抬头,双眉似是困扰地皱起:“司机说,路上有点堵,得再等会儿才能到。” “哦。”纪有漪应道,随口问了一嘴,“这个点还堵车?” 孟行姝眼睑半垂:“是挺奇怪,可能堵高架上了。” “那可太惨了。”纪有漪感叹,“早知道打个车早现在已经到酒店了,还省得麻烦她。” 孟行姝点在屏幕上的手指微有僵硬,说出的话语却平淡而顺畅:“那我让她别过来了,我叫辆车。” 纪有漪想应声“好”,刻意约束了一整晚的视线却在开口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对方身上。 只是一眼,滑到嘴边的话就鬼使神差地吞了回去。 坚定了一整晚的信念恍然动摇,那一刻,她脑中仅剩一件事: 这次说完再见,要许久、甚至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要不算了吧。”她搔了搔被暖气熏得发热的脸,改变了说法。 视线转向窗外,她语气随意,“今天天气还挺好的,酒店也不远,要不我们走回去?就当消食。” 今天天气并不算好。 西南气流带着降水北抬,微雨还未落下,风力却已不小,将刚有回暖迹象的s市直接打回原型。 但或许是在餐厅里待久了,太过燥热,纪有漪吹着晚风却不觉得冷。 只是紧缩的喉咙依旧在发干,干得她想再来一杯米酒。 她望着远处不息的车流,脚步散漫向前走着,在脑中给自己一条接一条安排起了日后规划,用以冲去所有杂乱的念想。 不知走了多久,身侧传来问话。 “之后什么打算。”纪有漪循声偏头,对上孟行姝深邃的眼,“想休息一段时间,还是?” 纪有漪如实道:“不休息,打算挑个项目,继续拍。” 孟行姝微微颔首:“说起项目,我听说……” 她近半年来准备了好几个适合纪有漪的项目,正要询问纪有漪是否感兴趣。但对方似乎并没有留意到她说的话,径直打断了她。 “去年《千金骨》在播时,英客和光年都有问过我档期,但我们那会儿不是在商量着拍《厌氧》嘛,我就没跟她们细聊。” 英客和光年都是主流网络视频平台,市场份额做得虽不如filmily大,但也是行业前沿,两家为了争夺第二打得可谓头破血流。 当时《千金骨》刚爆,两个第二的跟在第一屁股后狂抄作业,给纪有漪又是致电问候又是请客送礼,指望她给自家也拍出一部爆剧。 业内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加上新剧的拍摄期大概率会和《厌氧》宣发期有重合,纪有漪没想过隐瞒。 “我应该会在两家项目里挑一个拍。你放心,签合同前我会谈好的,能请出假来配合《厌氧》宣发。所以《厌氧》的档你随便谈,不用顾及我。” 机动车道传来摩托车疾速驶过的刺耳嗡鸣。 孟行姝望着纪有漪唇边不断呵出的白气,未说出口的话语堵在喉间,化为雪水往下流去,浸得整个肺腑一片湿寒。 内脏紧蜷,粘连在一处,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安静听完纪有漪的话,再启唇时,声音淡然如常,仿佛只是在为对方理性分析:“英客腐败严重,领导一言堂,常常干涉创作,去年还闹出过几起辞职纠纷。光年稍微好些,但她们早年是光新和素年两大平台合并成的,两边表面一团和气,实则谁都不服谁,给彼此项目使绊子是常事。另外,这两家都很喜欢在补充协议里挖坑,要小心。” “诶,还有这种事。” 孟行姝微微一笑,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纪有漪:“说起来,你不考虑考虑filmily的自制剧吗?林屾从去年起就一直想找你,怪我,怕她影响到《厌氧》拍摄,把她拦住了。” 第113章 目光相触的瞬间,纪有漪心尖微颤了一下。 她自然转头看向前路,避开与孟行姝对视。 她当然知道英客和光年比不过filmily,但不选filmily的理由也有很多。 比如,正是因为比不过,英客和光年才会愿意付她比市价更高的导演费。 比如,她手头唯二的两部作品都在filmily,她不想让外界产生「她只和filmily合作」的错误印象,从而失去更大的市场。 再比如。 她知道,孟行姝和filmily关系匪浅。 纪有漪大笑着回答:“哇,那可太感谢林总抬爱了,好荣幸。不过我再有空至少得明年,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 客套中,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孟行姝眼神一凝,看着纪有漪笑容灿烂的侧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她牵了牵唇,低低“嗯”了一声。 餐厅到酒店不算远,但也不知是因为谁的脚程太慢,两公里不到的距离,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纪有漪被孟行姝送到房门口,似是才想起什么,从口袋中摸出一张卡片。 这是剧组建组前孟行姝给她开的副卡,为了方便她电子支付。 现在剧都拍完了,当然要物归原主了。 纪有漪姿态夸张地给孟行姝鞠了一躬,笑嘻嘻道:“感谢孟老师大恩大德!喏,你的卡,还你,账号全都解绑了,不过稳妥起见,你还是尽早注销比较好。” 孟行姝看了眼卡面,手臂发僵,一时没有接过:“不急,以后万一还有用,来来去去麻烦,先放你那儿。” “那怎么行。”纪有漪没给大慈善家做慈善的机会,把卡片往对方大衣口袋里一塞,“以后有什么事,我自己垫钱就是了。你尾款打那么快,我债都还完了,不需要这个了。对了,以后记得不要那么快给尾款,起码要等到剧播,你说你钱都打完了,我翻脸走人不配合你宣发怎么办?” 「不需要了。」 四个字回荡在孟行姝脑中,她长睫轻扇了一下,微笑道:“好。” “明天打算几点走,我顺路,可以送你。”孟行姝道。 纪有漪摆手:“不用啦,我自己打个车的事,就不麻烦你啦。” 孟行姝点头,又道:“好。” 房间的主人站在门内,孟行姝站在门外。 出于礼貌,她应当及时道别,以维持体面。 可是她不想走,她不想开口说出那句话。 即使这一天,她早已在心中预演过无数遍。 她已经习惯了每晚送她回房间,对她道一声「明天见」,然后在新的一天又能见到她的期待中醒来。 如果明天见不到了,那她要抱着怎样的希冀入睡,又为何要醒来呢? 早在数月前,她便已经规划好剧集制作完成后,要在什么样的时间节点,以何种理由与她接触。 有些话题原本不该被那么快抛出,但此刻,当她站在她门外艰难地无法抬脚离开时,她只能选择问一问—— 万一,漪漪会同意呢? 她要的不多,她只是想要一点再见面的期待而已。 只要一点,就够了,她就能心甘情愿地离开。 “对了,差点忘了。”孟行姝神色自若,面上带了点笑,“过段时间你在s市吗?林屾之前说,想请你吃个饭。” “有什么事吗?”纪有漪奇怪。 孟行姝沉吟:“似乎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和凌星合作?凌星有老牌制作团队,也有些新生代导演,我猜,她大约想邀请你来公司交流指点。我的建议是,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让林总帮你开个工作室?个税税率太高,走工作室,可以少交不少。” 这着实是个令人心动的好提议。 纪有漪现在赚的钱到手都要打对折,还债效率大大降低,利用工作室合法避税是个好办法。 但她没有犹豫,笑着摇头:“不了不了,我这技术,哪能帮上林总的忙。代我谢过林总好意哈。” 她笑眯眯地直接道别,一只手已经握上门把,“孟老师,我先去洗漱了,你也早点休息哦,拜拜。” “好,晚安。” 啪。 房门被关上了。 。 房门被关上了。 纪有漪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想起开灯。 骤然充裕的光线刺得她下意识眯起眼,她又发了两秒的呆,突然想到,空调也没开。 难怪这么冷!就不该出门前为了节能关掉的! 她飞扑到墙边摁下开关,左手收回时,揉了揉脸。 面部肌肉发着酸,今天好像笑得有点多了。 有点累。 脊背后仰,慢慢靠上墙壁,她半阖着眼,手伸进衣袋,摸出一包已经拆封的黑巧。 黑巧有点苦,她其实不爱吃,但这块是她特意买的。 不想让孟行姝看到订单,所以没用孟行姝给的副卡,而是趁道具组点外卖时,给自己捎带了一块。 是买给孟行姝的。 当时,孟行姝第二天要上山拍夜戏,她忍不住就想准备些什么。 大明星挑食,不爱吃甜,但山上太冷,血糖不够冻坏了怎么办? 那就只能她来了。 她知道,她喂的,孟行姝多多少少会吃点。 但没吃完。 她刚喂两口,就被打断了,剩下半包被她收回了口袋。 纪有漪拆了塑料包装,盯着巧克力上的那段截面,脑海中还能忆起那晚孟行姝咬去另外半截时的画面。 她垂着眼,抬手,把剩余的巧克力吃了。 好苦。 孟行姝吃的时候,也是这个味道吗? 希望只是因为放久了变质了吧。 好苦。 纪有漪把苦苦的巧克力咽了下去,指尖有一瞬的颤抖。 她用力捏了捏手指。 好啦,能量补充完毕! 身体站直,扔掉包装纸,她脚步轻快在书桌前坐下,等到开了电脑才如梦初醒—— 剧已经做完了,她没有工作了。 没有工作的时候,应该去找工作。 她还记得自己给自己做好的规划,现在该去联系英客和光年的平台制片,看看能从哪边捞出更多的钱了。 她一面在心中打着腹稿,一面打开微信,想要点开搜索栏,拇指却在悬在某一节对话框上时停住了。 又是几秒的呆。 她又浪费了生命中宝贵的几秒! 怎么可以这样呢!小纪同志! 纪有漪用力抹了把脸,把手机一丢,打开了视频剪辑软件。 工作是指望不上了,她只能把必须要做的事情先做掉一部分。 纪有漪要剪粉丝留言和生日特辑。 粉丝留言,包含了从李竹揽发给她的第一张夸夸,到方若寒精心制作的热搜长图,再到她使用微博后自己截下的每一张图片。从6月29号开始直至今日,每一天的都有。 生日特辑,则是1月1日当天收到的祝福和礼物,以及生日前后,粉丝做的所有应援,包括手绘、精修照、视频、小文等等。 纪有漪剪得认真,边剪,也在一边回顾着那些由她经历的过往。 冬夜的酒店房间内,只有温馨的乐声断断续续响起,暖空调悄然运作,将空气烹得温热松软。 纪有漪盯着屏幕,操作键鼠的手一刻不停,却忽然道:“你在看吗?” 「你在看吗?」 她在心中又问了一遍。 来到这个世界将近一年了,纪有漪始终没有弄清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她来到了哪里?还会回去吗? 小小纪又去了哪里?还会回来吗? 纪有漪过去拉片时曾看过一部电影,讲的是,主角穿越到了一个陌生世界里长得和自己极像的人身上。 她以为自己掌管了对方的人生,但事实上,被她鸠占鹊巢的原主人只是可怜地蜷缩进了脑海深处,就像被副人格夺走身体控制权的主人格一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生被抢走。 这太可怕了。 纪有漪顿了几秒,继续道,“你不用害怕我,我不会赖着不走的,我也很想回去,只是找不到办法。也不知道我穿越过来,那边的时间会不会停止,要是不能,那我的剧组岂不是……哎。” “你看,我有自己的生活,而且过得还不赖,所以你想出来的话,尽管出来就好,把我挤回去,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是个很善良的小姑娘,但人太善良会让自己受委屈,你不要这样。” 纪有漪边剪视频边絮叨着,哒哒作响的鼠标像是在为她伴奏。 “需要我配合你做什么吗?比方说,要我入睡?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给我回句话,在脑子里发出声音,或者等我睡着后在纸上写点字什么的——嘿,对了,你知道吗,你的字很好看呢。” “虽然大概率我们无法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但我很想和你做朋友的。因为你真的特别可爱。” 第114章 “我看了大前年你在直播间跳舞的视频,唔,说实话,跳得真是……进步空间无限大。但你还记得吗,那天有条弹幕夸了你,你看到后,脸唰一下变得通红,下一秒就开始同手同脚了。” “多可爱啊!你可能不知道,会因为别人的夸奖而害羞的人,是多有魅力的人。” 说到这,纪有漪像甩证据一般点开了自己刚剪完的视频,在预览界面从头至尾又看了一遍。 “你看到了吗?现在有很多很多人都喜欢你,她们发现了你的好,理解了你的难处,为你受到过的伤害而气愤而难过。她们甚至不求回报地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哪怕你们素未谋面。” “你想留在娱乐圈吗?当明星?还是当幕后?我不清楚你的偏好,所以你得给我留句话,不然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了。我当惯了导演,性格中或多或少有些强势,我愿意为你安排一切,但这是你的人生,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再不吭声的话,我真的要独裁了哦。我是打算呢,先帮你把债还清,等攒一笔钱够你正常花一辈子的钱,就退圈,去个漂亮的小城市买套带花园的小房子。听起来好像挺俗的,嗯,很俗,但也还可以吧?” “所以,你要不要回来?” 纪有漪耐心等待着回答。 等到视频在轻快的音乐中播放完毕,等到电脑屏幕熄灭进入待机,等到因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而变得僵硬的脖子传来痛感,她都没能等来任何答复。 漫长的沉默过后,纪有漪再度开了口:“跟你说个秘密,谁都不知道的小秘密,只告诉你一个人。” 她略微仰头,目光落在被拉紧的房间窗帘上,仿佛透过它,看到了一只悬在窗前随风轻晃的风铃。 她偶尔会怀疑,这段奇幻的穿越经历只是一场梦,所以她始终牢记着梦醒之后她要继续做的事—— 她正在拍的戏,拍完那部戏后的下一部戏,拍完下一部后的下一部戏,下一部,下一部…… 看不到尽头的,无数个,下一部。 “其实我十七岁的时候也想过死。那时候……”纪有漪停顿了一下,“遇到了点事吧,哎呀,当时真想死啊。” 她咯咯笑了起来。 “当然了,我最终还是没有付诸行动。因为我总觉得,只要活着,就会有好事发生。” “以前在孤儿院,我以为我要死了,可是我没有,我等到了愿意领养我的人。后来我去演戏,我又以为我要死了,可我依然没有,我甚至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点自由。” “而现在嘛,你看,就是因为我赖活到现在,才有了这段奇遇,我认识了你,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经历了很多很好的事。” 对纪有漪来说,「好事」的定义非常简单。 好吃的饭菜,好闻的花香,好看的人,和即便刮着大风也让人愿意在风里慢悠悠散步一个多小时的天气,都算好事。 所有这些好事加在一起,证明了她是一个很幸福的人。 思绪小小打了个岔,纪有漪按着酸痛的脖子猛然想起了什么。 “你是不是在担心那些朋友,不知该如何和她们相处?” “答案很简单,那就是,不用相处。” “你有钱有房,还换了城市,好友一删,谁能找到你呢?走之前,我会把她们的特点、喜好、小习惯什么的全部标注清楚。如果你想和她们交友,就尽管去。” “而如果不想……” 纪有漪垂着头,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终究点进了那个对话框。 “我知道,有的人,你可能不太喜欢。你放心,我们没多少交情,等钱攒够了、你回来时,这部剧早就播完了,我们后续不会再有合作,当然也就,不会再有联系了。” 巧克力早已吃完,但满口的苦味似乎还未散尽。 纪有漪沉默着,指尖慢慢滑动。 聊天记录像条长河,从今早她发来的「早餐我打包,你可以多赖十分钟床」,一直漫到去年初春她给她发的一长串看起来很傻的女二邀约。 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积累了那么多——似乎又没多少,用不了多久便翻完了。 “她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纪有漪摁灭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脸上看不出表情。微垂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青灰色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但如果你不喜欢。” “那就断了吧。” ----------------------- 作者有话说:大概就是,大风天,三里路,小情侣愣是走了一个半小时[笑哭] 孟老师当然想慢慢走,多和老婆待会儿,但她还是会考虑老婆的状态和节奏的。 所以到底是谁的脚程慢成龟速了呢[彩虹屁] [彩虹屁]哎,其实小猫咪是大笨蛋,大家都没发现吧。 (因为太笨,所以只能回去偷偷哭了) 不像我们聪明兔兔,喝酒壮了胆,就这样把生日那天没能说出口的“今天天气真好”说了出来,也算没留遗憾[垂耳兔头](然后笨蛋猫猫也根本没听出来) 李大编剧曾有名言:「小纪是个冷漠的女人。」 是的,就是这么冷漠[墨镜] 第49章 风眼5 办公室门被推开, 林屾刚结束一场繁冗的会议,边接过助理递来的咖啡,边给方若寒发消息询问情况。 等候许久的秘书跟着走进办公室:“林总, 汪总监上午来找过您, 说, 新ip评估已经发您了, 想确认下您是否有收到。” 这是来催答复的。林屾挑挑眉, 问:“昨天发的?” “对。” 那能有答复才怪。 林屾低头喝了口咖啡,漫过舌尖的苦涩让她不禁呲牙:“我看到了,但最近太忙,让她再等个一天……不,两天吧。” 她想了想, 又道,“算了, 你把申报表打好给我拿过来。” “好的。还有下季度的广告合约……” 一小时过去, 待到林屾驱车离开公司时, 手上已经多了厚厚一沓文件。 室外潮湿, 早春的雨不大,却黏糊糊的叫人心烦。 天气阴冷得像裤管里攀了条蛇,灰蒙蒙的天空下,车流在龟速挪动。 林屾瞥了一眼始终没有新消息的手机, 听着后方莫名其妙的鸣笛,烦躁得低咒一声:“有病是吧, 就你急。” 春天真讨厌。 林屾认识孟行姝的时候,也是在类似一个春天。 那年她刚满十岁,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林淼眼一斜的年纪。 林淼当时正是事业起步期,忙得两脚点不了地还三天两头被请家长, 自然气不打一处来,每每在办公室就抓住她一顿痛扁。 次数多了,老师也不好意思请了,只能语重心长训她:“林屾啊,你妈可是海归菁英,读书时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你好歹遗传了你妈的基因,但凡稍稍努力一下都不可能吊车尾吧?” 林屾面上嗯嗯应着,心里很不服气:林淼考第一关她什么事,连家都不回,除了分数啥都不问,她上哪去传她那什么、什么鸡因? 从班主任办公室挨完训出来,教室里正在上课。 打报告进门时,刚巧孟行姝上黑板答完一道题下来。老师似乎很满意的样子,一边夸,一边号召全班同学给她鼓掌。 这啥啊。林屾觑了一眼黑板。 看不懂。 林屾又转头看她的新同桌。 转学来一周了,林屾就没见她同桌笑过。 都被老师这么夸了还能不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换她肯定开心死了!这人绝对是在心里偷着乐! 小林屾嫌弃地皱起鼻子,在心中下了定论:真装。 林屾对孟行姝印象很差。 孟行姝转学那天,是一个年轻姐姐送她来的学校。 新同学太漂亮,半个年级的学生都跑去围观了,林屾也偷偷躲在一旁,听到那姐姐对老师解释:“老板工作忙,让我代她来。” 当时的林屾还心念一动,觉得她俩情况有点像,但很快,她就发现了,她们完全不一样—— 孟行姝成绩很好,听说入学测验拿了满分,作文被张贴在宣传栏里,林屾去看了,没看懂。 孟行姝特别聪明,开学没两天就被老师欢欢喜喜拉去打竞赛,听说几个学科的老师为了争夺她的课余时间在办公室吵了一中午。 孟行姝长得好看,班内班外的学生都想找她玩,关键她还特别装,谁都不搭理,永远阴沉着张脸。 凭什么啊! 林屾课也没听——反正听不懂,盯着新同桌的侧脸盯完大半节课。 等到下课铃响,教室一片疯吵,那张脸也依旧冷若冰封,只低头做自己的事,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林屾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在装什么,是不是觉得你家的鸡因特别好?” 林屾承认自己的语气充满挑衅,但她想过了,这人都这么装了,她气势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输。 第115章 而如果对方态度好的话,她打算勉强好声好气地问一问,孟行姝妈妈是不是比林淼还厉害。 还有那个鸡因,到底是怎么传的。打蛋花汤里了,还是搅进鸡蛋饼里了?所以她妈才非要天天逼她吃那超难吃的鸡蛋?——早说啊!早说她就不偷偷扔掉了。 偏偏孟行姝的态度不好也不坏。 她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情绪的漂亮眼眸冷寂而萧条,像拨开厚厚雪层显露出的枯死的花:“我是孤儿,只是被孟家收养了。” 林屾:…… 林屾哑火了。 林屾一天都没再说话,不光是和孟行姝,和谁都没再说过。 老师见她难得不闹腾,甚至表扬了她一句,但她只是闷闷点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晚上回到家,她食不下咽,钻进电脑房就开始搜索:【同桌是孤儿怎么办?】 搜到最后,只能无助抱头,满脑子只剩四个大字——我真该死。 辗转反侧一夜后,第二天,林屾特意交代阿姨做了份漂亮小食,偷偷藏在书包里,想找机会塞给孟行姝。 但那天,孟行姝没有来。林屾去问老师,说是请了病假。 一天、两天、三天……再见面时,已是四月。 黏稠的春雨天,林屾装病失败被保姆强送进学校,心里正烦躁得不行,一进教室,就见空了许久的座位上终于有了人。 她眼睛一亮,一路跑过去,快跑到时又觉出不大对,放慢了脚步,磨磨蹭蹭坐下。 孟行姝梳着整齐的低马尾,正在安静写作业,并没有因为谁的到来而抬头。 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本就白皙的面上半点血色没有,嘴唇干燥发白,看起来像是真的刚大病过一场。 林屾琢磨了许久要怎么和孟行姝交流,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她本想趁孟行姝起身去打水时,佯装不经意地搭上一句话。可孟行姝一口水没喝,就连中饭都没有去吃,在座位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直到阴沉微雨的下午,林屾被潮气闷得昏昏欲睡时,忽然嗅到空气里似乎有股铁锈味。 她懒洋洋从交叠的胳膊中掀开眼皮,视线落在桌下孟行姝的腿上时,整个人瞬间惊醒。 是血。很多很多的血。 孟行姝的上半截校裤已被染成深色,林屾目光僵硬地下移,看到鲜红的血珠从孟行姝的裤管中滚出,沿着细白的脚踝缓缓往下淌,直至没入洁净的鞋袜中。 孟行姝仍在安静写题,苍白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仿佛对自己的情况一无所知。 林屾发着抖靠近,清爽的洗衣液香味近了,混杂其中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也变得浓重起来。 她咬咬嘴唇,颤声开口:“孟行姝,你……” “抱歉,影响到你了。”孟行姝竟然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反问她,“味道很明显吗?” 林屾下意识摇头:“没,我刚刚在睡觉,低着头所以……” 孟行姝点点头,脱下校服外套盖在自己腿上,雪白的衬衫衬得她脸色更差了。 她看向林屾,嗓音有些哑,语气却冷静得简直像个没事人:“可以麻烦你帮我保密吗?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讲题,也可以帮你补笔记。” “可是你的腿……我、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不用,我没事。”孟行姝又重复了一遍,“麻烦不要告诉老师。” “为什么?”林屾无法理解。 “老师知道了,会叫家长。”孟行姝纤长的眼睫轻轻扇动,暗沉的天色下,她双眼幽黑,像极了其后数年无尽的长夜。 她说,“我不想回家。” 。 “啪嗒。” 窗* 外的雨水被风吹斜,错落拍打着窗玻璃。 方若寒坐在靠窗沙发上,膝上的笔电开着数个办公文档,视线却心不在焉地飘向不远处,盯着输液瓶里缓缓坠落的药水出神。 直到输液管微晃一下,床上的人似乎动了。 她双眼迸发出喜色,忙不迭将电脑一放,起身跑向床边:“孟老师!你醒啦?” 孟行姝眼睫颤得厉害,她吃力地睁开眼,视线尚被困在黑雾中,右手已经伸向床头柜摸索。 “你别乱动,我先叫医生!”方若寒又是按铃又是发信息,见孟行姝想要起身,又连忙将靠枕取来。 孟行姝拿起手机,哑声问:“多久了?” “快两天了!四十六个小时。”方若寒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你醒了就好,我真怕又像七年前那样……” 孟行姝随意应了一声,解锁手机,点进了微信。 两天没用手机,即便绝大部分联系人都设置了免打扰,纷乱的红点还是布满了屏幕。 她忽略过下方所有提示,点进置顶对话框,安静等待了几秒。 没有新消息。 不是网络不稳定,不是通知被拦截,也不是软件出故障,真的只是,没有新消息,而已。 孟行姝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自心中生出几分庆幸。 幸好,她没有错过她的消息。 庆幸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失望。但大约也没有多失望,她其实早有预料。 她从来不会主动给她发工作以外的任何消息。 先前的项目是她们唯一的纽带,现在纽带断了,自然也不需要再联络了,她一早便知道的。 意料之中……罢了。 心脏在寸寸收紧,空荡荡的胃开始痉挛。孟行姝紧蹙着眉,手指不受控制地绷紧,手背在颤抖。 她双眼阵阵发黑,呼吸愈发困难。 戒断反应来得迅疾而凶猛。是她高估了自己。 过往的十个月过得太过幸福,导致她时常会想,就这样就很好,只做合作伙伴也很好。 如果不能日日留在她身边,那做个随时有可能被她召唤的备选项,光是怀揣着这样的希望,也一定已经足够。 可原来不是的。 原来,她只是两天没见她,就痛苦得几乎要窒息。 “孟老师!”身边骤然传来惊呼,“血、血!” 孟行姝看了方若寒一眼,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才发现输液管中不知何时已经有了回流的血液。 透明的软管里,深红的血色在逐渐攀升,一直升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高度。 孟行姝木然看了两秒,尝试着动了动僵硬的左手,却没能缓解紧绷感,于是干脆将针头拔掉。 “我没事。”她缓慢眨了下眼,将情绪收敛,随后下巴点了点一旁的桌面,“麻烦帮我把平板拿过来,我处理下工作。” 待到林屾踏入病房时,房间内已是一片祥和。 医生已做完检查离去,孟行姝坐在床头平静垂首,指尖在平板上或点击或滑动。 沙发上的方若寒目不转睛盯着电脑,敲击键盘的噼啪声激烈如酣战。 要不是空气中还飘着消毒水气味,林屾差点要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你俩干嘛,病房爆改办公室?”她啧啧摇头,开玩笑道,“看来这里不适合我,我得赶紧跑路。” 显然,没有人会搭理她。 林屾浑不在意,心情颇好地在床边坐下,将打印好的文件递过去,“孟老板,保护下视力吧,看纸质版的。明天我口头给她们答复就好。” 孟行姝瞥了她一眼:“有的人上个月还和我喊着太累了要辞职,我以为是希望减少工作量的意思。” “是累,那可太累了。”林屾撑着脸,笑着看孟行姝办公,“所以才需要孟老板在啊。” 她掂了掂手中厚厚的材料,“喏,好好看看,你只是旷工两天,公司差点就要停摆了。所以……” 林屾顿了顿,还是将来医院路上想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离开孟家吧。你明明曾经宁愿伤口开裂流血,都不想回孟家,为什么现在怎么都不肯走?” “有吗,抱歉,我不记得了。”孟行姝审阅着文件,声音淡漠,“应该是你理解错了,我主观情绪上不想在孟家待着,不代表客观事实上不需要。如果我真的不想去孟家,那么我在一开始就不会同意被收养。” “ok,那我换句话,为什么你要留下?” 在林屾看来,两年前,长风资金链断裂,孟雨霆将主意打到孟行姝身上时,孟行姝就该和她撕破脸了—— 不,应该说,早在七年前,在她明知孟雨霆会再次对她做出那种事的时候,就该毫不犹豫离开了。 可孟行姝非但没有,反而放任长风在舆论场上与自己捆绑,跟随孟雨霆出席了不少商务场合,扮演母女情深。 林屾有幸见识过几次,被恶心得不轻。 林屾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放任她们吸你的血!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根本不用你多操作,长风就已经走在死路上了。” “死路。”孟行姝低低重复了一遍,终于放下手中的平板,侧头看向林屾,眼神锐利,“股权一转全身而退,还是财产全部转移、跑到国外继续逍遥?你管这叫死路?” 第116章 孟行姝虽然性子冷,却极少有这样锋利的模样,林屾一时被镇住,呆呆问:“那不然,你希望怎样?” 孟行姝垂下眼,没有说出答案。 她指尖滑动,查看起了下一封邮件,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林屾,抱歉,我暂时还不能和孟家脱离关系。我很感谢你的关心和帮助,但也希望你能理解,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 这是她人生仅剩的唯一一件能做的事。 如果不是为了完成它,她大可以在十九年前的那个冬天就死去,而不是痛苦而无望地活到今天。 好在,一切都快结束了。 快结束了…… 痛苦如冰冷的泥沼漫过四肢,要将她拖入深渊中去。她低垂着眼,没有挣扎,任由视线被愈深愈浓的黑雾笼罩。 嗡鸣声中,方若寒的问话响起。 “可是,孟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你出事了怎么办?如果你这次又昏迷一个多月,甚至更久,甚至……再也醒不过来了。那该怎么办?” 为了防止孟行姝一句话把自己堵死,方若寒连珠炮似地抢答抢问,“我知道你肯定要说不在意,那我又要问了哈。如果在你昏迷的日子里,她需要你呢?如果她来找你,却找不到你,又或者,如果她就像在d市民宿那晚一样,需要你呢?” “你明明很在意的,不是吗,否则为什么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孟行姝安静了十余秒,开口道:“你也说了是如果。” 她坦然一笑,平静陈述,“她不需要我。” “可是……”方若寒还要据理力争,被林屾紧急叫停。 “等下!”林屾满脸茫然,“她?谁?那晚?哪晚?什么如果?什么需要??” 方若寒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为了让线条比一般人粗十倍的友军能听懂,她只能敞开天窗说亮话。 “小纪也一样,她很在乎你的,真的,不然她之前也不会问我你的事情。你信不信我现在给她发消息,说你生病了在住院,她会立马打车过来看望你。” “我信,她一向善良。” 所以才会在新年那晚的争执过后,在一连躲避她数日、不愿见她的情况下,却因为得知她讨厌下雪,主动接近她、拥抱她,陪她度过了微雪的除夕。 孟行姝看向方若寒的眼神带上了警示,“和你说过的,不要再告诉她任何我的事情,这只会增加她的负担,让她为难。” 方若寒仍旧在坚持:“孟老师,你不能这样。感情本就需要互相了解,如果你认为展露自我也是在给对方增加负担,那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追到人!” 孟行姝淡声纠正:“我没有在追她。” “哦哦!我知道了!”一旁的林屾惊喜出声,一巴掌拍在病床上,“你在追小纪!” “……我没有在追她。” “难怪啊!一切都合理起来了!”林屾摆手,表示坚决不信,“难怪你去年一直住d市,天天跑影视城,就跟把魂落那儿了似的!” 林屾一件事一件事数过去,在她的详细复盘下,孟行姝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跟人传绯闻还要挨个截图保存加收藏,我当你是在记仇呢! “突然插手要买小纪的剧,跟我保证什么亏了你赔钱,还天天看数据,积极性高得我以为你干完这票就要交代遗言了! “还有后来你跑去组局拍剧,公司有现成的好班底你不用,非要找些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人,简直有毛病,你都不知道我背后骂了你多少句……” 林屾回忆着回忆着,意识到了不对劲,“可我记得小纪是直女啊,她不是喜欢那个,叫啥来着吗?我那会儿还很遗憾,想着她要是弯的我就追了。” 孟行姝:“……” 方若寒看看孟行姝瞬间阴沉的面色,不忍直视地捂住了双眼。 请问有的队友跟来捣乱的有什么区别?她真的好想跪下来求她别说了。 空气寂静了至少一分钟之久,方若寒捂着眼睛,听见孟行姝的声音低低传来,带着轻微沙哑:“我从没想过能和她在一起。” 林屾不解:“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 孟行姝道:“不是所有喜欢都可以在一起的。” “我知道啊,得先表白嘛。”林屾狗腿地用胳膊肘戳她,“你打算什么时候表白?” “表白,然后呢?被拒绝,看她视我如洪水猛兽,从此躲着我走?那还不如保持现状,至少偶尔能见上一面。我不需要更多,我只是想留在她身边。” 林屾歪了歪脑袋:“真的假的你不需要,你从没想过更多的?” 孟行姝:………… 看着孟行姝沉默,林屾露出了得逞的怪笑:“所以咯,试试看嘛。追人追得明显一点,衣服穿漂亮的,吃饭选浪漫的,礼物和花多送送,大不了她怀疑你了,你死不承认嘛!不然你什么都不做只做朋友,有没有想过哪天她和别人恋爱了,你怎么办?” 孟行姝语气凉凉:“咒那人早点死。” 林屾:?? “开玩笑的。”孟行姝目光转向窗外,细密的雨丝将整片天地浸湿,仿佛其间再深的执念也能被冲得寡淡。 她的声音与视线一同游离着,“失去太痛苦了,我希望她永远拥有,永远幸福。” 至于她,时间早晚可以教会她知足。 知足到,能和她看同一场雨便足够。 。 w市长途汽车站,站台前,车辆停稳,潮湿的空气随着敞开的车门灌入。 雨还在下,纪有漪却没着急撑伞,双脚踩实地面后,第一件事是先仰起脸承接雨丝,猛吸好几口新鲜空气,好让自己翻江倒海的胃冷静下来。 “你没带伞吗!”远处,撑着卡通伞面的短发女生朝她跑来,急急把伞往她头顶递。 “有的有的。”纪有漪说着,忙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伞撑开。 《厌氧》拍摄周期长达半年,期间什么气温和天气都遇上过。 纪有漪也因此狠狠薅了把孟行姝的羊毛,用剧组经费把一年四季的行头全买齐了。 这把伞很新,是后期结束那天早上,孟行姝看到天气预报显示可能有雨,提前给剧组准备的。 虽然最终雨没下成,但纪有漪秉持着能薅则薅的良好习惯,揣进兜里,和她变得硕大的行李箱一并带上了出租。 她打车回家的费用也是剧组出的,只是叫好车和她联络的人不知为何是方若寒。 离开酒店前,她敲过孟行姝的房门想和她最后道声别。 却听保洁阿姨说,对方凌晨就退房离开了,像是有急事的样子。 纪有漪犹豫过要不要发条道谢短信,思来想去,最终还是作罢。 这两天纪有漪没做别的,和几家平台制片人吃过几餐饭,初步了解了各平台手头的项目,就被李竹揽叫来w市玩了。 明天是李竹揽生日,李大宅女诚邀她去她家聊天吃饭打游戏刷剧,以表庆生。 准29岁的大女孩穿着印了卡通角色的粉蓝夹克,脑袋上别着爱心发卡,看上去依旧是稚气未脱的学生模样。 此时,她正快乐地挑着小水洼踩,领着纪有漪往停车场走去,问:“你怎么买的汽车票,高铁不是二十分钟就到吗?” 作为负债累累的失信人员,纪有漪是坐不了高铁的。 她一年前穿来时,账上欠款五百多万,一晃一年过去,如今欠款……依旧五百多万。 即使纪有漪永远会在收到工钱的第一时间把钱拿去还债,奈何雪球本体太大。 过去一年里,利息还是一路滚出了惊人的九十万。 普通导演拍电视剧,一集薪酬一般在五万到十万之间。但纪有漪帮孟行姝拍《厌氧》是为了还人情,死活只肯拿八十万。 加上去年拍《千金骨》的五十万,交完税,剩下的钱刚好和利息冲了,相当于一年白干。 好消息是,当初吴不行自己作死,纪有漪逮着机会,硬生生从《千金骨》的分账中抠出了八个点。 filmily办事效率高得惊人,年初就把结算出了。 虽然让椰椰这个垃圾投资方躺赚六千万,把纪有漪气得牙痒痒,但她自己也分到了近五百万。 杂七杂八扣完,最终到手两百万起步,只要到账,就能大大缓解债务压力。 但这种从资本家嘴里抠钱的机缘毕竟难得,想要尽快还债,还是得挣快钱。 如今她业内口碑不错,英客和光年都给她开出了15万一集的好价,随便混两部剧,债就能还完了。 以纪有漪对自己的自信,保底今年年底,资产就能实现“0”的突破! 不过,美好未来尚在远方,当下还需筚路蓝缕。 她对李竹揽悠悠叹了口气:“汽车能一路慢悠悠赏雨,哪是高铁比得上的。我们搞艺术的,要浪漫嘛。” 李竹揽深表赞同:“对哦!” 两个姑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上了车,李竹揽上了驾驶座,指挥纪有漪道:“那里有零食,你帮我拿一下。” 第117章 “你开车还吃零食?”纪有漪说着,从储物箱里拎出一大袋零食,放在自己腿上。 “我饿嘛。我昨晚一晚上没睡呢,早上怕被我妈发现只能装睡,连早餐都没吃。” 纪有漪斜了她一眼:“知道要来接我,还不好好睡觉。” “对不起嘛。” 真不是她故意的,实在是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 几天前《厌氧》最终版一出来,李竹揽立马就下载收藏了。 她目标明确地迅速拉到庄汐漾的戏份,本想多品两遍就从头开始看,结果没想到,就这样沉浸其中了。 庄汐漾和林微虽然设定不熟,但两人间就是有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怎么看怎么般配,甚至激发了她一个平行世界he向的脑洞。 表达欲如江水滔滔不绝,停都停不下来,做编剧时不敢写的感情那叫一个大书特书,痛快狂写。 出门接小纪前,她正在给两人的初吻做铺垫,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想到这,她看向正低头翻零食袋的纪有漪,心怀鬼胎地咳了声:“小纪,那现在《厌氧》做完了,你们有什么打算嘛?” “什么什么打算?”什么你们? “就是,好不容易项目结束,放假了,孟老师没有约你去哪里玩吗?” 翻找中的手不着痕迹顿了一下。 纪有漪没再挑选,随意拿了颗巧克力,拆了就往李竹揽嘴里塞:“哪结束了,剧拍完了不要卖的?价钱档期不用谈?宣发方案不用选?有得她忙的。而且我也快进组了,都忙,没空。吃你的吧,吃完专心开车。” 李竹揽原本还乖乖吃着巧克力,听着听着,突然急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含含糊糊问:“你要进组了?哪个组,我怎么不知道。” 纪有漪好笑:“因为我也不知道呀。” 她一脸闲适地往后一靠,抬手捏了捏坐长途车坐得酸痛的脖颈,“总之,近期肯定会挑一个,拍它几个月,所以你过段时间要找我的话,我大概率出不来。” 李竹揽显然关心的并不是这个,她圆框眼镜后的圆眼里已经蒙上了雾气:“你,你不带上我吗?” 纪有漪哭笑不得,脖子也顾不得揉了,到处找抽纸:“不是,别哭啊你。听我说,平台项目都有成品剧本,照着拍就行了,这种推进起来很快的。顺利的话,我估计,八月吧,保证杀青。刚好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写什么,要是八月前能写完,我就帮你看看怎么拍,行不?” “我有想写的!”李竹揽举起手,四指朝天,“我已经在写了!我写东西有多快你是知道的,一部《千金骨》只要十七天!” “哦?什么题材。” 李竹揽认真反问:“你想要什么题材?” “?”纪有漪给了她个无奈的眼神,把人轻轻一推,“好了,快开车,停车费可贵了,等回去我们聊免费的。” 正值上午,李却寒女士在上班,李竹揽自在得像个野人,蹬掉鞋光着脚就往厨房跑:“我去拿果汁和水果,你先回房间,前面第一间,平板密码还是以前那个。” 纪有漪换好鞋跟上:“不急,让我也干点活。” 李竹揽乍一眼,看到纪有漪被雨淋湿的外套才想起了什么。 “好险,差点挨骂。”她拿起李女士提前准备好的家居服递给纪有漪,“你先换衣服,外衣脱了我挂阳台去。” 纪有漪依言换上,选完果汁和水果,出来发现李竹揽还在浴室里。 她习惯了她的磨蹭,没多等,招呼一声便先进了房间。 李竹揽出门时没关空调,奶油色系的房间里满是温暖,纪有漪脱了鞋,踩上柔软的毛绒地毯,将手中的吃食放在书桌上。 正要离开时,她注意到一旁的电脑屏幕正亮着。 纪有漪原本没打算细看,却不经意瞥到了打开的文档标题: 《盛夏》大纲 好阳光的剧名,看着像现代题材,这就是李竹揽说的正在写的新剧本吧。 原来她真的在写了。 想到对方在车上一副哭唧唧求带的样子,纪有漪笑了一下,单手撑着桌面,弯下腰认真看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异地恋开始!今天是身体不舒服心情也丧丧的难过小猫咪,不用太担心她,等老婆来了分分钟就能幸福哈。猜猜小情侣谁先憋不住找谁[害羞] 新剧也要来啦,这回是甜甜的双女主剧哟~让我们说,谢谢李老师! 第50章 盛夏繁星1 28岁的最后一天, 李竹揽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一天。 当她吱吱哇哇哼着不成调的歌像无忧无虑的小鼠般推开房门时,一眼就看到好友正弯腰在她电脑前。 神情有些严肃,明显是在思考什么的模样。 咦, 电脑, 在选一会儿要看的剧吗, 好耶。 ……不对, 电脑! 她走之前在用电脑干什么来着? 别看有的人心大得什么都敢往文里写, 实际上胆子只有一咪咪小。 此时,她已经吓得浑身瘫软,要不是双手及时扶住门把,她能两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 电脑前的人听见开门声,抬头望向她, 笑了一下:“怎么不过来?” 李女士每次要骂她前都是这么笑的。 李竹揽完全能领悟到,那句轻飘飘的问话下压抑了多么可怖的怒火。 她往后退了一步, 泪水开始积蓄:“我我我, 我不过去!” 纪有漪摸不着头脑, 走过去扶她:“你怎么了, 扭到脚了?” 李竹揽死死扒住门板不让碰。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峙数秒,还是她率先破功,哇一声大哭了起来:“对不起!呜哇——对不起!” 纪有漪看着面前边嚎啕大哭边深情抚摸门板的人,油然而生了一种自己其实根本没到站, 而是还在车上没睡醒的荒诞感。 她满头雾水,倍感无力:“你道什么歉?” 李竹揽哭着说:“就、就是, 我写的那些……” “噢,那个,”纪有漪总算摸着一点头绪了,连忙安慰, “我刚想跟你说呢。我觉得可以。” “我知道你肯定会……啊?你说什么?” 李竹揽哭号到一半,茫然看向纪有漪,刚冒出来的鼻涕适时地在鼻孔上吹了个泡。 纪有漪笑了起来:“我说可以。你别担心,题材是小众了点,但拍好了应该挺好看的。我已经想好了,光年不是有个『青春剧场』企划吗,放进去很合适。你目前写多少了?前六集写完,再把大纲完善一下——现在那样口语化可不行啊,我就带你去见制片人。有问题我和制片再谈,应该问题不大。” 纪有漪的一串话语让李竹揽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冲到电脑前,定睛一看—— 太好了!只是大纲! 李竹揽并不是会认真做大纲的写手,尤其是同人文这种强烈的情绪产物。 文档里的东西,与其说是大纲,不如说是她灵感喷发时的速记。 为了效率——也为了不被羞耻感影响发挥,她的速记里从不会出现真名。 反正主角只有两个,用「姐」和「妹」代指就足够。 天哪!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机智的小鼠!吱吱吱,她又快乐了! 李竹揽高兴得原地蹦了两圈,满脸期待问:“你说这个能拍?真的?可国内不是不让拍同性题材吗?” 纪有漪微微一愣。 她是真不知道这回事。 虽然她原先生活的世界对这方面管控较严,但来到这边后,她感受到的几乎都是友好态度,导致她一度以为这个世界的思想更先进点。 她也曾想过要不要查一查相关资料,但由于动机太过……总之最终还是作罢了。 所以,既然如此,为什么她和孟行姝还老是上热搜? 网友天天开玩笑,说什么她俩天生一对,实在是…… 纪有漪呼吸停滞,目光随意落在文档上,一行无比跳脱的文字映入眼帘:「……然后她们就亲啦!啊哈哈哈大亲特亲muamua狂亲把妹宝亲死!……」 她嘴角微有抽搐,拨了下刘海,拂去胡思乱想,屈起手指点了点电脑屏幕,一脸公事公办道:“对,所以,所有越界剧情都要删掉,当友情拍。能接受吗?” “能!”李竹揽早有心理准备,满口答应了。 纪有漪淡定地“嗯”了一声。 为了让自己更快进入工作状态,她又把大纲迅速浏览了一遍,手指点在人物设定的段落上,继续提问:“这个g和m,是什么意思?” 李竹揽心头又是一跳。 作为一篇架空世界同人文,角色自然会和现实世界有较大差异。 为了不吃书,李竹揽给两位主角的人设都作了记录,并用主角名字的首字母作为小标题。 但李竹揽能说实话吗? 当然不能! 她只能庆幸她习惯用「g」而不是「j」代指小纪,让真相不至于那么明显…… 第118章 她结结巴巴开口,努力把答案说得与事实相去越远越好:“m,m就是,就、就是一种,属性……” 面对纪有漪满眼的困惑,她不得不通红着脸简单解释了一番。 纪有漪震惊得瞳孔有过一瞬的缩放,但还是点头表示受教,并叮嘱了一句:“这个不能写哈。那g是什么意思?” 李竹揽脚趾紧抠地面:“就、就是,额,攻的意思……” “嗯?那又是什么?你刚才不是说,和m对应的属性是s吗?” 纪导对待新事物的学习一向虚心。 她微微偏过头,正认真提出自己的疑惑,李竹揽却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拷问,几乎要发出尖锐爆鸣。 她崩溃地捂住嘴:“反、反正,都是些不能写的东西,我会全部删掉的!” 纪有漪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行,那下一个问题……” 最终,纪有漪在李竹揽家度过了整整五天。 五天里,两人没日没夜地讨论剧本,梳理大纲、推敲剧情、调整节奏、丰富人设。 李编负责哼哧哼哧写作,纪导则负责提炼概念、总结卖点,编出一套商人爱听的话术。 五天后,日均睡眠不到三小时的两人坐上了前往s市的出租,约见光年视频的制片人。 李竹揽不擅交际,加上困得神志不清,她原计划里只打算来充个人头混饭吃。 但当她坐在出租车上,透过车窗看到那家极难预约、被冠以「约会圣地」之称的网红餐厅,听纪有漪说着“别怕,制片人超好说话的”的时候,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果然,车辆刚停步,就见一位颇有气质的年轻女性走近。 西装套装搭撞色马甲,从头到脚都是明显花心思打扮过的精致。 她拉开后座车门,含笑朝纪有漪伸手:“纪导,又见面了,路上辛苦。” 纪有漪把手搭上,借着力出了出租,也亲昵答:“晚高峰有点堵,等很久了吧?雅雅今天还是那么漂亮。” 站稳后,她十分自然地松了手,捞起屁股后跟着钻出的李竹揽,把人朝对面推了推,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编剧,李竹揽李老师,前两部剧都是我们合作的,我的大功臣!” 尔雅目光蜻蜓点水落在李竹揽身上,笑了一下,便是打过招呼的意思。 随后视线飞快移开,俏皮地对纪有漪眨眨眼,续上前话:“我也才刚到,这就叫心有灵犀。” 她挽住纪有漪的手臂,微笑着又起了新话题,“我们进去吧,猜猜今晚我点了什么菜?” 前方两人有说有笑进了餐厅,李竹揽抱着笔电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江风有些大。 进门前,她满心彷徨地眺望了一眼远方的霓虹,感觉自己像个家庭即将破碎的无助小孩,唯一的慰藉就是,至少她妈咪身上穿的冲锋衣是她妈买的。 呜呜呜可千万不要变成前妈啊! 如果说餐厅外的问候只是初见端倪,那么上桌后,这个平台制片人的心思完全就是昭然若揭! 举止亲昵,眼睛恨不得粘在小纪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说是谈项目,一半时间都在聊天。话题也给得很密,除非纪有漪主动递梯子,否则李竹揽根本插不上——就算说了,也会被那个制片人轻飘飘把话转回去。 李竹揽全程被若有若无地白眼,一顿饭吃得食不下咽,终于忍无可忍,借着上洗手间的名义,找了个小角落偷偷告密。 “……拉小提琴!还送玫瑰!那个眼神!那种话!绝对是在撩她!她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李竹揽说得声泪俱下,恨不得电话里的人能从天而降,把她天真无知的妈咪带回家。 然而,对面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转而说起了别的: “光年传统就是不注重编剧,比起人写的东西,她们更相信大数据分析出的爆点,一旦掌控权旁落,后续你的剧本势必被大改。” “所以她今晚才一定要带你出来,一直给你递话,为的是显示出她作为导演,十分重视编剧本人的意见,不是故意要让你坐立难安。你知道的,以她的性格,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愿意帮你出完所有的面。” 李竹揽一愣:“啥,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她咆哮,“这是重点吗!重点是,那个什么二丫,在追小纪!!” 听筒里是微弱而漫长的电流音,李竹揽紧张等待了好几秒,才听那道声音平淡响起: “她母亲是光年副总裁,资深制片人,她自己能力也不错,27岁,s财本海外mba,入职光年后经手的项目都有些成绩。去年光年需要一个制片人去接触漪漪,她花了不小的力气才抢到这个机会,有没有私心,我不清楚。” “不过据说她人品不错,能查到的恋爱史只有大学时谈过一年,是女生,同班同学,后来异国分手了,空窗至今,没什么不良嗜好。但也只是据说,你平时在一旁可以观察一下,帮忙把把关。” 李竹揽被突如其来的信息量砸懵了头,她以为自己是来烽火传音的,却没想到,孟行姝早就把对方的背景查得清清楚楚了。 可是,光查有什么用,不做些什么吗? 她嗫嚅:“什么叫把把关啊……你、你不是喜欢小纪吗?” 孟行姝坐在办公桌前,单耳戴着蓝牙耳机。 始终没有聚焦的双眼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投向落地窗外。 绚烂的霓虹点缀着早春夜色,只有灯光与月光照射的办公室与之相比,显得太冷了些。 孟行姝轻轻拉长呼吸,努力缓解周身尖锐到发痛的寒意。 良久,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拿起手机:“她晚上是不是没怎么吃。” “是啊,就吃了小* 半块牛排吧,基本一直在说话。” 李竹揽追问,“你干嘛不回答我,你不喜欢小纪了吗?她现在在和别人约会诶,你不吃醋吗?她都要被别人追走了!” 电话那端却依旧略过了她的问话,语气平静得仿佛毫不在意:“有件事要拜托你。离店前辛苦你找下服务员,有打包的餐品需要麻烦你带走。是相同的两份,其中一份请独处时转交给她,有劳了,多谢。” 一通电话打完,救兵没搬来,李竹揽本就不多的食欲更是跑了个一干二净。 她很生气,还很难过。 李竹揽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她坚持认为,爱意味着独占欲。 正常人听到情敌的存在应该暴跳如雷才对,可孟行姝居然说出了让她帮忙把关这种话! 小纪都牵那个尔雅的手了,孟行姝怎么可以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竹揽苟在小角落里跺脚痛骂了孟行姝一分钟才总算好过了点。 她默默回到桌上,好不容易熬过整餐饭,拿完打包盒出来,就见那讨厌的制片人又在问小纪:“时间还早,一起去看个电影?” 看看看,看你个西瓜大萝卜的看! 李竹揽撅撅嘴,闷着头走近。 下一秒,脖子就被人勾住了。纪有漪拍拍李竹揽的肩,笑声清越:“看不了呀雅雅老师,今晚咱们沟通效率这么高,你给的思路特别好,我和李老师得抓紧回去改剧本,争取一口气过会!看电影这种美事,只能你一人享福啦。” 这尔雅不是全程在撩妹吗,给什么思路了?她怎么不知道?为什么要给这女人贴金! 李竹揽不满地瞪向纪有漪,刚想用眼神回怼,就被纪有漪塞进了出租车里。 车辆起步,向高铁站去。 剧本主体已经敲定,接下来的时间没必要当面沟通,线上联络即可。因而,两人决定各回各家,纪有漪先送李竹揽去坐高铁。 进站前,李竹揽扭捏老半天,还是期期艾艾开了口:“小纪,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制片人好像对你有点特殊?” “啊?什么特殊?”纪有漪面露诧异,把手里的花束往李竹揽怀里一塞,“你说这花吗?我正想给你呢,拿走拿走,我家养不了。” “我才不要!”李竹揽抱着花,感觉像抱着块烫手山芋,“这可是红玫瑰,我要是带回家,会被我妈吊起来审的!” “你就跟阿姨实话实说,这是咱们今天开剧本会发的,寓意新剧红红火火。”说完,对上李竹揽鄙夷的神情,纪有漪又笑了下,“你看着办吧,不喜欢就扔了。” “那我一会儿就扔了。”李竹揽哼哼唧唧地说着,把手里的打包盒递给纪有漪,“喏,拿着。” “这是什么?” 李竹揽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纪有漪这是孟行姝买的,但想想孟行姝今晚冷漠的态度,最终还是只含糊丢下一句“反正是给你的”,就一溜烟跑向了安检处。 候车大厅外,夜幕深沉,橙黄色路灯一盏盏遥遥相接。 纪有漪慢慢行走在昏黄的夜色里,打算去乘公交回家。 三月的晚风沁凉,四下安静,她半垂着眼慢悠悠往前走,舒缓着疲惫了一整天的神经,打开了李竹揽给她的食品袋。 第119章 这袋子是李竹揽离开餐厅前打包来的,她当时就注意到了。 李竹揽嘴巴叼,晚餐时就没吃多少,会自己偷偷点喜欢的餐带走,她丝毫不感到意外。 纪有漪懒懒拆着餐盒,在看清里面的餐品时,却恍然睁大双眼,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份烟熏三文鱼水波蛋,和一块巴斯克蛋糕。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知道她喜欢吃这些。 握住餐袋边沿的手指微微蜷起,但下一秒,开口便被封好,餐袋被重新拎在手中。 纪有漪也不知为何,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两眼,才后知后觉地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幸好天地很大,所有人都在匆忙奔赴各自的目的地。 没有人会发现她曾因谁而短暂停留了两秒。 。 整个三月,渐暖的气温催动春花的大好日子里,纪有漪不是外出开会、勘景,就是宅在租房埋头为拍摄做准备。 剧本过会后,剧组筹备工作也紧锣密鼓地展开,纪有漪的计划是四月初开机,刚好赶上樱花季的尾巴,抓紧拍点浪漫的画面—— 虽说《盛夏》是部讲友情的校园剧,但毕竟李竹揽的原设摆在那儿,怎么着也得挨点边,才算对得起编剧老师是不? 为此,她低价囤了几箱面包,蹲在没有窗户的家里昼夜不分地干。饿了才吃,困了才睡,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阴冷的房间里,又是不知多久的伏案工作。 纪有漪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在沉重的困意下,扯过挂在椅背上的羊绒大衣,往身上一裹,打算眯上一刻钟再继续干,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又困又饿的时候应该先解决哪个问题,这是个问题。 纪有漪实在是困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只能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开口:“小九,我想吃……” 话未说完,桌上的人却猛地一顿,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纪有漪慢慢直起身子,想敲一下自己的脑袋以示惩罚,结果刚抬起手就想到这是小小纪的脑袋,不能乱敲,于是只能尴尬地挠挠头,边在心里唾骂自己由奢入俭难,边拿了包面包拆开。 面包太干,不就水吃会噎着。 保温杯是空的,她摇了摇烧水壶,感受到里头晃荡的重量时,发自内心地对生活表达了一声赞扬。 虽然不知道是多久前烧的,但她毫不在意地倒进杯里,就开始一口面包、一口水,吞药丸似的吃了起来。 逐渐积累的饱腹感是身体最直接的安慰剂。 纪有漪蹲在椅子上啃面包啃得津津有味,连头顶被白炽灯熏得发黑的墙壁都看顺眼了。 因为懒得找、也担心找不到更便宜的房子,纪有漪依旧住在小小纪原先租的州北新村。 房租一年一万,是去年年底用孟行姝的卡付的。 那会儿房子快到期,大嗓门房东打来电话催她要么续租要么赶紧搬走时,孟行姝刚好在边上。 大慈善家财大气粗,说为了不影响拍摄,可以安排人帮纪有漪找新的租房,纪有漪当然不可能同意,于是最终以转钱结束了这个小插曲。 至于那一万块,自然和纪有漪那一大箱子衣服一样,被记在了剧组账上。 纪有漪边啃面包边想,她并不是有意要想起孟行姝的,实在是她目前的生活和孟行姝牵扯太多。 等房子到期了,等她搬家了,等穿旧的衣服换新了,等……纪有漪瞅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这个太贵,算了。 总之,再过个一年吧!她肯定就不会再想起她了。 一只面包吃完,纪有漪擦干净手,将背上的大衣随手一团搂在怀里,站起身轻盈一跃,就从椅面跳到了床上。 她惬意地窝进被子正要补觉,刚闭上眼,就听手机铃声响起。 屏幕上显示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名字,纪有漪有些意外,却还是坐起身,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声音陌生而拘谨:“小纪呀,哎,我是徐品安,你徐姐!你、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呀?” 纪有漪有点印象。 徐品安是小小纪在垃圾公司的经纪人,也是她穿越过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虽然初识时发生了些不愉快的口角,但在纪有漪印象中,不算是什么坏人。 她强撑着困意和徐品安寒暄了几句,却没想到,收到了一个令她瞠目结舌的消息。 万涛倒闭了! 那是年初的事了。 元旦刚过,网上突然爆出万涛娱乐高层私下进行灰色交易的传闻。 类似事件在圈内其实并不少见,甚至可以说是比比皆是。但也正因如此,许多人都将其视为默认的潜规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但这次万涛也不知是怎么,被爆出的证据链极为完整,从聊天记录到录音到照片甚至连阴阳合同的原件都有,直接被锤得死死的,毫无反转可能性。 此事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司法机关也闻风而动,响应效率极高。 据徐品安说,李年涛刚看到热搜,在公司发疯痛骂内鬼,没几分钟,警车就滴嘟滴嘟开到楼下,把人拷走了。 公司高层全部倒牌,旗下艺人也受到了牵连。 徐品安道:“去年四月你那事一出,周文琛手上的好饼和大牌代言就已经掉光了,品牌方还给他发了律师函告他损害品牌名誉。今年舆情轰动,他手头有万涛的股份,虽然没被查出什么,但网上都说他肯定沾了边,于是小业务也跑得干干净净,反正现在钱是一分都赚不到了。还有他那部年度大剧,本来都快上了,也因为这事被搁置。” 纪有漪想起了什么:“是那部《凤诏令》吗?” “对啊,就他跟他女朋友演的那部。” 纪有漪:“?等下,什么女朋友?” “啊?”徐品安没懂纪有漪在问什么,“就是孟霄啊。” “他和孟霄谈了??什么时候的事?” 所以元旦的约会只是个预演,瞎了眼的死渣男居然把孟行姝那么好的人甩了,跟人妹妹谈起了恋爱?? 恬不知耻!丧尽天良! 难怪今年情人节,孟行姝坐她边上审了一整天的后期。 期间除了给全剧组点了份正在做情人节活动买甜品送玫瑰的外卖,没看过一次手机。 亏她当时吃了蛋糕拿了花还很开心,却不知孟行姝已经被甩了,只能可怜兮兮地和同事过节…… 纪有漪感觉自己就像个气球,越气越鼓,就在她快要气炸的时候,只听电话那端的人说: “不都谈了一年多了吗……哦哦,孟霄就是你老婆妹妹的名字,你老婆不是网传宠妹狂魔吗,我以为你知道呢! “去年姓周的就是因为抱上了孟霄的大腿,又怕被粉丝骂,才把你推出来的,这你肯定记得吧!” “算了,倒霉事,不提了。说起来,我一直蛮想问的,你是怎么跟孟行姝好上的?网上都说你俩谈好几年了,真的假的,你保密工作做那么好?我好歹当了你五年经纪人,真是一点没看出来。” ……什么老婆? 什么,老婆的妹妹? 全新的复杂的极富冲击力的人际关系一股脑灌入纪有漪脑中,让她这颗脆弱的气球咻一下就瘪了,整个人极难得地陷入了迷茫状态。 徐品安说完,等了半天没能等到纪有漪的回话,一时紧张了起来。 给纪有漪当经纪人的那五年,坦白说,她从没给过人好脸色。加上一年多没联系,打这通电话本就惶惶不安。 她想尽量聊得热络点,又担心近乎套得太明显,惹人烦。此时见纪有漪不说话了,忙道: “哎哟,我这人就是管不住嘴,太八卦,小纪你别理我,也别往心里去。说真的,徐姐看你现在过得好,特别高兴,祝你和孟老师恩恩爱爱、百年好合!” 她终于硬着头皮说出了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就是,那个啊,徐姐想求你件事。” “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家孟老师,有没有什么工作能给我推一推。我想着,影后这种大人物,在凌星肯定能说上几句话……” “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麻烦你,不然我都抹不开这个脸!我年纪不小,转行困难,当经纪人又没干出什么名堂,没公司要我。上个月我去试了下家政的活,做了一周,腰痛得直都直不起来。 “我妈生病,女儿也有病,每个月药钱哗哗,整个家就指望我,我、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徐品安说到后面,直接失声痛哭。 纪有漪本就困极,加上被前边的话震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好言劝着:“你先别哭,我知道情况了,我会帮你问的。不过不能给你保证。” “好好!你愿意帮徐姐问就够了!徐姐感谢你!徐姐全家都感谢你!” 徐品安泣不成声,纪有漪只能又安慰了两句。 电话挂断,她点进微信,慢慢往下滑,翻了好几页才找到那个早已沉至最下方的对话框。 第120章 后期结束后,她其实和孟行姝有过两次联系。 第一次是来告诉她审核结果,打的电话。 当时虽然是下午三点多,但纪有漪这段时间忙新项目忙得昼夜颠倒,正在补觉。 接电话时,她正睡得昏昏沉沉的,听到那个温柔的浅淡声线,还以为自己尚在梦中。 大约是她说话语气不好,把人惹生气了,第二次来说定档信息的时候,连电话都没给她打,改成了发短信。 纪有漪点进对话框,手指戳在那些简短的、看不出任何私人感情的对话上,心里乱糟糟的。 孟行姝和周文琛没有关系,她……并不意外。 甚至可以说,她其实是能猜到的。 刻意不去点开的娱乐新闻,匆匆掠过的粉丝评论,和身边人自以为藏得很好实际上根本不能细看的闪烁神态,都明确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真相触手可及,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纪有漪自认只是个普通人,有所有正常人都有的欲望,更禁不起什么诱惑,所以,她很清楚一件事——她不能伸手。 这是小小纪的身体。她可以为她交友,但绝不该有更多更深入的情感。 所以,她需要一道枷锁,一场道德准则的束缚,一个用来不断自我催眠的心理暗示,好把自己不安分的双手牢牢捆住,让自己后退、再后退,保证不突破安全距离。 她必须像念咒语一般,反复告诫自己“孟行姝已有爱人”,以此抵抗来自对方的吸引。 可现在,枷锁被砸碎,咒语失效了。 失去这层束缚,意味着她日后必须尽更大的努力,才能压制住那些内心深处的蠢蠢欲动。 心跳快得惊人,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每一下都清晰可闻。 失控感令她恐慌,仿佛如此放任它自由宣泄下去,终有一天,她会犯下什么弥天大错。 她无意识抱着腿蜷起。 宽松的睡裤自然下滑,露出微显棱角的膝盖。 她盯着看了几秒,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微微张嘴,将牙齿磕在膝盖上。 坚硬触感传来的一瞬间,她猛地打了个寒战,整张脸不受控制地皱起,巨大的酸意直冲鼻腔,眼眶骤热,泪水随之落下。 她浑身颤抖着,用冰冷的手背将湿润的双眼拭干,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想这些干嘛,她还有好多事要干呢! 她要赚好多好多钱,把债还干净,给小小纪攒钱买大别墅。然后她就可以回去继续带自己的剧组了,继续赚好多好多好多钱,虽然那个金额看起来实在吓人,但她这么厉害的人,总有一天能赚到的。 没错没错! 纪有漪没再留恋,直接退出聊天界面,打算先把手头的小事处理了。 反正徐品安只是想要个工作内推,圈内牛马多了去了,哪用得着问孟行姝。 实在不行,她还可以给徐品安在剧组安排个职务,虽然不够稳定,但能解点燃眉之急。 而如果徐品安的首选是凌星的话…… 她看了眼时间,点开方若寒的头像,啪啪打字: 【宝宝o3o你下班没有呀,要不要考虑和我一起吃个夜宵,我请客~】 【我有个朋友想进凌星,我想找你打探点情报[可怜]】 ----------------------- 作者有话说:竹老师:妈妈妈妈我来报信! 实际上:离婚(划掉)后期结束当晚,某人被拒绝完回去就把两个平台的项目和负责人查了个遍(其实去年那几个平台初步接触老婆的时候,就已经查过了,不重要,再查一次的事[愤怒]反正睡不着) 查到光年那个制片人黏了老婆大半年一看就喜欢老婆的时候[白眼] 发现老婆最终居然选了她合作的时候[裂开][柠檬][心碎][爆哭] 老婆为什么选她啊[爆哭]她哪里好了(继续查仔仔细细查老底全部查出来)[爆哭][爆哭]原来老婆喜欢这样的吗[爆哭][爆哭][爆哭][爆哭](查到今晚她们还定了情侣座)[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所以竹老师明白了吗,不是她反应太过冷淡,实在是你电话打晚了,那个点她早就哭晕了(bushi) 咳,不是的啊,上一句划掉,再强调一遍小猫咪是不会哭的哈。 而且我们竹老师的情报还是很重要的。 (听说老婆和别人牵手了)[爆哭][爆哭](听说老婆收了别人的花,还是红玫瑰)[爆哭][爆哭][爆哭][爆哭](听说老婆和人聊得很开心还夸人约会安排得好)[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最后哭着发现自己只能起个买饭的作用,算了买饭就买饭吧也算有点用[爆哭]老婆不知道也没关系,只要老婆开心就好[爆哭][爆哭][爆哭]([裂开][白眼]死人跟我老婆约会都不懂得照顾好我老婆,零分!负分![裂开][裂开][裂开][裂开]) [彩虹屁]但其实我们小纪知道噢~ 小猫咪太笨了,所以不知道其实小纪只会找她要吃的。 顺便有个题外话,尔雅老师刚认识李竹揽的时候态度不太好,除了习惯性不重视编剧外,还有什么原因呢。 一方面,显然,尔老师情报收集得不够,不知道竹子是小纪的宝贝女儿(x),不然肯定是要讨好的[哈哈大笑] 另一方面,这家餐厅是她提前一个月预订的,还是观景点最好的情侣座,结果小纪临时告诉她还要带个编剧来[爆哭] 女神不开窍就算了…女神开心就好…女神愿意赏光来吃饭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我们小纪一心只有工作,就问哪个追求者不苦恼………) 问题是,编剧居然还真的跟来了!什么人啊![愤怒] 尔雅os:[白眼]您好,我很怀疑您的专业能力,您没有半点眼力见的是吗? 竹子:[白眼]您好,我的专业能力没问题,我看出来了,所以这个电灯泡我当定了! 而小纪,说了我们小纪很聪明的噢^^ 第51章 盛夏繁星2 约莫过了两分钟, 方若寒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纪!”语气高涨、开门见山,听起来像是妥了,“你在哪?我现在去接你。” “我在家。不用来接, 我们定家店, 我打车过去就好。” “没事, 我顺路, 半小时就到。”方若寒说着, 话锋一转,“不过宵夜我吃不了,我九点还有事。” 小纪惊讶:“那你来接我干嘛。” 方若寒理所当然道:“你朋友不是想进凌星吗?这事我没办法,得问孟老师。她今天休假,我联系不上她, 不过我可以把你送到她家,你当面问她吧。刚好我这儿有份文件, 你帮我给她带过去, 省得我上楼。就这么定了, 好嘛?” 一番话语速极快计划周密逻辑顺畅, 纪有漪推拒的辞令在舌尖打了两个转儿,最终只能化为一个:“好。” 只是在求人办事,礼貌地登门拜访而已,这是正常交际, 很,正常…… 纪有漪指尖无意识缠紧被角, 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着,视线瞥到自己的睡衣袖子时,才忽然想起自己不知道几天没洗澡了。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迅速抓了套衣物, 抱起洗衣篮就冲出了房门。 纪有漪做事向来高效,等到方若寒的车抵达时,她吹得半干的头发已经自然风干,神色沉着,再不见半点慌乱。 副驾车门打开,她刚想上车,却被方若寒拦住了。 方若寒探过身问了一句:“你就这身行头?” 纪有漪一愣,低头看看身上的卫衣长裤,休闲舒适能跑能跳,去年秋天她就是这么穿着导戏的:“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不是。我是指你没戴口罩,小区外头可能,只是可能哈,会有狗仔。” 方若寒用眼神暗示了一下,“前挡有点透,保险起见,你最好坐后面去。” “被拍到是不是对孟老师影响不好?”纪有漪问。 “她倒是不介意。”不能说是不介意,应该说是非常乐意…… “这就对了!我俩啥关系都没有,坦坦荡荡,不怕被拍。”纪有漪一身凛然正气,往副驾一钻。 方若寒看看她,默默在心中给老板点了根蜡。 方若寒把她送进电梯便离开了。纪有漪手里拿着文件袋,带着她发她的临时密码,独自上了楼。 孟行姝住的是套大平层,多梯一户,应该是她离开孟家独居用的。 电梯在11层停下。 纪有漪双手握拳,小幅度连做好几个深呼吸,才按下门铃。 原本想在家门口和孟行姝说完事就走,可惜一分钟的等待过去,没有回音。 她没办法,只好照着手机输入了门锁密码。 “滴”一声轻响,房门弹开。 柔和的光线和浅淡的花香一同沿着窄窄的门缝泄出,似乎还伴随着悦耳的叮咚轻响。 纪有漪这下连深呼吸都不敢做了,她小心翼翼推开房门,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第121章 是失控感。 纪有漪自我警示般地用力掐了下手指,走进门,按照方若寒的说法,在玄关给自己找了双没拆封的一次性拖鞋换上。 踏出玄关,熟悉的香气和叮咚的响声越发清晰。 是钢琴。 琴音如流水绕过墙壁,淌入纪有漪耳中,她愈是走近,乐声愈大,心跳声像是要与之攀比一般,也愈发躁动。 客厅一角,孟行姝坐在一架钢琴前。 一身素色上衣,乌黑长发披肩,灯光为她精致的侧脸描摹出柔和的边。 她面色沉静,专注地低着头,纤长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轻盈跃动,温柔的音符就这样从她指尖泄出。 一个接一个,飘过沾染了花香的空气,连绵不绝地落在聆听者的心上。 纪有漪一瞬不瞬望着那张侧脸。 她从未深入了解过音乐,也听不出孟行姝在弹的是哪首曲子。 但乐曲舒缓动听,像在娓娓诉说着什么。 或许是不愿忘怀的秋日,是被记忆珍藏的夜晚,又或许是……想念。 是想念。 是一个月未见,原来她比她想象的还要想她。 就像第二次收到她消息那天,她对着短信思考了好久,为什么这次她没有给她打电话。 心尖在疯狂颤动,纪有漪攥紧微微汗湿的手,努力将理智找回。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墙壁。 “咚咚”两声,像个休止符,将乐声止住。 纪有漪笑容标准,朝远处的人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孟老师,打扰你啦,我来替方方送个文件。” 钢琴前的人抬头,面上有讶然浮现。 她起身向纪有漪走近,接过文件,道了声谢,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垂眸看了两眼,目光再落回纪有漪身上时,眼神中多了歉意:“抱歉,一直没看消息,辛苦你跑一趟。” “没有没有。”纪有漪忙摆手,“刚好我有事麻烦你,你不怪我打扰你弹琴就好。” 孟行姝唇角噙起一抹淡笑:“不打扰。我看到留言了,你有朋友想进凌星是吗,需要什么岗位?” “她是我以前在万涛时的经纪人……” 孟行姝扬起的唇角冷了一分。 纪有漪仔细回忆着,中肯道,“应该做了有些年数了,性格比较认真、执行力强,不过我和她接触下来感觉她处事不够圆滑、容易情绪化,其实不太适合这行。她没提什么要求,看你方便安排吧,主要是为了找份工作糊口。” 孟行姝颔首,垂眸在屏幕上敲着字,随后给纪有漪发了条联系方式:“明天十点让她准时打这个电话,会有场电话面试。告诉她不用紧张,只是和她沟通下个人信息和意愿。毕竟工作是几十年的事,即便只是为了糊口,合拍的同事领导也很重要。” 这话相当于在打包票了,纪有漪一听,当即两眼放光,双手合十做感谢状:“孟老师你真是太好了!人美心善,大大大好人!我代她谢谢你了!” “不客气。”孟行姝浅浅勾唇,没有计较她毫无诚意的模板化道谢。 一分钟不到,纪有漪要办的事已经办完,按计划,她应该离开了。 但空气只是稍作安静,刻意忽略的心跳声就再次变得清晰可闻。 纪有漪仍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动作,双眼随着动作自然下垂,一时竟有些不敢抬起。 ……呸,才不是,她没有不敢看。 她纪有漪坦坦荡荡,一点奇怪的心思都没有,怎么就不敢看了! 她以前都是怎么处理这种情况的来着? 问候下近况,寒暄个两句,然后就可以“这么晚就不打扰你了”直接开溜,没错,就是这么简单! 纪有漪抬眼看向孟行姝,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你最近……” 两道声线完全重叠在一起。 纪有漪定定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那对钩子似的长睫轻轻挠了一下。 力道极轻,却被激得猛烈一跳。 她垂下的手悄悄捏紧,佯装着若无其事,客气道:“孟老师,你说。” “没什么,只是想说,你最近是不是很忙,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孟行姝错开视线,走到冰柜旁,拿了杯奶昔递给纪有漪,语气随意,“听若寒说,你还没吃宵夜。但阿姨已经下班,只能我随便做点了,可以吗?” 纪有漪双手抱着大玻璃杯,眨了眨眼:“好呀。” 但是,夜宵是什么非吃不可的东西吗? “那你先休息,好了我喊你。”孟行姝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纪有漪探了探头,确定孟行姝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后,她总算松了口气,拍了拍心口。 好样的,小纪,又是一场完美社交,继续保持。 纪有漪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给徐品安拨去电话,转述了面试安排。 徐品安激动不已,又是好一阵道谢和祝福:“谢谢你们!太感谢了!祝你和孟老师甜甜蜜蜜,永远幸福!” 纪有漪用力搓了搓脸,当没听见后一句:“小事。那你慢慢准备,明天最好定个闹钟。” 电话挂断,手机丢在一旁。 纪有漪左手撑着脑袋,看着茶几上的奶昔,伸出右手,轻拨了一下弯曲成心形的吸管。 先前在拍《厌氧》时,剧组里的人总爱开她和孟行姝的玩笑,她起初还会解释两句,后来就索性不管了。 剧组和谐最重要,反正没人当真。 拍摄期间,剧组的官方账号不定期会更新剧照、花絮,但凡有她和孟行姝的同框,过不了多久两人的词条就会上热搜。 自然热度难得,粉丝聊得开心,纪有漪当然也不会跑出来扫兴,反正没人当真。 那现在,有人真的当真了,她要澄清吗? 娱乐圈本就是个真真假假的地方,别说人和人了,人和狗都能传绯闻,拿这种小事去问孟行姝,岂不是显得她格外在意? 明明她根本不在意好吗! 纪有漪撇撇嘴,凶狠低头,一口将吸管叼住。 虽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温度却只是微凉,入口刚刚好。 奶昔是桃子味的,细腻顺滑,还夹着清甜柔软的蜜桃果肉,好喝极了。 纪有漪边叭叭喝着饮料边思考,没过一会儿,就听吸管末端传来滋滋声响。 她垂眼一看,杯子已经空了,思考结果倒是连个影都没有。 算了,不要在不会做的题目上纠结,跳过。 她直起身子,自暴自弃地往沙发上一倒。 柔软的沙发将疲惫的身躯完全盛纳,纪有漪原本只是想趴着休息一会儿,谁料困意就这样凶猛来袭。 沉重的眼皮快要合上前,她无意识地朝孟行姝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人,此刻正在厨房给她做好吃的。 仅仅是这样一个念头,就能让胸腔开始发热。 舌尖尚有柔和的甜味萦绕,纪有漪沉沉向梦乡而去,脑中莫名想起了徐品安最后的话。 幸福,甜蜜,吗…… 。 孟行姝回到客厅时,远远便望见纪有漪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侧躺在沙发上,蜷缩着身子,由于没有毯子也没有抱枕,双手只能孤零零缩在胸前,却依旧睡得香甜。 孟行姝望着她眼下的乌青,心头再次涌上懊悔。 她很想见她,想听她说话,想让她看到,她其实也是个还不错的人选,可以为她解决问题,为她准备鲜花和餐食,为她弹琴…… 但比起以上种种,她果然,还是更希望她能好好的。 筹备期太过辛苦,她不想再让她多一点累。 孟行姝放轻脚步走近,在沙发前蹲下,静静凝视着熟睡中的人。 柔软的发丝乱蓬蓬散着,有一小缕从* 鬓后翘起,虚虚挂在鼻尖上方。 许是有些痒,发丝的主人被自己扰得睡不安稳,眉头也细细皱起。 孟行姝无声笑了下,轻轻将那缕头发向后梳去,不过片刻,就见那双蹙起的眉舒展开了。 沙发不是睡觉的好地方,她起身,弯下腰小心将人抱起。 柔软的躯体一落入怀里,就极配合地自发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睡得发热的脸颊像小动物一般蹭了蹭孟行姝的胳膊,向更深处埋去,温热的呼吸扑洒其上。 孟行姝的身体微微一僵,呼吸和步伐都放得更轻了。 卧室的灯未开,孟行姝抱着人从明亮走入昏暗,听见怀中的人忽然开口说话了,又似乎只是睡梦中的呓语:“小九……” 软软的语气像在撒娇,听得孟行姝心头一颤,渴望丛生。 她不敢低头,只轻轻发出一声回应:“嗯?” 女孩睡得迷迷糊糊,伸手抓住了她的衣领:“我想吃蛋糕。” 视线下方便是那只柔软的手,孟行姝不敢垂眸,却又舍不得再移开视线。 第122章 声音卡在喉咙里,许久,才道:“……好,我给你买。” 她走到床边,轻手轻脚将人放下,取了个抱枕放在一侧。 床上的人像是安装了什么自动感应系统,伸手摸了两下,确定物体后,直接一个翻身,将抱枕整个搂住。 孟行姝唇角微弯了弯。 掖好被子,她正要离开,走之前,借着门外漏入的微弱光线,注意到她随身体翻动变得更加凌乱的头发又有几缕掩在颊上。 孟行姝伸手将发丝拨开,终究没忍住,手掌下滑,用拇指轻抚了抚那双嘴唇。 柔软触感从指腹传来,渴意汹涌而上。 她深深看着熟睡中的人,几乎耗尽所有克制,才没有失控地用力。 再作久留怕把人吵醒,手指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 她关上房门,垂眸看了眼尚有触感残留的指腹,放在唇边,轻轻吮吸。 应该不是她的错觉,是桃子味的,极轻软的甜。 好甜。 ……好渴。 。 纪有漪一觉睡到清晨六点。 困意拢得她眼睛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等摸到床头的手机,看完时间,才猛然意识到什么,瞬间清醒过来。 她按开床头的灯,整个卧室的面貌在柔和光线下显形。 她在孟行姝家的客厅沙发上睡着,醒来却躺在床上。不用想也知道,是孟行姝将她送来的。 估计是抱进来的吧…… 抱、抱就抱呗!好同事抱一抱怎么了,以前又不是没抱过,和谐社会互帮互助,多正常! 纪有漪这样想着,却感觉整个人有些燥。 她拍了拍脸颊,确定温度没问题后,下了床,打算给孟行姝留条消息就走。 纪有漪原以为,这个点孟行姝肯定已经睡下了,走到客厅才发现,餐厅里亮着灯。 她走近,看到了餐桌旁的人。 “你还没睡吗?”纪有漪震惊。 孟行姝嗓音温和,淡笑了下:“睡过了,醒得早。” 熹微晨光下,孟行姝正在修剪花枝。 纤长手指裁去多余的枝叶,再将花枝高低错落地插入瓶中。 浅紫色鸢尾绽放得优雅而冷清,就像正在修剪它们的人一般。 纪有漪看得有些出神,待到孟行姝插完最后一支花,她适时夸赞:“真好看。” “谢谢。”孟行姝将桌面收拾干净,抽了张湿巾擦手,起身对纪有漪道,“我给你拿早餐。” “好呀。”纪有漪拉开对面的椅子,在餐桌前坐下。 孟行姝家做的是开放式厨房,与餐厅并作一处,就在餐桌隔壁。 隔着宽大的中岛台,纪有漪轻易就能看见那道纤秾合度的身影。 孟行姝大约真的睡过一觉了,她换了身衣服,柔软的湖蓝裙摆轻扫小腿,举手投足间,美得好像一副画。 餐桌中央摆着刚刚插完鲜花的花瓶,纪有漪看了会儿人,又看了会儿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垂得离她最近的花瓣。 微凉的,柔韧的。 令她心跳隐隐加速的。 纪有漪低下头,没再继续看。 她心不在焉地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心情就这样飞扬了起来。 早餐很是丰盛,连啃二十天面包的纪有漪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飘着热气的食物了。 她一手勺子一手筷子左右开弓正要开动,就见孟行姝取出一块戚风蛋糕,柔软的蜂蜜色,散发着诱人香甜。 ……蛋糕也好久没吃了,上次吃,还是三月初时她给她打包的那块。 “先前若寒买的,可惜我不吃,原本还打算扔了。你要吗?”孟行姝似笑非笑看她,想了想,又道,“算了,冷热交替对肠胃不好,我还是扔了吧。” 说着,就要把蛋糕端走。 纪有漪急了,扑过去就要抢:“别啊!我吃,我吃!你放着!扔了多浪费!我早餐消化完了就吃,我一天吃八顿,没问题的!” 孟行姝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眸中笑意渐深:“那我先放冰箱,你过两三个小时再吃?” 纪有漪好一阵点头,眼巴巴看着人将香甜四溢的蛋糕关起来,埋头先解决早餐。 纪有漪九点需要去光年开会,距离孟行姝家大约半小时车程。 她六点一顿,八点一顿,吃完蛋糕,才摸摸满足的胃,跟着孟行姝下了楼。 孟行姝九点有事外出,刚好顺路,可以捎她一程。 车辆在光年视频大楼下停步,纪有漪已经提前两分钟给在楼下接她的人发过信息。 此时,尔雅看到停靠的车辆,正要快步走近,却在注意到那款市价颇高的车型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车门打开,尔雅的视线投向纪有漪身侧,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算是她单方面熟悉,常常在大荧幕上见到。 她不动声色地照常向纪有漪伸手,将人牵住,扶下车,尔后才像是刚看到孟行姝一般,扬起惊讶的笑容:“孟老师,您也在呀,好荣幸居然能见到您!” “你好。”孟行姝看了尔雅一眼,反应平淡地点了下头,目光凉凉掠过两人相牵的手,落在纪有漪身上时,复又泛起温柔笑意,“快去忙吧,记得吃饭。” “知道的!”纪有漪满口答应,关上车门前还不忘道谢,“那孟老师拜拜,谢谢你送我!” 闻言,尔雅不禁挑了挑眉。 好客气的道别。 网上都说她们是一对,但如果传闻可信,真的会有人对自己的伴侣这么客气吗? 就连送上班这么正常的事情都要道谢? 尔雅看向车窗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探究。 后座车窗玻璃防窥,车外看不到车内的景况,但她确信,此刻,车内的人一定在看着她们……会以何种神情呢? 她弯唇对车内笑了笑,轻晃纪有漪的手,转头道:“我们走吧。” 携手并肩的两人踏入办公楼内,彻底消失在楼外的视野中。 纪有漪右手手指动了动:“雅雅老师,我拿下手机。” 尔雅从沉思中回神,连忙将手松开,可爱地欠了欠身子,怕纪有漪生气:“抱歉,我一时忘记了。” “没事!”纪有漪满不在意,打开手机中的文件便认真看了起来。 尔雅看着纪有漪专注工作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可爱,伸手想揉揉她的脑袋。 目光定在手机上的人却下意识将脖子一缩,躲过了,奇怪抬头:“怎么了?” 尔雅悬在半空中的手僵了僵,有些尴尬地收回,微笑道:“看到你头发上有东西,想帮你拍一拍。” 纪有漪“噢噢”了一声,自己胡乱拍了两下,就低头继续工作了。 尔雅看了纪有漪一会儿,笑着找起了新话题:“你今天心情似乎特别好。” “有吗?” 刚骗吃骗喝来,骗了大房间睡,还偷摸了别人的花,心情能不好吗。 但她有表现得很明显吗?不可能吧? 口腔里还留有奶油的香甜,纪有漪仔细品了品,唇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 她视线投向窗外不息的车流,努力压着唇,“也就还好。” ----------------------- 作者有话说:被林总教育过后(x),孟老师衣柜里就多了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结果见面机会太少,急得某人只能一晚上换两套[狗头] 说起兔兔和猫猫,她俩在某一点上的思维差异还蛮大的。 当我们兔兔很想很想一个人,但你告诉她不能在一起、不能见面、不能联系时,她会说:“好哒收到!” 但其实……她只会默认平时不联系0v0 因为我和猫猫都要工作的呀!工作肯定要联系吧?肯定要打电话吧?肯定要见面吧?那猫猫要是想见我(虽然只是和我说个定档信息这种发条短信就够了的事情),她要是非要来找我当面说,那我肯定不好不见吧?她个大甲方,不论要找我做什么,我小兔叽都无力反抗哈。这算见面吗?这算联系吗?这不算^^ 不是兔想见,是不得不见,不是兔的问题,兔没有违反规定,谢谢[哦哦哦](就这样圆滑小兔,超会给自己偷糖吃) 所以小纪一直在偷偷等孟老师的电话、约见面、约饭(小纪宝宝:胡说,没有等,是被逼无奈!),因为她觉得,孟老师既然喜欢她,那肯定会来找她,比如找点“纪导,定档信息出来了,我们吃个饭一起看一下?”(实际上这种东西真的只需要看一下,压根没有见面的必要[奶茶])的借口,那她就可以顺理成章见她了。 可是孟老师没有,甚至第一次打的电话,第二次连电话都不打了。小兔子伤心,小兔子无法理解。 ……因为咪不是兔兔啊!咪不行啊!咪太老实了!你跟她说不能见面、不要打扰,她就真的不敢来了[爆哭](笨!) 另外,笨蛋小九一直觉得老婆不喜欢她,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漪漪在她心里永远是那个喜欢撒娇的小姑娘,她觉得漪漪跟她有什么亲密接触都是合理的,不代表喜欢。 第123章 [摊手]但其实小纪不喜欢被人摸头,不喜欢被人背,不喜欢被人搂进怀里,更不喜欢被公主抱,她不喜欢一切让自己失去掌控感的交互,(像牵手、简单抱一下这种属于是势均力敌的安全交互,她就比较无所谓了),她讨厌把自己交到别人手上的感觉,这会让她很没安全感。 比如随便换一个人,来把睡着的小纪抱进房间…………她当然会被吓醒啊!! (不,从一开始就直接不会睡着。就算实在几天几夜没睡困得撑不住了,也会提前打声招呼要个房间锁了门睡。 (说到锁门我又想起她崴脚那晚在孟老师房间洗澡时,哎,有人注意到吗,浴室是没有反锁的。纯粹她下意识行为,她下意识相信孟老师不会随意进来,也下意识默许了孟老师随时可以进来[坏笑]这要随便换个别人,有可能吗[眼镜]别说借房间洗澡了,三天两头大晚上跑同事房间、两人单独工作这种事她都做不出来 但孟老师知道吗,哎哎,她不知道,哎哎,笨蛋~ 第52章 盛夏繁星3 纪有漪今天这场会是昨晚十点光年临时通知的。 那会儿她正在睡觉, 一觉醒来才看到消息,只说,主演团队要求给剧本做些修改。 《盛夏》讲的是主角与志同道合的大学同学共同组建乐队的故事。 李竹揽最初的剧本只构思了主唱盛夏和吉它手祝星予。 纪有漪看完大纲后, 觉得剧本太过单薄, 逼着编剧哭着嚎着补完了剩下三个位置的人设, 最终凑出一支五人乐队。 不过, 故事真正的主角, 当然还是盛夏和祝星予。 在选角上,这部剧说容易不算容易,说顺利又格外顺利。 由于题材相对小众,且过往从未有过成功经验,咖位较高的女演员没一个愿意跑来试水。 加之, 平台要求剧里必须有流量扛一番,纪有漪作为导演又要求主演必须有一定的乐理基础, 又将一大波人拦在了门外。 二番女主祝星予的演员一早便定下了, 是叶慈音。 最初是李竹揽和叶慈音聊天时, 将「新剧找不到合适的主角」一事当苦水倒了出去。 结果第二天一早, 叶慈音就主动找上纪有漪,说想要试镜。 纪有漪老母亲心态,担心叶慈音年纪小不懂那些,花了整整十分钟, 尽量迂回曲折地对她暗示,这剧会擦点百合的边。 哪能想到, 叶慈音一听这话,双眼唰一下就亮了起来,脸颊微红,眼神飘忽说:“我、我觉得挺好的, 而且口碑比较好的女同作品我都认真看过,应该算是有点经验……” 差点把纪有漪的眉毛给惊掉。 就这样,纪有漪给叶慈音安排了试镜。 叶慈音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水灵灵的外貌和通身的朝气令平台方很是满意。 加上她没名气,能大胆压片酬,手上却又有一部孟行姝出品制片、即将在filmily播出的女主剧,未来可期,光年迫不及待就押了宝。 而这也就意味着,女一号的人选必须从流量里挑。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叶慈音签完合同的第二天,新生代小花苏司雨接下了试镜邀约。 苏司雨今年27,两年前,她参加选秀节目并以断层人气c位出道。 作为队内top,她的外部条件十分优越,声乐也很不错,擅长多种乐器,微博上时不时就发小视频营业,用一把吉它苏倒一大片女粉。 如今两年限定团结束,她正式进入影视圈,眼看就要大展拳脚。 苏司雨此前从未担纲过主角,但她的影视资源绝对不差。 两年来,她一直在多部口碑不错的s+大制作里刷脸。尽管只是配角,却都有好人设和有效演出,积攒出了良好的路人缘。 加上选秀养出的大量死忠粉,虽然她的热度和去年因《千金骨》爆火的文鸯相比完全不够看,但也算跻身流量行列了。 而这次苏司雨团队看中《盛夏》,最大的原因就是纪有漪和李竹揽是《千金骨》的原班导演编剧。 试镜当天,苏司雨匆匆来过半个小时,走完过场又匆匆离开,据说是因为商务繁忙。 她的试镜表现不能说是不好,应该说是差得根本没眼看。但平台方就是对她满意得不行。 纪有漪即便手握一部爆剧成绩,在圈内终究也只是个没什么分量的小导演。 再想想光年承诺给她涨的片酬,只好默默回去翻看起了苏司雨的过往作品。 令纪有漪欣慰的是,演得还不错。 虽然三部剧的三个人设被她演成了同一个样子,但起码是有点演技的,只要导演会教,问题应该不大。 况且,《盛夏》作为一部大谈音乐和梦想的电视剧,情绪渲染能力极强,人设和cp的加成远远大于演员本身。 这种剧,资深爆米花导演纪有漪导起来难度不高。 然而,就在纪有漪努力说服自己接受了苏司雨后,她突然收到平台通知,说艺人方要求改剧本。 《盛夏》这部剧的核心基调是青春,主线是主角组建乐队、参加比赛并最终拿下全国冠军。 该实现的梦想全部实现,万众瞩目之时,转过头,挚友就在身边。 毫无瑕疵的人设,极其阳光的剧本,连审核都一路绿灯,挑不出半点错。 纪有漪接到通知后一直不明白女主方想改什么,直到她踏入会议室,才终于得知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 苏司雨看中了女二祝星予这个角色。 于是,就在昨晚,光年视频单方面毁了和叶慈音的约,将祝星予的扮演者改成了苏司雨,让已经在为出演祝星予做准备的叶慈音去演盛夏。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盛夏》的一番无疑是盛夏,苏司雨又必须拿一番。 因此,她们今天需要开会讨论,「如何将原本的女二改成女一」。 纪有漪深吸一口气,问尔雅:“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昨晚不告诉我?” 尔雅满是歉意:“昨天太晚了,我不想打扰你休息。” 她压低了声音,在纪有漪耳边道,“而且没办法的,一会儿那边说什么,你全部答应就是了,要加戏就随她加,她背后是……” 尔雅说着,竖起食指,比了一个向上的手势。 纪有漪看懂了,苏司雨的靠山是光年高层,也就是出品方。 只要她想演,那就不存在换人的选择,她想加的戏,没有加不了的。 但问题在于,对于一部架构完整的电视剧来说,二番改一番绝不是加戏这么简单的事,几乎可以说是将剧本原本的筋骨打断再重新拼接。 假若是摄像头主角倒还好说,偏偏她们编剧是个主角控,二改一对她来说相当于全部重写。 纪有漪尝试着让艺人方更换思路:“我明白,以苏老师的咖位当然不能被压番,那苏老师考不考虑出演盛夏呢?盛夏阳光开朗,在外形上其实和苏老师挺贴的。” 艺人方咄咄逼人,嗤笑问:“怎么贴了,我家艺人吉它弹那么好,就该展示出来。” 纪有漪点点头,笑容温和:“我知道苏老师在音乐上非常有天赋,但实在是您方要求的,在乐队演出上也以吉它手为焦点太难设计了。我们可以大砍乐队剧情,但这样就相当于削减了苏老师的魅力,对不对?您看这样好吗,我们把盛夏从主唱改成主唱兼节奏吉它,既能保证苏老师绝对中心的地位,又可以同时展示她的演唱和乐器才能。” “弹个节奏能展现什么实力?” 纪有漪等的就是这句话,和蔼道:“ok那就主唱兼主音,虽然难度很大,但她是音乐奇才、实力超群,完全可以轻松承担!那老师我们就这么改好吗?一定确保所有高光都集中在苏老师身上。” “好什么好,你们到底会不会做剧?要演盛夏我们一开始就不可能接这个本!”对面站起来拍着桌骂,“盛夏这个名字就不好,懂了吗?什么剩下剩下,什么意思,咒谁呢?还有人设,当初接你这剧是冲着《千金骨》女主那样式的来的,结果你看看你们这部剧写的什么东西,小太阳人设早烂大街了俗得要死,这种跟弱智没区别的女主你想要谁演?” 李竹揽作息昼夜颠倒,消息来得突然,她从昨晚到现在就没睡过,早上也是一早打车来的s市。现在听人这样无理取闹地骂她的角色,直接气得浑身发抖。 纪有漪在桌下悄悄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依旧笑着礼貌接话。 整场会议,李竹揽就像怀里揣了个洋葱似的,全程红着眼眶,梦回去年写《人生若只如初见》时面对奇葩甲方,甚至现在是plus版。 一开始她还会为了喜欢的角色和剧情与平台方、艺人团队争执上几句。 后来便一言不发,全靠纪有漪带队输出,生怕自己一张嘴,哇一声哭出来,影响我方士气。 纪有漪倒是见惯了类似情况,始终云淡风轻,拿着支水笔,边和对面聊,边在剧本上写写划划,努力在地主手下守住一亩三分地。 第124章 李竹揽有一次偷偷瞄到,她一边点头应着说“了解,完全了解”,一边在纸上唰唰写下「哈哈^-^了解个屁」。 这场会议的最终结果,是纪有漪聊了个平番出来,保证乐队剧情不变的前提下,丰富祝星予的个人故事线。 这样虽然会拖慢节奏,导致主线变得松散、像是恶意给电视剧注水一般,但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会议结束,平台和艺人方趾高气昂离开,纪有漪冷冷瞥了眼他们的背影,转身去搂李竹揽的肩。 李竹揽还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向纪有漪,眼睛红红的:“我这么改,会把这个故事毁了的。我明明一开始那么喜欢这个故事,我……” 纪有漪抽了纸巾给她擦眼泪:“怪我,带你上了条贼船。我先给你开间房,你好好睡一觉,然后回家玩去,剧本你别考虑了,我来改。” 创作者的话语权总是太少,什么都不懂还指手画脚的资方却太多。 这么多年来,纪有漪已经不知见过多少类似的事了。 李竹揽猛摇头:“才没有,不是你的问题。而且我不要你帮忙,你已经很忙了,这是我自己的职责。” 纪有漪不满地“啧”了声,擦眼泪的手使了点劲儿,同时收着力没让她感到疼:“你个小编剧还犟上了,导演想改剧本轮得着你说话?放心,我这方面经验丰富着呢,包把编剧气死的。” 李竹揽哭得正伤心,突然就被逗笑了。 她透过纸巾下方的缝隙迅速看了眼站在一旁听她们说话的尔雅,一时也不好意思再哭,抽噎着小声道:“那我们一起。” “好好好,一起。”纪有漪拖长了音调,笑着说话。 “嘿,竹子,”她喊了李竹揽一声,用力摇对方的肩,“有没有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你相信我,《盛夏》会爆的,就像去年的《千金骨》那样,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你的故事的。” 离开会议室后,尔雅给她们找了家附近的酒店,开了间双床房。 纪有漪自那天起就没回过家,不是在外头忙,就是窝在酒店和李竹揽一起改剧本。 文档改出十几个版本,总算改到让甲方满意了——但也只是暂时满意,以纪有漪混迹剧组十余年的经验,不用想也知道,开机后还会再改。 开机前最后一次会议上,艺人方又提了个要求:“对了,剧名还得改,《盛夏》这个名字太不吉利了。我们这边想了个名,已经找大师算过了,大吉,就叫《星予》。” 纪有漪保持微笑:“嗯嗯,不过咱们剧到底是平番,漏了哪一方都不太好,要么都加上吧?” 一个剧名吵了一个小时,掰扯到最后,最终敲定为《盛夏繁星》。 看似是双方各退一步,但旁观了全程的李竹揽知道,纪有漪费了多少口舌才让「盛夏」两个字得以保留。 小纪大约以为她很喜欢这个词,才会将它同时用作剧名和女主名,所以她是那么努力地为她争取。 可实际上,最初这只是一篇同人文,文名是她随手捏的,主角名更是直接照抄文名。 李竹揽垂下发热的双眼,忽然有些恨当初那个偷懒的自己。 。 《盛夏繁星》项目如期推进,日程一个接一个排得紧密。 3月31日,上午做完主演定妆,下午就开始剧本围读。 围读定在下午一点至六点,连开两天。由于剧本相对简单、重要角色少,在纪有漪的计划里,时间是绝对充裕的。 然而,第一天围读会,苏司雨迟到了。 苏司雨在剧组留的联系方式是自己助理的,尔雅打了一个下午都没能打通。 直到四点,那边才慢悠悠接起:“啊,司雨姐下午有个品牌活动,你们不知道吗?你们怎么这样做事?会不会安排?” 傍晚五点半,苏司雨终于姗姗来迟。 刚从活动现场出来,她妆容艳丽,长发散漫披肩,抹胸外松松搭着件外套,下身的纱裙闪闪发亮。 非常吸睛的装扮,很上镜,但实在是和编剧心中的祝星予相去甚远。 李竹揽两眼一黑,胳膊一叠,把脸埋了进去。 “导演好,制片人好。”她扬起手掌在脸侧招了招,算是和剧组领导打过招呼,接着,便径直在叶慈音身侧的空位坐下。 四名助理一拥而上,有帮忙翻剧本递笔的,有补妆的,有整理衣服头发的,还有一个举着补光灯站在一旁。 “咔嚓”“咔嚓”。 苏司雨配合着做出各种认真看剧本的姿势,快门声响过数分钟后,她侧过头问叶慈音:“你要补个妆吗?” 叶慈音原本在一边默读台词,一边列人物特点。剧本更换得太过突然,她最近几乎没怎么睡过,一直在争分夺秒想把角色吃透。 听到问话,她才抬头望向身侧:“什么?” “喏。”苏司雨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一旁的摄影团队,“我们得拍点同框图,你素颜跟我不搭,要是不补妆我只能让她们后期给你p上了。” 叶慈音懂了。两人在剧中饰演的角色是“挚友”关系,为了更好地剧宣,剧外物料也得适当展现cp感。 虽然她对苏司雨初印象很差,但工作就是工作,叶慈音早有心理准备。 她当即进入状态,对苏司雨温柔笑笑,声线也放甜:“不用,就这样拍吧。” 她将自己的剧本往苏司雨面前递了递,“要不要一起看?我这本记了笔记,拍着也好看点。” “好呀。”苏司雨说着,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叶慈音脸上,身体缓缓向叶慈音靠近,直至肩膀抵靠住肩膀。 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僵了一僵,苏司雨轻笑出声,“你好紧张呀,好可爱。” 相机还在拍,叶慈音只能忍着头皮发麻,做出正在讨论剧本的样子,笑着道:“谢谢,你也很漂亮。” 苏司雨歪了歪脑袋:“你知道吗,我原本没想接这部剧的,但光年给我看了你的照片,我忽然就觉得,不得不接了。” 苏司雨看着眼前的女孩。 柔白的皮肤带着少女特有的清透感,乌黑的长发乖顺披在肩后,眼睛好似两汪浅浅的溪水。 她不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对方脸颊上,看着叶慈音瑟缩着远离的样子,她眸中划过一抹深意:“听说你才19岁?好青涩。” 叶慈音倍感莫名,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将剧本又往苏司雨面前递了递:“我们先对对词吧?一起找找状态。纪导说,下周樱花花期就要过了,得抓紧拍。” 苏司雨笑着点头:“好呀。” 虽然苏司雨迟到了四个多小时,但好在,她工作的半小时里很是配合,和叶慈音你一句、我一句地对着台词,气氛融洽。 六点一到,苏司雨一分钟也没多留,准时下班。 尔雅客气地拦住她:“苏老师,今天辛苦了,明天咱们依旧是下午一点到六点,您看您方便吗?” 苏司雨想都没想答:“行。” 尔雅笑:“那就好,不方便您随时联系我,我根据您的时间做调整。来,我送您。” 尔雅陪着苏司雨离开了会议室,纪有漪看看仍旧坐在原位看剧本的叶慈音,走了过去。 “音音,今天感觉怎么样?”她随手拿了面塑料凳子,在叶慈音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像在说小姐妹间的悄悄话,“是不是有点难相处?” “没有,苏老师她……”叶慈音思索片刻,选了个最符合的形容词,“很热情,也和我探讨了很多拍戏的经验。” “这样啊。”纪有漪想了想,还是对叶慈音道,“流量团队会很爱营销,这个没什么办法。但如果你觉得她太过热情,冒犯到你了,你可以拒绝的,别害怕。你们在剧里演cp,不代表剧外关系也要多好,她咖位高归高,但同事而已,咱又不图她什么,总之,她要是让你不舒服了,就说出来,或者喊我,记住没?” 叶慈音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我没有不舒服。” 她甚至松了口气。 原先她一直在担心苏司雨爱耍大牌、瞧不起她没名气,今天碰面后才发现对方其实很好相处,始终配合她对戏,想必拍摄也会比预想的更顺利。 纪有漪这才放心地笑起来:“那走,先去吃饭,剧本晚上回房间了再慢慢看。这角色简单,不用担心,你肯定能演好。” 晚八点,剧组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回了房间,或休息,或继续为拍摄做准备。 纪有漪和李竹揽饭后回了会议室。 导演、编剧,再加个制片人,三人围坐在办公桌前,戴上耳机设备和《盛夏繁星》的音乐总监开线上小会。 正试听着demo,尔雅手机里进了电话。 她原本不想接,但看了眼名字,只能选择拿起手机暂时离开。 一通电话没打多久,尔雅再回到会议室时,脸色却难看得吓人。 纪有漪奇怪看她,用眼神发出询问。 第125章 尔雅没急着回答,而是先对音乐总监解释了两句:“齐老师,我们有点事,就先到这,反馈今天晚点给你。” 线上会议被掐断,尔雅斟酌了许久用词,观察着纪有漪的表情慢慢开口:“老板说,苏司雨看过剧本后想换个角色,她要演盛夏,所以祝星予还得叶慈音演,合同明天重新签过。” “剧本暂时先用第一版,后天正常开机,拍摄过程中有问题再提。还有……” 她叹了口气,“剧名改回《盛夏》,剧里祝星予的所有高光全部删掉。” 会议室内的空气如死一般沉寂了数秒,纪有漪的眸子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她扫了一眼手边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剧本* ,回想起过去这些天苏司雨团队驴唇不对马嘴、前言不搭后语的疯癫要求,忽然自心口涌上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哈。”她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寒意。尔雅和李竹揽对视一眼,一时谁都没敢说话。 “她们是不是觉得,没有背景的小演员特别好欺负?” 纪有漪死死捏着手中的手机。 她很想摔点什么发泄一下忍耐多日的情绪,但手机摔坏了要钱,她只能选择更用力地握住。 “签过合同都可以反悔,今天让你演a,明天让你演b,拣着不要的丢给你,反正演谁都是做配!把人当人了吗?知道什么叫合约吗?以为自己在施舍乞丐呢!” 叶慈音是素人拍的《厌氧》,拍完后,她没有选择签约经纪公司,这次接下《盛夏繁星》,依旧是作为素人。 她没有名气,没有靠山。 所以她的时间不是时间,她的努力不算努力,她的意见没有人会听,她的感受更是可以被随意践踏! 《厌氧》杀青后,叶慈音便开始上表演课,读相关著作,每天都认真写思考总结。 从她提的问题纪有漪就能看出,她在不断成长。 起初她和光年签下祝星予,人物小传写了几千字,对着剧本一场一场地写分析。 而因为祝星予是乐队的吉它手,她还请了吉它老师,日日刻苦练习,生怕赶不上开机。 后来光年要她演盛夏,于是所有努力重来一遍,吉它老师换成声乐老师。 叶慈音担心歌唱得不好、角色演得不到位,焦虑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对着镜子通宵练习的时候,苏司雨在干什么? 跑商务!赚钱!忙!忙得连剧本都没看过,今天剧本围读,她居然是第一次打开剧本! 她这是想当演员的样子吗! 但那又怎样? 她有流量,有粉丝买单,她连演戏都不会,但别管,她“扛剧”! 微博上的洗脑包和水军已经发下去了。 苏司雨工作室发出的围读会工作照上了热搜,热门讨论里除了【认真工作的雨姐好有魅力,呜呜呜更爱她了】,就是【另一个女的好难评,关系户吧。。雨姐好善良对同事好照顾,但人善被人欺啊,我宝实惨。】 对,对! 好惨啊!工作迟到、不看剧本、想加戏就加戏、想换角色就换角色,但片酬高了平番二十倍的人好惨啊! 只有没有任何背景,不会营销只知道埋头演戏的小演员活该被欺负! 纪有漪看多了这个畸形病态的圈子,自以为有些气量,但此刻,她眼底的怒火再压不住。 “呲啦——” 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她尽可能平静地对另外两人道了声“我去打个电话”,便疾步向外走去。 ----------------------- 作者有话说:女儿被欺负了,妈咪气呼呼地跑去找谁了呢,好难猜[让我康康] 第53章 盛夏繁星4 僻静的会议室隔间, 纪有漪关上了门。 她没有多走一步去开灯,而是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在一片漆黑中手指飞速下滑, 准确点开那个对话框, 拨出了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 纪有漪径直开口:“孟行姝, 方便吗,我有事要问你。” 因为压抑着怒火,她语气有些冲,第一次连敬称都没有用。 电话那端略感意外地愣怔了半秒,合上手中的文件, 很快道:“方便,你说。” “你们凌星签艺人都什么要求?考不考虑签叶慈音?能给到什么级别的合同?待遇怎么样?有什么要注意的不?你作为凌星的艺人, 你觉得这家公司怎么样?和圈内别家比起来, 是最好的去处吗?” 纪有漪语速飞快, 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堆问题, 孟行姝竟然都记住了,耐心地逐一回答过,末了,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低沉而温柔的话语通过听筒传入纪有漪耳中, 如微凉流水潺潺淌过,冷却了她发热的大脑。 纪有漪神经渐渐放松, 突然反应过来,孟行姝只是凌星的艺人,如果想谈签约,应该直接找林屾才对。 但她当时也不知是怎么了, 第一反应就是要拨给这个人。 仿佛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个人,永远是她最可靠、最正确的选择。 黑暗的隔间内,纪有漪垂着眼,盯着从门缝底下泻入的灯光,就像在盯着什么快要流露而出的心事,话语含糊:“没什么事,我就随便问问。” “好。”孟行姝温柔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她微敛着眉,神色沉冷,发了消息交代人去问光年新项目的内情,说话语气却愈发柔软, “你想看具体条款的话,我这边有些纸质材料,不过只能当面给你看。我现在去找你?我记得光年附近有家甜品店,招牌的舒芙蕾很有特色,刚好很久没吃了,你想不想试试?” “不要。我晚上还有工作呢,马上要开机了。”纪有漪握着手机,低头看着地面。 她用脚贴在门边慢慢挪蹭着,试图挡住门缝下的光。 “什么时候开机?” “后天。” 孟行姝轻笑:“那,我去给你探班?顺便买份带给你尝尝?” 胸腔里有什么柔软的情绪漫出。纪有漪眨眨眼,悄悄打量了一遍四周。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黑暗,空气中却似乎有暧昧的气息开始发酵。 这样不对。 她用力掐了下手指,怼回去:“你很闲嘛?” “是有点。”孟行姝缓缓道,“所以,可以吗?” 纪有漪心跳漏了一拍,她紧紧握着拳:“再、再说吧,你闲有什么用,我忙着呢,一堆事!挂了啊。” “好。” 话音落下,纪有漪在黑暗中安静站了十余秒,也没有等到通话结束。 两段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纪有漪听着电话那端的细微声响,仿佛能看到孟行姝同样拿着手机,在静静等待她挂断。 她甚至能想象出,她是如何面色平静,又是如何低垂着那双温柔的长睫。 在心跳加速到难以遏制的节奏前,她闭了闭眼,挂断通话,然后调整好呼吸,走出了隔间。 会议室内,李竹揽和尔雅紧张地向她望来。 纪有漪一通电话打完,气消得差不多了,神态已经恢复自然:“你们先忙配乐的事,我去找音音聊会儿。” 作为项目女主,叶慈音住的是单人间。 纪有漪敲开房门,把叶慈音手里碍眼的剧本抢来往桌上一丢,直奔主题问:“你想不想签经纪公司?” 叶慈音茫然:“暂时不想,怎么了?” “为什么不想?”纪有漪给自己开了瓶矿泉水,喝了两口,在椅子上坐下。 叶慈音吞吞吐吐回答:“……觉得不自由。” “自由是相对的,绝对的自由意味着你要百分百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代价。如果你眼界不够,又缺少专业人士帮你把关,会很危险。” 纪有漪道,“签公司虽然会分走你一部分片酬,但好处也有很多。她们可以帮你处理掉绝大部分杂事,为你争取更多的资源。你看你现在,没人知道你有能力,只有我会找你拍戏,但你要是签了公司,就有机会接触更多更好的本子。” 纪有漪使尽浑身解数推销了十几分钟,叶慈音却依旧只是摇头。 签约的事情,其实《厌氧》刚杀青时,纪有漪就问过她。 她当时的回答就是不想,理由也一直只有这一个。 圈内有太多经纪公司强制约束艺人的先例了,她怕公司逼迫她做不想做的事,更怕公司不让她做她想做的事。 就如这次的《盛夏繁星》。 在国内同性不可婚的政策下,拍这种剧会被戏称为“下海”,演员作出决定前势必要经过全方位的考量。 倘若她签了约,公司不一定会允许她接,甚至不一定会允许她这样被人压番。 ……可她想当她的演员。 即使代价是只能当她的演员,也没关系。 “你不用劝我了。”叶慈音粲然一笑,“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好个头啊好!随便来个人都能欺负你!到底哪门子的好! 第126章 纪有漪深呼吸,无语地看了叶慈音几秒,感觉怒火又蹭蹭开始往上窜。 她仰头猛灌了大半瓶矿泉水,只能选择坦白实情:“光年这垃圾平台看你小姑娘一个人好欺负,又让你回去演祝星予。剧本还得改,你以前的努力全部白费。为了不让你上桌,她们在网上下你的黑水军,还要把你的高光全部删掉。你要是背靠大公司,你看她们还敢这样搞吗!” 叶慈音终于面露忧色,却是看着纪有漪的眼睛认真问:“又要改剧本,还这么仓促,那你是不是又要熬夜了?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 纪有漪:“……?” 这是重点吗?? 她伸手探了探叶慈音的额头,再次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身后,房门被敲响,叶慈音小心看了一眼纪有漪,小跑着去开门。 李竹揽拎着个餐袋飘入,她观察了一下纪有漪的状态,谨慎举起袋子在纪有漪眼前晃了晃:“那个,小纪宝宝,我们吃点东西消消火?” 没等纪有漪回答,叶慈音很是上道地主动拆了餐袋,将新鲜烤制的甜品取出,放到纪有漪面前。 她小声且迅速地解释道:“你别生气,我不介意的,我没名气,能演你的剧就已经很满足了,演谁我都不挑。我只想把角色演好、把你的剧演好,演出你心中想要的样子……” 她想为她扛剧,不论最终这个扛剧的名声是否会落在她头上。 叶慈音正说着话,有铃声突兀响起。叶慈音拿过自己的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她迟疑地接起。 刚一接通,一道谄媚的声音传出:“啊呀!叶老师!幸会幸会!这么晚了,没打扰您休息吧?” 屋内三人进行过一番眼神交汇,叶慈音谨慎问:“请问您是?” “哈哈,叶老师您好!我叫劳明,是光年副总裁,青春剧场总负责人,您微信是这个号码吗,哈哈,我一会儿加您个好友?给您来电是想跟您说一件事,哎真是抱歉,我刚刚才听说下面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瞎搞!……” 在劳明的讲述里,她从初见叶慈音就十分欣赏她,认定了这是“天选祝星予”,当时合同也是这么签的。 结果她出差半个月,回来才知道下属脑子瓦特了,竟然违约让叶慈音去演盛夏! 她立马做出惩罚,并拨乱反正,让叶慈音按照她们原本的约定,继续演祝星予。 劳明做出承诺,剧集会按照签约时的原版剧本拍摄,一个字都不改,保证祝星予角色的完整。 最后还没忘恭维了一下叶慈音,夸她年轻有为,说希望以后能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电话挂断后,屋内沉默几秒,李竹揽整理起了纷乱的思绪:“也就是说,这朝令夕改的换角风波,是项目组里有人在搞事?” “你还真信啊,场面话罢了。”纪有漪懒懒道,“大概率是有人给劳明施了压,她不敢得罪那人,于是只能甩锅下属。” 叶慈音很惊讶:“帮我施压吗?谁会做这种事?” “……不知道。”纪有漪垂下眼,避开叶慈音的视线,心情却忽然好了起来,嘴角没忍住轻弯了弯,“行了,别想了,吃蛋糕吃蛋糕。” 蓬松柔软的蛋奶酥香气扑鼻,上面点缀着香甜奶油和新鲜水果,看得纪有漪食指大动。 她挖了一大勺,送入口前,抬眼看向李竹揽:“怎么突然想到买甜品了?” 李竹揽整个人猛地一僵,把头一埋就往嘴里狂塞食物。 叶慈音没有注意到两人间微妙的氛围,她为了上镜最近在节食,吃不了甜食,于是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纪有漪吃,一边介绍道: “这家很有名的,全s市舒芙蕾做得最好的一家,超软超好吃,除了贵没有任何缺点。她家还不做外卖,排队又长,平时点都点不到,所以我大一时候只要进城玩,就必买。” “这样呀。”纪有漪漫不经心听着,心想,好巧,她好像刚听过这家店的推荐。 。 4月2日上午,吉时,开机仪式结束后,电视剧《盛夏繁星》正式开拍。 剧里主角团五人,除了叶慈音和苏司雨,其余三人都是经过纪有漪层层筛选,挑出来的科班演员,年纪轻、有点演技,拍摄过程中也很少出差错。 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苏司雨身上。 第十七次ng,纪有漪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站在场边的苏司雨经纪人就先叫了起来:“差不多得了!已经可以了!不都说了后期请配音吗,到底在讲究什么?” 纪有漪坐在导演椅上轻飘飘看了她一眼:“我是导演还是你是导演,这位子你来坐?” 经纪人嘴唇抖了抖,想发火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走过来赔笑脸:“纪导,我家艺人已经尽力了,再演下去情绪消耗完了,只会越演越差。” “行啊,没情绪了就先休息,等养出情绪了再拍。”纪有漪点点头,“反正夜晚那么长,今天的戏份总能拍完。” 经纪人讪笑:“不不不,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纪有漪打断,厉声道,“她既然不提前背台词,不就是打算现场背吗?那肯定是做好了拍通宵的准备了,还是说,要么这段戏我们改改,把祝星予加进来,让祝星予替她说台词?” 经纪人瞬间噤了声,不敢再多言。纪有漪也没再理睬她,起身向演员走去,又一遍开始讲戏。 如此疲惫而低效的拍摄进行了两天,叶慈音在一旁也看得心急。 经过《厌氧》大批量高难度戏份的磨炼后,叶慈音如今的演技在同龄人中已算前列,《盛夏繁星》这种偶像剧对她而言,几乎没有难度。 再一看苏司雨稚嫩的表演——不,那甚至不能被称作是表演。 半年前,她还是《厌氧》剧组里被实力派演员吊着打的存在,如今却也成了个小老师。 “纪导是非常专业的导演,她绝对不是在针对你,而且,额,你演得确实……”叶慈音努力把话说得好听点,“不太行,怎么可以连台词都背不熟呢?就算有配音老师,也是要对着你的口型配的呀。” 午饭后的休息时间,苏司雨的房车上只有她们两人。 苏司雨右手撑着脸,眼神直勾勾看着叶慈音:“可是,没有你陪我,我台词就是背不进去。”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叶慈音一时语塞,“算了,我再给你讲讲上午没过的那场戏。” 她说着,站起身就要给苏司雨示范。 苏司雨眼中有厌烦闪过,她抬起左手,食指勾在叶慈音的连衣裙腰带上:“我不想听。” “不可以。”叶慈音好言劝她,“你一直ng,整个剧组的进度都会被拖慢。” “但最后都会让我过的,不是吗?”苏司雨歪着头,眼神有些得意,“耗不起的是她,不是我。我能力就到这儿了,要怎么把我补到及格线,是她该着急的事。所以……” 苏司雨站起身,慢慢靠近叶慈音,“你有时间不如多陪我过两遍对手戏。毕竟,这部剧的本质就是要卖cp,只要cp卖得够好,什么缺点都可以被包容,你好好想想,是不是?” 她说着,嘴唇贴在叶慈音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叶慈音猛地退后一步,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苏司雨抢先责备道:“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我好不容易才酝酿出来的情绪,全跑光了。” “我……”叶慈音双手攥紧,最终还是选择了低头,“抱歉,我耳朵比较敏感。而且剧里明明没有这种情节。” “对呀,确实没有。”苏司雨挑起叶慈音的一缕长发,一圈一圈在指尖缠绕,“所以我说的是酝酿情绪。我演技太差,要让我们演出cp感,你就得想办法让我喜欢上你,这样我才能把剧演好,懂了吗?” 她再次仰头,嘴唇近得几乎要贴上叶慈音的皮肤,灼热的鼻息打在耳垂上,这一次,叶慈音咬紧了牙,没有再动。 下午的拍摄依旧艰难。 唯一顺畅的,是苏司雨和叶慈音的对手戏,几乎都能一遍过。可苏司雨的单人戏仍是一塌糊涂。 叶慈音坐在监视器旁,陪纪有漪一同回放刚拍完的素材。 她遥遥望了一眼胡乱演了十遍后往躺椅上一躺要求休息的苏司雨,再看看面色深沉的纪有漪,心里跟着发愁:“纪导,我再去劝劝苏老师吧,不然这样拖下去,咱们这剧还能按时拍完吗?” 剧组的场地、设备都是租来的,每个影视项目都有严格的预算。 无法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拍摄,就意味着要烧更多的钱。 平台不可能让自己吃闷亏,势必要抓人来承担责任,而纪有漪作为导演,首当其冲。 纪有漪语气里倒是满不在意:“多大点事,放心,我有数,必不可能逾期。” 她伸出手,揉了揉叶慈音的脑袋。 纪有漪坐在导演椅上,叶慈音和过往一样,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高度比纪有漪矮了一截,好像一只安静蹲守在主人身边的懂事小狗。 第127章 只是此时,小狗愁容不展。 纪有漪偏头看叶慈音,笑出声来,“怎么,你还不相信我?办法多的是。她演技是差,但跟你相性很好,我今晚跟李老师商量商量,多给你俩加点对手戏,镜头和后期再藏藏拙,这不就混过去了嘛。” “至于剩下的,要实在不行,就这样交上去呗。剧烂了就烂了,算我对不住你们,回头等我收到导演费,我给你和李老师她们多买点礼物当赔罪。” 拍摄情况不理想,纪有漪也不打算让剧组继续低质量苦熬,当晚六点就喊了收工。 晚饭后,叶慈音在自己房间练了一个多小时的吉它。八点整,她拿上剧本,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她和苏司雨约好了八点之后继续对戏,房门一开,她便认真道:“苏老师,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您不能直接放弃盛夏的个人戏份,一个角色如果无法脱离cp独立存在,就是不……” 未等她说完,苏司雨便不耐烦地牵住她的手,将她拉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空间就此封闭,叶慈音这才注意到,房间里播放着柔和的音乐。 富有磁性的女声在低低吟唱,空气里有奇异的暗香。 叶慈音在室内寻找了一番,看到壁橱上摆放着一方燃烧中的香薰蜡烛。 叶慈音:“能把音乐关了吗?会干扰你进入情绪。” 苏司雨翻了个白眼,关了。 叶慈音这才继续。 她将手头的东西递给苏司雨:“这是我之前准备演盛夏时做的笔记,你回头看看,应该能对你有些帮助。现在,你先和我说说你对这个角色的理解。” 叶慈音是第一次给人深入梳理角色,她终于明白,去年纪有漪手把手教她演陈真时,有多么不容易。 而更糟糕的是,她至少还肯学,但苏司雨显然不是个好学的学生。 叶慈音口干舌燥讲了一个多小时,对面的态度从来就没有端正过。 到最后,更是直接往床上一躺,宣布不干了。 “是你白天说,让我晚上来给你讲戏的,为什么又不好好听?”叶慈音很是无力。 “你真不懂还是在装不懂?”苏司雨偏头看她。 “什么意思?”叶慈音道,“我认为我的角色理解没有问题,编剧也看过了,她是赞同我的。纪导要忙的事情很多,不可能每次都让她来给你讲戏,何况你还这个态度。” 她心头不爽,但已经没力气和对方掰扯,收拾了手头的纸张道,“我先走了,你下次想学再喊我。” “等一下。”苏司雨从床上坐起,喊住叶慈音,“你过来。” 叶慈音站在原地没动:“什么事?” 苏司雨不给叶慈音拒绝的机会,直接起身,握住叶慈音的手用力一拽,将人甩在床上。 叶慈音恼意渐起,刚要发作,却被苏司雨抵住肩膀,死死按在床上。 “其实有个办法,一定能让我把戏演好,就看你愿不愿意配合了。” 叶慈音将人推开的动作一顿:“什么办法?” 苏司雨跪坐在叶慈音身侧,俯下身,将脸逼近:“你是不是没怎么混过圈,所以不知道很多剧组的解决办法,你的纪导没跟你说过吗?” “听说过体验派吗?演员进入不了角色怎么办,那就,来点真的咯。在戏外产生真感情,继而影响戏内,这样一来,演技再差的人也自然而然能演好了。” 她扬起笑容,刻意放低的声音里满是蛊惑,“所以,和我恋爱吧。让我爱上你,我就知道盛夏要怎么演了。” “你……你先离我远点。”叶慈音对苏司雨的接近很是不适,她别过脸,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苏司雨提议的可行性,“你说的恋爱是指?” “当然是真的恋爱,正常情侣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比如,你知道恋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是要发生什么吗?”苏司雨将头再次压低,直至鼻尖摩挲在叶慈音柔软的颊面。 感受到身下人的颤抖,她轻笑,“你真的好可爱。你是第一次吗?会不会?” “你先别碰我!” 叶慈音还没想清楚,但不适感令她本能地开始挣扎。 她腾出一只手,将苏司雨的脸推开。只是,手上的力道没收住,指甲在苏司雨脸上留下了一道划痕。 “嘶。”苏司雨吃痛一声,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提醒着她这道伤口不轻。 伤了脸,还是对明星最重要的脸,怒火几乎在一瞬间到达极点。她看着叶慈音白皙脆弱的脖颈,直接伸手掐住,骂道,“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需要求着我演好这部剧的人不是我,是你,是你的纪导。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早跟你说过了,我接这剧就是来找你玩的。剧毁了,我还有下一部、下下部,但你还能不能再碰到同层次的项目,那可就难说了。” “跟我睡不亏吧?我年轻漂亮,你知不知道有多少粉丝排着队想睡我。所以陪我玩三个月怎么了?把我哄开心了,我们就能顺顺利利拍完戏,但你要是惹我生气,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开除,你连个小配角都别想演!” 叶慈音抗拒的动作顿住。 她想演好这部剧,很想演好。 这是她的心血,是她喜欢的人的心血,是她好友的心血,她希望这么多心血可以浇灌出一个美好的结果。 所以,她很努力地不拖后腿,很努力地想多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真的讨厌死苏司雨这种人了,但她却不得不想方设法教她、哄她,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又开始折腾剧组。 对演员来说,一个吻、一些身体触碰,没有多重要吧? 反正早晚要交给荧幕的,甚至有不少观众会为相关画面津津乐道。 而对她来说,不给剧组添麻烦,才是最重要的……吧? 叶慈音死死咬住嘴唇,终于闭上双眼,在心中道了声对不起,随后,手脚共同发力,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一脚踹了出去。 “嘭——” 一声闷响,对方猛地撞在壁橱上,激起一阵摇晃。案上的香薰蜡烛随着晃动震了两下,滚落在地。 燃烧中的烛焰与毛绒地毯相碰,火光眼看就要蔓延开。 叶慈音眼疾手快,开了瓶矿泉水往上面一浇,及时将火势掐灭。水液溅起,淋湿了苏司雨半边裤腿。 叶慈音迅速整理好乱掉的头发和衣服,除了脸颊和脖子被掐得发红外,身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看着瘫坐在地板上的人,面无表情开口道:“一直没机会说,我妈业余爱好是兼职自由搏击教练,她逼着我也学了点动作。但我太懒了,练得不到位,经常收不住力,刚才没有使劲推你,就是怕把你弄伤。你记得叫个医生来看看,免得有内伤医治不及时出事。上门费和医药费我可以付,虽然我并不是很乐意。” 她现在只想打她,可惜她并不能够。她不想给小花添太多麻烦。 叶慈音说完,拿起自己带来的剧本便要离开。 “叶慈音!”苏司雨疼得龇牙咧嘴,半天没法从地上爬起来,一想到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狼狈过,声音更是发了恨,“过来扶我,给我道歉!不然你只要敢踏出这个房门,我今晚就把你开除!” 叶慈音反应平平,“哦”了一声:“那你开吧。” 然后便按下门把,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榕女士常对她说,人活着最重要的事情,是快乐。 对她来说,喜欢小花就是快乐。 她是为了快乐才开始奔跑的,为了快乐选择当演员,也是为了快乐,加入的这个剧组。 这次的项目有感情戏,她妈嗑着瓜子说要看热闹,小花反倒紧张得不行,反复告诉她,“有任何不适都要说出来”,“别担心,别害怕”,“有我在”。 而关于「体验派」,早在去年的《厌氧》剧组,小花就已明确表达过态度。 在她ng一个下午找不准感觉时,她抱着她那样温柔地说——我们不拍了,回去好好休息,吃好吃的去。 所以,不当演员就不当吧,叶女士巴不得她回家。 回家后,刚好能全心全意给小花当粉丝了。给她做数据、剪视频,这样的生活也很好。 叶慈音弯起唇,笑了一下。 。 4月4日早,纪有漪抵达化妆间时,发现气氛有些怪异。 她扫视一圈,很快发现了问题来源:“苏司雨呢?” 尔雅拿着手机,摇了摇头:“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没人接,刚刚告诉我,刚睡醒,她要回家。” 纪有漪的表情见怪不怪:“噢,她不演了吗,那真是太好了,这样进度会更快点。所以什么时候选新演员?我看着腾时间。” 尔雅头痛:“要真是这样就好了。但她说的是,这个剧组,她和叶老师只能留一个,如果叶老师要演的话,她就……” 这根本不是辞演声明,这是要挟! 叶慈音七点就化完了妆,一直等到现在。 第128章 此时,见话已摊开,她直接起身,对纪有漪露出一个笑:“纪导,尔老师,我知道苏老师是平台方定的人,换不了,所以我走就好。” 一时间,一双双眼睛定在叶慈音身上。 纪有漪走到叶慈音身前,一屁股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坐下:“这位小朋友,请问你9岁还是19岁。哦你今年生日还没到,还是9岁,所以你就要毁我两次约?” 叶慈音咬了咬唇,认真道:“对不起。” “我不听。”纪有漪双手环抱在胸前,“说吧,你俩发生什么了。” 叶慈音垂下眼,不敢和纪有漪对视:“没什么……” “嗯,没什么。”纪有漪语速很快,“所以一个在片场除了给你献殷勤和粘着你卖cp以外什么正事都不干的人突然要赶你走,是因为她被魂穿了,而我看起来像个傻瓜,所以一定能接受这样的理由,是吗?” 叶慈音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是、是因为……” 她吞吞吐吐,“我把她给打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连尔雅也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纪有漪的面色却瞬间阴沉了下来,把叶慈音吓了一跳。 她还是第一次见纪有漪这么生气,下意识开口就道:“对、对不起,我不该……” “不要道歉。”纪有漪打断,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经过尔雅时,解释了一声,“今天肯定是拍不了了,我们先回酒店,这边辛苦你了。” 尔雅点头:“好,我给你们安排车,等我这边结束,我也过去。” 纪有漪一路上没再说过话,始终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叶慈音惴惴不安了一路,想偷偷观察她的表情都做不到。 抵达酒店,纪有漪带着人进了自己房间,在沙发上坐下。 明亮的眼眸抬起,叶慈音这才发现,纪有漪的眼中满是忧色。 “音音,你告诉我。”纪有漪声音很轻,“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一句话瞬间让叶慈音热了眼眶,她用力摇头:“没有,是、是我打的她。” 纪有漪眼神严肃:“她不欺负你你怎么会打她?” “我……”叶慈音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纪有漪温柔抚着她的脸颊,鼓励式地“嗯”了一声,耐心等待许久,却始终没等到下文。 她叹了口气,只好起身去拿行李箱,从最隐蔽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个金镯。 她坐回沙发,将镯子戴在叶慈音的手腕上,问:“眼熟吗?这是你刚进剧组那天,你妈妈以为你上当受骗,担心得一整晚没睡,坐最早一班航班飞来s市,确认* 过你安全后又匆匆飞回去那天交给我的。” 纪有漪话还没说完,叶慈音眼中的泪水便已经滚落。 “两千公里太远了。她怕你一个人受欺负,一定要我收下些什么才勉强放心。认识这么久以来,我看着你经历了很多难事,但其中绝大部分,我都不会告诉她,因为她即便知道了也什么都做不了,只会辗转反侧睡不着。” “所以我想,你不肯告诉我,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吧?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所有发生在剧组的问题,我都可以为你解决,你可以相信我。” “那么,音音,你愿意相信我吗?” 纪有漪双眼直直望着叶慈音,手掌用力,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昨晚事情发生时,叶慈音真的一点情绪也没有,回到房间后甚至还平静地练了很久的吉它。 但此刻,当她被纪有漪温暖的手掌牢牢握着,委屈和害怕竟然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出。 她强忍着泪水,肩膀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哽咽道:“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真的没什么,她只是、只是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交往。” 纪有漪声音发冷:“你拒绝了,所以她对你动手了,对不对?” “差、差不多,但其实没怎么动,反而是我把她弄伤了。所以她想开除我是应该的,我可以走的。” “不。”纪有漪缓缓摇头,笑了一下,“你为什么要走,你什么错都没有。” 她揽住叶慈音的肩,将人往怀里带,用手掌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 动作温柔,声音却冰冷而坚定,“她不是说,她和你只能留一个吗?好啊,那就让她滚。” ----------------------- 作者有话说:小纪是真的很生气很生气,她一般不会用“滚”这么难听的字眼的。 但是放心,妈咪处理这种事情可熟练了^^好解决的。之后不会再有苏司雨的角色出场剧情了,她的结局要过几章再交代。下章开始连续几章都是感情章哦! 祝大家新年快乐! 今天端一些毛茸茸的一家四口上来—— 1. 兔兔(发火中):[愤怒][愤怒]女儿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管不管? 猫猫(立马开哄):[可怜]管的管的管的老婆不要不开心我马上解决[可怜]顺便老婆我们能见个面吗[爆哭]好久没见面了好想去找你[爆哭]给我个正当理由好不好[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兔兔(无情):忙,见什么见,你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吗? 猫猫:……好([爆哭]) 2. 兔兔(教育女儿中):你应该跟你妈妈走,你妈妈那边肉肉多,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可以天天跟着妈咪和姐姐吃草呢? 小兔狲(0.0):我不要,我系兔兔。 兔兔:……你不是。 小兔狲:[爆哭]我不管我系兔兔我就系兔兔,我就爱吃草,草草超好吃,猫猫窝是什么坏地方,狗都不去!(本兔兔更不会去!) 兔兔妈咪已气疯[裂开][裂开][裂开][裂开] 3. 此时,一只小竹鼠带着妈妈交代的任务急急忙忙赶来,爪爪上拎着妈咪最爱的小蛋糕。 小鼠(举爪爪):妈咪,吃吃,不气气! 兔兔os:问题不给解决,光送吃的有什么用,哼(嗅嗅)但是真的好香…(其实怒气值已经少了一半)(但是不吃,哼) 电话铃响起,妈咪妈咪![加油]有人给兔狲宝宝送肉肉啦!竹鼠姐姐的剧本也保住了![撒花] 小鼠&小兔狲:[星星眼][星星眼]哪来的好心人! 兔兔(努力憋笑):不知道(是某人自己要做好事不留名的,那她只能当不知道咯)([害羞][害羞]就这样瞬间开心起来了) 4. 懂事的小兔狲见不得妈咪劳累,她想到自己已经长了半岁了(一定是个大宝宝了吧!),决定为妈咪出点力。 不好啦!兔狲宝宝被坏人抓走啦!她—— 噢,没事了,她把坏人踹飞了。 小兔狲(小小地亮了下尖牙):一直没机会说,其实我是猫[白眼]再见(翘起小尾巴高傲地走了) 5. 兔兔妈咪又发火了[愤怒] 怎么办呢? 第54章 江行记2 送哭累了的叶慈音回房间后, 纪有漪把尔雅叫到了剧组长租的会议室内。 她径直开口:“方便跟我说说吗,苏司雨到底什么关系?” 尔雅比了个微妙的手势:“那种。她前年参加的选秀就是光年办的,参赛期间认识了高层, 然后就是, 送c位、送资源……你懂的。” “一号?” “不不不, 怎么可能, 要是一号早去s+当主角了。”尔雅算了算, “十号开外吧。” 纪有漪松了口气:“那就好办了。你们也真是家大业大,十号开外都还算高层。” 她调侃了一句,看向尔雅,“所以,那位是光还是年?” 尔雅看着纪有漪狡黠灵动的眼, 一时心头发烫,不由笑道:“你好厉害呀, 连这都知道。” 不过转念一想到大概率是谁同她聊的这些内情, 尔雅突然又笑不出来了。 任何一家稍有规模的企业都有嫡系与非嫡系之分, 遑论光年是两家公司合并而来, 派系斗争只会打得更凶。 尔雅的母亲多年来明哲保身,是中立派。哪边都能合作、哪边都不得罪。 作为尔总的女儿,尔雅自然和自家老妈坐同一条船。 她能猜到纪有漪的打算,原本不该多说。 但看到纪有漪那双明亮的眼睛就这样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她脑子一热,等到反应过来时, 能说的已经全说完了。 她只好劝道:“其实你不用额外找人,叶慈音不可能被开的。光年又不是脑子坏了,凌星都找上门要她照顾了,还能拂了人面子不成。现在就看那位苏小姐什么时候能被哄好, 老老实实回来拍戏了。” “哄她回来?不。”纪有漪摇头,笑了一下,“我没想要她回来,我只是想开了她。” 她起身,“你下午在这好好休息,我去趟光年,晚上……再说吧,不知道几点结束。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有事回家了。” 尔雅见纪有漪往外走,也跟着站起身,表情古怪:“你一个人?” 第129章 “对啊。我这么人见人爱,一个人还不够吗?” 纪有漪转头看了尔雅一眼,叮嘱道,“你就当不知道。这是导演和主演的矛盾,与你无关。站边这种事,沾上就脱不开身了,你是聪明的,可千万别掺和进来。” 她说完,弯起眼睛对尔雅挥挥手,便转身离开了。 尔雅站在原地犹豫数秒,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她不算聪明。 所以,妈妈,再见。 她追了上去。 。 女一号出走,导演制片不在,整个剧组进入停摆状态,待在酒店无所事事。 《盛夏繁星》剧组不少人都是纪有漪从《厌氧》带来的,大家相处时间久,关系也很不错。 阮从霏爱操心,中饭后,她组了个局打牌,结果打了一个小时,一局都没能打完。 前半程尽顾着蛐蛐女一有多难搞,后半程又开始焦虑这剧该怎么办。 女一回来拍嘛,拍得一肚子火也就算了,演成这样,看不到这剧的一点未来。 但要是不回来嘛,那就连这剧都要没了! 自称「纪有漪一年老粉」的录音同志信誓旦旦:“纪导一定能解决!” 但阮从霏放不下心,把牌一扔,拽着一连串的人像棵葫芦藤似的往纪有漪房间跑。 纪有漪不在,只有一个早上刚睡、此刻刚被吵醒,困得睁不开眼连剧组大变天了都不知道的李竹揽来开门。 于是藤上的葫芦加一,又去找叶慈音。 最终,一伙人在叶慈音女主待遇的“豪华”单人间完成会晤,一颗颗脑袋围成一圈,讨论了起来。 “她走之前跟我说,她……”叶慈音顿了顿,稍稍翻译了一下纪有漪的原话,“会和苏老师解约。” 录音师激动得两眼放光:“啊啊啊我就知道!纪导那么厉害!爱信等就对了!” 李竹揽摊开手机:“可她一直没回我消息。” 众人叽叽喳喳:“五分钟前才发,没回也正常。” “好吧,那我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暮色暗沉。 晚餐是阮大dp请客,点了五张披萨分着吃,一直吃到天快要黑透时,纪有漪总算回了句:【开会去了。】 “哇哦——” 一看这四个字,众人便知事情大概率是成了,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 李竹揽也连忙把吃了半块的披萨叼在嘴里,翘起无名指乐颠颠打字:【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纪有漪没有回复。 又是一个多小时的等待,李竹揽实在按捺不住了。 她谨慎地扶了扶眼镜,确认过房间内全是同好后,终于说出憋在心中已久的提议:“虽然我知道她肯定没什么事,但是,咳,你们说,要不我给孟老师打个电话?” 。 麓邸,s市颇负盛名的高档中餐厅,菜品上乘、环境雅致、私密性佳,是高端商务宴请常去之所。 孟行姝抵达时,已是晚上九点。 方若寒认识这里的经理,打了个电话过去,对方急急忙忙出来迎接,解释道,光年高层前脚刚走。 “还是来晚了。”方若寒叹了口气,看向孟行姝。 孟行姝没有回话,只是问经理:“她们账结了吗?” 经理忙道:“还没。有个姑娘喝多了,送完人先去厕所吐了。” 孟行姝面上没有表情。 “去把单买了。”她吩咐了方若寒一句,话音还未落下,便已抬脚离开。 盥洗台边,尔雅正靠在墙壁上醒着神,忽听自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循声望去,正对上一双冷淡的黑眸。 尔雅动了下嘴唇,打起精神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卫生间方向有响动传来。 大门被推开,纪有漪闷着头走出。 她醉得厉害,通红的脸上满是湿漉漉的水痕,脚步打着飘,身型摇晃,连站直都艰难。 酒精的麻痹作用过强,她把脸放在冷水下冲了老半天,才勉强保持住了清醒。只是下垂的双手在不受控地微微发颤,暴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尔雅距离更近些,走上前想扶住她,却被孟行姝抢先一步。 察觉到腰背被揽住,纪有漪下意识缩起肩膀,想礼貌地将人推开。 但几乎是同一刻,她闻到餐厅淡雅的特调香氛里蓦然混入了一缕熟悉的冷香。 是此刻最让她安心的味道。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紧绷的身体在她反应过来前便松垮下来。 沉重的脑袋卸力垂下,她枕上了对方的肩。 衣领被面颊上挂满的水珠打湿,孟行姝没有在意,反而抬起衣袖耐心给纪有漪擦着脸,轻声道:“我们去医院。” “不要……”纪有漪整个人昏昏沉沉,说话一个字一个字的,是她酒醉后努力佯装正常的模样,“我没事。全吐出来了。” 使劲抠嗓子眼吐的。 高浓度酒精灌入胃中,又被强行呕出,两次灼烧过食道,导致她现在喉咙也在火辣辣的疼,更难受了。 这种事纪有漪以前没少干过,也没觉得有什么,但不知为何,今晚和孟行姝说起时,她忽然就有些委屈。 鼻尖酸得莫名,她闷声将脸埋进孟行姝的颈窝蹭了蹭,用来表达不满。 孟行姝揉了揉纪有漪的脑袋,抬眼问尔雅:“她喝了多少?” “两瓶。” 孟行姝面色瞬间冰冷,声音里满是寒意:“你知不知道这个量是能把人喝死的?” 尔雅今晚也喝了一斤多,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痛苦得要命。 她喘了口气,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偏过头啐了一句脏话:“你以为那些人很好哄吗?” 酒桌文化的本质是一种权利霸凌,它的底层逻辑是——我倒要看看你为了讨好我,能伤害自己到什么地步。 那些端坐上位者,审视着、欣赏着,笑容与恶童无异。 孟行姝凉凉道:“光年这样下去不会长久的。” “是吗,那很好啊,我现在恨死这个狗公司了。”尔雅无所谓答,似笑非笑看向孟行姝,“那等它倒了,能劳烦孟大小姐帮我要个filmily的内推吗?”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只要你愿意带着你的项目过来。” 走廊传来脚步声,孟行姝偏头望去,看到方若寒跑来。 她看向尔雅,“我让助理送你。” 尔雅靠着洗手台,摆了摆手:“不用,我妈正在杀来的路上。” 孟行姝没再坚持,对方若寒道了声:“你陪她等。” 随后,她低头看向软软倚在自己身上的纪有漪,伸手轻轻捧住她发烫的脸。 突然的凉意让迷蒙中的人无意识轻哼一声,像是难受的样子。 孟行姝心慌地屏住呼吸,动作放得更轻,生怕弄疼了她。 “我抱你回去?”孟行姝低声问。 纪有漪摇头,她的脸还埋在孟行姝颈窝,脑袋晃动时,发丝在颈间刮蹭出一片痒意。 “那我背你。” 纪有漪又摇头。 “乖,选一个。”这回,语气强硬了不少,只是声音依旧很低,似温柔的轻哄。 这样好的态度令纪导很是受用。 她迟钝的大脑像一台运算速度极慢的机器,在两个方案中认真对比了起来,思量许久,总算做出抉择。 纪有漪其实不太喜欢孟行姝当众抱她——不是不喜欢被抱,只是不喜欢当众——也没有到不喜欢的程度,只是不太喜欢而已。 因为真的很羞耻呀! 就算她脸皮比城墙还厚,就算她和孟行姝互相喜欢,也不能当众做这种事呀! 上回孟行姝在剧组抱她,被人拍了照片在小群里到处传,害得她羞死了,看到了还得装作没看到。 纪有漪晕乎乎地想着,但她难受得不想说话,于是慢慢站直身体,揪住孟行姝的一边衣袖,晃了两下,示意对方转过身去。 孟行姝会意,低下身,让她趴了上来。 孟行姝的长发就披在肩后,纪有漪怕压着,只能伸手拨开。 手指胡乱拨了两下,她突然发现孟行姝的头发也是香香的,便一时忘记了原先的打算,将鼻子凑近,耸动鼻翼仔细嗅了起来。 后颈处不时有灼热的呼吸喷洒,孟行姝身体紧绷,忍耐了一会儿,无奈地轻出一口气:“趴好,别乱动。” 哦。小气。 纪有漪依依不舍地将头发拨向右侧,自己的脑袋则靠在左边。 她刚把下巴搁上去,却又发现孟行姝的衣领上不知道为什么是湿漉漉的,靠得她很不舒服。 她皱了下眉,将衣领翻了一面,用脸蹭了蹭,发现还是湿的,只好又把头发拨到左边,自己换了右肩舒舒服服枕上去。 一套动作做完,她没忘嘟囔一声“不动了”,免得这个人又怪她折腾。 “小腿给我。”孟行姝道。 纪有漪知道,她这是又要像上次背她时那样,将她托起来了。 第130章 但那多累啊。 她摇了两下头,认真道:“不行,不能光你一个人累,我也要出力的。” 为了显示自己出的力,她说着,当即有意识地收紧了胳膊,同时使出吃奶的劲,用力往下一压。 力道是真不小,孟行姝没有防备,差点被她带得身体一晃。 她失笑,没和醉酒的人计较,扣在膝弯的双手顺次向下一捞,就将纪有漪的小腿牢牢握住了。 “放松。”她柔声哄着,“睡会儿,会好受些。” 纪有漪昨晚通宵给苏司雨改了一夜的剧本,今天又忙了一天,确实已是筋疲力竭。 孟行姝的背上满是安定感,困意来得极快,但她仍然坚定摇头:“不行,不能睡,不能让你一个人。” 孟行姝胸腔微震,顿了几秒才缓缓道:“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对呀,因为有我嘛。”这下纪有漪更确定自己坚持不睡是对的了。 她得意地轻哼着,将孟行姝的脖子圈得更紧。 晚樱未落的春夜,晚风温柔拂过疏落有致的门庭,孟行姝背着纪有漪向停车场走去。 她专注地望着脚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生怕走得不够稳,让背上的人颠簸得难受。 夜空是极深的墨蓝色,澄黄的盈凸月镶嵌其上,只差细细一弯就快圆满。 纪有漪看了会儿月亮,脑袋又重重点下,上下眼皮合得就快要睁不开。 她不满地用额角去戳孟行姝的下巴:“你说点话呀。” 再不说,她真的要睡着了。 “想听什么?” “随便啦……”纪有漪想了想,发现自己还是比较想听孟行姝说她妹妹的事。 她问,“你妹妹腿脚不好吗,为什么老是要你背。”都给孟行姝背出心得来了。 “没有‘老是’。”孟行姝纠正,像是在执着着什么。 她垂着眸,望着洒下的清辉将她们重叠的身影拉得那样长,“只有几年,对于漫长的一生而言,太短暂了。” 偏偏小时候那样天真,以为短短数月可以轻易变作永恒。 “她体质比较差,但身体没什么大碍。以前总让我背,只是因为她有些娇气。” 很快,孟行姝又否定道,“不,她不娇气,一点也不,她只是很爱撒娇。” 孟行姝面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唇角不自觉扬起,“约好了一起出去玩,刚给她换好鞋,就说走不动了要我背;画画时荧光笔沾到手上,会扁着嘴给我看,说手手受伤了好委屈要我背;做操时为了能当领操员站到第零排,每一个动作都超级卖力,结果结束后一看到我就往我身上靠,说力气用光了要我背。” “那时候,我送她去上小班,她其实迫不及待要飞去和别的小朋友玩了,但她知道我舍不得她,于是就会在出门时眨巴着眼睛对我说,‘姐姐,要背背’。因为她知道这样就能把我哄好,是不是很聪明?” “为什么要你背就算哄你?”纪有漪问。 孟行姝喉咙滚动了一下,沉默片刻才道:“因为,并不是她需要我,从来都是我需要她。” “哦。”纪有漪脑子混混沌沌的,听不懂,但还在强撑着参与话题,“那后来呢?” “后来啊……”孟行姝的脚步渐渐停下。 背上的人无所察觉。 她早已困得再睁不开眼,通红的脸枕着她的肩,带着热意的呼吸有些重,偶尔还会急促两下,伴随着胡乱磨蹭的脸颊和含糊不清的轻咛,以此证明自己没有睡着。 孟行姝静静看了几秒,很想将头再偏过去些,吻一吻她的额头,最终却只是转回头,重新看向前方。 晚风无声拂过,带走了她声线中微不可闻的哽咽。 她缓缓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后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就长大了,长成了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一声不吭自己扛下的人。” 纪有漪听一半漏一半,她已经不知道孟行姝在说什么了,全凭本能反应回了个哼音。 孟行姝却听得轻笑一声,她轻轻唤着:“漪漪。” “……嗯?” “以后这种事,可以带上我吗?” 她用请求的语气问出这句话,因为她心知肚明,不是纪有漪需要她,而是她需要纪有漪。 她很想直言向她索求一个应允,让她允许自己陪伴在她身侧,又生怕因此泄露了心意,惊动对方,反被推得更远。 她停顿两秒,声带微微收紧,大脑在飞速运转,斟酌着措辞,“我……在圈内时间比你久,人脉、资源都比你多些,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其实可以考虑先问问我,说不定我能有更好的办法,让你不必像这次这样辛苦。” “还有,那些债务。刚好我手头有些闲钱,放着也是放着,我可以给、先借给你,帮你把债还上,至少利息……” 孟行姝话还未说完,也不知怎么,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背上的人猛然把头抬起。 “对,还债。拍戏,我戏还没拍完,我要拍戏。快快,快送我回剧组。”她双眼茫然睁开,不知望向何方,呼吸急促,语气焦灼。 孟行姝压下心中诧异,柔声安抚道:“今晚太晚了,拍不了,我先送你去休息。休息好了,明天会拍得更快,对吗?” 纪有漪却连连摇头:“我不休息,我不用休息,我要拍戏,我要拍好多好多好多戏,早点把债还完。” 短暂的刺激只够她振作短短半分钟,很快,她又在酒精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倒了下去。 她半张脸软软贴在孟行姝的颈侧,喃喃道,“早点还完,我才能……早点……自由……” “你还欠多少?”孟行姝问。 纪有漪垂在前方的左手手掌无力地抬了抬,五指张开:“五百……” “万?”孟行姝迟疑着补充。以她对纪有漪的了解,五百万绝对不至于令她焦虑至此。 果然,背上的人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亿。” 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身体猛地打了个颤,双臂越收越紧,死死圈住孟行姝的脖子,就像一个在冰冷的深水里绝望地挣扎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抓住了那唯一一块浮木。 压抑多年的情绪在一瞬间上涌,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用力蹭孟行姝的脖子,“她骗我,她明明答应过等我成年就放过我的,她骗了我。我得、我得给她挣那么多,她才肯放我自由,她其实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 颈侧传来的湿意明明是温热的,却烫得惊人。 纪有漪的声音逐渐停息,她说过的话语却一字一字反复撞击在孟行姝心上,一下比一下沉重。 孟行姝几乎能将「纪有漪」的履历背出。 原名陈西,五岁半才上户口,成年前找不到任何与母亲相关的信息,只有一个游走在黑色产业的吸血虫父亲。 成年后,她与万涛签约,万涛为她摆脱父亲的骚扰,她也从此改名「纪有漪」。 孟行姝一直在找那吸血虫的下落,可惜那人就像臭虫爬入臭水沟般踪迹难寻,导致再难查出更多内情。 关于漪漪和陈西的差异,孟行姝曾详细观察并记录下情况,咨询过医生,排除了多重人格的可能性。 同时她发现,漪漪很爱用「穿越」当作玩笑。 ……所以,真的是穿越对吗? 这个定论曾让她暗自松了口气,她甚至内心阴暗地想:也算好事,至少,陈西经历的那些苦,不用她来受。 但接踵而来的问题是,那么,她又是如何度过这十多年的? 这一年来,孟行姝曾想象过无数次。 尽管她注意到她对咀嚼有着生理性恐惧,但在真相的冰山一角揭露前,她始终怀揣着一分希望—— 或许,她过得还不错? 她那么聪明,那么美好,喜爱她的人总是那么那么多,多到让她置气。 所以,她一定可以过得很好吧? 但如今,显而易见,事实并非如此。 那一角只是稍稍掀开,她便已经看到了淋漓的血色。 她过得不好,很不好。她很痛苦。 心疼如潮水一般漫上,将孟行姝的喉咙堵塞。 她张了张嘴,缓了许久,才总算出声,声音哑得可怕:“别怕,我帮你还。” 背上的人痛哭过后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趴在她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胸腔在自然起伏着。 她双手无意识收紧,害怕弄疼了她,只得努力放松。但稍一松手,又开始心慌她会再次离去。 踌躇片刻,她终究还是放轻了动作,尽量温柔地托着她。 “你会自由的,我保证。”她对背上的人轻轻道,“你有我呢,我很会赚钱的。” “我这些年赚了很多,如果你要去别的地方,我也有办法再赚很多。我能帮你还,多少我都能帮你还。” 所以,不论你要去哪里,请带上我吧。 不要再让我一个人了。 第131章 求求你。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幸福又超级难过小猫咪。 由于把老婆送去哪里都不合适(就不能送回剧组吗?小猫咪:不能[白眼]她们照顾不好我老婆,我不放心),某人只好把老婆带回了自己家………[害羞]又可以让老婆睡自己的床啦!(不高兴但又高兴版(是的就是这么拧巴……… 第55章 风眼6 空气里是熟悉的香水味,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 纪有漪缓缓睁开眼,还未开灯,就能猜到自己身处何处。 喉咙和眼睛都干涩得发疼, 宿醉后的脑袋昏沉胀痛。 她按着胃慢慢坐起身, 开了灯, 看到床头放着番茄汁和维生素片。 纪有漪吃了药, 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酸甜醇厚的果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壁,让她好受了不少。 手机里一堆未读消息,但现在凌晨五点半,她便没急着回复,只给李竹揽回了一条, 让她别担心。 没过两秒,李竹揽的视频邀请就发了过来。 纪有漪见怪不怪, 点了接听, 待到看清画面里的人后, 她不由睁大了眼睛—— 一颗头, 两颗头,三颗头……半个主创团队都在镜头里了,一颗颗脑袋互相挤着,争抢着手机要看纪有漪这边的情况。 “不是, 你们干嘛呢?”纪导吓了一跳,“大晚上不睡觉开通宵派对?” 李竹揽眯了眯眼, 警觉问:“小纪,你是在孟老师房间里吗?” 难道说……她的cp……天哪! “啊啊啊纪导!”录音师抢麦,小脸兴奋得通红,“能不能给我们看看孟老师房间是什么样的?” 阮从霏推搡了她一下, 痛心疾首:“注意一点,人家在床上!还这个时间!怎么这么不懂事?好了好了,已经确认过安全就别打扰她们了,快挂了!” 录音无辜道:“不会呀,都回消息了,那肯定是结束了呀!” 纪有漪:“???” 什么打扰?什么结束? 纪有漪一口气差点没吊上来,揪起衣领就要给对面证明。 还没来得及开口,阮从霏已经一手控制着手机远离那群吱哇乱叫的人,另一只手礼貌朝她挥了挥手,郑重道了句:“祝您幸福。” 说完,就挂断了通话。 这些人…… 纪有漪看着自动熄屏的手机,摇摇头,笑了一下。 乱想些什么呢,她连衣服穿的都是昨天出门时那件。 想到这,纪有漪抬起手臂嗅了嗅。 噫,好讨厌的酒味。 她又趴下去闻了闻被褥。 完了,她把孟行姝的床染臭了。 幸好这里只是客卧,不是孟行姝自己的房间……吧。 纪有漪抬头,环顾起了四周。 房间里处处都是生活痕迹。 床头柜上有蒸汽眼罩,书桌上有堆叠起的书本、纸张,一旁是两支笔,花瓶里插着新鲜的鸢尾。 纪有漪拉开床头柜抽屉。 最底下是一块平板,收纳好的数据线整齐码放一侧。 角落里歪斜放着一瓶安眠药,看着像是被临时丢进来藏着的。 而平板上方最大的空间,被一只棉花娃娃占据。 是宁梨的。 当时粉丝自发设计、在超话开团,纪有漪还看到过。 孟行姝…居然买了…… 纪有漪鬼使神差伸出手,拿起娃娃想仔细看看,移动的指节不经意擦过平板,自动唤醒了屏幕。 屏保亮起,一张笑脸浮现。 是她去年秋天拍摄《厌氧》时的一张剧照。 阳光烂漫,秋叶金黄,她穿着浅棕色马甲站在银杏树下,笑着对一旁的人说着些什么。 纪有漪心头一烫,触电一般将娃娃放回原处,猛地合上了抽屉。 都说了不要乱翻别人东西吧! 纪有漪闭上眼,花了好几秒时间平复心绪,起身下了床。 她望了望衣帽间方向,原本还想进去看一眼,现在已经不敢靠近了。 仿佛只要不去确认,娃娃和平板就都是为她准备的,那么用她的角色、她的壁纸,也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至于安眠药……安眠药也是。 纪有漪捏了捏手指,不允许自己多想,转身向房间另一侧走去。 窗帘拉开,门外是深沉的夜色。 阳台上江风沁凉,吹得纪有漪下意识想退回房间内,却被一阵叮咚轻响吸引了注意。 她循声转头,看到了茶几上的摆件,不由心念一动,向它走近。 那是一个十分精致的手作工艺品。 捕梦网样式,四周铺满形状完美的鸢尾干花,中心悬挂物却是一个风铃。 风铃看上去有些年数了,下方流苏褪色严重,老旧得和摆件的其余部分格格不入。 铃身上似乎刻了什么字,纪有漪用手掌托起,借着从屋内泻入的微弱光芒,定睛细看。 风铃上被划了一横,纪有漪翻到另一面,看到那个粗糙的「九」字才反应过来,前面那一横,应该是个「一」字。 一股怪异的熟悉感爬上心头,纪有漪皱起眉。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记得些什么,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是因为她在原先的世界也有个风铃吗? 她习惯随身携带,独处时,就把它挂在打开的窗边,边听风铃摇晃,边专注工作。 可它们长得并不相同,她的那串上,也没有刻字。 纪有漪放下手,脱离束缚的风铃继续随风摇* 曳,发出悦耳的轻响。熟悉感越来越重。 她像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跟随着那清凌凌的声响,不知要去往何方。 快到了,就快到了,那些画面就在迷雾之后,她甚至恍惚听见有人在不断轻唤她的名字——是熟悉的声线。 …… 肩膀上忽然有重量压下,很轻,却依旧在一瞬间激起纪有漪的警惕。 她完全是下意识地向远处躲了一步,小腿不慎撞上桌边的藤椅,差点被绊倒,幸好被身侧的人牢牢扶住。 她从神思中抽离,狼狈地抬头望去,看见了孟行姝。 “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孟行姝眼神有些担忧,对她解释,“听说你醒了,敲门却没有回应,我就直接进来了。见你在发呆,叫了几遍也没有理我,原本不想打扰你。但这里风大,怕你感冒,就想给你披条披肩。没想到……抱歉。” “没、没事。”纪有漪摸了摸肩上的织物,“我……在想工作的事。也没有被吓到,只是……” 她抓着披肩两端,将自己裹紧了些,随便找了个理由,“站久了,小腿有点抽筋。” 孟行姝的神色却没有放松,她将她扶到藤椅上坐好,自己则蹲下身,撩起了纪有漪的裤腿:“我看看。” “真、真的没事啦——!” 小腿被微凉的手指握住,酥麻感在一瞬间如电流直通心脏。 纪有漪心跳骤然加速,身体却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是右腿吗,这里?”孟行姝问。 纪有漪根本不知道她问的是哪,只管猛猛点头。 “我去拿热毛巾。”孟行姝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腿上触感消失,纪有漪身体放松下来,心头却莫名有些失落。 她喊住孟行姝:“孟老师。” “嗯?”孟行姝站定脚步,投来询问的目光。 纪有漪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神经了突然喊这一嗓子,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披肩,胡乱找话题:“你刚才说,‘听说’我醒了,是听剧组的人说吗?” “对。”孟行姝一并解释了昨晚的事,“她们昨天联系不上你,担心你出事,所以才找到我。我接到你后给她们报了声平安,后来又聊了两句。” 纪有漪:“哦哦。” 昨晚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记忆断在了她走出洗手间、靠进孟行姝怀里的那一刻,之后只剩极模糊的一点印象。 她们似乎,聊了些孟霄的事? 这还是纪有漪第一次喝断片,体验有些不妙。 但好在当时身边的人是孟行姝,不用担心有什么大碍。 所以,孟行姝接她回家后,一直没睡吗?为什么? 还是说,睡了,但手机保持着提示音开启,一收到消息就立马过来找她…… 纪有漪猛晃了一下脑袋,阻止自己往下想。 这一晃效果极好,她宿醉后本就昏涨的头脑直接瘫倒,什么都顾不得想了。 她两眼发黑,向后仰躺在藤椅上,捂着额头休息。 没过多久,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怎么了,头疼?”脚步声变快,最终在身前停下。 纪有漪刚放下手,便听见茶几上有瓷碗落下的轻响。 膝上有柔软的薄毯覆下,被热水微微沾湿的指尖按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打转,将脑中的钝痛压下。 第132章 眼前的黑雾缓缓消退,画面中央浮现出孟行姝的脸。 她完全向她倾身,额前碎发自然垂下。 明明背着光,阴影中的五官轮廓却依旧清晰流畅,令人想伸出手指去描摹。 “好些了?”声音温柔,眼神担忧,气息香软。 一切,都让纪有漪的心跳疯狂加速。 纪有漪有些呆愣地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想到,这个距离,只需她一伸手,就能勾住孟行姝的脖子,然后…… 停! 她疯了吗!她在想什么! 纪有漪怀疑自己脸已经红了,好在阳台昏暗,孟行姝应该看不出来。 为了防止自己做出想象中的那种出格举动,她迅速抬起双手,捉住了孟行姝的手。 “我没事。”她乐呵呵笑了一下,自然地将孟行姝的手拿开,无比镇定地就近找了个话题,试图闲聊,“孟老师,你好香啊。” 不对,这话好像有点奇怪。 话音落地,纪有漪沉默了半秒。但好在她依然镇定,很快便接上了话:“你到家后是洗澡了吗,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 “对。”孟行姝直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瓷碗递给她。 温软的蛋羹香气扑鼻,是对刚遭受过摧残的肠胃最好的抚慰。 纪有漪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吞下,感觉自己已经完全镇定了。 她开起了玩笑:“太有心机了孟老师,把自己洗得香香的,不给我洗。” “咣当”一声,勺子磕在瓷碗上,余音绵长得仿佛有一个世纪。 纪有漪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脑子“唰”一下就烧了起来。 她疯了吗!她在说什么!! 手指几乎要将勺子捏碎,她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将碗打翻。 好在,孟行姝似乎并没有顺着她的话细想,淡道了声:“你刚醉酒,最好恢复后再洗。” 便在她身前蹲下,一手拿起热毛巾,一手将她的裤腿挽至膝盖。 纪有漪没有搽防晒的习惯。去年夏天拍戏晒黑了些,穿了几个月长裤,又自然恢复了回来。 小腿莹白,膝盖棱角分明,腿肚微微弯出一个柔软弧度。 孟行姝动作顿了顿,呼吸放轻,神色平静地将视线移开。 她把热毛巾敷上,腾出一只手理了理纪有漪腿上的薄毯。 薄毯两端一直垂到地上,盖住了纪有漪的双腿。 温热的毛巾包裹住腿肚,孟行姝稍稍用力,顺着肌肉按揉。 明明隔了条毛巾,手指的触感却依旧清晰。 纪有漪埋头在瓷碗里,听着心脏怦怦直跳,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下瞟。 入目便是孟行姝温柔而专注的侧脸。 她将勺柄捏了又捏,直到视线猝然与一双黑眸相撞。 孟行姝不经意仰头看了一眼,便抓到纪有漪在偷看自己。 她失笑:“怎么不吃,不合你胃口吗,还是冷了?那不要吃了,一会儿我给你拿别的。” “没、没有!” 纪有漪当即将蒸蛋一通搅和仰头干了,瓷碗啪一声往茶几上一放。 放完了才想起来,这样用力可能会把碗磕碎。 要不要说声抱歉?算了,不管了。纪有漪刻意躲避着与孟行姝对视,转头眺向远处的江面。 江风浩浩,点点碎光随着水流轻晃,忽明忽暗,像极了摇摆不定的心。 纪有漪迎着风闭上双眼,努力用冷风让自己的头脑保持冷静。 冷静……要她怎么冷静! 吹风没用,闭眼没用,在心中痛骂自己更半点作用都没有!! ——她一定是脸皮太厚了,怎么会有人骂了自己一万遍都不知悔改的? 这样下去不行,她必须找点话聊。 剧烈的心跳声中,有什么叮咚入耳,纪有漪望向清凌凌作响的风铃。 她摸了下鼻子,若无其事开口:“孟老师,这摆件哪买的呀,挺好看的。” 孟行姝弯了弯唇:“谢谢,是我自己做的。抱歉这个不能送你,你如果喜欢,我可以给你再做一个。” “不用,我天天待剧组里,哪有地方摆。”纪有漪说着,忍不住伸出手,又摸了摸在中央摇晃的风铃,“这个风铃,看着有点年头了。” “二十年了。” 纪有漪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久,不换个吗?” “因为我妹妹很喜欢它。”孟行姝仰头望向纪有漪,目光温柔,“小时候,她喜欢它的声音,很想挂在窗前,风一吹,风铃叮铃铃响,她在旁边看书、写作业、睡觉。但那样会吵到别人,而且她体质差,吹不了风,所以平时我就把它收在口袋里,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再摇给她听。” “可以。”纪有漪认可点头。 一个风铃摇二十年,没想到孟霄和她一样勤俭节约,她很欣赏。 就是不知道孟行姝怎么没把她妹这个优点学过来。 想到孟霄,纪有漪的思绪略微发散,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单手托着腮,小指在脸颊轻点了几下,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对了,说起来,我……其实欠你一个道歉。” “什么?” “元旦那晚,你还记得吗?” 孟行姝动作微滞,心上像是笼罩了一只无形的手,随时可能收紧,将她捏得粉碎。 她扬唇浅笑:“你说。” 纪有漪老实低头,忏悔状:“那天晚上,我……对你说了些很难听的话,对不起。” 孟行姝摇头,面色很淡:“你不需要道歉。你没有对我说过难听的话,我也没往心里去。” “怎么没有!”纪有漪瞬间就坐直了身子,“你不知道,我当时真的气疯了!……当然,我现在知道是我误会了。” 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就当我蠢吧,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和周文琛是一对,所以那天我看到那条绯闻第一反应就是要给你看,不能让你被渣男蒙在鼓里。” 孟行姝双眼微微张大,眼瞳恍然一亮。 纪有漪还在说,“结果你应该记得吧,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表现得特别大度,还跟我吧啦吧啦说一堆,帮渣男解释。我当时那叫一个气啊,我心里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恋爱脑的人,没救了!” 纪有漪说到最后,嘴角不满地微微撇着,她眼睛瞥向孟行姝,两人四目相对,又同时笑了起来。 “那,我已经道歉了,你是不是不会生我气了?”纪有漪问。 “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也永远不会。”孟行姝看着纪有漪的眼睛,缓缓道,“但你今晚愿意和我说这些,我……我很高兴。” 她浅浅吸了口气,想要问些什么,顿了几秒,又作罢了。 她想问问,既然如此,纪有漪对周文琛又作何想法,却害怕听到无法接受的答案。 她垂眼思考两秒,再次看向纪有漪,“你会怀念在万涛的那几年吗?” “当然不。”纪有漪就差袖子一撸直接开骂了,“我可没有人质情结,对那种业内缅北,只有厌恶。” 孟行姝微微一笑,没有告诉纪有漪在这个世界并不存在一个叫「缅北」的代名词。 她转而道:“但你会为你曾经的经纪人求职。我听说,她以前对你不太好。” 这只是一个相对含蓄的说法,如果要展开,那就是长达五年的否定、打压、责难和甩锅。 纪有漪一愣。 她确实不知道这回事,不过以她穿来那天和徐品安的相处来看,并不奇怪。 她想了想,开口道:“她也有她的难处,大概率并不是品质有多坏。在外有脑残上司、毫无获得感的工作,回家有病重的母亲和自闭症女儿,糟糕的环境是会把人压变形的。” “而且……”纪有漪冲孟行姝笑了一下,“我想,当人足够幸运时,是可以原谅很多过去的。” “你觉得你很幸运?”孟行姝问。 “当然啦!”纪有漪手指轻轻点着扶手,仰头望向遥远的天边。 天还未亮,这座城市却早已苏醒。为生活而奔波的人们,变作黑暗中一点又一点接连不断闪过的光。 “你知道正常情况下,想当上导演需要多少年的积累吗?从场记开始一点点做起,求到一个愿意带你的师傅,磨炼技艺,积攒人脉,等待机遇,动辄十年起步。” “但你看我今年才多大,二十四五的年纪,已经在拍第三部剧了。转型的第一部就爆了,第二部碰到你这么好的制片人,第三部是大平台自制。” “能拍、有能力拍,拍出东西还能被大众看见、接受、甚至喜欢,你知道这有多幸运吗?万分之一都不止吧。这世界上怀才不遇的人有太多太多,她们恨不得献出一切去换这样一个成名的机会。” 她大约就是上辈子许下了类似的愿望吧。 所以,如果还要自怨自艾,那未免太过贪心,也太过凉薄。 小腿处的温暖离去,浮动的空气带来丝丝凉意,随后是重新覆上的温热手掌。 第133章 纪有漪心跳漏了一拍,回过神来,对上孟行姝的眼睛。 那双眼睛如浓墨一般深沉,仿佛蕴含着无数没有言说的情意,让纪有漪下意识抓紧了扶手。 孟行姝无声凝视了她片刻,没有问她在想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拿走冷掉的毛巾,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腿,轻声问:“还疼吗?” 刚热敷过的小腿似乎比先前更加敏感了,纪有漪蜷了蜷脚趾:“不、不疼了。” “好像还是很僵硬。”孟行姝皱眉,指尖划过小腿肌肉,激起一阵酥麻。 是因为你在摸所以才僵硬的好吗! 纪有漪微微张着唇小口喘气,想反驳,却终究没有吭声。 她安静垂眼,看着孟行姝将蹲麻了的腿换了一侧支撑,继续耐心地给她按摩。 心脏越发柔软,再这样下去…… 纪有漪闭了闭眼,将情绪强行抽离。 伸手戳孟行姝,声音却不自觉发软:“小九,你不累吗?” “嗯?”孟行姝温柔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喜欢极了纪有漪此刻的态度,她笑着看向纪有漪,“不累呀。” “不可能!”纪有漪才不信。 她懒得和孟行姝纠结,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抓着孟行姝的胳膊往上一拽,强行将人按进座椅里:“你坐!我……” 她原本想说自己坐茶几去,没成想,左脚刚抬起,就被毯子绊了一下。 右脚本就被揉得发软,她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向后跌去。 孟行姝及时伸手将她一捞,下一秒,她重重跌坐在了对方的腿上。 肾上腺素在一瞬间飙升。 纪有漪整张脸凶猛发烫。鼻间是馥郁的香气,身下是柔软的躯体,她结结巴巴解释:“我、我,我腿抽筋了。” 说完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借口不久前才刚用过,又连忙补充,“是的没错,又抽筋了,它、它果然还没好!” 纪有漪根本没有勇气看孟行姝,或者应该说是——根本没有勇气让孟行姝看她的脸。 她默默向茶几伸手,打算假装右腿受伤的样子,靠左腿支棱着挪过去,腰侧却突然被一只手握住。 纪有漪身体一僵,一时没敢再动弹。 熟悉的香水味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侧坐在孟行姝腿上,孟行姝双手环抱她的腰,身体贴近,下巴虚虚靠在她肩上。 “抱歉,只买了一把椅子。”孟行姝低声说着,似是陈述,又似是在请求着什么。 纪有漪只觉得她像是往自己的心湖中掷入了一块石子,一时间,层层涟漪激起,久久无法停息。 “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愿意在这里陪我一起等日出。” ----------------------- 作者有话说:完啦,某人私心想让老婆睡自己的床,结果老底被看光[爆哭][爆哭]这下好了,老婆知道你是一只需要老婆的棉花娃娃陪睡觉的小坏猫咯[眼镜] 下章看日出,说是要等日出,其实只是想多抱老婆一会儿,要不是怕要求太过份惹老婆不高兴,她能抱到日落( 孟老师:抱歉[托腮]我从来没有想过[心碎]有一天[可怜]会有人愿意在这里陪我一起等日出[爆哭][爆哭] 小纪:(……我…我……我……其实我还没说我愿意…………但但但都这样了难道我还能说不愿意吗……我………好吧我确实是愿意的……但是难道我要跟她说我愿意吗?………算了她也没要我回答,嗯不用回答,嗯,就这样吧保持原样(乖乖被抱(脸红.jpg 第56章 江行记3 看日出而已, 没什么问题。 纪有漪看了一眼被亮起的霓虹衬得愈黑的天色。 反正天快亮了,马上看完就能撤退了。 而这里的硬件设施也确实不足,只有一张椅子。 她是客人孟行姝是主人, 不给谁坐都不合适。 所以她们一起坐, 嗯, 完全没问题。 很正常很正常很正常。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当孟行姝微微俯身, 一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腿时,纪有漪的心跳还是在早已加速的情况下,又被按了一次加速键。 “再帮你按按?”孟行姝的声音近在耳畔。 纪有漪的脸一直在烧,她目光游离望着远方, 轻轻喘了口气,发出了一个声如蚊蚋的“嗯”。 小腿上传来不轻不重的力度。 纪有漪没忍住, 低下头, 入目便是那张专注的侧脸。 察觉到视线, 孟行姝抬眸看了纪有漪一眼, 对她轻轻扬唇。 纪有漪心一跳,又迅速将头扭开。 长久的安静过后,孟行姝忽然问:“你看过很多日出吗?” “独自一人,或者, 在剧组里。有的时候是在伏案工作,不经意抬起头, 发现天不知在什么时候亮了;有的时候是在拍戏,拍着拍着,太阳就跳出来了。” 孟行姝说得缓慢而详细,像是在描述她脑海中的画面。 仿佛她曾经将这些场景——这些纪有漪曾经独自经历的场景, 想象过无数遍。 昨晚到家安顿好后,她在书房一直坐到纪有漪醒来。 她翻看着她的资料,更多时间,却在一遍遍回忆她趴在她背上时痛哭着说出的那些话。 每一句都让她心痛如刀绞。 “在那些时候,在你尚未成名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想的是,幸运终有一天会降临吗?” 东方的天际没有半点亮意,连月亮也已消失,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纪有漪盯着那片漆黑,呼吸不知不觉沉了下来。 她看了几秒,摇头道:“没有,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我当时应该在想……我要往前走。” 往前走,一直走,一刻不停地一直往前走,说不定就走出去了呢? 江风似乎大了些,孟行姝抬手理了理纪有漪的披肩:“所以,你明明走得很辛苦,却要将一切归结为幸运,甚至愿意回过头拉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一把。” “我没有。”争辩是最好的借口,纪有漪把头朝孟行姝的方向侧了侧,又去看孟行姝的脸,“我才没有特意回头拉她们,只是刚好有条件,就顺手拉了一把,反正又不碍事。” 她说着,瞪了孟行姝一眼,“再说了,给她找工作的人明明是你,我只是负责传话的,谁让你帮了。” 孟行姝轻笑一声,应下了:“对,是我。” “那就不许说我。”纪有漪嘀嘀咕咕地哼了一声。 她望着天边又出了会儿神,慢慢开口,“而且,在那种环境下,她其实身不由己。如果可以选择,她也不会想要那样的生活。” 拂面的夜风微凉,身体却被温暖紧紧包裹。 纪有漪低头偷看了一眼稳稳抱住自己的手,倾诉欲忽然涌上喉头。 那是一些,她从未说过、也从未打算对任何人说的话。 反正她在孟行姝面前跑火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让孟行姝自己去猜是真是假吧。 “我……小时候,生活在一个女孩子很多的地方,但我经常被同龄人打,甚至因此进过医院。老师觉得我很麻烦,她问我,她们为什么要打我。” 纪有漪弯起眼,俏皮地歪了下脑袋,“于是我也开始想,对哦,为什么呀?我想啊想啊,终于有一天,我想明白了。” “因为她们很困惑。” 在那个落后年代,被遗弃的女童、女婴多如牛毛,街头巷尾、厕所草丛,随处可见,甚至有的会被直接从高速运行的火车上像垃圾一样扔出。 一边是国人对于生儿子近乎疯狂的执念,一边是不够宽裕的财政和难以完善的社会福利制度。 那时候的孤儿院,光是接纳弃婴便已是捉襟见肘。 用了几十年的土房谈不上舒适,连卫生条件都无法保障,没有专业社工,更不用说什么儿童教育。 在那些弃婴中,绝大部分都是女孩。 即便偶尔会有男孩,只要没有较为严重的残障,也很快就会被领养走。 来来去去,孤儿院里只剩下这些茫然的、困惑的女孩。 “她们不懂,为什么大人总是更偏爱男孩。明明他们没她们乖,没她们聪明,没她们能干。” 明明上次那个被接走的男的只知道吃手流口水偷东西,连1+1=2都不会,为什么呀? “她们想了很久,终于,通过控制变量得出了结论。同样是男孩,残疾的体弱的,也可能没人爱;同样是女孩,外表够男性化,也可能会有幸福的家。” “所以,她们并不是在打我,她们只是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来彰显自己的力量。那是宣泄,是证明,证明她们也有‘阳刚之气’,证明她们同样值得被爱。” 每每孤儿院有人来挑选孩子时,她们也只是一双双充满渴望与艳羡的眼睛。 那些情感有那么那么多,多到从眼眶中流出,淌在地上汇聚成小河,没过院里最孱弱的孩子的脚踝。 第134章 并最终,在又一次失望后,显露出鲜红的颜色。 “如果能选,谁会想要这样的生活呢?” 所以后来,当纪有漪成了知名导演,有曾经认识的孤儿院孩子找到她,哭着对她道歉、诉说生活的艰难时,她给她在剧组安排了工作。 纪有漪张着嘴断断续续吸了好长一口气,终于转头看向孟行姝,笑着道,“她们只是太想被爱了而已,所以,其实没什么好指摘的,不是吗?” 孟行姝定定看着她,张开嘴,嘴唇颤了颤,才将声音找回。 “不。”她摇头,双眼发红,极力克制着,手指却还是在微微颤抖,“我没办法谅解。” 纪有漪看到她的反应,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哇,姐姐,听故事不要听得太入迷。” 她抬起双手盖在孟行姝的两颊上,揉了揉,又捏了捏,乐不可支道,“故事而已呀。” 孟行姝却缓缓摇头,双手将纪有漪紧紧抱住,头靠在纪有漪肩前,良久,才轻声问:“她们怎么欺负你的。” “没怎么欺负呀,就,小朋友的那种,小打小闹。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孟行姝沉默几秒,又说了一遍:“我没办法原谅。” 纪有漪噗嗤一笑:“行行行,你没办法原谅,那请问你打算怎么办呢,穿越回去揍她们一顿?” 她左手放在孟行姝脸上,一会儿捏一会儿摸,心里想着,大影后皮肤真好、捏着真好玩。 “我不是在给她们开脱,只是这样想,可以让我自己好受一点。我会想,哎呀,她们也很可怜的,所以算了吧算了吧。” 纪有漪笑着,“但其实主要原因是我打不过她们,我本来也就只能算了。” “可我不能在这件事情上多想呀。反刍记忆,意味着止步不前,我真正应该做的,是继续走下去。” 走下去,才能摆脱泥潭。 走下去,才能活命。 “所以没过多久,我就离开了那里——怎么样,听开心了吧?放心,以我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会一直受欺负。” 纪有漪得意地拍拍孟行姝的脸,继续说,“后来呢,我就步入了新的阶段,有了更值得我去关注的事情,而那些过去,也自然而然变得无所谓了。” “所以,为什么不原谅?原谅她们,是放过我自己。如果我被过往绊住脚步,那么我又该如何走向未来?我只想快快地走,跑起来,飞起来,永远不回头。” 纪有漪说着,张开双臂,在风中做了个展翅的动作,她笑容轻盈而畅快,仿佛自己是这片天地中最自由的鸟。 孟行姝却没有看她。 她依旧靠在她身上,即便她装作鸟儿扑棱起翅膀,也只是紧紧抱着她,就像是希望她在飞走时,能将她带上。 “我……做不到。”孟行姝缓缓开口,“仇恨才是支撑我向前走的动力。如果没有仇恨,我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 纪有漪愣了一下,小心去看孟行姝的表情:“可那样,会很痛苦。” 孟行姝声音很淡:“痛苦而已。” 但如果不那样,她会活不下去。 她闭上眼,抱紧纪有漪,感受着她的存在:“我曾经演过一部电影,电影的主角会在故事的结尾自杀。” “是《风眼》吗?”纪有漪问。 孟行姝微怔,仰头看纪有漪:“你看过?” 纪有漪略不自在地清清嗓子,说:“嗯。” “你看的是哪个版本。” “……盗版。孟老师对不起。”纪有漪戳着孟行姝的脸,“对不起嘛,我会请你吃饭作为补偿的。” “没有对不起,不要对我道歉。”孟行姝露出一个很淡的笑,目光移向别处,继续道,“所有人都以为,海外版的结局是真结局,大陆版是为了拿到公映许可证不得不做出的修改。但实际上,大陆版才是原定结局。” 纪有漪看完《风眼》后,又陆续找过许多电影相关报道,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密辛。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手抱住了孟行姝。 “原结局没有任何极端情节,仅仅讲了一个人的自我毁灭。明妤失去妹妹,失去了一切,却终究无法将仇人绳之以法,绝望中,她选择了自杀。” “但我演不出来,无论如何都演不出来,或者说,是我不愿意这么演。我告诉导演,要么换个人吧。” 纪有漪轻抚孟行姝的肩,又摸了摸孟行姝的脸,笑出声来:“导演不得急疯了。” 听到纪有漪的笑声,孟行姝也跟着牵了牵唇角,只是笑意转瞬即逝。 “嗯,当时已经是拍摄末期,重拍不可能。她就问我,为什么前面可以演得很好,偏偏这里不行。我说,因为我觉得明妤不会做这样的选择。因为,如果我是明妤——” 孟行姝靠在纪有漪肩前,目光遥遥望向前方。 黎明前的夜色是一团无边无际的黑,她不知道尽头在哪里,只知道那些回忆,在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啃噬她的心脏。 “我会先把她们都杀了。” 当未来太过遥远,希望太过渺茫,唯一能支撑她走下去的,就只剩仇恨。 她在仇恨的驱使下一刻不停地向前走,只期盼在完成时,得到名为奖励的解脱。 但同理,只要仇没报完,她就不能主动赴死,再痛苦,再绝望,也绝对不可以。 孟行姝抱着纪有漪,又深深依偎在纪有漪怀里。 纪有漪低着头,看到那张脸沉浸在阴影之中。 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能感觉到无边的消沉在弥漫,仿佛她怀里的这个人随时可能会离去。 这样的联想令她有些恐慌,她下意识将人抱得更紧,手掌紧紧贴在对方脸颊上,说话时的呼吸都不太顺畅:“小九,我觉得……” 左手手背被一只冰冷的手覆上,孟行姝将她的手攥在掌心,含笑看她,声音温润柔和:“吓到你了?” 纪有漪一愣,反应过来:“你在故意吓唬我?” 看着孟行姝脸上漫开的笑意,她气得大叫,“就因为我给你讲了个有点伤感的故事,你就要给我讲个阴暗的?”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孟行姝报复心这么强?幼稚! 这就是国际影后的含金量吗?她没有看出任何表演痕迹,就这样傻傻代入了情绪! 看孟行姝还在笑,纪有漪不甘示弱地呲了呲牙,环住对方肩膀上的手抬起,按上纤长的脖颈威胁道:“你还敢嘲笑我!你信不信我掐你!” “这样?”孟行姝单手环抱着她,搭在腰侧的手指轻轻挠了挠。 纪有漪痒得蜷起身子,身体有向外倒的趋势,却被孟行姝稳稳扣住。 她止不住地笑,还在坚持放狠话:“你别太过分!我真的敢掐哦!” “掐吧。” “我是认真的!” “嗯,我知道。” 笑闹间,纪有漪忽然看到孟行姝的脸明亮了起来。 浅金色光线在那张脸上铺陈开来,从温柔带笑的眼,一直到柔软微扬的唇。 她一时顿住,忘记了动作。 微风轻轻吹拂她们的头发,方才的笑闹尽数被吹散,纪有漪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般剧烈。 放在颈间的手掌像是在昭示掌控。 孟行姝随着她的动作顺从地仰起头,乌黑的眼眸中盛满了虔诚。 她就这样深深仰望着她。 纪有漪视线呆呆向下,落在孟行姝的嘴唇上。大拇指不自觉抬起,抚上对方的下颌。 只要她低头,只要她,稍稍低下头,就能将她吻住…… 她…… “漪漪。”孟行姝轻轻唤了她一声,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又一根一根,从背后嵌入她左手指间,将她扣* 牢。 “……嗯?”纪有漪的心尖在疯狂颤抖,连声音也变了样。 笑容在洒满晨光的脸上轻轻漾开,孟行姝凝视着她,声音轻柔得像是生怕搅碎了什么美梦:“天亮了。” 。 纪有漪的人生荒废记录再次被刷新。 她居然和孟行姝为了看日出在阳台吹风讲故事等了一个小时,并最终,什么也没看到。 日出那会儿,她光顾着和孟行姝傻傻对视,看曦光在孟行姝脸上跳跃。 等到想起要转头看天时,太阳早已在天边懒洋洋趴着了。 她有罪! 纪有漪闭眼悲痛忏悔,洗了个澡回去睡回笼觉。 待到她走出洗浴间,卧室床铺已经换上崭新的四件套,温暖而带着清香。 关灯前,纪有漪犹豫许久,还是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平板还在,棉花娃娃和安眠药却已消失不见。 她点了点平板,看着显示出的画面发了几秒呆,最终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合上抽屉,关灯睡觉。 照片已经是去年的事了,而她还要往前走。 醉酒的代价实在太大,纪有漪再次睡醒时,已是日上三竿。 第135章 孟行姝起得比她早,纪有漪洗漱完走出房间时,孟行姝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办公了,看到她来,便起身去厨房给她拿吃的。 吃过中饭,孟行姝开车送纪有漪回剧组酒店。 路上,纪有漪继续工作。 昨天和光年的饭局只是解决了一桩事,如果想让拍摄继续,还需解决更重要的一件事——盛夏的选角。 苏司雨被开除,女主人选自然需要重新挑。 但想在短期内找一个既合适,又能被平台认可的演员,难度不可谓不大。 纪有漪昨天去光年的路上就已经挑好今天要面试的演员,却还是做好了挑不出心仪人选、停拍至少一周的心理准备。 她想要的樱花景……大概率是赶不上了。 和演员副导演确认过试镜安排,她挂了电话,情绪有些低落。 正沮丧地窝在柔软的车座里,忽听孟行姝问:“是要选女主角吗?” “是啊。”纪有漪有气无力答。 孟行姝看了她一眼,语气放轻:“我有个还不错的人选,今天就能约来,你要试试看吗?” “好……”纪有漪口开到一半,突然坐直身体警觉问,“等一下,你说的人选该不会是你自己吧?” 之前《厌氧》的时候,她就是这么自荐林微的。 “?怎么可能。”孟行姝倍感荒谬。 又不是纪有漪演祝星予。 “那就好。”纪有漪放心地躺了回去,心情就这样惬意了起来。 孟行姝永远靠谱,她都觉得“不错”的人选,那大概率就是十分合适了。 晚七点,纪有漪对着面前的女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头蜥蜴绿长发,两圈乌黑的眼眶,一路快要冲上太阳穴的眉线,以及两坨猴屁股般的致死量腮红。 纪有漪低头看了看孟行姝下午发她的照片,确认了一下:“千念?” “没错没错,就是我!”女孩欣喜点头,把满头绿毛点得上下飞舞。 随后,对着身前的半场旋转式挨个深鞠躬,“导演好!制片好!编剧好!摄影好!老师们好!谢谢你们给了我这个机会!” 刚把人接进来的孟行姝在纪有漪身侧款款落座,尔雅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常规情况下,演员试镜时,总制片人都是坐在总导演身旁的。 她万万没想到,会有人脸皮厚成这样,不是自己的项目也要横插一脚,抢她位置! 偏偏人家咖位高,昨晚还刚帮她们打通了光年的关系,不再需要她为了踢掉苏思雨而被迫站边,替她免了她妈一顿打。 因此,她只能忍气吞声地往外挪了一格。 不能再靠近纪有漪,不能再说悄悄话,甚至就连看一眼,视线都得隔着个孟行姝。 孟行姝对飞来的眼刀毫不在意,只是对纪有漪温声道:“已经让人去拿卸妆巾了。” 说完,她看向千念,面色恢复冷淡,“解释一下。” 方才还元气满满的女孩突然就怂了,缩着脑袋安分道:“我之前,确实是在s市啦。但前天跟我妈大吵了一架,我就跑去我家岛上玩了,头发也是那时候染的,为了气她。我本来还想去纹条大花臂的,还好没去……” “昨晚通宵打了一晚上游戏,你打我电话的时候,我还没睡,又不敢告诉你,怕你没收我的试镜资格……” “原先打算在飞机上补觉,但是我太紧张了,翻来覆去没睡着,就、就想着化个妆。但我的技术,额,总之,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她说着,眼睛亮了一下,“其实还可以吧?我感觉我技术进步了,嘿嘿。” “不可以,卸了。”孟行姝直白道。 千念垂头,眼神又暗了下去:“好的小姨,我知道了。” 一旁的阮从霏听到这个称呼眉毛跳了跳,再结合前边一系列用词,忍不住问:“你说的飞机,该不会是私人飞机吧?” 千念望向她,认真回答:“对呀,怎么啦?” 阮从霏:“……没事。” 她突然就明白了下午孟老师和她们说的,“合适的话,能给剧组解决大部分问题”是什么意思。 卸妆巾送来得很快,千念弯起眼睛道了声谢,拆开面巾往脸上用力抹了几下,端正漂亮的五官逐渐显露出来。 幼嫩的皮肤被擦红,眼周唇边也还有化妆品残留。但她手头没有镜子,只以为已经卸好了,便扬起灿烂的笑容,大大方方走到舞台中央,开始自我介绍。 聚光灯下,她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着,像只快乐又骄傲的小鹅。 李竹揽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用胳膊肘捅捅纪有漪,附在她耳边道:“我要把这段加进剧本里。” 李竹揽向来是「感受型」选手,一听这话,纪有漪便知道,她对千念很是满意。 但纪有漪没有回话,只是专注观察千念的试镜情况。 千念今年22岁,刚从a国知名音乐学院毕业。 或许是在国外待得太久,普通话只能算是标准,没有任何台词功底可言,需要为她寻找声线贴脸的配音演员。 演绎经验也几乎为零。 看得出来是个偶像剧爱好者,是平时很可能会边看剧边照着自嗨表演的那种,但对角色的理解浮于表面,表达方式也套路且生硬。 纪有漪握着笔,不时点在手头的资料上,正思考着在短时间内将千念的演技拉上及格线的可能性,就见千念已经迅速脱离表演状态。 千念双手合掌,又鞠了一躬:“老师们,我知道我的表演无法让你们满意,但对于这个角色,我也有我的优势在,请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她说完,就一溜烟跑出了门外,没过一会儿又跑了回来,身上多了一把吉它。 “上飞机前,小姨给我发了试镜剧本,我真的有认真读过,也真的很喜欢这个剧本,喜欢到我现在兴奋得一点儿也不困!” “只是我觉得,比起笨笨地在没有老师指导的情况下自己瞎琢磨,我更应该把时间花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 她回到舞台中央站定,手指一个扫弦,音浪震动而出,让看了一下午试镜看到疲惫的众人精神一阵。 会议室光线相对简陋,却在她身上照出了夏日般的明亮感,就连她脸上黑一块红一块的残妆,都像是故意为之的舞台效果。 千念明眸如炬直视前方,与坐在正中央席位的纪有漪对视。 她唇角放肆上扬,清澈的声线极富生命力,“我给盛夏写了一首歌,现在,我要通过这种方式把她唱出来!”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相拥在一起取暖,给彼此温柔舔舐伤口的猫猫兔兔。 我真的觉得她们很纯爱啊。 她们是那种,即便紧紧相拥着躺在同一张床上,比起**,也更愿意听对方缓缓讲述过去的故事,想象着那些自己缺席的过往,并为彼此心疼落泪的人。 当然,并不是说**不重要啊,**也很重要,可以讲完再做嘛,不冲突啊,讲完还能做得更爱一点…… (对不起,以上是我存稿期写到这段时的留言,我现在写到后期发现不太准确。准确来说,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现在她俩还没在一起(那就当然不可能做了啊!某人多怂啊! 要是已经在一起了的话…… [摊手]那就只有前半段没有后半段了,毕竟在孟老师听小纪说完、且确认过套不出更多话后,她就直接亲上去了…… 小纪大怒:[愤怒][愤怒]说好的故事会一人讲一个呢???!!我!……(闭嘴)(人工手动消音) 。 千念她妈是孟老师的干姐姐,是孟老师成年后自己发展出的人脉,和孟家没关系哈。 而众所周知(小纪不知哈),《盛夏繁星》剧本的原型是竹老师的同人文,盛夏就是竹老师心中那个家庭富庶、一生顺遂、生命里只有阳光鲜花和爱的小纪。 所以「感受型」选手竹老师觉得千念很符合盛夏,本质上是因为千念和小纪有点像。 [彩虹屁]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二十多岁的小纪也会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鹅呀~(毕竟孟老师也很会赚钱,也能给她买飞机买岛。虽然这些年孟老师过得很节俭,但那是因为没有小纪,如果小纪在的话,孟老师会是那种,和千念她妈共同讨论礼物,顺便阴暗地默默攀比的家长…………) [垂耳兔头]而小纪会提早十年认识千念,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小千念(十二岁版):[爆哭]期末考砸啦!生气版妈妈又要来了!不敢回家,怕被我妈骂死[爆哭] 小纪(十四岁版):[可怜]我期末也没考好,粗心错了好多[星星眼]不过我姐姐会为了安慰我带我去吃好吃哒! 小千念(羡慕):[可怜]你姐姐真好,要是能当我……[问号]等一下,不对,你姐不就是我小姨吗[爆哭]那我不要了,她比我妈更凶[爆哭] 小纪(安慰抱抱):[抱抱]不哭不哭!今晚你就睡我这儿好啦,我们通宵看剧,把烦恼都甩开! 第136章 小孟老师:?(睡哪儿?[柠檬][柠檬][柠檬][柠檬])(看看抱在一起的两个小姑娘,马上给千念她妈打电话,让赶紧来接人) 。 抱歉再补充一点设定,本来打算正文提一嘴的,但没有很适合塞的地方,且只是小配角的事,就放这里说好了。 千念的名字是自己取的。她老妈是个自主性很强的人,同样,她认为她女儿也合该如此,所以当千念说自己原名不好听时,她就让千念根据自己的心意,改了名,作为小千的十岁生日礼物~ 千念这名字起初只是小千同志上网社交用的花名,在十岁的她眼里简直完美无缺太伟大了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名字!……但在她妈眼里,这跟那什么冰莲樱梦·雪蝶柔雅·紫幽公主什么什么差不多,所以她妈其实一直在等待千念后悔的那天,然后狠狠嘲笑她。 噢!但是并没有!在22岁的千念眼里,这依旧是个完美无缺的名字,太!伟!大!啦![狗头] 第57章 风眼7 千念的试镜最终获得了全票通过。 结束后, 孟行姝作为千念的小姨请剧组吃晚餐。 一路上,千念又蹦又跳,挨个找人加微信。 加完后, 又欢呼雀跃到落单的孟行姝面前:“小姨!谢谢小姨!我要演戏啦!我终于能演戏啦!” 孟行姝淡淡看她:“道谢太早了, 我还没有说过你可以演戏。” “?!”千念蹦不动了, 瞬间石化在原地, 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泪水飙出。 纪有漪原本和尔雅并肩走在一处, 两人正算着档期,闻言,也奇怪看向孟行姝。 孟行姝道:“剧组是同意了,但你妈还没有,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她吗?” 千念心碎一地。 她从小就向往娱乐圈, 小时候还曾试图跑去邻国当练习生,后被她妈抓回家, 从此丧失自由生活。 前天她们吵架也是为了类似的事。 她走之前还放出狠话, 说自己要去染绿头纹花臂混**做枪毙鬼, 并赶在邰女士发飙前逃之夭夭了。 千念可怜兮兮问:“我前天给她发完我染发的照片就把她拉黑了, 你会帮我和妈妈说的吧?” 孟行姝:“我不会。” “不——!”千念哀嚎,“为什么!苍天啊!为什么要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失望!” “不过,”孟行姝话锋一转,及时制止住戏瘾大发的人, “导演说,她明天会帮你去谈。所以你最好尽快把你妈放出来, 再好好道个歉,省得她明天被你害得吃闭门羹。” 纪有漪一怔,正纳闷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就见千念双眼放光飘了过来, 抱住她的胳膊狂蹭:“导演大人,您一定要帮人家呀!人家给您当牛做马,下半辈子……” “行了。”孟行姝跟着走近,呵止道,“真想感谢她,拍戏时就好好听她的话。” “保证听话!”千念立定敬礼。 孟行姝面色终于放缓,点点头:“去玩吧。” 千念又快乐地蹦跶走了,去找刚认识的新朋友聊天。孟行姝留在原地看向纪有漪,露出一个浅笑。 纪有漪刚好想问问她方才那些话,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孟老师。” “嗯?”孟行姝弯腰,低头将耳朵送到纪有漪唇边。 纪有漪将手侧在脸前挡着声音:“千念是你亲戚?家境很好?你帮我约了她妈?做什么生意的?是不是可以拉点投资过来?” “抱歉,下午时间有限,没来得及告诉你。”孟行姝说着,抬头看了尔雅一眼,唇角稍扬了扬,“尔老师,不好意思,可能要麻烦你避一避。” “理解。”尔雅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回了个干巴巴的假笑,独自走远了。 餐厅就在酒店附近,一行人松散地走过去。 队伍最前方,千念俨然成为了人群中心,手舞足蹈地和大家不知在聊些什么。 纪有漪望着热闹的人群,和孟行姝漫步在最后。 “不用担心超期的事,她母亲完全出得起远超预算的投资,平台捧着还来不及。所以你尽可以拉长拍摄期,再提一提导演费。”孟行姝垂眸看着两人不时相擦的衣袖,“而且,她们家的广告非常好植入。” “是什么产品?”纪有漪的好奇心被勾起。 餐厅快到了,孟行姝看着眼前那双水润的明眸,弯唇道:“你先安心吃饭,吃完慢慢跟你说。” 纪有漪花了一晚上时间把未来甲方了解了个遍,次日中午,坐孟行姝的车去赴约。 千念的母亲邰弘是国内知名乳制品公司东辰乳业的创始人之一兼现任董事。 邰弘早年一心事业,一生未婚,三十多岁时突然想要个孩子,就飞去国外做了试管,这才有了千念。 孩子来得不容易,又是她仅存的家人,自然宝贝得很。 早些年公司越做越大,邰弘和另几个创始人斗争不断。 彼时观念还不够先进,邰弘没少因为单母生育的事被公司内外的竞争对手抨击,但她都用硬实力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了回去,并最终坐稳董事长之位。 来之前,纪有漪看过邰弘的照片和采访,是个气场极强的职业女性。待到见面却发现,对方很是和蔼。 纪有漪当即脚下生风,跑过去挽住邰弘的胳膊,甜甜叫:“弘姐好,今天路上堵不堵呀?” 邰弘今年年近六十,女儿只比纪有漪小两岁,但孟行姝认了邰弘作干姐姐,她便跟着孟行姝叫,这样显得更亲近。 “不堵,路况还挺好的。”邰弘打量了纪有漪一番,笑着拍她的手,“你就是小纪?” “对呀,弘姐。”纪有漪挽着邰弘撒起了娇,“我原本想着,自己加您微信约您才算有诚意,孟行姝偏不给我,说让我当面问您要。” 邰弘佯装不满看向孟行姝:“你也真是,一个微信而已,给了就给了嘛,搞得我像什么样的。” 孟行姝失笑:“是我太久没见您,您日理万机、难得出来,要是被她偷偷约到了,我没见着,岂不是我亏了。” 邰弘被哄得合不拢嘴,嗔道:“一边去,今天没空的人到底是谁。” 她扯了扯纪有漪,“走,小纪,我们不理她。” 纪有漪附和:“好!不理她!” 孟行姝站在原地没有跟上,道别道:“那你们慢慢玩,我晚上再来接你们。” “一个是接阿姐,还有一个是接谁呀?”邰弘故意问。 “接……”孟行姝微顿了下,落在纪有漪身上的视线飞快移开,无奈地笑,“您就别打趣我了。” 正午和煦的阳光下,纪有漪能清晰看到孟行姝白皙的耳尖漫上了一层薄红。 她视线烫着一般迅速收回,当做没看见,一心一意陪邰弘聊天。 今天的行程全是孟行姝安排的。 中饭吃的是邰弘喜欢的老饭店,饭后,纪有漪又陪着邰弘去做脸、做按摩、做汗蒸,期间还吃了两餐下午茶。 汗蒸结束,两人回各自房间休息。 纪有漪倒进会所柔软的大床里,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昨天她问需不需要尔雅一同去交涉时,孟行姝却说只用她一个人就行。 毕竟,最好还是不要让剧组的人知道,她们眼中出去累死累活应酬的纪导,实则吃饱喝足浑身通畅此刻正穿着几万块钱的浴衣打算睡下午觉。 纪有漪懒洋洋趴在枕头上,手指在孟行姝的对话框界面戳进戳出、戳出戳进,反复数十次,最终还是熄灭了手机。 算了,不会做,弃考! 她把手机一扔,抱起枕头睡觉。 一觉睡到晚六点,纪有漪起床换好衣服,去陪邰弘吃晚饭。 纪有漪长得漂亮,说话好听,人又机灵可爱,经过一下午行程,邰弘怎么看她怎么觉得顺眼,态度也愈发亲热。 邰弘话匣子渐渐打开,晚饭时,她边给纪有漪夹菜,边同她回忆起这些年的过往,从自己当年背井离乡来到s市、白手起家艰难创业,一路讲到近期和女儿的矛盾。 纪有漪眼看时机完美,趁热打铁给邰弘放了昨天千念的试镜片段。 画面刚跳出来,邰弘一看千念脸上乱七八糟的化妆品,就嫌弃得骂了句“这丑样”,但看到最后,脸上又有难以掩饰的欣慰浮现,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您也觉得她闪闪发光吧?”纪有漪眨着眼睛问。 邰弘笑了下,嘴上不留情:“耳朵都吵痛了,她从小喜欢这种东西。” 眼见纪有漪张嘴,她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昨晚小姝都跟我说过了。但是小纪啊,你知道『喜欢』这种东西有多难得吗?” “念念她,很向往娱乐圈,从小就做着当大明星的梦,每次碰到能上镜的机会,就兴奋得火力全开。但这种东西就跟去游乐园一样,头几次去开心得不得了,多去几次就开始觉得也就那样,要是天天去、不想去也得去,那就跟上班上学一样讨厌了。” 第137章 “我自己女儿自己知道,她不是什么有耐性的孩子。前几年她开过直播,说想当网红,结果视频没人看,难过了好久。我说这有什么嘛,买点推流就是,结果好了,直播间火了,又一堆人进来骂,说她妖精啊、整容啊,一句比一句难听,她哭着把软件卸了,又难过好久。” “娱乐圈也就是表面光鲜,后背啥样,你肯定知道。你说就她这样脆弱的,能进圈?” 邰弘冷呵一声,指指视频,“别的不说,她那个演技,我这亲妈眼都看不下去,你当导演的能忍?观众能忍?到时候被骂了又要哭上半个月!” “她越长越大,我也越来越老,能看她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日子不多了。” 邰弘面色愈发慈爱,精心保养的脸上也显出了些许疲态,“人长一路丢一路,她已经没多少喜欢的东西了,我只是不希望她满怀期待进圈,然后让这最后一点美梦也破灭,那她得多难过。还不如让我做坏人,她呢,继续当她那个『为了追梦勇敢对抗死老太婆的宇宙超级无敌美少女』。” 纪有漪握着邰弘的手,认真开口:“可是我觉得,比起别的,她最想要的是您的支持。人总归要长大的,比起成为宇宙无敌美少女,她一定更想做您的依靠,有朝一日听您说一声,她是您的骄傲。” “就她,还依靠。我要真不支持她,她昨天能飞来s市面试?早把她卡停了!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明白,这脑子,谁敢指望。” 邰弘话虽这么说,却和颜悦色看向纪有漪,“这么多年我一心扑在工作上,说实话,孩子的教育,我真不懂。所以我也交代不了你什么,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吧,寻常演员该怎样就对她怎样,不用太特殊化,就是生活上别委屈她了,钱不够随时找我要。” 她说着,话锋又一转,正色道,“当然,她要是问起我的态度,那我还是坚决不同意的。咱大反派人设要从一而终,对不?” 晚饭期间,邰弘把项目事无巨细地了解了一遍。聊完后,两人举杯相碰。 晚餐点的饮料是店里自酿的果酒,甜滋滋的,没什么酒味。纪有漪正喝着,无意间看向邰弘时,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小纪啊。”邰弘双手交叠托着下巴,目光锐利,进攻性强得宛如什么商业谈判,“阿姐说了这么多,那现在是不是轮到阿姐问你话了?” ……难道您刚才不是一直在提问吗。 纪有漪乖巧点头:“阿姐您说。” “你和小姝在一起多久了?” 纪有漪差点把口中的果酒喷到尊贵的甲方脸上。 她忙不迭抽了纸巾擦嘴。 “掩饰。”邰弘轻嗤。 “不是的,我……”纪有漪边咳嗽边说话。 “脸都红了。” “不是,是因为……” “狡辩。” “真的没有!” 纪有漪上个月在孟行姝家时,刚就“如何对外解释两人关系”这个问题选择了弃考,如今有种被回旋镖击中的心痛感。 按理应该提前和孟行姝通个气,但当下,面对邰弘这样的商业大鳄,还是孟行姝的干姐姐,她不可能说谎,于是深吸一口气,诚恳道,“您相信我,我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邰弘像是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假,盯着她看了两秒,才放缓面色:“我说呢,这么大的事,她怎么能不告诉我,我差点要跟她生气了。” 她挑挑眉,视线再度扫向纪有漪,“所以,她在追你?” 纪有漪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紧绷了起来,下意识否认:“不……” 邰弘打断,语气平淡地陈述:“但还没追到。” “没……”纪有漪脸涨得通红。 “但其实你也喜欢她。” “我……” “还不止一点。” “……” 邰弘眼看着面前的人从脸一路红到脖子,终于笑了起来:“好了,我全部了解了。” 她给纪有漪又添了杯果酒,“快喝点,别把自己憋死了,回头她说我欺负你。” 纪有漪红着脸乖乖去接。 “还好传闻是假的,不然我真的会生气。不,也不是生气,就是失望。”邰弘轻叹一口气,“我虽然只是个干姐,但总比姓孟的那几个亲吧,她要是谈了对象不告诉我,我怎么能不失望。” 纪有漪握着杯壁的手指一顿,杯中的酒洒出了些许,溅在衣服上。但她没有理会,只是猛然抬头看向邰弘,甚至连害羞的情绪也在瞬间淡去了。 那厢,邰弘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拿起筷子边夹菜吃,边闲闲道,“感情的事呢,我也不懂——你阿姐除了赚钱什么都不懂。只能说,希望你俩能有缘分吧。” “阿姐不清楚你的顾虑,但要是担心的是什么世俗,我觉得大可不必,不要被那些落后的眼光左右自己的幸福。你看我,当年我生念念,多少老鼠在阴沟里嚼舌根,现在不也没人说了吗,还有好些人来找我取经呢——嗳,你们以后要是需要,阿姐帮你们联系啊。” “而且,小姝的人品我是敢打包票的。”邰弘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怀念,“我认识她快十一年了,第一次见她时,东辰还没上市,我也还没坐上现在的位子,只是个副总。她跑来我们公司谈合作,说话成熟,处事稳重,方案做得比人还漂亮,很难不印象深刻。” “当时她刚跟朋友合开公司,手里没钱、没人,资产一片空白。银行能贷的款全贷了,到处找资源。但女明星嘛,前些年那环境你可能不知道,拿了影后又怎样,不扛票房,没商业价值,商人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那怎么办呢,喝嘛。” “那会儿我们老鼠,哦不,老总,是另一个创始人,贱人一个,看到美女满肚子肥肠都要流出来了。还好她很聪明,酒多少都愿意喝,态度永远不卑不亢,说话又滴水不漏,绕来绕去总能绕回合作上。” “那天我也不记得她喝了多少,就记得饭局结束,我在洗手间碰见她在吐,我说送她回去,她说不用,她晚点还约了另一家公司。”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她刚满18。” …… 一餐饭吃到尽兴,已是临近九点。 纪有漪刚跟着邰弘迈出包间,就看到了不远处安静等候的孟行姝。 她抬眼望去时,恰好与孟行姝的目光相撞。纪有漪微微侧过头,不着痕迹地别开了眼。 “等多久了?”邰弘嗔怪,“怎么也不进来。” 孟行姝笑着上前:“刚到,正想进去。” 孟行姝晚上开了车,本要亲自送邰弘,邰弘却懒懒摆手:“我司机早在外头候着了,你送我过去就行。小纪,你在这儿歇歇啊。” 这是要避开纪有漪说私话的意思。 纪有漪笑着应了声“好”,目送二人远去。 她望着窗外被晚风拂乱的树木,想了想,也推门出去了。 风裹着春夜的凉钻进衣领,纪有漪下意识缩起脖子,发热一整晚的头脑总算得以冷却。 花期将过,晚樱落了满地,纪有漪踩着一路浅粉,慢慢走到花树下避风,指尖无意识捻着一瓣刚被风吹落的樱花。 她原以为孟行姝和邰弘只是不错的合作关系,今天一看,远不仅如此,甚至称得上是战友。 凌星因当年的合作积攒下原始资本,邰弘也因孟行姝一再创造业内神话,步步攀升直至坐稳董事长之席。 十一年来,凌星和东辰乳业始终保持着极好的合作关系。 且从九年前起,东辰就只找凌星艺人代言,只投凌星的剧,只买filmily的广告。 外界一直传言,说是因为东辰的老板是孟行姝的影迷——影迷为爱买单,听上去再合理不过,但商场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分明是孟行姝千辛万苦争取来的! 但现在,孟行姝把邰弘介绍给了她,甚至提前安排好一切,不需要她再多费任何口舌,就这样让自己精心维护多年的人脉,去投资对家的剧。 ……怎么会有这种人。 她怎么可以这样…… 指尖用力碾碎手中的花瓣,苦涩味在花香中漫开,纪有漪神色疲惫地丢了残渣,没有聚焦的目光落向远处模糊不清的街景。 应酬的累,累在精神。 吃好吃的、做按摩,放松的是身体,精神却永远要保持紧绷状态。 时刻谨记身份,留意分寸,观察表情,揣摩内心,并第一时间说出能令对方开怀的漂亮话。 李竹揽总觉得她不通感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怎么可能? 察言观色,辨别她人对她的态度,这是她做了将近二十年的事,怎么会不擅长。 纪有漪不乏追求者,且这也是让她有些头疼的事。 观察、伪装、讨好、建立关系并加以利用,是她最习惯的相处模式。 但一旦对方对她的情感超越了普通朋友变成所谓“喜欢”,就意味着,稍有不慎,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关系很可能就断了,更有甚者,会反目成仇。 第138章 当普通朋友不好吗?合作共赢不好吗? 纪有漪不理解那些情啊爱的,只觉得麻烦。 对此,她一直以来的习惯是装傻。 只要没明说,就当不知道,而对方若是蠢蠢欲动,那就旁敲侧击阻止。 这招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 有的人还算聪明,能听懂她的暗示,安分守己只做朋友;而有的人,傻不愣登坚持认定自己很特别,那就只能断了。 而孟行姝…… 孟行姝是最特别的那个。 她……很希望孟行姝能表白。 只有她表白了,她才能拒绝,然后直接拉黑,从此再不见面。 她们连朋友都不用做了,孟行姝也就可以再不用付出。 这是,及时止损。 不用再给她准备那么多衣食住行,不用再给她一笔一笔一笔一笔永远还不完的人情,不用再给她这么重要的人脉—— 邰弘如此大* 手笔的投资,说是天价也不为过,孟行姝却把它白送给了光年,白送! 仅仅因为导演是她! 为什么……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种人! 她明明什么都不会回报她! 纪有漪垂下眼,手指死死掐在掌心,片刻后才渐渐放松,脊背也不知不觉弯下。 不要再拖了,就今晚吧。 纪有漪低着头。满地粉白落花,她眼前闪过的却是一幕幕画面。 是孟行姝永远第一时间投向她的视线,是永远提早出现不让她等待的身影,最后,定格成她中午道别时发红的耳尖。 她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孟行姝也会害羞,好可爱…… 纪有漪猛一摇头,强行把走偏的思路掰正。 正好,她可以利用这点。 等会儿孟行姝回来了,她就先装模作样地告诉她,邰弘今晚跟她说了一些话,给出心理暗示,让孟行姝自乱阵脚。 同时发起突袭,与她产生肢体接触,因为毫无防备,孟行姝肯定会起生理反应。 接着,她就可以一脸无害地问孟行姝:“你怎么啦,耳朵怎么这么红。” 引诱孟行姝说出那些话。 只要孟行姝告白了,她就可以震惊!气愤!勃然大怒! “我把你当好朋友,你却对我抱着这种心思!” “好龌龊,好恶心!” “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然后转身离去,拉黑所有联系方式,从此变成两条再无交集的线。 想到这,纪有漪目光闪烁了一下,不自觉吸了吸鼻子。 一定是因为晚风太凉,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一片冰冷,冷得开始发抖。 不要多想。她紧了紧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剧本很完美,没有任何问题。小纪,冲! 。 孟行姝送完邰弘,向着餐厅走去,目光却在转角的一瞬间,被另一个方向吸引。 不远处,樱花树正值繁盛,粉白花瓣缀满枝头,被风吹得簌簌坠落。 高大的乔木下,纪有漪正在等她。 她今天难得穿了裙子,是她给她选的。 浅绿色娃娃衫配白裙,手里拎着个小包,低头踢着皮鞋,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行姝眼神变得柔软,唇角也不自觉微有上扬。 去年她还不知道她身份的时候,曾经约过她一起去看影视城的樱花。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之后便不了了之了。 今晚,却像是一场一年后迟来的赴约。 她知道纪有漪是无意的。她大概率当时就未真心邀请,如今也早已将那事忘干净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已然满足。 孟行姝放慢呼吸,加快脚步走去。 树下的女孩听到脚步声,抬头向她望来,莹润的明眸里闪过惊喜的光,灿烂的笑容也在同一时间绽放。 孟行姝却微微一愣。 漪漪可能不知道,她真心实意的笑容,和她难过时的强颜欢笑,是有区别的,她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是发生了什么吗?可邰弘明明表现得很喜欢她,还告诉她,她们今天聊得很愉快。 孟行姝脚步慢了下来,正不动声色地思考着缘由,却见女孩向她奔跑而来。 距离拉近,她习惯性地侧过身,打算与对方并肩行走。 但还未待她完全转身,安全距离便被突破,一双纤细的胳膊径直抬起,搂住她的脖子,令她直接僵在原地。 纪有漪扑进了她的怀里,双手勾着她的脖子,对她仰起那双明亮的、她无数次想要亲吻的眼。 柔软的躯体似百分百信赖地贴合着她,她不敢多有动作,手指僵硬地动了动,才克制地轻轻搭在纪有漪的腰侧,微笑着低下头:“怎么了。” 音色并没有受影响,依然清淡平稳。 孟行姝暗自松了口气,笑容加深,柔声问,“是不是辛苦一天太累了,抱歉,还让你等了我这么久。脚酸不酸,我背你回去?” 纪有漪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紧紧盯着她,笑容勉强得有些僵硬,整张脸却涨得愈发红。 这样的状态太过奇怪。孟行姝嗅到她身上有股酒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一手圈在纪有漪的背部,将人扶稳,另一只手抬起,摸了摸她发烫的脸颊,微微皱眉,“你喝酒了?喝了多少。” “……没,多少。”纪有漪的声音有点抖,说话像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散发香甜的嫣红嘴唇近在咫尺,一张一合时,甚至能看到里面柔软的舌。 孟行姝喉咙紧缩,移开视线,问:“胃疼不疼?” 怀里的人一阵摇头。 “好,那难受跟我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吗……! 纪有漪瞪了一眼面前优越的下颌线,放弃了继续盯孟行姝,懊恼地闭上双眼。 她应该是演技退步了,又或许,专精导演确实无法让她成为一个优秀的演员。 总之……总之,剧本出了点问题。 在她抱住孟行姝的那一刻,她明显听到了对方乱掉的呼吸声,也明显看到了那对柔白的耳廓开始发红。 她知道自己应该直接开口,可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心跳。 咚咚作响,一下一下,凶猛往上撞试图突破喉咙口的心跳。 一呼一吸间,胸腔里全是孟行姝的味道。 体温从紧紧相贴的身体传来,她像是被温暖的云朵温柔包裹着,双腿也如同踩在云上一般发着软,完全是凭借意志力在苦苦支撑。 大脑激烈地想战斗,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她几乎要怀疑孟行姝用的香水其实是什么迷药了。 说一句,“孟行姝你是不是喜欢我好的但是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再见再也不见”,很难吗?很难吗!! 脸上的热度越来越高,孟行姝肯定已经看出来了,所以才问她是不是喝多了……救命。 算了。 她闭着眼睛,泄了气一般把脑袋枕在孟行姝肩上,闷闷“嗯”了一声。 “头晕?” 腰背被搂住,身体被抱紧带来的舒适与满足感让纪有漪的指尖忍不住颤了颤,双腿越发绵软。 她悄悄睁眼,看到有一瓣樱花落在孟行姝的黑发上。 她又含糊应了一声。 是很晕,被迷晕的,也被自己气晕的。 “这里风大,吹久了可能有点着凉。”脑袋被揉了揉,温柔的语气让纪有漪的耳朵酥酥麻麻发痒,“我抱你回去好不好。” 纪有漪差点就要应“好”了,幸亏理智艰难回笼,她双手垂落,摇头:“不用。” 孟行姝也迅速将她放开,扶着她站稳后,便彻底松了手。 去停车场的路上,一路沉默。 纪有漪用余光注意到孟行姝看过她两次,似乎是想起个话题,但大约是见她兴致缺缺的模样,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距离拉远令纪有漪的脑子逐渐冷却。她吸取教训,不着痕迹地又向外挪了半步。 清冷的晚风吹淡了孟行姝的存在感,她深吸一口气,在孟行姝第三次朝她望来时,转头迎上对方的目光。 她微笑道:“今晚邰弘跟我说了一些话。” “好过些了?”孟行姝问,待看到纪有漪点过头后,才笑着接上话题,“说了什么。” “她说……”分明是预先准备好的台词,说出口时,她竟然真的在脑中回忆了起来。 她说你家里人对你不好。明明16岁就开始出道拍电影,片酬不少,但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想开公司还得自己背贷款。 说当时环境差,而你没资源没背景,凌星做起来前谁都不会正眼看你。明明有影后成就傍身,酒桌上依然被灌酒灌到吐。 距离已经拉得够远,纪有漪的喉头却还是哽住了,是酸胀感。 她赶紧别过头,轻出一口气,用调侃的语气道,“说她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天天跑她公司谈合作,每天穿的都是同一套衣服。” 第139章 “不是同一套,只是买的时候图方便,买的同款。”孟行姝竟然在对她解释,“我每天都会换洗的。” 纪有漪转回头来,就看到孟行姝眼神认真看着自己。 四只眼睛对视了几秒,又眨了两下,然后,不约而同地弯了起来。 “还说了什么?”孟行姝弯着眸,“最好说得详细一点,给我个澄清的机会。” 纪有漪笑了一会儿,脚步不知不觉中与孟行姝越走越近:“没说你别的了。大部分时间都在说千念的事。” 孟行姝颔首:“她们母女感情很好。” 纪有漪望着孟行姝没有太多情绪的侧脸,忽然很想问一句:那你呢。 邰弘那么爱女儿,会让她想到自己吗? 一个是用心了解孩子的喜好,甚至会为了延长她的「喜欢」殚精竭虑。 一个是得不到任何托举,甚至连过年这样阖家欢乐的时刻都不必团聚。 纪有漪低着头,视线不知不觉落在孟行姝的手上。 孟行姝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衬衫裙,衬得手背愈发瘦白。夜风吹过时,扬起的裙摆像鸢尾花一样漂亮。 纪有漪莫名想到,孟行姝的手,大概会很冷。 她沉默地放慢脚步,找准时机,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前倾。 她的手就这样精准牵住了那只手。 孟行姝下意识回握,伸手想要扶住她:“怎么了,崴到了吗?” “没、没有。”纪有漪生平第一次做这种事,一时有些语塞。 她觉得自己脑子真是坏了,为什么明知没有结果,还要做出这些举动。 难道要让孟行姝越陷越深吗? “我背你过去吧。”孟行姝道。 “……说了没有。” “那是,小腿又抽筋了?” “应该吧……”纪有漪含糊回了一句,不耐烦地晃晃两人相牵的手,“好了别问了,我真没事,快走。” 孟行姝果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向前走了一段路,忽然又道:“可能有点缺钙,一会儿给你买盒钙片,你记得吃。” “……” 纪有漪眼眶蓦地有些热,心里乱糟糟的。 她知道她该松手,可是牢牢牵住她的那只手在渐渐变得温暖,充满了令人不舍的安定感。 她空着的右手几次握拳又松开,沉默良久,终于喊了一声:“孟行姝。” “嗯?”孟行姝微笑看向她。 你不要再对我好了。这不值得。 纪有漪张了张嘴,面对眼前温柔专注的眼神和耐心等待的浅笑,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孟行姝。孟行姝。孟行姝。 三个字反复在胸中回荡。 空气始终安静,她像是在被迫聆听,又像是不断在心中如此默念。 “孟行姝。”纪有漪又叫了一声,若无其事道,“其实我觉得,你名字还挺好听的。” 不是那个一来到孟家就注定被放弃的诅咒,而是因她的存在,从此被赋予特殊含义的秘语。 孟行姝莞尔:“谢谢,你喜欢就好。” 纪有漪点头,语气干脆而平常:“嗯,我喜欢。” 很喜欢。 ----------------------- 作者有话说:小纪:(计划非常简单,只要引诱她告白,之后一切都顺理成章了!握拳!)(开始操作) 孟老师:^^(憋)(超能憋)(只要不是百分百确认,就这样憋一万年) 哎,结果就是,我们小纪又告白了一次,但笨蛋小猫咪还是没听出来,哎哎! 小猫咪:不要多想,她说的喜欢肯定是指喜欢名字,不要发散思维 (但只是因为小纪说喜欢她的名字,也够她开心啦~所以今天是幸福小猫咪![星星眼] 第58章 盛夏繁星5 停拍两天后, 《盛夏繁星》剧组重新开机,所有女主盛夏的戏份全部重拍——当然,这并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也算不上什么大工程, 毕竟前任女主就没拍成几段。 千念在剧组融入得很快。 进组那天, 邰弘作为“大反派”没来, 光年倒是派了几位高层来了一趟, 吹着捧着大客户,给千念开了场隆重的欢迎会。 因着这事,剧组人员起初很是忐忑,担心来了个难伺候的千金小姐,但等到第一天拍摄结束, 担忧便完全放下了。 虽然出身富足,但千念却没有半点矜骄。尤其她热情开朗、爱交朋友, 本人也很爱好音乐, 再加上时不时冒出来的呆萌傻气, 相当符合盛夏的人设。 在戏外, 千念和叶慈音的关系也很好。 叶慈音是半路出家速成的吉它,对自己要求却极高,每天都会看各个乐队的演出视频,研究细节、写分析, 揣摩祝星予又该是怎样的演出风格。 刚好,追星经验丰富、音乐学院毕业的千念极擅长此道。两人基本一有空就会凑在一起, 讨论角色、剧情、台词、演出。 她教叶慈音弹吉它,叶慈音教她演戏,让剧照师和花絮师拍了个痛快。 饶是如此,千念在演技上仍吃了不少苦头。 原本她本色出演就能演出盛夏九成模样, 偏偏这姑娘不知从哪沾染的坏毛病,一站到镜头前就喜欢敞开了演。 大开大合的动作,邪魅多变的表情,还有那不知为何突然就要激昂的情绪。 在别的演员扮演普通大学生时,她突兀得像是从狗血八点档穿越而来的。 没有地基不可怕,可怕的是地基打歪了,要徒手挖了重造。 为了给千念“正骨”,纪有漪没少花心思。 她带着千念在镜头前演了一遍又一遍,再一帧一帧地给人纠正。恨不得生出一只无形的手,把那张一秒十个表情的脸活活按成面瘫。 好在,千念虽然基础差,态度却极好。 她深知自己参演电视剧的机会来之不易,全靠伟大的光明神纪导在她邪恶的老教皇亲妈面前卑躬屈膝受尽折辱誓死捍卫她演戏的权利——此处全为千念本人脑补。 因此,她对纪有漪感激涕零、结草衔环,纪导说什么她都乖乖照做。 这样学着演着,也渐渐上了道。 四月下旬,夜空明朗,剧组租了两家店面通宵拍戏。 凌晨的街道僻静冷清,几乎没有行人来往,她们要在这里拍摄《盛夏繁星》的重头戏——两位女主的初识。 盛夏和祝星予虽说在同一所学校就读,但她们的条件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盛夏家境优渥,从小在家人的爱中长大。 世界对她而言,是整洁宽敞的公主房,是同学好友的簇拥,是考试偶尔考砸后,她还没来得及难过,阿姨就已经做好的满桌可口饭菜,和带上最新款毛绒小熊来学校接她的母亲。 幸福的家庭造就了盛夏善良可爱的性格,她就如她的名字一样,像一个阳光烂漫的夏天,轻易就能感染并吸引身边人。 上大学后,盛夏因为喜欢音乐,萌生了组建乐队的想法。 家里人一如既往地对她的爱好全力支持,甚至主动打钱为她解决各种需求,好让她玩得开心。 然而,盛夏所憧憬的乐队之旅并不顺畅,她遇到的第一个难坎,就是寻找志同道合的队友。 除去担任鼓手的发小,祝星予是盛夏第一个相中的人,却是最后一个加入乐队的。 祝星予大了盛夏两岁,故事开始时,在同校不同系就读大三。 单亲家庭和年少时的贫寒使她变得孤僻寡言。 高中时期,家庭条件终于有了好转,但没过几年,在祝星予大二时,劳碌多年的母亲重病入院。 医药费掏空了家里本就不多的积蓄,失去工作能力的母亲仍在住院,尚未毕业的祝星予只能选择利用课余时间打工赚钱。 祝星予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其实她很喜欢音乐。 从因为穿着洗得发白、手袖裤脚明显短了一截的衣服而被同学孤立的年纪起,连接那台二手收音机的小小耳机,就变成了祝星予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因此,她才会在高中毕业后用家教费给自己买了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礼物——一把吉它。 祝星予颇有音乐天赋,吉它没练几年就已十分出色,加上嗓音动听,母亲住院后,每晚去酒吧驻唱成了她收入最高的工作。 也是在那家酒吧,盛夏第一次见到了她。 舞台上的女生抱着吉它坐在高脚凳上,穿着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黑色长发笔直垂落肩后。 她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垂着眼,等待一曲开始。 彩灯开始变换,她拨动琴弦,仅仅只是前奏,便让酒吧内的喧闹声不知不觉变低。 盛夏一时忘记了正在和好友聊的天,只顾着仰头,一瞬不瞬望向舞台上的人。 她终于开口,而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撞了一下。 那晚,盛夏长这么大第一次夜不归宿。 她在酒吧一直等到祝星予下班,上前去要联系方式,却被祝星予冷淡拒绝。 第140章 她不屈不挠,从此成了这家酒吧的常客,会见缝插针和祝星予打招呼、试图混脸熟,并在某一天,惊喜地在校园内偶遇了祝星予,发现对方竟然是同校生。 “嗳——!”因为一直没能问到名字,盛夏只能兴奋地高举手臂,拔腿就要往教学楼相反方向冲去。 “你干嘛!”发小及时拉住她,“去哪呀你,马上上课了。” “我看到熟人了,我去打个招呼。”盛夏向远处张望着,急着迈开脚步,生怕让人跑了。 “谁啊。”发小问。 显然,盛夏答不出来。 但她来不及解释太多,只能眨眨眼睛,神秘兮兮道:“我的吉它手。” 说完,便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边跑边回头对发小高喊,“你别管我了,快去上课,记得帮我签到!” 第一次夜不归宿后,盛夏又第一次逃了课。 然而很遗憾,这次的盛夏,依旧毫无收获。 她主动亮出一卡通,却没有问到对方的名字。 主动拿出手机,却再次被拒绝了好友申请。 只有当她解释,自己正在组建乐队,想要邀请祝星予加入时,那张永远冷淡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些许表情。 祝星予脚步微顿,终于抬起暗淡的黑眸认真看了盛夏一眼,却再次说出拒绝:“抱歉,我没有那个打算,所以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她要等的公交开往的目的地是市医院。 那里没有音乐,没有舞台,有的只是病痛和哀嚎。 她做不到将含辛茹苦大半辈子的母亲孤独地丢在那里,自己却背起吉它,去做那些虚无缥缈的美梦。 被一再拒绝的盛夏终于心灰意冷,她选择放弃,重新物色吉它手,却始终没能找到满意的。 没课的下午,奶茶店里人流冷清,盛夏和发小还有新加入的贝斯手各捧一杯奶茶,围坐在靠窗的桌边,为乐队的未来发着愁。 发小提议:“你自己不也会吉它吗,自己弹好了,这样我们人直接齐了!” 盛夏无法赞同地皱起脸:“我自己弹的话,那还不如找上午那个……” 说到这,盛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止住了话头。 奶茶店的背景音乐一首放完,新的歌曲开始播放。 当熟悉的前奏响起时,盛夏怀疑自己的常听歌单被奶茶店监控了。 不然为什么放的会是那天在酒吧,第一次见到祝星予时,祝星予唱的那首歌? ——那也是她最近最常听的一首,播放次数将第二名远远甩开。 盛夏猛地站起身:“我先走了。一会儿奶茶好了你们帮我喝掉。” 毕竟她的胃还要留着装一整晚的无酒精饮料。 “你干嘛去?”发小和贝斯手齐刷刷抬头看她。 盛夏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去找我的吉它手。” 时隔多日,盛夏再次来到酒吧,坐在她常坐的角落,点了杯果汁,一喝就是一整晚。 但祝星予始终没有出现。 她去询问店员才得知,祝星予前几天因为黑脸得罪顾客,被酒吧开除了。 凌晨一点,没有炙热的骄阳,秋天总算显出了她的凉意。 盛夏踢着路边半枯的落叶慢吞吞走着,下午出门后就一直没吃饭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看看寂寥的夜色,忽然想,这是不是就是小说里描写的那种,「青春的小忧伤」。 哎,忧伤。 这么大的城市,这么大的校园,以后可能很难再见到那个人了。 路边有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室内明亮的灯光分出了些许给路边花坛。 气氛青春文艺得刚刚好,盛夏走累了,也不嫌脏,一屁股就在花坛边坐下。 正惆怅望着天空,忽然感觉有人靠近。 她抬头看去,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你怎么在这!”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祝星予指指后方的便利店:“我在这里打工。” 几分钟前,她便透过洁净的窗玻璃看到了她——不知遇到了什么事,不再如往日那般充满活力,垂头坐在花坛前的身影明显写着失落。 她看着面前的女孩,递出一瓶牛奶,“要吗。” 盛夏下意识伸手,触摸到温热的瓶身时,忽然又将手收回:“我可以不要牛奶吗,我想要你的名字。” 祝星予看了她两秒,表情有些无奈,慢慢在她身侧坐下。 她将刚热好的牛奶放进她手中,回答道:“祝星予。” 盛夏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起来,立马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开始得寸进尺:“我不知道是哪三个字,你可以打给我吗?” 祝星予看着盛夏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加完好友,盛夏如获至宝地捧起手机,当着祝星予的面,拍了拍祝星予的头像。 祝星予微微偏过头,一副不太理解的样子,盛夏弯着唇没解释,又拍了拍自己的头像,然后,又拍了拍祝星予。 两个头像在交替晃动,像是夜空中摇晃的星点。 祝星予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缓缓上移,看着盛夏把这么无聊的事情玩得不亦乐乎,唇角不由微扬了扬。 许久,终于欣赏完聊天界面的盛夏满足地收了手机,笑着看向祝星予。 视线相触的一瞬,祝星予移开眼,看向前方。 “好啦,我的夙愿达成啦!”盛夏道,“你放心,以后我不会打扰你的。” “什么?”祝星予微一愣怔,转回头来。 “乐队的事呀,本来很想邀请你加入的,但是,你应该很忙吧?之前在酒吧看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驻唱是因为喜欢,但现在看来,好像不仅如此……” 盛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慢慢在地上划着,“又要念书,又要打工,上次在学校碰到时,你也急匆匆似乎要去哪儿。你这么忙,我不该还跑来要你的时间。” “所以,只能照我朋友说的那样做了。”盛夏抬起头,冲祝星予笑了笑,“我们现在有了鼓手和贝斯,我自己是主唱,再兼任个吉它,人就凑齐啦。等我们排练好了,我请你来听!” 祝星予迟疑地问:“不再找找吗,我有认识会弹吉它的人,可以给你推荐。” 盛夏摇头,咬字柔软,语气却是坚决的:“不用。其实我们前段时间一直有在找,但始终没有找到满意的。我起初以为是弹得不够好,或者不够合适,但今天我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我只是,总会在无意间拿她们和你对比,但她们不是你呀,那当然总会有不满意的地方啦。所以,算了吧,不找了,反正我永远不可能找到满意的吉它手的。” 盛夏说着,看向了祝星予。 她眼神专注,一字一字无比认真道,“因为全世界,只有一个祝星予。” “除了你,谁都不可以。” 。 最后一镜拍完,原本安静的片场响起了一片暧昧的起哄声: “哇哦——” “嗑到了嗑到了,两位老师厉害啊,cp感分分钟拿捏。” “我也厉害,你看你看,实在是我这光打得太完美,想不谈恋爱都难。” 听到敏感用词,正用监视器看回放的纪有漪抬头看向话语传来的方向,提醒道:“说话注意点啊,什么谈不谈恋爱的,没谈!只是好朋友而已,我们这是纯友谊!” 审核红线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尤其她们这部剧的题材本就敏感,在片场更要谨言慎行,以防被有心人举报,整个项目毁掉。 灯光师和旁边人互相推搡,名为指责实则打闹了一番: “就是就是,纯友谊!” “谁在瞎说,不许瞎说!” 纪有漪远远看着她们,笑了一下,招手将千念和叶慈音喊了过来。 “千念。”纪有漪问,“为什么最后突然加了句台词?” 千念有些心虚地抓了抓头发:“感觉气氛特别好,就这么脱口而出了……我看电视剧里都这样演的!” 纪有漪看向叶慈音:“你觉得呢。” 叶慈音想了想:“我觉得不太合适,铺垫太少,那句话显得很突兀。如果是在讨论吉它手的事,那么前一句已经足够表态了。盛夏此时才刚知道祝星予的名字,对祝星予的感情也远没有后来那么深,加上这句话,反而会让盛夏的喜欢变得轻浮。” 纪有漪点点头,对千念道:“这么重要的戏一遍过,今天表现特别棒。不过最后你自己加的那句台词,我剪辑的时候会再好好斟酌一下,大概率不会保留。” “好吧。”千念有点失望,但也只是一点点,很快就又因为得到表扬快乐了起来。 监视器旁,叶慈音已经搬好自己的专属小凳,在导演椅旁坐下,和纪有漪一起看起了拍摄素材。 千念双手撑在纪有漪的椅背上,看看大监,又看看纪有漪,最后实在憋不住话,将脑袋探到纪有漪身前:“纪导。” 第141章 “怎么了。”纪有漪暂停了画面,看向千念,伸手打算拿瓶矿泉水喝。 叶慈音先一步弯下腰,拿了一瓶递给她。 千念问:“我听说,你是我小姨妈?” “?”纪有漪手一抖,手里的水差点没拿稳。稳妥起见,她把矿泉水放在腿上,等待千念先把话说完。 “不对不对,辈分好像不是这么算的。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千念纠结地拧着眉,终于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叫小姨妻!对吗对吗?” 纪有漪:“……” 千念的小姨是谁,在剧组早已不是秘密。 《厌氧》项目早在筹备期时,纪有漪就对孟行姝说过,希望这部剧能越早播出越好。 因此,在许可证下发后的第一时间,孟行姝就谈好了最近的好档,最终确定4月30日首播。 剧播前两周是重要宣发期。 孟行姝为了不影响纪有漪休息,在宣发活动的安排上力图规避、尽量只抓叶慈音等几个主演参与,但难免还是会有相对正式的场合,需要导演本人亲自出马。 每每遇到这种情况,孟行姝便会将活动安排在晚上,和剧组协调过拍摄日程后,傍晚来接纪有漪下班。 顺便“友情”探个班,包几辆餐车请全剧组吃自助美食。导致剧组工作人员千恩万谢,天天盼着她来。 据她说,她是在替千念请客,至于真正想请的是谁……反正尔雅每次都被气得扭头就走。 她第一次来时,剧组恰好刚拍完一个景,正在转场。 纪有漪靠在导演椅上,趁着间隙闭目养神。 全剧组都安静得很懂事,片场仅剩协调工作和搬运器材的声响,见到孟行姝来,也只是互相点头示意。 偏偏千念没过脑子,一嗓子充满惊喜的“小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广而告之了自己和孟行姝的关系,吵醒了小憩的导演,然后挨了小姨超凶一记冷眼,被吓得一哆嗦。 那天之后,千念和剧组人员聊的话题又多了一个,并很快,就被拉进了从《厌氧》传承至今的私密小群里。 大家一直以来都默默遵循着“表面上不戳破,私底下什么都捡”的“良好习惯”,谁也没想到,大小姐竟然就这么直白地贴脸开大了! 不要命啦! 忘记你上次吵醒纪导后怎么被你小姨训的了吗! 噢!原来你小姨现在不在啊!那…… 片场众人熬夜拍戏,原本正犯困,一听千念的问话,虽然内心在尖叫,但耳朵已经一只接一只激动地竖了起来。 看上去还在正常工作,实则心思早已飞到了八卦上。 纪有漪也是万万没想到,都已经换了个剧组了,大众的业余生活调剂方式,居然还是调侃她的和孟行姝。 好在,自从上次和邰弘吃过饭,她便已经确定好了说辞。 她忍着微微发麻的脸皮,无奈道:“别乱喊,我跟你小姨只是朋友。” 话音一落,片场安静得针落可闻。 数秒过后,一片压抑着兴奋的欢呼声爆发开来。 纪有漪惊讶地环顾四周,怀疑她们听岔了:“你们在‘哇’什么,我说的是,只是朋友。” “就是就是,只是朋友!”工作人员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甚至伸出手互相指指点点。 像是在控诉自己的同伴,声音却一字不落传入纪有漪耳中, “说话注意点,什么谈不谈的,没谈!” “就是就是,纯友谊!” “谁在瞎说,不许瞎说!” 听起来非常正确,但似乎,又有哪里怪怪的……? 纪有漪深吸一口气,选择放* 弃思考。 。 酒吧和便利店的所有夜戏一直拍到凌晨五点才收工,由于刚熬过大夜,次日的拍摄被安排在午后开始。 叶慈音回到酒店后,洗漱完毕躺上床,却没有着急睡觉,而是先登陆了微博小号。 超话打卡,做些简单的数据,浏览关注列表的最新微博,选择性点赞或转发,这是她基本的每日日常。 界面刷新,最新一条微博来自几分钟前,发布人是【竹猪阿切】。 这位太太是叶慈音两个月前新关注的,在圈内名声极大,出圈作品也不少。 其实早在大半年前,叶慈音就已经听说过她。 作为梦游记cp的知名文手,叶慈音曾经一度绕着她走,相关信息坚决不看,碰到就点【我不喜欢】。 直到《厌氧》杀青。 离开剧组后,叶慈音的生活由忙碌归于平淡,但她并没有浪费,而是给自己制定了一系列计划。 除了常规的健身、学表演、补作业,她还打算发挥自己作为影视制作专业学生的专业能力,给小花剪些视频。 这个想法自从去年九月她看完《千金骨》便萌生了,等到终于有了空闲时间,沉下心来规划许久,才发现无从下手。 叶慈音想给宁梨剪一个he结局,但纪有漪曾经参演的作品不多,全是小配角,且质量大多很差,几乎找不到可用素材。 思来想去,只能找外援搬点角色。 于是,她又在华语古装片里找了一圈。可找来找去,愣是没找到一个配得上纪有漪的。 除了《江行记》里的江绾一勉强,只是勉强,非常勉强地,还算可以…… 起码这是小花喜欢的人,小花自己应该是满意的…… 经过半年相处和几次交谈,叶慈音如今对孟行姝的印象好了一些,但远远谈不上有好感。 但是,为了宁梨的幸福,她只能屈辱地将《江行记》看了三遍,并下进随身u盘里。 在她的剧情设想中,江湖赫赫有名的侠女江绾一会将宁梨从深宅中救出,从此二人同游江湖,行侠仗义,携手看天下美景。 结果剪着剪着就发现,cp味越来越浓。 为了把视频剪好,她被迫接受了这个现实。 不仅如此,还在再一次刷到【竹猪阿切】的新饭时,抱着学习的心态,点开了,看完了,点赞了,关注了。 哎。 平心而论,写得确实好,文风也莫名很亲切。 最重要的是,能明显感受到太太对小花的爱。 据说这位太太是孟行姝十年老粉,那么她嗑上梦游记这对cp,大概率也是因为孟行姝。 能为了一个刚粉上一年的明星——甚至不算明星,本职是几乎无曝光的幕后导演,端水到这种程度——甚至偶尔会偏向小花,叶慈音对她的眼光很是欣赏。 她给竹猪阿切加了特关,心里想着,虽然不算志同道合,但可以等太太哪天歪屁股了,她再取关也不迟。 这位太太的作息十分阴间,常常在清晨前后放饭。 叶慈音看到最新微博没有带图,原以为今天发的是萌萌小剧场,正打算吃颗糖再睡,点进去却发现通篇言辞激烈。 竹猪阿切:【原来造谣是不需要成本的,只要会敲键盘编瞎话就行[问号]早说啊,那我可太擅长了,原来我这一年来一直在走弯路!来来来,大家听我说,我真的是圈内人,都见过她们本尊还聊过天还不止一次,我真的知道内情!现在我将把我打过的所有同人tag删除,这样我发的东西就全部都是事!实!啦![太开心]】 竹猪阿切:【动动脑子想一想,她要是有这本事这地位,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天天泡剧组里?一年连做三个项目,一天没歇过,连吃饭都十秒钟解决就为了把时间省出来打磨作品,我天天求神拜佛真的生怕她猝死了。但凡她有点玩心,知道放松放松,现在已经上来打造谣狗的脸了,而不是在片场通宵拍戏,连上网的空都没有!】 竹猪阿切:【如果谁擅长营销,谁就代表正义,谁能引导舆论,谁就掌握真相,那我只能说这圈子烂得不冤,烂吧烂完算了!我巴不得她退圈别过这种苦日子了求求,一年一年又一年的造谣,一盆一盆又一盆的脏水,到底有完没完!顺便,这种没有任何实锤全凭一张嘴的造谣到底谁在信,留个联系方式,老了我要卖你保健品。】 在叶慈音的印象里,这位太太的脾气一直很好,她还是第一次见她气成这样,十分钟内连发好几条微博开骂。 叶慈音迅速将微博和评论区都翻了一遍,能猜到是小花出事了,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她心头焦急,率先切到热搜界面尝试寻找答案,却在看到那条爆掉的热搜时,猛然顿住。 热搜第一,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纪有漪叶慈音# -----------------------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好解决的好解决的,下章一章结束,兔狲宝宝长大前的最后一件事啦^^ 下章妈妈来言传身教~ (你要让孟老师给音音当妈,孟老师肯定是不乐意的。但你要是告诉她,小纪已经收音音当女儿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哈[墨镜] 第59章 盛夏繁星6 第142章 下午三点, 片场,气压低得吓人。 随着又一声“cut”,纪有漪从监视器后站起, 将手中的剧本狠狠摔在地上。 “叶慈音, 你在想什么?”她脸色冷若冰封, 说出的话语毫不留情面,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演技已经毫无问题了, 所以不需要再上心,不需要把今天的戏放在眼里?” 这已经是同一场戏第八次ng了,甚至其中有三次出现了最基本的走位错误。 叶慈音喉咙收紧,声音在微微发颤:“对不起,我……”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一句对不起能起到任何作用吗?能把戏拍好吗?你的心思到底在哪里?这场戏还不够简单吗!昨晚熬的大夜不是借口, 不能演就早说,为什么要耽误所有人的时间!” 导演在发火, 周围的工作人员一个个噤若寒蝉。直到纪有漪冷声说出那句“休息半小时”, 也依旧紧闭起嘴巴, 小心着动作, 生怕发出半点响动,触了霉头。 “去休息,快点。”纪有漪面无表情对叶慈音撇了下头,才走回导演椅旁, 捡起刚被自己摔在地上的剧本,拍了拍灰。 她把剧本随意一卷, 朝尔雅走去,压低了声音道,“帮我点个奶茶,就说叶老师请客, 大家拍戏辛苦了。钱从我导演费里扣,谢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尔雅连忙追上去,小声问:“你去找叶慈音?” “怎么了。”纪有漪不明所以。 尔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道:“我也去。” 休息室内,尔雅关上门后就在门边站定,背对着室内拿出手机点外卖,没有去打扰另外两人对话。 纪有漪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却依旧紧着绷身体坐在椅子上的叶慈音,先去冲了杯温热的葡萄糖水。 “音音。”纪有漪轻唤一声,想要牵起对方冰凉的手,把水杯放进去。 叶慈音曾经很喜欢纪有漪这样的关照,但如今,她却像是触了电一般地将手收回。 手指紧紧蜷着,她垂下眼:“纪导,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纪有漪把糖水暂时搁在一旁的桌面上,耐心解释着,“我没有怪你,只是今天那种情况,我必须批评你。” “你ng了太多次,重复的劳动会让人心生怨气。如果我让这件事轻飘飘过了,剧组几百个人,总会有人对你有意见,觉得我在包庇你,或是背后编排更难听的话。” “但如果我骂你了,骂得越狠,别人就越会觉得,哎呀这姑娘也挺惨的,这么点事而已至于吗,心结才会消掉。明白了吗?” 叶慈音忙点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而且,一直ng确实怪我自己。” “没有,怪制片。”纪有漪开玩笑地把尔雅拎了出来,“怪她把场次排那么密,昨晚刚通宵拍了重头戏,今天中午又把你喊来上戏,太过分了。” 纪有漪温声道,“她已经知道错了,所以以你的名义给全剧组买了奶茶,出去别说漏嘴了,到时候也记得给自己领另一杯,好吗?” 叶慈音始终垂着眼:“谢谢尔老师,但我在节食,就不喝了。” “偶尔也来点甜的放松一下嘛,一两口没事的。”纪有漪问,“你昨晚是不是没睡?我会把你的戏份调到明天,今天先拍点空镜,你下午好好休息,晚上的剧宣也不用去了,我帮你跟孟行姝请假。” 叶慈音有些迟疑,她想说自己可以做到,但又没有任何底气去保证。 心慌意乱间,她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催促起了纪有漪,语气焦急,“纪导,你快出去吧,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纪有漪没动。 叶慈音今天的状态很奇怪。 “发生什么了吗,不方便和我说?”她直接问,叶慈音却只是双唇紧闭,摇了摇头。 始终站在门边的尔雅突然出声:“纪导,那个,既然要调整安排,那得早点通知下去,要不,咱先去忙,别打扰叶老师了?” 纪有漪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一圈,点点头,跟着尔雅出去了。 走之前,又叮嘱了叶慈音一遍:“把门锁了,好好睡一觉,有事给我发消息。”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叶慈音慢慢起身,把门锁好,又慢慢坐到自己的躺椅上,躺下。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依旧紧绷,只要一闭上眼,今天凌晨看过的那些话语便历历在目。 叶慈音尝试几次没能睡着后,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 清晨的那几条热搜至今还在前排挂着,叶慈音随便点进一条,慢慢翻了起来。 事件的“爆料人”来自隔壁平台。 早在半个月前,就有人爆料称,某部在拍剧存在内幕。 当时,楼里的人把所有正值拍摄期的剧都猜了个遍,楼主却只是神秘兮兮地回道: 【背景太大,没人敢说,都被捂嘴了。】 吊人胃口又不把话说完,楼下嘘声一片,散了。 直到今天凌晨五点,那个贴子突然又被挖了出来,一位“热心圈内人士”在下面慷慨陈词: 【我是真忍不了了,有些话不吐不快,来吧来吧,封杀我,我不怕! 先说关键词,新晋导演,女的,很会炒的那个。只能说不愧是演员出身,真能装啊,演个凄惨人设骗过所有人,实际上来头大得很,花了天价营销费找团队洗,黑的硬生生洗成白的!每次看到她粉丝在那宝啊宝地叫,我就想笑,知不知道你宝背地里玩得多花? [聊天记录][聊天记录]我手里还有些视频证据,等说完一起放出来给大家长长见识,记得速存,不然随时可能会挂。】 【再说最近的瓜,怎么一回事呢。 去年有人给大导演引荐了s影一学生,刚满19岁,那叫一个鲜嫩,懂的多、又努力,总之把大导演迷得神魂颠倒,连拍两部剧让她做女主。要只是捧人也就算了,最恶心的是,仗着自己是导演,打压同组女演员,强逼着人给她新宠作配。不同意就删戏份删镜头,甚至直接开除。 细的不多说,大家去那部剧的官博和某花微博看一圈就懂了。就说贱不贱吧,这圈子就是被这种人搞臭的!】 消息发出来没多久,那栋楼就被删了,就连爆料人的账号也遭封禁。 但仍有不少“充满正义感”的营销号恰好在凌晨五点冲浪并及时截图,将爆料搬来了微博,之后,消息彻底炸开。 【视频证据呢?有人存了吗?】 【我当时就在楼里,算是第一时间点开的,结果视频还是被秒下架了[震惊]不敢想象是有多花。】 【连楼都删了,号也给人封了……这能量,这捂嘴速度。她以前卖惨我居然还真信了,没想到背地里是这种人,太恶心了。】 虽然并没有更多实锤,但有一件事不少网友都知道。 四月底的时候,苏思雨工作室曾经发出了剧本围读的工作照,照片里明晃晃是苏思雨和叶慈音两个人一起看剧本。 但没过多久,苏思雨工作室将微博删除,而《盛夏繁星》剧组却官宣了叶慈音和另一位女主。 一前一后事情对上了,粉丝在苏思雨的微博下痛哭流涕: 【天哪宝宝!你居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大哭]】 【围读那天她那么开心,一定是对新剧满怀期待的吧[流泪]我都不敢想象,永远努力工作的她被剧组驱逐后,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删掉那条微博的。可她就这样默默承受着,什么都没跟我们说……】 【够了,我心都要碎了,没别的好说的,纪有漪去死!】 苏思雨后援会了解到情况后当即找到艺人团队,但由于时间过早对方还没起床,迟迟没有得到指示。 然而,愤怒的粉丝情绪已经难以控制,大旗一拉,和正义路人一起,天还没亮就把纪有漪和叶慈音骂上了热搜,顺便冲烂了《盛夏繁星》剧组和叶慈音的微博——纪有漪的微博不是没冲,主要是对方粉丝战斗力也很强,打了一会儿发现打不过,只能撤退。 但热搜里,一条条辱骂层出不穷: 【总算是解答了我的疑惑。纪有漪长那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脑残事也没少做,被骂两句还闹自杀道德绑架网友,恶心得很,结果去年转型导演突然就火了。我还纳闷呢,原来全是买的水军啊,那合理了[呕吐]】 【。。所以,没有人觉得周文琛很惨吗?去年这女的假自杀,被害得患上抑郁症,之后几乎销声匿迹,肯定是她搞的。还有什么粉丝线下真人快打,和那个《千金骨》剧宣弹幕事件,绝对也是自导自演,人是导演,老本行~就擅长这种事~】 【那个叶慈音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我去翻了点花絮,在片场就知道围着纪有漪转,跪舔得没边了,她不觉得自己很下贱吗?】 【她不舔能演女主?[坏笑]导演就好这一口。】 …… 叶慈音越看,手抖得越厉害,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第143章 她知道自己那天激怒苏思雨会给剧组添麻烦,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麻烦。 她承认,她跟在她身边学习、一有空就坐在导演椅旁,是存了私心的。可从来都不是那种。 她以为,她努力演戏、进她的剧组,是在帮她,是为她扛剧,可她从没想过她竟然会害了她! 她曾经那么厌恶给她带来网暴的周文琛,看不惯不为她发声的孟行姝,现在,自己却变成了一面轻轻一推就倒、将她砸得头破血流的危墙…… 一整天滴水未进,干涩的喉咙里有血腥味溢出。 叶慈音坐起身,拿起纪有漪为她冲的糖水喝了一口,温热的甘甜在一瞬间狠狠冲击她的泪腺。 她扶着额头缓了缓,拨出一通电话。 听筒里,一道冷淡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叶慈音张开嘴,声音却一时堵在喉咙里。 电话那端似乎在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出声提醒道,“你给我打电话就说明知道现在的情况,不要浪费时间,说事。” “孟老师,能麻烦您帮我问问,凌星现在还愿意签我吗?”叶慈音问。 那天小花来问她签约的事,大概率是事先有和凌星聊过,才来问的她。 凌星在业内地位首屈一指,无疑是她最好的选择,而且,凌星有孟行姝在,肯定是所有经纪公司里和小花关系最紧密的…… 她不想签约,不想被约束,可是,她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叶慈音左手紧紧攥起,将打好的腹稿一口气吐出: “我对天发誓,我和纪导没有任何越界的私交,以前没有,以后……也不可能会有。网上所有传闻都是莫须有的罪名。 “我们认识于我试镜陈真那天上午,她没有学生证被拦在校外,我帮了她,这才加上的联系方式,学校保安可以作证。那天她还在s影给不少粉丝签了名,很多人都发了微博,稍后我可以把截图整理好发你,也可以自己写条声明。 “我知道我没有作品傍身,现在还带着一身污点,没有和公司谈条件的资本,所以我能接受相对严苛的合同条款,愿意服从公司一切合法安排,只要凌星能帮我解决这次事件。” 叶慈音话音落下,正紧张地等待答复,却听对面冷淡问:“说完了?” 叶慈音紧咬了下嘴唇:“暂时。” “好,听着。”孟行姝语速很快, “第一,保安的证词、粉丝的截图能证明你们私下没有更进一步的交往吗?换言之,你有办法证明自己没做过自己没做过的事吗?谁主张谁举证,不要自证清白。” “第二,你需要回应,但不是为了自证,而是为了增加筹码。 “给粉丝依据,让她们有底气为你冲锋。 “给路人情绪,激起同理心,获取好感和信任。 “给自媒体素材,她们并不在意你回应了什么,她们想要的只有流量。找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角度,她们会帮你把事态推向你想要的发展的。” “第三,脏水一旦被泼上,就永远不可能擦干净。所以,这类舆情的解决关键,是给事件重新定性。 “一步步替换程度更轻的近义词,直至改变内核。做个假设,假设你在学校和你的同性好友被分到同一个小组作业,为此经常需要一起吃饭、泡图书馆,你的同学看到了,开始起哄你们是一对,想一想,在这种情况下,大众喜闻乐见的会是什么反应?那才是你该做出的回应。” “还有,以后交涉不要用这种辞令。你应该说的是——” “你手握两部一番待播剧,业内口碑不错,与新晋爆剧导演关系匪浅,未来接戏有保障,曾与知名影后搭戏,对方对你指点颇多、很是欣赏,挚友是东辰乳业董事长独生女,你们甚至将捆绑半年营销cp。” “而你本人背景单纯、学历高、演技好、没身材短板没整过容更没有乱七八糟的情感经历,无黑点非常省心,是个高质量潜力股。唯一的问题就是,外头为了防爆你,给你泼了一小盆有些可笑的脏水。” “但也正因如此,你的热门体质在剧播之前就可见一斑,你在热搜上挂了一天,让大部分网友都熟悉了你的名字。只要危机处理得好,此次事件的所有讨论都会转化为你的热度,甚至可以为你虐出第一批死忠粉。” “现在,你要挑选一个有一定公关水准、能为你提供保障、与你合作共赢的经纪公司,只看对方敢不敢赌。” 孟行姝的语气始终淡然而不掺任何感情,说出的话语却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让叶慈音越发冷静,思路也越发清晰,就连那因恶语低落了一整日的心潮,也隐隐有了澎湃的迹象。 “谢、谢谢。”她只能想出这句话。 “不客气。”孟行姝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帮你。所以,做好你该做,不要给她添乱。” ……已经添乱了。 叶慈音懊恼地闭了下眼:“我知道了。但……你刚才说的话,其实我没完全听懂。” “等进了公司再慢慢学吧。今晚我会带经纪人过去和你签约,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等一下!是要当着她的面签吗?”叶慈音问。 “她会想帮你过一遍合同的,你确定要瞒着她?”孟行姝反问。 “……知道了。”叶慈音只好深吸一口气,“那我想要个口头承诺。以后,只要是她的戏,不论什么题材,本子好不好,只要她愿意要我,公司就必须让我去。” 这一次,孟行姝稍稍停顿了半秒才做出答复:“坦白说,我很想拒绝,但是可以。” “但有一件事我认为有必要提醒一下你。” 孟行姝平静的话语里显出了一分不易察觉的锋利,“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 “带资进组的是千念,参与潜规则的是苏思雨,为什么被泼脏水的人却是你?” 叶慈音怔了怔,听到电话里的人告诉她答案—— “因为你真的,什么都没有。” “根本没有人在意你到底做了什么,他们只会衡量你拥有什么。娱乐圈不是个伸张正义的地方,这里只有落井下石。” 孟行姝说回先前的话题,“大剧组拍摄动辄半年,你很可能接了别的戏就没有她的档期了,难道你要浪费几个月时间只为等她吗?” “如果你只跟着她拍戏,那么你一辈子也只能跟在她身后,让她为你引路、为你保驾护航,永远无法走到她身边,乃至身前。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叶慈音眼眶开始发热,声音有些抖:“我……” “不用告诉我答案。”孟行姝没有耐心更没有兴趣去听。 她已经点开公关部门新交上来的报告,手指按上蓝牙耳机,准备挂断电话,“我希望你能认识到,签约凌星,只是你的开始。” “记住今天的无力感,不要原地踏步。” 。 片场。 纪有漪交代完工作,距离休息时间结束没几分钟了。 她坐回导演椅上,拿出手机,看到有新的未接来电。 来自文鸯。 文鸯自从《千金骨》爆火后,就一直处于工作状态,不是跑商务,就是连轴转地进组拍戏。 纪有漪也忙,因而,如今两人的联系以互相留言问候为主,少有电话。 纪有漪感到有些稀奇,回了句【怎么啦】。 本以为文鸯在工作,短时间内用不了手机,却见对话框顶端瞬间变成了输入状态。 那状态持续了好几十秒,回复才迟迟到来。 文鸯:【小纪,你今天有空吗?我想去找你……】 如果纪有漪没记错的话,文鸯正进组一个s+项目,按理应该很忙才对,不知道突然这么火急火燎找她是为了什么。 不止是文鸯,今天所有人都很奇怪。 纪有漪慢慢抬头,看向一旁始终紧盯着自己的尔雅,问:“你是不是很想收我手机?” 尔雅咳了一声:“那个,马上要拍摄了,我帮你保管也好。” “好呀。”纪有漪递给她,“刚好,不用我自己查了,你总结一下。” 送到面前的手机像个烫手山芋,尔雅哪里敢接。 她本想将话题转移,但又被纪有漪直直的目光逼得毫无退路,只好将网上的事全说了。 纪有漪听完,面色有些冷,却没有多说什么。 她先给文鸯回了条消息:【你想问那些热搜?假的,只是朋友关系。】 文鸯:【……】 文鸯:【这样】 文鸯:【噢】 文鸯:【好的】 文鸯:【[笑脸]】 文鸯噼里啪啦回了一串,但没什么信息量,纪有漪选了个可爱的表情回过去,就退出对话框,在列表中翻找了起来。 尔雅悄悄瞄了一眼,看到了纪有漪的聊天框置顶。 几个工作群,还有她…… 有她!居然有她!但没有孟行姝!! 第144章 这说明什么!她们果然不是情侣! 要么是分手了,要么是从来没在一起过,不然哪个正牌女友看到这种置顶会不闹脾气的? 这个发现让她心花怒放,嘴角根本压不住。 看着纪有漪手指往下翻,她绷紧了脸,状若不经意地问:“你要找孟老师吗?” 纪有漪悬在孟行姝对话框上的手指一顿,移开,熄灭了屏幕:“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你要是想通知孟老师的话,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尔雅一脸正色,看上去没有半点私心,“上午光年就为这事开过会,凌星派了公关部二把手过来施压,已经把方案定下了。我没跟你说就是因为知道事情能解决,不想让你担心。” “这样,那就好。”纪有漪眼睛瞥向别处,“我没想找她。” 和邰弘吃饭那天过后,纪有漪再没和孟行姝有过私人往来,甚至可以说是一直在躲着对方走。 除了因工作需要,每隔个两三天线上沟通几句,其余时间她都在控制着自己尽量疏远。 就连参加线下剧宣活动,也是从不多聊,工作结束直接离开。 孟行姝问要不要去吃宵夜,她就说没空。 孟行姝要开车送她回酒店,她就说和叶慈音一起打车回去。 孟行姝应该看出了她的回避,被拒绝过几次后,便没有再问,而是每次活动结束直接帮她们把车叫好。 这是个好趋势。 《厌氧》下周就要播了,等到播完,她导演的职责也算全部完成,她们彻底不用再联系了。 既然找不到绝交的机会、说不出决裂的狠话,那不如就这样慢慢淡出,对彼此都好。 纪有漪轻松地笑了一下,抬头问尔雅:“所以,是什么解决方案?” “这就要感谢苏思雨的粉丝了。”尔雅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递给纪有漪,“刚好,剧组刚发的声明,你看看。” 光年最终定下的方案算是“巧借东风”。 这事原本和苏思雨没什么关系。 爆料人之所以提她和剧组的纠纷,完全是因为没有其它证据了,只能用苏思雨来增加自己造谣的可信度。 谣言也绝不可能是苏思雨团队传的。毕竟她们一则知晓剧组的背景,二则手里被剧组拿捏着把柄,除非自寻死路,否则绝不敢跑来敢闹这么一出。 这样明显地被人拿来当枪使,正确的处理方法当然是避开,努力降低艺人在话题中的存在感,以免引火上身。 然而,作为女团出身的新兴流量,粉丝效率太高,冲锋太快,战斗力太强。 爆料人讲述的明明是“纪有漪有失艺德,潜规则女大学生并强捧”,结果经过苏思雨粉丝一顿猛冲,事情硬生生被简化成了“苏思雨惨遭剧组黑幕,失德导演为捧心头爱强行将其开除”。 苏思雨粉丝给《盛夏繁星》刷了不少脏词条,还在剧组官博下狂冲几万条,要求剧组正面回应。 不回应,全剧组的名声都得臭着,但要是回应了,苏思雨就要被埋了。 一边是有娱乐公司巨头和大广告商撑腰的剧组,一边是事业有了污点、就算没出这事以后也不会有剧组要的流量艺人,该选哪个,不言而喻。 凌星公关部带着邰弘「个人的一点小意见」,一大早就找上门来,至今还在光年总部坐着,光年就算再舍不得,也必须割下这块肉。 苏思雨工作室的人一觉醒来,天都塌了。 但毕竟是光年自己的人,公司已经尽力帮忙拖延到了下午,让她们去打通关系。 很显然,没有成功。 3点28分,剧组声明发出,图文并茂,有理有据,详细讲述了从接触艺人、试镜敷衍,到反复换角、大修剧本,再到艰难开机、拍戏摆烂的一系列内情。 定妆照迟迟不发出,不是因为有什么内幕,而是你家艺人早上刚定完祝星予的妆,晚上就说要演盛夏! 围读会照片不发,不是因为有什么排挤,而是你家艺人迟到四小时,大合照独独缺少女主角,发出来怕影响你家艺人风评,好心才不发的! 至于拍摄期的矛盾,那可太好解释了。 剧组直接把花絮端了上来,十几个小时,一帧未剪,全方面展示苏思雨的摆烂—— 不背台词,不记走位,ng一多就罢工,刚无精打采演完戏、一出镜就容光焕发去找叶慈音献殷勤…… 声明一经放出,粉丝全部灰溜溜匿了,没过多久,#苏思雨不敬业#、#苏思雨甩黑脸#、#苏思雨造谣#等词条冲上热搜。 舆论瞬间反转,变成了苏思雨被剧组辞退后,怀恨在心,恶意造谣前同事。 而那条发布花絮长视频的微博,评论数也在几小时后大幅度增长,并在当天晚上竞争异常激烈的热门榜单中挤占了一席之地。 看过的路人纷纷表示惊掉下巴: 【女主摆烂成这样还能不发飙?纪导你是这个[大拇指]】 【哈哈[汗]要不是纪把苏踢了,我都要以为她潜规则的是苏了。。】 【点进* 来前,我以为是:恶霸导演和她的废物金丝雀。点进来后,我看到的:两个绝望的幼教[微笑]】 【这姐是来演戏的还是来谈恋爱的,我咋觉着她看叶的眼神不太对呢,难道说,造谣叶被纪潜规则,是因为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惊恐]】 。 3点10分。 剧组声明尚未发出,新的热度尚未引爆时,隔壁平台,黎安然开播了。 去年《千金骨》大爆时,女二饰演者黎安然被出品方椰椰防爆防得死死的,一部剧热播完,所有目光全部集中在文鸯身上,能分到她手里的粥很少。 但她也没气馁,在纪有漪的推荐下,客串了几部大制作,没工作的日子里,就一边磨炼演技,一边耐心等待好剧本,顺便开开直播。 她冲浪多年,网感极佳,加上说话幽默、爱玩梗,每次直播效果都很好,积攒下了大量粉丝。 今年年初起,她客串的两部剧陆续开播,她在剧中的角色引发了极高的讨论度,瞬间让她的人气又涨一大截。 今天晚上她也要去参加《厌氧》的线下剧宣,此时,她刚起床,素颜,长发随意用一字夹别在脑后,穿着睡衣,边和粉丝聊天,边给大家直播做菜。 “想当年,我在御膳房当大厨的时候,就是靠着这一手厨艺名震京城!什么满汉全席,什么南北大菜,信手拈来,引无数王公贵族闻香下马……” 黎安然说着,抬起铺满生菜的碗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死鱼眼加碎碎念,“没错,然后我就因为给狗皇帝做了这个被贬江南。” 【每日忆江南(1/1)】 【江南到底有哪个白月光在[狗头]好难猜啊宋清晏[梨子]】 【什么?今天这么快就梨完了?好的,(退出直播间)】 黎安然看着弹幕,露出得逞的笑容,拿着碗在餐桌前坐下:“狗皇帝说,我做的这玩意儿,猪不吃,我说你不懂——” 黎安然叉了片生菜送进嘴里,“我连猪都不如。” 【确实,猪食起码是食,你只能吃绿化带。】 【大厨大厨,那你觉得你跟狗比起来怎么样?】 黎安然看了眼弹幕,愤怒地把叉子往碗里一戳:“干嘛,我吃饭呢!哎,看得我饭都吃不下去了,你说这事闹的,只能今晚随便吃点零食了。” 【?@经纪人老师】 【??说了让弹幕少说两句,看吧,她又怪上弹幕了。】 黎安然却已经笑嘻嘻地推开碗,把手机拿近了:“真不是不想吃饭,主要想好好跟大家聊天。” 【少来[鄙视]】 黎安然单手撑着脑袋,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弹幕互怼着,没过一会儿,弹幕里出现了一个提问。 【安然有看今天的热搜嘛?】 很快,后面的弹幕追着骂: 【有病吧,问这个干嘛。】 【关我们什么事?能不能别什么都搬来问。】 “嗳嗳。”黎安然连忙阻止,“别吵架啊,绿化带直播间,绿色生态,不许吵架。刚才有个骂人的对吧,我看到了,禁言五分钟,小施惩戒啊。” 大约是见黎安然态度很软,不少弹幕都追问了起来: 【安然有木有内部爆料,你知道那个是真是假吗?】 【我还蛮在意的otz真的很喜欢小梨子[对手指]求告知。】 “什么东西。”黎安然问。 【坏了,一说梨她来兴趣了,阴险的弹幕宝宝。】 【去看热搜!某博的!】 “哪条啊。” 【不用问,打开你就知道了……】 【反正看到那个你想第一时间点进去的名字点进去就是了……】 【什么,今天不是梨过了吗,又梨?】 【她今晚还和梨有活动,n梨,心里早爽死了……】 弹幕还在不断往上刷,黎安然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垂眼看着手机屏幕,浏览着什么。 第145章 【……姐,你还好吗,我怎么感觉你要碎了。】 【天,这个表情,该不会是真的吧?】 【??你在放什么屁,安然这反应明显是不知道啊。】 许久,就在弹幕快要吵起来时,黎安然深吸一口气,终于抬眼看向镜头。 她把手机拿远了点,架在桌面上,拧着眉,沉思状:“所以,意思是,只要当上她的女主角,就可以和她谈恋爱?” 【?】 【????】 【我不行了。。。】 【不是啦姐[捂脸]你怎么会得出这种结论[跪下]】 黎安然摸了下鼻子,眉头紧锁,一副还没缓过来的样子:“好吧,这件事对我来说冲击力确实有点大,别急啊,让我捋一捋。” 她停顿几秒,语气迟疑,“所以是,只要愿意当她的女主角,就可以和她谈恋爱?” 【啊啊啊我真不行了!!】 【我勒个全网第一爱梨直播间,我服了。。】 【我知道她为什么宕机了,她现在脑子里估计只有“和她谈恋爱”“和她谈恋爱”无限循环了。】 【[捂脸]反了!你说反了!】 “反了吗?”黎安然满脸困惑地把脑袋换了一侧倾斜,语气更加迟疑,“那难道是,只要愿意和她谈恋爱,就可以当她的女主角……?” 【对对对!】 【[崩溃]终于对了。。】 【真的对吗……我怎么感觉怪怪的[捂脸]】 “我也觉得很怪啊!”黎安然猛然惊醒,用力一拍掌,“怎么会有这种事?这和连吃带拿的区别在哪里??” 她满眼的不可置信,“如果能送我一个亿,再添两千万我也不是不能接受,这样?” “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报名入口又在哪里?!” ----------------------- 作者有话说:“梨”就是指“宁梨”,每日一梨,意思就是她每次开直播都会忍不住提一下宁梨/宁梨相关的东西。 我猜大家肯定都没注意,所以我也提一下[狗头]黎安然曾经接受采访时说过,宁梨是她的理想型。这是真话哟~ 这是最后一章纯剧情章了,且看且珍惜(bushi 第60章 盛夏繁星7 下午3点40分, 微博人民快乐吃瓜苏思雨的时候,经过前期的轰炸式发言,黎安然直播间人气飙涨, 直冲全平台第一。 而黎安然本人, 则拆了包薯片, 边吃边和弹幕漏勺。 “……音音啊, 一个词, 卷王。要说有什么黑点吗,也是有的—— “她真的太卷了!卷到我害怕!你说拍戏卷也就算了,争宠也卷!” 【?】 【争、争什么?】 黎安然叹了口气,“虽然我前几天刚说过我们《厌氧》是个和和美美大家庭,但这和我们争宠不冲突。主要是, 纪导真的很忙。” “什么两三天不睡觉,高烧完第二天继续拍戏都不在话下。本来空闲时间就少, 加上导演椅大家知道吧, 就一左一右两个位置, 一边要给场记, 另一边怎么办,争啊!” “我也不是争不过叶老师,主要她年纪小,我让着她。不然打起来……” 黎安然把薯片袋叼在嘴里, 撩起睡衣袖子,曲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自己薄到可以说是没有的肌肉, “我第一个被她揍哭,然后笑看她挨纪导的骂。” 【什么圣梨教信徒抢椅子大战。。幼稚园级别的[鄙视]】 【所以你为什么不直接坐梨腿上?】 【她不敢的哈[汗]就知道在直播间单恋,你看她在梨面前敢多放一个屁吗。】 黎安然一阵贼兮兮地笑,“说起来, 她跟我一样,都是项目快开机了还没找到合适的演员,纪导亲自下凡挖出来的。嗳,我先跟你们说说我那段,去年……” 【又来了,又来了[汗]#黎安然第一百次首谈自己如何被梨选中#】 黎安然说了个痛快,又说回叶慈音的事,“音音那个角色,演员超级难找,当时是纪导跑遍各个高校,一间间教室看过去才找到的。你们知道为什么难找吗,因为要求她保持青涩的同时,又需要她有点像剧里另一个角色。” 【我知道是谁了。。】 【!!我也知道了!】 【孟行姝?天,果然,我之前看剧照的时候就感觉有点像。】 “对啊,不然凌星为什么要签她。” 【????】 【凌星要签叶慈音??】 “啥,你们不知道吗?原来还没定啊?”黎安然一脸惊恐,手里的薯片都掉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忘了吧忘了吧!” 然而,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我勒个大绿化带,那肯定是当小孟行姝培养了,也正常,孟行姝现在都不拍戏了,凌星肯定想找个接班的。】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么离谱的谣还要硬造了,百分百是为了防爆。】 【绝对啊,厌氧马上就播了,要是再给凌星出个孟行姝,外头全得眼红疯了。】 【这么看来,厌氧成片业内认可度很高耶,好期待。】 【命好好[流泪]签凌星,接孟行姝的班[流泪]叶慈音超绝事业运,我狂接。】 黎安然连忙管理起弹幕,“好了孩子们,人家既然没官宣,我们就不要说了!来来,换个话题,你们不是想知道热搜真假吗,虽然我不知道,但有个人肯定知道。” 【谁?】 “我打个电话问问,看她反应就懂了。”黎安然神秘一笑,拿起私人手机,“她追纪导好久了,这要是真的,她包破防的。” 黎安然手指翻了两下,像想到什么,又把手机放下,“不对,当时争宠从没争过她,酸得忘加好友了,算了,今晚当面问吧。” 【?】 【????】 【我。。好像又知道了。。】 【啊啊啊啊啊啊该不会是!!】 黎安然把手机一丢,回过头就发现弹幕已经变成一整片尖叫,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下一秒,直播被掐断了。 。 直播间没聊完的话题不会中止,只会转移。 黎安然的直播切片伴随她漏的勺被扩散到各个平台,并迅速登上全网热搜。 有反复观看黎安然说连吃带拿、问报名入口的切片,在梗上再造梗的。 有深扒剧组花絮,做成争宠合辑,cp大乱炖的。 还有探讨凌星签约叶慈音的本因,对比孟行姝和叶慈音所有条件,猜测娱乐圈未来趋势的…… 等等等等。 而除却以上种种,最热门的词条还数#纪有漪难追#,没过多久就讨论度爆棚,直接冲上热搜第一。 【您好是这样的,鉴于我是一名非常理智的cp粉,请先让我理性分析一下:已知今晚的活动共有四人参加,那么是谁追了纪导好久呢? 其一,是本人,由于人不能追自己,否。其二,是事主,由于人不能破防自己,否。其三,是勺师,由于人不能旁观自己,否。所以,到底是谁在追纪导?哎呀,怎么就这么难猜呢。】 【啊啊啊啊啊啊我猜不到,我一直在尖叫啊啊啊啊啊!!!】 孟有纪cp起源于去年四月的两张照片,大火于去年孟行姝生日。后来《厌氧》开机,随着剧组时不时放出的同框物料,粉丝群体也在日益壮大。 但一切都在《厌氧》拍摄结束后戛然而止了。 剧组杀青照是她们网上流传的最后一张合照,之后除了三月底某天纪有漪被拍到去了孟行姝所在的小区,此外再无小道消息。 就连四月开始的剧宣,两人看起来也像是有隔阂的样子。 加上今天那个潜规则谣言,在澄清之前,cp粉们的心已经碎成一瓣一瓣了。 哪成想,峰回路转,漏勺大师黎安然她来了!她带着新鲜的料来了! 而且这一次,不是什么留有解释余地的合照,不是什么意味需要解析的眼神,而是身边人给出的锤中之锤——“追了好久”! 虽然只说“追了好久”吧,听起来像是没追上的样子。 但你怎么知道没追上呢!我看我cp根本就是已经结婚了! 一时间,孟行姝和纪有漪过往一年的所有料,都被翻出来重新梳理了一遍,粉丝一边一手切片一手饭吃得满嘴留香,一边期待着今晚八点的剧宣直播。 今晚的剧宣是角色场,女主叶慈音,女二黎安然,还有纪有漪和孟行姝这两位友情客串。 叶慈音和纪有漪站中间,另外两人站外侧。 四人走上舞台,大大方方地在主持人的引导下聊天、玩小游戏。 现场气氛很是愉快,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谣言影响。 弹幕也刷得火热,聊什么的都有: 【我真不理解怎么敢造那种谣,还有那么多人信[捂脸]这不就纯纯好朋友吗。】 【那些人搞笑来的[笑哭]纪叶昨晚通宵拍戏到凌晨,今天中午又要开工,不就是赌她们没工夫上网才敢发的吗,不然一戳就破。】 第146章 【天,这么辛苦吗[害怕]还要被造谣,两个苦命妹妹。】 【所以勺师又争宠失败了,纪导一左一右两个位置,她是一个没抢到啊。】 【不许诋毁勺师[怒]她已经很努力在抢话试图吸引梨的注意了!】 【叶慈音和孟行姝真挺像的,不过叶明显可爱多了[捂脸]某人你就继续闷着吧,你看老婆全程有看过你一眼吗?】 【噢漏,是谁的cp一起上活动一句对话都没有,甚至连眼神交汇也没有[晕]感觉白期待了。】 【运气也不好[哭哭]双人游戏为什么一次都没抽中过她俩。】 【她俩真的熟吗。。怎么做到全程无交流的,互相讨厌还差不多吧?不然为了卖剧,怎么也得卖卖cp啊。】 【对啊,纪只和叶黎说话,根本不cue孟,甚至叶黎玩双人游戏,她俩站边上看,也没聊过一句,明显是讨厌。】 【反正我是没懂这对的嗑点[无语]全靠脑补是吧。】 【+1,黎都没指名道姓就默认是孟在追纪,到底在瞎嗑什么,有没有可能说的是普通工作人员呢?】 一场活动走到尾声,叶慈音和黎安然贡献了不少有趣名场面,被疯狂剪辑,吸了无数新粉,就连纪叶、黎梨cp粉也快快乐乐吃了个饱。 只有活动开始前满怀期待的梦记本们什么都没捞着。 全程看自家cp中间像隔了道空气墙似的站着,还要和弹幕吵架!还要被禁言!嘤! 就在粉丝们强撑着打算截一截同框,抱回超话勉强充饥时,散场前的粉丝提问环节,麦克风递到了最后一位粉丝手上。 “我想问黎安然老师。” 散了散了!本本们被做局了!这剧宣根本不会…… “勺师!”粉丝高喊道,“宠宠我!如果追纪导的人现在站在舞台上,你就五分钟内呼吸至少一次好吗?!” 现场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准备回答的黎安然也笑了起来。 她临场反应很快,这种小问题,对她来说根本构不成难度。 她举起麦克风,正想让纪有漪跑两步,自己在后面追。 就听场下观众席突然爆发出尖叫,声浪一层高过一层,久久不息。 被尖叫声砸懵的黎安然愣怔地在观众席看了几眼,才后知后觉转头看去。 屏幕前观看直播的粉丝们却看得一清二楚—— 现场提问的话音刚一落下,高清镜头中,明晃晃是纪有漪在一瞬间涨得通红的脸。 。 就连事先做过几十份预案的凌星公关部也万万没想到,一天闹剧收场,一场直播结束,霸榜热搜第一的词条居然是#纪有漪脸红#。 以为要饿着肚子离场的粉丝更是没想到,活动最后一分钟,竟然被塞了满嘴的粮! 剪cut,做live图,p表情包,超话抽奖、尖叫,甚至在现实里跟着一起疯狂尖叫,都无法平息她们的兴奋,相关词条下不断涌出的发言几乎激动到语无伦次: 【妈妈我这次真的嗑到真的了啊啊啊!发言、眼神、肢体接触都能演,但你告诉我这种瞬间脸红要怎么演啊啊啊!!】 【omg妹宝真的好可爱,她好像一开始都不知道自己脸红了,就那种,眼睛猛眨了一下,然后继续强装镇定,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好像受惊的小兔子!呜呜,孟老师吃太好了,真不怪勺师酸!!】 【孟老师的反应也很好品啊,有没有人懂一下。听到现场尖叫后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小纪,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要先确认老婆的安全。结果发现尖叫原因是老婆脸红了,立马转回了头,全场都在看老婆,就她一个人不敢看,甚至要把脸微微撇开,眼睛看向另一侧。你就告诉我另一侧那个舞台音箱有什么好看的!嗯??】 【因为她也害羞了啊[捂脸]她只是脸皮厚加发型优势挡住了耳朵,看这里[图片],转头看老婆时耳朵漏出来了一下,明显是红的[捂脸]这什么绝世纯情小情侣,都没指名道姓自己就先藏不住了。】 【难怪活动时一点互动都不安排[笑哭]因为安排即官宣。行吧行吧,你俩就继续避嫌吧,我同意了。弹幕还说她们互相讨厌,宿敌是妻子的那种讨厌是吧,为什么是宿敌呢,因为一碰面就脸红。@竹猪阿切,太太我要看这个![敲碗]】 【讲个笑话:纪有漪玩得花。嗯,玩得花,但是稍稍被起个哄就满脸通红。】 【别说,我是不是还得感谢那个造谣?没有它,我的cp还在装不熟呢[微笑]小情侣你们真的够了,知不知道前几次剧宣我有多伤心!】 …… 活动后台。 一下台,黎安然就拉着叶慈音跑了,说想蹭一蹭凌星给她新配的豪华保姆车,主持人也不知去了哪里。 回去路上,只剩两人。 孟行姝接了个工作电话,电话挂断后,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纪有漪听着自己乱蹦的心跳,直觉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便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抱歉……”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 纪有漪下意识看了孟行姝一眼,感觉心跳更乱了。 孟行姝却对她笑了一下,很快道:“抱歉,粉丝提问是有事先筛选的,但没想到最后那个粉丝会临时换问题,冒犯到你了。” “没事啊!”纪有漪若无其事地说,“现场效果还挺好的,我看很多千里迢迢跑来的粉丝都说值了。网络数据出来了吧,怎么样?” “对,热度非常高,只是,”孟行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小心看纪有漪的反应,“网友误会了我们的关系,有些话可能说得比较过分。” “你说我们那个cp是吧?那有什么,说着玩而已,能给剧带来热度就行,我无所谓的。” 纪有漪满不在乎道,“等剧播完了,时间久了,没后续了,声音自然也就没有了。” 孟行姝眼睫轻扇了一下:“……嗯。” 空气安静几秒,孟行姝重新扬起淡笑,“叶老师应该还没走远,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等等你。” 纪有漪回了个笑,目光移向远处:“好呀。”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回答的人是黎安然,语速飞快:“喂,孟老师!啊?纪导要回酒店?不,叶老师暂时不回,我这边蹭她新车打算出去兜风,不用等我们哈,拜~” 电话挂断,被丢下的两个人四目相对。 纪有漪眨了眨眼睛,孟行姝不由失笑:“那我安排个人送你,不然你一个人打车回去,不太安全。” 纪有漪一顿,点了下头,又说:“好呀。” 她看着孟行姝低头编辑消息的样子,沉默几秒,忽然问,“我之后是不是不用再出来跑剧宣了。” “对。下周开播后,活动以线上连麦为主,即便有线下,也是辛苦叶老师和黎老师。”孟行姝眸色温和,“你晚上可以好好休息了。” 纪有漪慢慢“哦”了一声。 她想了想,手伸进衣袋,掏了半天,才从空荡荡的衣袋里拿出什么。 “伸手。”她说着,将东西拍在孟行姝手掌上,“喏,这个给你。” 微弱的路灯光线下,孟行姝看着躺在手心的樱粉色花朵,神色惊讶:“这是……” “嘿嘿,不记得了吧。”纪有漪得意地扬起脑袋,“去年拍《千金骨》那会儿呢,影视城那边的樱花开得很漂亮,本来想约你一起赏花的,结果太忙了。今年呢,依旧很忙,但约好的事情总不能一直拖着你,所以咯。” 她下巴冲着那朵干花点了点,“就这个了,将就着赏吧。” 4月8号那晚,樱花景杀景。 她坐在监视器旁望着工作人员收工,视线不自觉就转移到了身后花落如雪的樱花树上,想起,她还欠孟行姝一个约定。 「对了姐姐,春天来了,樱花渐渐开放,如果能有缘和你一同欣赏,那就太好啦。」 《厌氧》后期结束的那天晚上,她坐在电脑前翻完了她们一年来的聊天记录。 这是加上好友后她给她发的第一段话。 其实很虚伪,很客套,是她过去十分常用的说辞。 但两天后,当她在李竹揽的电脑上看到《盛夏》的大纲时,她突然有些任性地想—— 如果要拍一个爱情故事,她一定要让主角一起看一场樱花。 樱花花期在四月,一个月的筹备期非常紧张,可她只要努力冲一冲,也不是不可能赶上。 她赶上了。 「所以,为什么,孟行姝今天没有来探班呢?」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贪心的人,可是杀景那天,她脑子里竟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等到回过神时,她已经走到树下接了半天的落花,还鬼使神差地选出最完整的一朵带走,做成了干花。 孟行姝目光上移,定定落在那张带笑的脸上。 室外的晚风忽而刮来一阵,樱花摇动,纪有漪连忙双手捂上,张大了嘴巴装凶:“你看不看,不看就收起来,别吹没了,我就这么一朵。” 第147章 孟行姝眼眸弯起:“看。” 纪有漪这才满意地收了手,低下头有模有样地和孟行姝一起看了起来,边欣赏边吹嘘:“做得真好,是不是?我跟你说,最关键的是这个干燥剂你知道吗,这个干燥剂是我趁剧组买道具时夹带私货给自己买的,一分钱都没有花!” 她笑嘻嘻地抬起眼睛,目光对上孟行姝时,才发现对方一直在看自己。 她微微一愣。 “漪漪。”孟行姝开口,将干花收进衣袋里,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可以和我说说吗。” “没有啊。”纪有漪下意识反驳,顿了顿,问道,“你是说今天那件事吗?” “……嗯。” “碰到那种事情,心情不好很正常吧?”纪有漪坦言道,“也不算不好,就是有点烦,这不是我喜欢的故事。” 每次遇到这种事,就会格外讨厌这个圈子。 纪有漪抬起头。 今晚的月亮是极细的一弯银钩,像是指甲在心头划过的浅浅一道亮痕。 真神奇,她想,她和孟行姝已经把每一种月相都看过了不止一遍。 “我并不是说苏司雨不该被业内封杀,她不是个好演员,看到她这种人占坑我也很恼火,只是……我不喜欢这种机制。导致她被封杀的根本不是她的工作态度,而是因为她失了权势,这会让我觉得有些悲哀。” “她最初加入剧组时,是整个剧组背景最硬的人,所以所有人都要哄着她、顺着她,即便后来闹了矛盾,也没人敢往外说什么。” “今天她之所以会出事,是因为有了你们。你和邰弘的加码,让权利的天平向剧组倾斜,她没比过,于是理所当然地成了牺牲品。造谣的人并不是她,但又‘可以’是。我确实庆幸,却也觉得可怕。” 纪有漪看向孟行姝,“而如果没有你们,被牺牲的,大概率就是叶慈音了。” “社会对演员的眼光总是更加苛刻,尤其是女演员。 “明明身陷的是同一场舆论,潜规则的导演往往轻易能被谅解,甚至是理解,被潜的女演员却要背上最难听的骂名,从此被钉上耻辱柱,时不时就会有‘正义人士’路过唾一口。” “在不动苏思雨的前提下,光年为了保全剧组,平息网友怒气,只能选择开除叶慈音,而这又相当于‘坐实’了谣言。” “一场毫无根据的造谣,一次精巧编排的构陷,轻易就能毁掉一个人的前途,即便她从来努力,什么坏事都没做。多可怕。” 纪有漪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下,“你看,这是一个讲艺术、讲创作的圈子,听起来像是要比天赋、比勤奋,可是它真正看的,是钱财、是权势。” 她双手泄了气般地垂下,神色也有些恹恹,“所以我觉得……挺没意思的。” 孟行姝静静看着她沉闷的脸,轻声道:“4月4号那天,你为了开除苏思雨去找光年高层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吧。” 明知这个圈子的规则,厌恶它,却又不得不步入局中使用它。在还未踏出脚步时,便已然感到疲惫。 “对啊,但我是导演嘛,这种事只能我来做了。”纪有漪歪了下脑袋,嘴角习惯性上扬,做了个轻松的笑。 她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问孟行姝,“那天我跟她们说的是,我去光年开了个会,你没告诉她们别的吧?” “没。” 纪有漪松了口气,望向远方的天空:“对,别多说。那群人就爱胡思乱想,尤其是那个李竹揽还有那个叶慈音,两个坏家伙,她们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想些有的没的,然后开始哭,烦都烦死了。” 她嘴上说着烦,面上的笑容倒渐渐真实了起来。 孟行姝垂眸看着她,唇角跟着弯起:“其实,她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那也没必要告诉她们呀。一个不受重视的编剧,一个没有名气的演员,一群说是主创实际上没有任何决定权的摄制,她们能做什么呢。我好歹是个导演,有点话语权,既然都在片场称王称霸了,当然要给她们一个尽量好的创作环境,让她们专心拍戏,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纪有漪说着,似乎是回忆起了自己在片场作威作福的快乐时光,整个人都雀跃了不少。 她惊喜地抬起手,指向天空,“看!今晚居然也有星星,在那边,那边!” s市不比自然环境更好的山区,墨蓝色夜空上,只稀疏镶嵌着两颗星点。 遮蔽的云层被风吹散,显露出了它们挨在一块儿的小小身影。 孟行姝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回纪有漪生动的脸上。 那双欣喜望向夜空的眼睛,比她看过的所有星星,都要明亮美好。 ----------------------- 作者有话说:小纪站那儿等了半天等孟老师主动说送她,结果, 因为前几次一直被拒绝,老实小猫咪来一句:我去找叶慈音。 好的音音已经被体面人黎安然抓走了,小纪舒服了,继续等,结果, 小猫咪:我安排人送你。 哎哎,都这样了,我们小纪还不生气,还请孟老师看樱花,真是只好兔兔啊!(bushi 不是啊真不是,这种时候亲妈只会发出嘲笑:[墨镜]叫你之前非要保持距离,现在真不送你了,又难受上了吧[狗头] [垂耳兔头]由于谁都不适合开这个口,下一章小情侣只好去约会啦~ 第61章 江行记4 纪有漪兴致勃勃地看了会儿星星, 低下头,才注意到望向自己的目光。 她奇怪看孟行姝:“怎么了?不好看吗?” “好看。”孟行姝唇角微扬了扬,“只是突然想到可以跟你说件事, 不知道你听了心情会不会好点。” “什么事?”纪有漪好奇。 “你知道今天为什么会传出那样的谣言吗。” “不知道。”纪有漪等了一秒, 见孟行姝还在沉吟, 便一把揪住孟行姝的风衣, 催促道, “你快说啦,别卖关子了。” 孟行姝看她皱着鼻子像在撒娇的样子,不由眼眸弯下,抬起左手,轻轻覆在纪有漪的右手上。 她仿佛仅仅是想将她的手从衣摆上拿开, 只是拿开后,忘记了松手。 纪有漪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动。 两只手* 就这样牵住了。 “一月李年涛被抓, 供出了几个大企高管, 警方顺着他们一路查下去, 查出了更恶劣的非法交易。不光是娱乐圈,还涉及到了政界和金融界。” 孟行姝顿了一下,“当然,这几个圈子本就牵扯颇多。总之, 近期有些动荡,你和叶老师单纯是被推出来搅浑水的。” “这算好消息吗?”纪有漪拧起眉。 孟行姝淡声解释:“我还没说完。今天的事, 是一场有预谋的营销,给你们下黑公关的人用了好几家空壳公司层层外包,很难溯源。但我们查到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有一则控诉几位高管的爆料引发了些许热度, 但也只是些许,很快就被删除、限流,再之后,就被另一场舆论完全掩盖了。” 纪有漪眉头舒展开了:“所以,是那几个人……” 孟行姝摇头:“不确定,只能等警方继续深挖,但他们已经被带走了。还有,今天的舆情爆发后,不光源头在发力,期间还有几次来自多方势力的加热,不清楚他们在心虚什么,就先全举报了一遍,据晚上收到的消息,还真查出了点东西。” 孟行姝轻摇了摇纪有漪的手,笑着看向她,“也就是说,你讨厌的那种人,又能送进去好多了,这算不算好消息?” 纪有漪精神一振:“算!” 她好奇问,“所以是什么非法交易?” 孟行姝看着纪有漪:“非法放贷。” 纪有漪的笑容在一瞬间变得僵硬,她转头看向前方。 “这个词并不准确,因为他们想要牟取的不全是钱财。” “先是通过各种方式制造出急需用钱的危机。譬如,让受害者家属重伤入院,开出巨额医疗费,再譬如,利用合同漏洞或故意制造工作失误强判违约,索取天价赔偿金。” “接着,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让人背上贷款。对普通人而言,那样的债务几乎是不可能还清的。这时,就会有人告诉负债人,去做件什么事,能抵几十万、几百万,甚至所有债务一笔勾销。” “但这显然是骗局,做过的事只会变成把柄,负债也只会不断增多。它们一同变作丝线将受害者越捆越紧,直至做成可供随意使用的傀儡。” 冷意从心脏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纪有漪看着前方的路,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良久,察觉到牵住自己的手在收紧,她才回过神来,呢喃般轻嗤了一声:“总是那些手段。” 孟行姝紧盯着纪有漪,五指用力,牢牢握住那只冰冷的手:“总是?” 纪有漪悄悄深吸一口气,转头给了孟行姝一个无奈的眼神:“是啊,电影里都这么拍的,有时候还会牵扯到什么**势力。” 第148章 她假假地打了个哆嗦,“好可怕哦。” 说着,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立马正经了起来,“对了,我也要举报!” 李四吃牢饭去了,她可没忘还有个张三。 她穿来第一天就看到了张三和小小纪的对话,说什么自己能力登天,分分钟帮小小纪把债还掉。 害她气得两眼发黑、直接吐血,还差点撞到孟行姝。 她没给孟行姝看聊天记录,而是从黑名单里点开对方的名片,亮在孟行姝眼前,并伸出一根食指指指点点,“这个人肯定有问题,我们狠狠举报他。我把他名片推给你?” 孟行姝扫了一眼。 备注【张总】,是去年三月看到的那个人。 “不用。”孟行姝道,“这个人我知道,半年前就进去了。” 纪有漪双眼“噌”一下就亮了起来:“真的?” “嗯。”孟行姝唇角弯了弯。 如果她那天就给她看了名片,还能进去得更早些。 仇人受难,很难不神清气爽。纪有漪高兴得甚至原地蹦了一下,无比舒畅地长出一口气:“太好了!” 小小纪,你看到了吗,欺负你的人都进去踩缝纫机啦! 踩踩踩踩踩! 纪有漪就差要高举双臂欢呼时,突然又想到了一位仇人。 她正了神色,蹭到孟行姝身边,脸颊几乎贴上孟行姝的肩膀,晃了晃她们相牵的手,问,“那,你知道周文琛的近况吗?” 孟行姝半垂下眼睑,遮住了瞬间沉冷的眸色。 尽管已经知道了元旦的事是个误会,她仍旧对这个名字有些应激。 尤其每每听纪有漪念出,那种瞬间窜上心头的寒意,像是早已形成了条件反射,根本无法控制。 她用力咬了下舌,微笑启唇:“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问完,她静静等候着纪有漪的反应,连呼吸都屏住了。 “当然是坏的了!”纪有漪很是期待,“怎么样怎么样,他有希望进去吗?” 然后她就看见孟行姝笑了起来。与先前的淡笑差异不大,却又完全不同,仿佛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难道说……!” 纪有漪期待越升越高,却听孟行姝道:“暂时没有。” 她失望地“啊”了一声,不满地用力晃孟行姝的手:“那你笑什么。” 孟行姝笑而不语。似乎是为了阻止她继续胡闹,修长的手指动了动,五指从纪有漪的指缝穿过,将她的手扣住。 纪有漪呼吸停了一瞬,望着远处的路灯,慢慢站直身体,状若不经意地将自己的手指也稍稍弯曲,直至轻轻触碰孟行姝的手背。 孟行姝淡淡开口:“我也很遗憾,但是,确实没有。我不信他没碰过那些交易,大概率是由于级别不够高,才没有经过他的手。” 纪有漪“哦”了一声,心里在想,她动作还蛮小心的,只是稍微碰到了一点,孟行姝应该没有察觉到吧? “你希望他出事吗?”孟行姝问。 “当然!” “好。我可以跟你保证,一定会的。” “好耶!”纪有漪刚欢呼了一声,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她有些诧异,“你不会是为了哄我开心才这么说的吧,毕竟他是你妹夫……” 咒自己妹夫出事,真的没关系吗? 孟行姝皱起眉,像是厌恶极了这个称呼,忍耐着思考了一秒,才回道:“你说孟霄?不,我元旦和你说的那些话没有骗你,他们确实只有合作关系,两年前就签好了协议,不存在任何感情。你可以回忆一下你看过的热搜,是不是从未正面承认过?” 纪有漪恍然大悟:“所以,网上狂吹的什么送礼送车送豪宅,其实是在交钱?” “是。”孟行姝点头,却见纪有漪嘴角撇了起来。 “那交得也太多了吧,凭什么这种好事给他碰上了,好气!” 气呼呼的小纪同志开始嗷嗷叫,“我还看到新闻说,你家给他送了套豪宅,八亿!八个亿诶!” 原本她只是心痛八亿白送了个人渣,现在对比起来想想,孟雨霆一分钱都不给孟行姝,却能拱手八亿送给外人,她考虑过孟行姝的感受吗!太过分了! 纪有漪气得毛都快炸了。 “如果我说,那房子大概率盖不出来,你是不是会好受些。” 孟行姝温声为她顺着毛,“项目开盘33套房源一套都没卖出去,全是长风为了营造热销假象自己买的。说是送了八亿,本质上只是一串她想填多少就填多少的数字罢了。” 纪有漪“嗳”了一声,炸毛停止,眼睛眨了眨。 孟行姝一瞬不瞬看着纪有漪,没有错过她每一次表情变化。 那般鲜活的模样,让她实在忍不住,抬起手,用拇指轻揉了揉纪有漪撇起的唇角。 纪有漪没有动,莹润的眸子看着她,又眨了一下。 孟行姝口干舌燥得厉害,放下手,视线移向别处。 灵动的面容和从指腹传来的柔软触感却犹在。 孟行姝心头发烫,稳住呼吸,才重新看向纪有漪,问:“想不想看八亿的房子长什么样?” “不是说盖不出来吗?” “s市房产很多,不止那一处。” 纪有漪眼珠子转了转,感觉自己很难不心动:“方便吗?” “嗯。” “那走走走,快带我去看!” 纪有漪拽起孟行姝就往停车场方向跑,孟行姝被拉着踉跄了一步,很快跟上。 牵着她的女孩笑颜灿烂,长发随着奔跑的动作在风中飘动。 孟行姝看着纪有漪,忽然有种在做梦一般的错觉—— 仿佛她们所要奔赴的,是那个,她只敢在梦里期盼的远方。 。 厚重的门扉缓缓开启,车辆驶入别墅区,在主楼前停下。 纪有漪推开副驾车门,一下车,就被略微潮湿的草木香气包裹。 晚风拂过树梢发出婆娑声响,别墅外围种满了高大茂盛的林木。 开阔的花园和露天泳池后,是一栋目测千平起步的二层别墅,欧式建筑风格,典雅大气。 “好漂亮。”纪有漪四下环顾一番,看向孟行姝,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这里好适合取景!” 孟行姝微愣,眼中有笑意浮现。 她竟然丝毫不意外纪有漪的第一反应会是这个。 那厢,纪有漪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判断,自言自语道,“不行,这里的草皮肯定很贵,蹭坏估计要赔不少,还是影视基地的性价比高。” 别墅虽然尚且无主,但有园艺师定期打理,如今正是春花盛放的时节,花园一片欣欣向荣。 纪有漪本着机会难得,春游似的拉上孟行姝把整个花园都逛了一遍,认识了不少花种。 “真好!”纪有漪踩着脚下柔软的青草,仰头望向爬满玫瑰藤蔓的漂亮露台,对孟行姝大声道,“我以后也要买个带花园的房子!” 给小小纪买一个! 但肯定不是这么贵的,太贵了她买不起。 纪有漪在心中对小小纪解释了一句,以免给了对方过高的期待。 孟行姝难得见纪有漪兴致这么高,她看着纪有漪鼻尖薄薄的汗,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问:“那花园看完了,想不想去看看房子?” “想!”纪有漪有些迫不及待,乖乖站定等孟行姝给她擦完汗,就牵着孟行姝的手推开了别墅大门。 别墅装修是开发商自带的,材料和设计上都下了功夫,但奢华有余,反倒失了生活气息,太过古板。 孟行姝一看纪有漪的眼神就知道她不满意,不禁笑道:“是不是有点丑。” “不丑呀。”这可是八亿的房子,怎么可能丑!她觉得丑肯定是她的问题! 纪有漪歪了歪脑袋,中肯评价,“只是不是我喜欢的风格,但取景肯定够用,还是得看剧情和角色。” “那,你以后的房子打算装成什么样的?”孟行姝语气漫不经心问。 “这个嘛,我早就想好了!”纪有漪在这方面颇有心得,她滔滔不绝,边比划边说了起来,“我打算买个小巧的二层洋楼,每层大约一百平那种,一楼客厅厨房,二楼主卧次卧书房,装修要偏简约自然的,那样会比较温馨,有家的感觉……” 纪有漪拉着孟行姝从一楼走到二楼,一路絮絮介绍着,从地砖的纹路详细到乳胶漆的颜色。 孟行姝听得认真,偶尔会问上两句。 “……书房窗户也要大,让阳光能尽量照进来。这样天气好的时候,就可以搬面躺椅坐在窗边看书。” 最后一站是书房,纪有漪走到窗边,摸了摸飘窗台面,坐了上去,“如果原本的房型做了飘窗的话,也可以,铺上软垫和毛毯也很舒服。” 眼前的书房窗是一整面大玻璃附带一扇外开窗,纪有漪单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将窗户推开。 “小心点。”孟行姝坐在她身侧,见状,伸手扶住她的腰。 第149章 “我知道的啦。”纪有漪扒拉着窗户,探头向外望去。 晚风将她的额发轻轻吹起,带着清新凉爽的自然香气,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她望着楼下三千多平的花园,在心中想象了一下未来小小纪家花园的样子,想得一时有些出神。 上一次思考这些事情,已经是七年前了。 也是在这样一个春天,推开窗会有温柔的晚风拂面,让人联想到自由。 那时的她,身份证上刚刚成年。 她算好了杀青日期,一天也没在剧组多待,背上行囊直接跑路。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她奔跑在大街上,听自由的风声过耳,看脚下的沥青路被照得闪闪发亮。 她想,她要有个自己的家。 梦想大一点,她要一个带花园的二层小楼,阳光好的时候可以坐在窗边看书的那种。 梦想小一点,租来的房间也行,没有窗户,没有阳光,也行。 只要是属于她自己的就行。 那时她手头没什么钱,也暂时不打算多花,就给自己租了个小单间,当做一个开始。 她捡了被折断的野花回家种,抱了受伤的猫咪回家养,还往家里淘了一堆二手教辅资料,打算背书刷题,自考大学。 虽然她在电影里看了许多,但她还从没上过学呢!那样漂亮的校园,不知道在里面读书会是什么感觉。 想到这,她想起自己的字很丑,又跑去买了本字帖。 但那只是一个很短暂的开始。 后来,花败了,猫死了,书卖了,租房到期了,就像是梦也到期了。 她又重新背上行囊回了剧组,从一个片场辗转到下一个片场,口袋里只剩一只风铃,挂在有风的窗边会叮铃作响,让人想起那个有关自由的梦。 “叮铃——” 清脆的乐音从身后传来,隔着风声,又像是来自遥远的过去。 纪有漪心头一颤,愣怔地回过头,看到了一串风铃。 流苏随着岁月的流逝褪了色,铃身上两个粗糙的刻字又似乎恒久不变。 她目光缓缓上移,看到孟行姝在轻轻摇动风铃,唇角噙着一抹淡笑。 她就这样凝视着她,眸色无尽温柔:“那你有想过这个要挂在哪吗?” “我……”纪有漪不由自主伸出手,握住铃身,拇指抚了抚上面的刻痕。 我没有风铃,我的风铃在我原来的世界。 她应该这样告诉孟行姝,可是她说不了。 倒不是她怕孟行姝承受能力太差,或是会觉得她失心疯了。 只是,倘若说了风铃,总要说故事吧。 但那实在是个难以启齿的故事,她甚至连稍稍回想都做不到。 她微微仰头。 微风吹动她的刘海,她隔着细细的挂绳,静静望向孟行姝深邃的眼眸。 她其实还有许多别的话可以说。 「我再拍两部剧就能攒够买房的钱了,我会离开s市,以后我们再见的机会可能很少很少,或者是,没有。」 「『即使身在不同的世界,也会好好的』,这是你自己说的,要做到。」 「欠你的人情我不打算还了,反正你做过那么多慈善,不差这一次。」 「所以,抱歉。」 但她说不出口,甚至连张嘴的勇气都没有,她怕自己一张嘴就失了态。 她真坏。她想。 她长这么大,虽然撒过数不清的谎,编过数不清的故事,可是该说真话时她也从不含糊。 除了面对孟行姝。 她好像把所有卑鄙都用在孟行姝身上了,害得孟行姝为她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和情感。 她真坏啊。 “怎么了?”孟行姝温柔的眸色变了变,有担忧浮现。 纪有漪仓促低下头,胡乱摸了下眉毛:“没。我……头有点晕。” 孟行姝面色微凝,收起铃铛,伸手将窗户关好:“可能是风吹的,别感冒了。” 她把铃铛放回衣袋里,手再伸出时,掌心变戏法似的多了一个小药盒。 她递给纪有漪,“吃了。” 纪有漪看着药盒里的东西,感觉有些眼熟:“这是,vc片?” “嗯。” “你居然随身带这种东西!”纪有漪惊讶得睁大了眼睛,指着孟行姝的左边衣袋,“你还带了风铃,你还带了手帕!” “不。”孟行姝澄清,“手帕是放内袋里的。快吃,别一会儿头疼。” 行吧。纪有漪把橙色小药片一口吞了,药盒还给孟行姝,就见她把空盒放进了风衣右侧的衣袋里。 “那你手机和车钥匙放哪儿?”纪有漪问。 “右边。” “那你左边口袋都放些什么?”纪有漪盯着那个袋子,开始怀疑它深不可测。 孟行姝轻轻吸了口气,顿了顿,确认道:“……真的要看?” “要看!”纪有漪眨眨眼睛,表情既无辜又理所当然。 孟行姝看了她两秒,认命地开始掏口袋,像只机器猫在掏她的四次元空间袋。 除了那只铃铛,还有一包纸巾,一块清凉贴,一片暖宝宝,一根碘伏棉签,一张创可贴,一颗糖果…… 纪有漪眼疾手快把糖摸走:“我要吃这个!” 是她以前拍戏时,孟行姝时不时不知从哪变出来递给她的那种——所有东西,都是如此。 她嘴角几乎要压制不住了,连忙剥开糖果塞进嘴里。 再抬眼时,却看到孟行姝一侧的长发不经意被肩膀撇开了些许,露出了一小片通红的耳廓。 纪有漪实在忍不住,干脆别过脸,望着窗外新叶舒展的花丛,感觉柔和的甜味在口腔中漫开,一直漫到心里。 孟行姝看了一眼偷笑中的纪有漪,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当没看见。 她拿过被吃完后随意丢在窗台上的糖纸,叠好,放进空药盒里,重新收回右边口袋,解释了一句“待会儿带下去扔”,然后继续掏她的万能百宝袋。 纪有漪眼见又一个小药盒被掏出,好奇地拿到手里细看。 “这个我认得,是消食片。”她指指分装药盒的一侧,又指指另一侧,“那这个胶囊又是什么?” 孟行姝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 她无奈地看着纪有漪,一副求饶的样子:“漪漪,别问了。” 纪有漪顿时不乐意了:“我为什么不能问,你不说,那我吃一粒就知道了。” 她说着,就要把药盒打开。 孟行姝眉头皱起,面色严肃了起来,伸手阻止道:“别乱吃药。” “那你不跟我说嘛!” 皱眉谁不会!她也皱,且皱得比孟行姝更凶,抓紧了药盒就往后躲。 她不懂这有什么好不告诉她的,难不成,是安眠药? 她记得孟行姝房间里有安眠药,她要靠吃安眠药才能入睡,为什么?…… 思路打了个岔的功夫,药盒就被孟行姝拿走了,纪有漪一急,扑过去就要抢回来。 她探过身子,伸长了手臂去抓孟行姝的手,手是抓住了,身体却撞到了什么。 纪有漪僵了一下,后知后觉想起,她们本就坐在隔壁,距离极近。 她身体往前一探,相当于主动扑进对方怀里。 她靠在孟行姝怀里,头枕在孟行姝肩上,肩后乌黑的长发像是专门为她隔断出了一个隐秘的小空间。 鼻间是温热的香水味,眼前是白皙的颈项,纪有漪心跳骤然加速,眼睛慌乱地连眨好几下。 药盒在争抢过程中从指缝滑落,落在手边的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没有人去捡。 纪有漪抓着孟行姝的手,只觉得呼吸越来越乱。 身体在短暂的僵硬过后,迅速开始发软。 她知道这种时候自己该做什么—— 嘻嘻哈哈地起身,装作计谋得逞的样子,抢走药盒,如此掠过这个小插曲。 ……可她做不到。 她,舍不得。 她喜欢孟行姝的怀抱,很喜欢,就像喜欢她的脸,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她的名字,喜欢她的气味。 就像,喜欢她这个人。 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一旦拥有,就再舍不得推开。 所以,算了吧,她想。 大慈善家让她靠一靠怎么了,她都已经承认自己很卑鄙了,就让让她吧。 纪有漪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闭上眼睛,脑袋在孟行姝肩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好,一副困极了准备开睡的模样。 声音自头顶传来,孟行姝轻声问:“不继续看了?” 纪有漪闷闷“嗯”了一声。 头顶传来的声音有些迟疑:“头晕?” “嗯。” “那休息会儿。”温柔而有力的手指按揉在她的脑袋上,力度不轻不重。 指腹明明是凉的,却让她舒服得指尖轻颤了一下,感觉身体越发柔软,几乎要融化在对方怀里。 第150章 纪有漪的脸颊在发烫,她怕被孟行姝看见,便把头转了转,整张脸都埋进孟行姝的颈窝,呼吸间全是好闻香气。 “昨晚是不是没怎么睡。”孟行姝揉着她的脑袋问,“我听说你们早上刚通宵,中午又开拍了。” “嗯。” 温柔的低语传入耳中:“辛苦了。以后不用跑剧宣,你可以多休息会儿了。” 纪有漪沉默地睁着眼,眼神却空落落的。 是啊,不用跑剧宣了,也……没有理由再见面了。 情绪在一瞬间如潮水上涌,她鼻头狠狠一酸,眼眶发热,喉咙已然哽住。 良久,才又轻轻“嗯”了一声。 第62章 盛夏繁星8 纪有漪在孟行姝怀里一直靠到眼眶和脸颊的热度冷却, 才闷声问:“几点了。” 孟行姝看了眼腕表:“十点三刻。” 居然这么晚了。 她连忙直起身:“该回去了。” “好。”孟行姝下了飘窗,将药盒收好打算离开,却见纪有漪仍旧坐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了?” “我……”纪有漪看着眼前的人, 手指蜷了蜷, “腿好像抽筋了。” 纪有漪你真是没救了。她在心中痛骂自己。 果然, 对方关切问:“还能走吗, 要不要我背你。” 她微垂着眼, 慢慢点了下头:“可能确实要……麻烦你了。” 孟行姝没有多问,转身便在她身前蹲下。 她下了飘窗才想起,自己甚至没想好要假装哪条腿抽筋了,只能暗自庆幸孟行姝此刻看不见她。 她趴上孟行姝的背,环住孟行姝脖子, 下一秒,便被托住腿弯稳稳背起。 纪有漪悄悄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精致侧脸, 强忍着想亲上去的冲动, 小声道:“孟行姝, 你不要太好欺负了。” 孟行姝面上漾起温柔的笑:“你今晚刚给我送了礼物, 我怎么好把你丢下。” 她说的是她做的那朵干花。 纪有漪有些得意地轻哼两声:“也是。你也觉得我做得很漂亮吧?” “嗯,很漂亮,我很喜欢。” “有眼光!” “辛苦你了,回去可以泡个脚, 然后早点睡。” “知道了。”纪有漪把脑袋斜斜搁在自己胳膊上,就这样看着孟行姝的脸, 眼睛一眨不眨,“你最近睡得好吗?” 孟行姝莞尔:“挺好的。” “哦。”那就好。 空气短暂安静下来。 纪有漪闻着孟行姝身上的香味,听着自己的心跳,不自觉想圈紧孟行姝的脖子——但那样就太过亲密了, 她只能忍住。 她心猿意马了一会儿,开口问:“你用的什么香水呀?” 这是打从她们第一次见面起,她就一直很想问的问题。 “鸢尾。”孟行姝答。 纪有漪很惊讶:“鸢尾花是这个香味吗?” 她凑近孟行姝的脖子仔细闻了闻,气味没分辨出来,心跳倒是更快了。 孟行姝呼吸乱了一瞬,顿了一秒才声音平静道:“鸢尾真正用作香料的部分,是鸢尾花根,所以它其实是偏木质调的中性香,没那么轻盈,也不怎么甜。” “有吗。”纪有漪嘀咕一声,又嗅了嗅。 明明是很温柔的味道,她觉得很好很好。 孟行姝轻笑:“你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 纪有漪双手收紧,终究没忍住,将脸虚虚靠在了孟行姝的颈侧。 她打探起了消息,“哪个牌子的。” “我自己做的,刚好家里种了一些。” 纪有漪“哦”了一声。那就是买不到了,算了。 她又问:“你很喜欢鸢尾?” “还好。” “那你还种,还用来做香水,还做插花。” 还有她家那个放风铃的摆件,上面铺满了鸢尾干花,也是她自己做的。 纪有漪仿佛能想象到她是如何坐在桌前,用那双漂亮的手,沉静地,耐心地,一点一点创造出各种美好东西的。 真厉害啊她们小九。她心脏怦怦直跳地想。 孟行姝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极淡:“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罢了。” “那为什么偏偏是鸢尾?” 孟行姝脚步顿住,微微侧过脸,看了纪有漪一眼。 纪有漪也奇怪地偏过头,回望向她。 清澈明亮的眼睛只是稍微眨了一下,就让她几乎快要压制不住那些汹涌的情感。 反复告诫自己的「知足」始终没能做到,她反而变得越来越贪心。 想念她,每天都想见她,想听她说话,想抱她,想吻她,想……与她做许多许多事。 无时无刻不在堆积的欲念似乎已经快到临界点。 她几乎是调动了全部的理智,才将它们勉强掩饰。 尤其是每每当她想到今晚是最后一次线下剧宣。 相处时的幸福和即将离别的痛苦交织撕扯着她,将她折磨得几乎要疯掉。 但这些都和漪漪无关。 不要把她牵扯进来,不要让她不开心,不要让她为难…… 孟行姝唇角慢慢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扮演着她最擅长的温柔姐姐形象,语气不疾不徐地回答起了纪有漪的问题。 “你听说过吗,鸢尾的外文名叫iris,源自西方神话中的一位女神。” “她是众神信使,连接着天上地下和人间,传说,她会收集人们在此世的思念,将它们带去给另一个世界的人。神话中,曾有人在失去爱人后四处向神明祈祷、请求帮助,最后,是iris显下神迹,将她送到了爱人身边。” 孟行姝低垂着眸,唇角又往上扬了扬,“听上去很美好,不是吗?” 。 深夜,纪有漪刚吹完头发从浴室走出,就见李竹揽一脸八卦地等在门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盒钙片。 “你跑哪去了,我回房间怎么没看见你。”纪有漪随口问道。 李竹揽满面红光:“在餐厅和霏霏她们聊天!” 晚上的剧宣直播,她是和以前《厌氧》剧组的那批人一起看的。 剧组里的人都是见过世面的,直播刚开场,众人就见怪不怪地发表评论:“这一看就是真情侣,只有真情侣才不需要炒cp!” 原本打算例行公事,看完直播再打个牌就散了,结果谁也没想到,快结束时来了个重磅大瓜。 于是一行人牌也不打了,什么“真情侣不需要炒cp”的话也全忘了。 各自抱起手机,刷帖的刷贴,逛超话的逛超话。 直到李竹揽收到孟行姝发来的转账和信息,麻烦她继续监督纪有漪吃钙片,众人猛嗑一顿,这才心满意足地散了场。 李竹揽兴奋问:“你和孟老师约会到这么晚,干嘛去啦?” 纪有漪把钙片往嘴里一丢,仰头就水吞下,给李竹揽递了个无语的眼神:“什么约会,全在聊工作。” “啊?无趣的女人。”李竹揽扁扁嘴,失望地上了床。 纪有漪也走到自己的床位前,想了想,又叮嘱了李竹揽一句:“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 身后没传来回应。 纪有漪回头一看,对方像是抗议一般已经一头钻进了被子里。 纪有漪好笑,关灯睡觉。 五分钟后,她睁眼,拿起了手机。 向来沾枕头就睡的人最近却频频失眠。 她抱着被子,借着屏幕的微光看了眼隔壁床明显还未睡的李竹揽。 现在去行李箱里拿羊绒大衣肯定会被发现。 算了,还是看工作吧。 心想着要工作,手指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孟行姝的对话框。 孟行姝送她回酒店后,给她发了句「早点休息,晚安」,她回了句「ok」。 看不出任何问题,很冷淡,很职场,很好,继续保持。 把这段对话品了足足一分钟,确保自己已经积累下充足的实战经验,纪有漪这才戳进头像,打开了备注编辑界面。 她给孟行姝的备注是【最最最最亲爱的孟姐姐~】。 这是初遇那天,她觉得孟行姝看起来很难接近,就当着孟行姝的面开玩笑填的。 那时的她根本没想过,后来她们之间会发生那么多,多到…… 曾经开玩笑的称呼现在却会让她感到脸热。 纪有漪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点了删除。 再退回聊天框时,顶部的名称已经变成了孟行姝原本的id。 【ersilia】 冷冰冰的一串外文名,很冷漠,很官方,很好。 纪有漪满意地退出界面,本打算开始工作,等反应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打开浏览器,搜索起了孟行姝晚上说的那个神话。 她点开靠前的几个网页依次看了一遍,没有查到更多信息,甚至感觉有些枯燥,* 完全不如听孟行姝说起时来得有趣。 故事本身很简单,讲的是,一个叫埃尔西莉娅的凡人,被神明用手指头点了点,就这么轻轻松松与爱人团聚了。 第151章 埃尔西莉娅……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纪有漪漫不经心想着,指尖无意识划着被角,视线落在文档的最后一句话上: 【后来,人们常会在挚爱之人的墓前种下一株鸢尾,以此表达此生不渝的深爱,与绵长无尽的思念。】 纪有漪目光停留得有些久,直到她猛然惊醒,用力甩了甩脑袋,强行将思绪打住。 她终于放弃了尝试工作,选择打开微博,来点简单轻松的娱乐活动。 防止自己大晚上不睡觉,净知道胡思乱想。 在超话翻了十几分钟牌,困意渐渐来袭,纪有漪退出超话正打算睡觉,忽然见首页给她推送了一条热门微博。 是一个叫【竹猪阿切】的人怒斥造谣狗的发言,大约因为骂得颇能引起共鸣,获得了上万的转发量。 纪有漪原本没想看,只是匆匆扫过一眼,正要切屏,手指却突然顿住。 等一下,怎么好像和她有关。她把微博细看了一遍。 ……再等一下,这吵架的语气怎么这么熟悉? 纪有漪又把微博看了一遍,视线上移,看向发布人的昵称。 有个「竹」字,头像是只抱着竹子狂啃的卡通竹鼠。 至于那个「猪」,纪有漪加过李竹揽母亲的微信,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李却寒女士的微信昵称就叫「专业养猪人」。 她在李竹揽家待的那几天,天天听李女士“李猪懒”“猪猪懒”地喊。 纪有漪点进主页看了眼ip,在s市,好了,确认了。 她笑了起来,正想和一旁苟在被子里玩手机的室友说自己偶遇了她的微博,眼睛却不小心瞟到了下方的最新动态。 转发的是她今晚在剧宣活动上突然脸红的动图,配了很长一段文字: 【嗷嗷嗷真的太可爱辽!这是谁家的萌萌脆皮宝贝!我都在想以前写的车车是不是太猛了点,小纪宝宝这个样子要怎么承受得住!!(并不)(我就说说而已我相信她一定能承受住的)顺便[嚼嚼]孟老师生日快到啦[嚼嚼]评论区征集一下大家想看什么梗或者姿势,能写的我尽量写,太多了就开个投票~[撒花花]】 纪有漪:…… 纪有漪:???? 。 纪有漪粗略且迅速地浏览了一下竹猪阿切的主页,在极大的震撼中睡了过去。 或许因为她看的最后一篇,地点在孟行姝家的玻璃花房——那是什么地方啊她根本就没有去过!没有! 总之,她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全是朦胧的鸢尾香气,醒来时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第二天,她思量再三,终究还是选择不告诉李竹揽这件事。 一方面,以她对李竹揽的了解,对方知道后大概率会哇哇大哭,然后井盖一盖,起码缩起来一个月不见人。 另一方面,朋友的私人小爱好,她、她……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毕竟,设想一下,假使那位竹猪阿切不是李竹揽,而只是一位普通粉丝,她当然会选择尊重,绝不会去打扰粉丝的自娱自乐。 于是,快乐小竹继续在剧组过着幸福的生活,大部分时候昼伏夜出,偶尔跑跑片场,改改剧本,写写扉页。 唯一麻烦的是,每当纪有漪看到她捧着手机,或是抱着电脑噼里啪啦敲东西时,总会怀疑一下她是不是在写那什么,孟行姝生日贺、贺车。 然后脸上没由来起一阵热,引来身边人关心问候。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 新的互联网热点来了。 4月30日晚八点,《厌氧》开播。首播一集,vip会员可看两集,之后每周日晚更新一集。 与大部分电视剧不同的是,《厌氧》总集数只有11集。每集时长根据内容多少,在60到80分钟不等。 当代网友的追剧习惯依旧是30分钟左右一集。《厌氧》这样的分集安排可以说是极不合理的,会天然将部分观众拒之门外。 而且剧集数量变少,贴片广告也自然跟着变少,不论是对平台,还是对剧方来说,都不是好事。 纪有漪在后期制作时给孟行姝分析了一大堆,但大慈善家也不知怎么想的,一副有钱都不乐意赚的架势,非要11集不可。 大老板固执成这样,打工小导演当然只能乖乖听话。 不过,换个角度看,11集确实能刚刚好将全剧进行完美切割。 《厌氧》如单元剧一般,一集解决一个核心事件,同时抛出新的看点,为下一集做铺垫。 只要观众能跨过这个时长门槛,七十分钟左右的单集能为她们来带观影一般的舒畅体验。 由于题材本身是相对沉重的社会议题,为了把剧做得好看,纪有漪可谓是发挥出了混迹影视圈二十年的全部功力。 《厌氧》在拍摄器材的选用上与电影项目规模相同,且有一半以上剧情采用单机位拍摄,能确保一镜一打光,画面完美。 分镜不知讨论了多少个版本才敲定,全剧下来没有一个废镜头。 甚至最后剪辑时,还有不少镜头十分遗憾地没能剪进正片里,被纪有漪打包丢进花絮,让平台方看着卖。 画面勾人、不无聊,节奏也十分紧凑。 每一个角色的台词,都是李竹揽被她和孟行姝抓着磨出来的。 那段时间的李编可谓形容枯槁,有如被吸干了精气。 常常吃着吃着饭,突然把饭碗一丢——当然,主要可能是因为饭不好吃,顶着头野人般的乱发抱着电脑就猛敲,嘴里狂喜大喊:“我知道了!我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剧情上环环相扣,高潮迭起,而纪有漪不擅长的感情戏,她们还有个文戏大师把关。 有孟行姝在,纪有漪省去了不少讲戏的功夫,且最后的演出效果在纪有漪看来,几乎无可挑剔。 演员被“压榨”到了极致。 黎安然演技大有突破,叶慈音更是渐入佳境,演到最后一场戏时,纪有漪甚至有种她与角色融为了一体的错觉。 细数下来,《厌氧》已是万事俱备。但即便如此,播出当晚,纪有漪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毕竟,这是她和孟行姝合作的第一部,也是唯一一部剧。 她,很想要一个好结果。 。 filmily总部大楼,林屾办公室内,大屏上正在播放今晚刚上线的《厌氧》第一集。 林屾早在两个月前就把《厌氧》全剧看完了。 此时,她坐在沙发侧边,低头看着手机消息,听着视频外放音,偶尔抬头瞄上一眼。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小时,她终于觉出了不对劲:“不是,怎么放来放去一直在放片头?” 她第一反应是设备出故障了,伸手想拿遥控器调试一下。 坐她对面的方若寒只能极其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林屾茫然看她:“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我说了多喝可乐少喝咖啡吧。” 方若寒无语望天。 幸而,坐在沙发中央的人开了腔,免去了她和林屾艰难对齐颗粒度的辛苦。 “是我调的。”孟行姝腿上放着平板,却似乎并没有在处理工作,就连此刻说着话,目光都始终被屏幕上的内容牵引着,“怎么了,你想看哪段,我帮你跳。” “没。”林屾又坐了回去,伸了个懒腰,手肘懒懒搭在扶手上,“我就是好奇,一直看片头干嘛。” 她刚说完好奇,下一秒就自己得出了答案,兴奋宣布,“我知道了!因为这两集没有小纪,对不对?” 正片看不到的人,只有片头能看到。 尤其在片头里,小纪出场的地方是【友情出演】介绍。 画面截取了庄汐漾在实验室与林微擦肩而过时,两人短暂的一次对视。 也不知是不是林屾先入为主了,明明那两人没有任何多余交流,两张脸上也都没什么表情,可她却怎么看怎么觉得cp感满满。 孟行姝倒也没有否认,淡淡“嗯”了一声。 难得答对一次,林屾精神一振,一扫先前的懒状,蹑手蹑脚蹭到方若寒身边,拢着嘴压低了声音问:“怎么样,我是不是进步了?” 方若寒微微一笑,贴在她耳旁无情戳破:“不,其实你答错了,孟老师照顾你心情而已,她主要不是在看那个。” “?怎么可能!”林屾不信,用气音大叫。 除了小纪她还能看什么! “要是只为了那段,循环播放那一段不就好了?” 方若寒恨铁不成钢,拿起笔在纸上唰唰写下两个时间段,将纸拍进林屾怀里。 林屾拿着参考答案又观察了一遍,发现孟行姝只有在片头刚开始和快结束时,会抬头看个几秒,其余时间都在低头工作。 那么那几秒放的是…… 林屾对着屏幕紧皱着眉,又把片头看了七八遍,才总算得出正确答案。 电视剧片头一般按照出品、制编摄灯美等各组、演员、导演的顺序出字幕。 第152章 《厌氧》是小剧组,许多复杂的职位都没有,于是,片头的一头一尾连在一起就变成了—— 出品人:孟行姝 总制片人:纪有漪、孟行姝 友情出演:纪有漪、孟行姝 总导演:纪有漪 林屾:? 这就是陷入恋爱……哦不,单恋的女人吗? 好可怕!好无聊! 谁搞暗恋会看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你有时间一个人默默把这玩意儿看几十遍,不如直接给她打个电话! 林屾实在见不得自家好姐妹这副模样,忙掏出手机双手递上。 “孟老板。”她苦口婆心,字字殷切,“数据出来了,记录也破了,热搜也上了,二创也开始冒泡了,你俩那个cp仅靠片头那一秒钟画面再瞎配点bgm,cut热度直接稳坐全网第一。这么多话题,你随便选一个跟她聊,行吗?” 孟行姝垂着眼,目光落在刚点开的报表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办公室音箱里,熟悉的乐声再次响起。 她抬眸看向屏幕,直到那两个并排的名字短暂浮现又淡出后,才平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她不喜欢聊天。” 不是不喜欢,只是不喜欢和她聊。 在《厌氧》剧组时,她就常常见她利用每一个闲暇时刻拿起手机回消息。 唇角眉梢都是明媚的笑,从眼前的天气聊到喜欢的风景,话题一个接着一个。 偶尔会打电话,用那种她绝不会对她有的语气。 或是亲昵地喊着“宝贝”,或是撒娇地说着“想你”。 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冰冻凝固,就连稍稍动下手指,都艰涩难忍。 后来《厌氧》杀青,她连听她对别人说“想念”的资格都没有了。 期盼许久终于盼来线下剧宣,她想同她多说些话,她却像是怕极了与她交谈的样子,想方设法躲避。 就连活动结束后,她提出送她回去,也会被拒绝。 她不知道该如何对她解释,她并非是要和她独处—— 她不需要她坐在身侧、人情应酬一般绷紧了神经吹着捧着她。她可以坐到后排,和叶慈音坐在一起,找自己想找的人聊天,忙自己想忙的事,或是直接睡觉。 她只是单纯地想送她回去,而已。 她不用她理她,她只是想多看她两眼,而已。 可是不会有人对普通合作伙伴说这种话。 她只能作罢,礼貌退开,保持距离。 她知道,这不是漪漪的问题,有问题的是她。 漪漪有许多朋友,她能和许多人亲昵地打成一片。 假若对方性格开朗外向,如方若寒,她甚至能在见面第一天就对对方做出可爱的动作,亲密地说“爱你”。 偏偏,她不是。 她也曾尝试过改变,学着那些人的样子与她相处,却终究只是拙劣的模仿,换来的只有漪漪的茫然或尴尬。 她是沉闷的,枯燥的,无趣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一本毫无可读性的书。 漪漪不愿意靠近她,再正常不过了。 小时候便是如此。 她更爱和同学或福利院别的孩子玩耍,有时不舍起来,走远了还要频频回望。 只是那时,她是她的「姐姐」,所以就算再依依不舍,她也不得不跟她回家。 可现在,她什么也不是。 那又何必去惹她心烦,令她生厌。 她不想被她讨厌。 “又没让你们聊天。”林屾在手机上一顿按,“我把数据全发你了,你直接转发给她,然后打个电话过去,就正常谈工作嘛,那不叫聊天!” 孟行姝微顿了两秒:“很晚了,不要打扰她休息。” “这才几点,我们年轻人哪有这个点睡的?”林屾撺掇道,“你打个试试看,她要是睡了,手机肯定会静音的。” “她不会。”孟行姝语气笃定。 三月那时,终日等待的审批结果发下。 虽然不是她隐隐期待的修改意见,她却也很高兴,因为总算有了联系她的藉口。 结果是那天上午九点出的,孟行姝收到消息后,在发短信和打电话之间犹豫了许久。 当时,她们刚从朝夕相处的剧组离开,此后便是足足半月毫无联络。 那是孟行姝戒断反应最严重的时期。 整夜整夜的失眠,想着她,想她在做什么,想她会如何与别人谈天说笑。 思念与忮忌都在疯长,像带刺的荆棘攀过她的五脏六腑,几乎要刺穿血肉,从胸膛破出。 痛苦铺天盖地。她一面反复告诉自己要习惯、习惯就好,一面又控制不住地想听她的声音。 于是她选择了电话。 她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十一分。 自以为挑了一个看起来毫不刻意又不早不晚的时间,电话接通后,却听见那端的声音带着浓浓困倦。 她刚被吵醒,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哑着嗓子软软喊她“孟老师”。 她喜欢极了,血液重新流动,胸口处连日的疼痛也在一瞬间消失。 但很快,自责开始上涌。 “哇,那太好啦。” 听见电视剧过审的消息,她呓语般回复了一句,连欢呼都是疲惫无力的。 之后没过多久,电话那端便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 孟行姝听得入迷,如果没有通话时长记录,她很想一直一直听下去。 但那显然无法如愿,她只能选择挂断,并在那之后,再没打过电话。 她希望她能好好休息。 至于她自己,只是一些疼痛而已,她可以忍受,并且,早晚会习惯。 孟行姝已经低头审阅起了报表。 林屾见她一点反应没有,干脆一把抢过她放在桌面的手机,自行解了锁,将消息转发出去。 “林屾!”孟行姝面色瞬间冷下。 林屾皮厚,虽然心里有些发怵,但面上不露半分胆怯。 她看了眼对话框,在发现顶端变成“输入中”状态后,更是露出了得逞的笑。 “看吧,人家醒着呢。”林屾得意地对孟行姝晃了晃屏幕。 她手指点了两下,将通话界面点开,才把手机抛回去,“行了,我休息室让你了,现在快去给她打电话,该聊什么聊什么。” 。 深夜。 今晚《厌氧》开播,阮从霏自费包了个家庭影院,拉了小半个剧组的人一块儿看,李竹揽也屁颠颠跟着去玩了。 房间只剩纪有漪一人,她洗完澡便舒舒服服躺上床,惬意地享受起了独处时光。 一个枕头垫在身后,一个枕头搂在怀里,她选了个最舒适的姿势窝好,打开了手机里的filmily。 当初剪片子时已经把《厌氧》看了不知多少遍,但在小屏幕上看还是第一次。 剧集播放默认跳过片头,纪有漪想了想,又自己把进度条拉了回去,从零开始播放。 熟悉的片头曲响起,她指尖轻轻上划,正要调大音量,却在看到最先浮现出的【出品人:孟行姝】一行字时下意识双击,暂停了画面,唇角也莫名开始上扬。 这三个字怎么就这么好看? 纪有漪单手抱着枕头,认真品了品,忽然想到,孟行姝不光名字好看,写的字也很好看。 她看过许多次孟行姝签名的样子。 进组签合同的时候,慈善捐款的时候,消费签单的时候,骨节分明的手指似乎只是握着笔轻轻转了几下,漂亮的字体就从笔尖流出。 纪有漪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傻笑半天,才意识到不太对,连忙正了神色,继续播放。 出品人放完,下一个是【总制片人:纪有漪、孟行姝】。 在自己反应过来前,纪有漪又双击屏幕。 嗯,她的名字也很好看,取得真好啊小纪,不愧是她! 但她当时不是和孟行姝说过了吗,相同职位的情况,要按照咖位从大到小排序,怎么最后还是把她在了放前头? 更何况,她实际上没干多少制片工作,《厌氧》所有的对外交涉,都是孟行姝在做,她纯属被带躺,根本算不上什么总制片人。 纪有漪脑中的回忆不断涌现,思绪四处发散,顺便歪着脑袋,欣赏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 欣赏完了,又拖动进度条,去【友情出演】那块欣赏了一会儿。 看完了字,又去看人。 画面里,林微一身整洁白大褂,乌黑长发束在脑后,向她望来时,一双乌眸平静无波,却还是让她心跳陡然加速。 纪有漪趴在床头,抿着唇,四下看了看,确认过房间里真的只有她一个人,才悄悄伸出一根手指,开始拖动进度条。 她跳着把第一集里林微的出场片段全看了一遍,看完后忍了忍,没忍住,又跳回去继续看片头。 这回,还没欣赏多久,房门突然被打开。 纪有漪一抬头,就见李竹揽愣愣站在玄关处,一脸震惊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第153章 “有、有吗?”纪有漪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有点烫。 她淡定地翻了个身,背靠枕头躺好,“我刚睡醒,怎么了?” 李竹揽“噢”了一声,走进房间:“还以为你生病了呢。你刚才在看什么呀,笑成那样。” 什么叫她笑成那样,她天生爱笑而已! 纪有漪手指迅速把进度条拉到中段,对李竹揽亮了亮屏幕:“没看什么,就第一集。” 第一集林微自杀,陈真精神崩溃住院,被裴汀雨这个坏女人当成狗骗,小纪居然看这个都能看笑! 李竹揽难以置信地扶了扶眼镜,转身进了浴室。 纪有漪觑了一眼李竹揽消失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继续看。 手指悄悄切了画面,在一个林微的特写镜头停下。 手机屏幕里,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脸上的神色却暗淡而消沉。 纪有漪静静看着,神色也跟着逐渐暗淡了下去。 她其实不太喜欢林微,倒不是不喜欢这个角色,只是,她不喜欢看孟行姝悲伤痛苦的样子。 她希望她能永远平安、快乐…… 手机提示音骤然响起,一声接一声响个没停,强行将乱飞的思绪打断。 顶部弹出的对话框显示消息来源是【ersilia】,纪有漪顿时像是被烫着了一般,眼睛猛地一眨,手指一松,手机“啪”一声砸下,正中她的鼻梁。 怎么会有人一晚上被接连抓包两次的! 纪有漪疼得捂住鼻子,生理性泪水都差点飙出,另一只手捡起手机,戳进对话框。 孟行姝给她发了一串《厌氧》今晚在各平台的最新数据。 纪有漪一边揉着鼻子,一边手指滑动迅速看完,思考起了如何回复。 【哇!好棒!我就知道一切辛苦都是值得哒!】 不行,这样太热情,删除。 【可以耶~孟老师第一次做剧就这么厉害!】 不行,好像在撒娇,删除。 纪有漪瞟了一眼最上方那个外文名,在心中强调了一遍保持距离的最高宗旨,最终,无比镇定地在对话框里敲了个【ok】。 还没来得及按下发送键,浴室方向猝然传来说话声。 “我刚才是不是听到手机响了?”浴室里的人探头。 “没有啊,我怎么没听见。”纪有漪面不改色,手指却在一瞬间熄了屏,顺便将手机提示音关闭。 “噢,好吧,可能是我幻听了。”李竹揽很是失望,“她们在赌你今晚会不会和孟老师连麦,我还以为是孟老师找你呢,这样看来,只能回去宣布她们输了。” 纪有漪一脸无语:“我为什么要和她……” 话音未落,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纪有漪不经意瞥了一眼,剩余两个字突然就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为什么,明明没有备注,甚至连提示音都没有,可每当她看到那串字母组合弹出的瞬间,心脏还是会猛跳一下。 铃声早已关闭,纪有漪却仿佛听到有什么声音在催促着她,让她头脑发热,甚至来不及思考太多,翻身下床,穿上拖鞋就往外跑。 “你干嘛去?”李竹揽奇怪。 “有事。”纪有漪一路跑到门口,被李竹揽叫住才发现自己心跳快得惊人,脸颊也在发热。 关门前,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对李竹揽道,“还有,你们今晚打的那个赌,谁押的会连麦,你把名单给我。” “?你你你,你要这个干嘛!”李竹揽警觉。 纪有漪偏了偏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当然是,想看看到底谁这么无聊了。” 顺便,再请她们吃个甜品,当作错判的补偿。 可是李竹揽肯定不会卖队友,那岂不是只能请全剧组吃了? 那得多少钱啊,好贵哦…… 算了,让大慈善家请客好了。 没错,就是这样,狠狠宰她一笔,谁让她要给她打电话的,活该。 纪有漪关上房门,清了清嗓子,才迅速按下接通键。 她对着手机“喂”了一声。 很冷静,很严肃,很好,就这样保持! 只是,无人能看到的地方,唇角早已高高翘起。 ----------------------- 作者有话说:小纪可以对任何人说“爱你”“好爱你”“好想你”,除了孟老师,为什么呢为什么呢?嗳,答案应该很明显吧,只有笨蛋不知道。 但是孟老师也是真的真的很想听呀,她很羡慕那些能听到的人,很想有一句属于她的“想念”和“爱”。 其实听到了也不会当真,她知道小纪只是在开玩笑,但是光想象一下小纪对她这么说就幸福得不得了。会一直一直一直在脑中回放,边快乐边想,她要是真的爱她该有多好。 。 以及,我今天才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孟老师的“行”发xing的音,应该没有人念hang吧????(惊恐)(惊恐) 第63章 盛夏繁星9 5月1日, 国家法定节假日,正值流量高峰。 前一晚首播的《厌氧》在网上掀起巨浪,热度愈涨愈高之时, 《盛夏繁星》剧组在照常拍摄。 下午, 数辆豪华餐车驶入片场。 为庆祝《厌氧》破纪录, 孟行姝和纪有漪请《盛夏繁星》全剧组吃下午茶。 尔雅看了看餐车前的手写广告牌, 「孟行姝」和「纪有漪」间那个顿号画得像个小爱心似的。 再抬头看看片场内那靠在导演椅旁说话的身影, 气得脑子都要冒烟了。 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的手段!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跑来她的片场追人! 每次来还一定要撒点钱,请点客,笼络人心!搞得全片场的人都以为她和小纪是一对!! ——不过话说回来,小纪要是拍下部剧,她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干? 尔雅憋着气, 扬起职业微笑,朝那两人走去。 “孟老师。”尔雅笑着打了声招呼。 片场一片喧闹, 孟行姝本不想理会, 可惜纪有漪所在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来人。 纪有漪有些惊讶尔雅和孟行姝居然有私交。 她以为孟行姝没听见, 便扯了扯孟行姝的衣袖, 提醒道:“雅雅好像找你有事。” “好,我过去一下。”孟行姝对纪有漪温柔一笑,站起身看向尔雅时,面色骤然冷却。 “孟老师今天破费了。”尔雅笑容亲切, 音量刚刚好能让纪有漪听见。 待到孟行姝走近,再看纪有漪已经收回视线, 她压低了声音,冷冷嗤道,“又给你找到由头了,你这回怎么不说替千念请客了?” 孟行姝目光始终落在纪有漪身上, 无可不可道:“也行。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再来一趟。” “??谁跟你定了!” 尔雅气得想骂人,又怕被纪有漪看见,只能面带微笑,仿佛在和好友叙旧,“我说,你和她合作已经是上部剧的事了,过去式,懂吗?之前《厌氧》要剧宣我都忍了,现在剧都播了,你还来我的片场做什么?” “你的片场?”虽是反问,孟行姝的语气却没什么起伏,和她的神色一样淡然,“说起来,我从没见过哪个平台制片人像你这样天天待在片场的。你没有别的工作了吗?” 平台制片人主要负责把控项目整体,具体事项都是安排手下去做的。 尔雅以前确实很少跑片场,十天半月能探一次班就算不错了。这次,她却反而为了《盛夏繁星》推掉了不少工作。 但那又怎样!就当她格外看重这个项目不行吗! 尔雅冷呵:“总比你来得名正言顺吧?” 「名正言顺」,四个字在孟行姝舌尖轻轻滚了一圈,她淡声道:“我现在就可以去找光年,说我愿意客串这部剧,你猜她们会花几分钟把合同送到我手里。” 行,你影后,你国际巨星,你了不起! 尔雅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那倒不必,小庙请不起您这尊大佛。我只是觉得,孟老师就算再有钱没处花,也犯不着跑来别的剧组庆祝,这未免不合适吧?” 没成想,这番话却正中孟行姝下怀,她浅浅勾唇,温声道:“昨晚和漪漪商量的时候,我也觉得不太好,但她说没事。” 尔雅:“……” 做作的语气,话里话外的暗示。 呵,行,呵,知道你昨晚和她聊天了,行了吧?有什么好炫耀的!那又怎样,我还是她置顶呢! 尔雅快要气炸了,反击得毫不客气:“喊那么暧昧,你不怕让人误解你们的关系给她带来困扰吗?我说话难听就直说了,追了这么久都没追到,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就是不可能喜欢上你呢?” 孟行姝唇角的淡笑微有凝滞,眼睫极快地颤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如常。 她终于瞥了尔雅一眼,轻飘飘的语气里带上了两分讥诮:“既然是你用来自我安慰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说出口了。我怕我随便回点什么都会刺激到你,影响你工作。” 第154章 “??”你能刺激我什么!你回!你倒是回啊! 不就是抱过吗!又不是亲了!那些照片她去年就看过了!她、她…… 尔雅明显已经被刺激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却还记挂着不能当纪有漪的面失态,只能在微笑的同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转身走人。 孟行姝对尔雅的态度不甚在意,她甚至没太关注对方到底什么反应。 只是站在原地,视线长久地越过人群缝隙,落在被围在正中的那个身影上。 不过离开两分钟,纪有漪身边就多了七个人。 她坐在导演椅上,笑着接过工作人员递给她的甜点,一双明亮的眼睛弯起,甜甜说了声“谢谢”。 身边人起哄让她快尝,她便挖了一勺子送进嘴里,眼睛瞬间惊喜地睁圆了:“哇,你好会选,这个好好吃!” 尝过一圈甜品,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句,又开始挨个要和她拍合照。 她扬起大方的笑容,配合着对方,或是亲昵贴脸,或是比爱心。 拍完后,又凑到一块儿挑选起了照片。 她启唇似乎说了些什么,惹得四周哈哈大笑。 她像是天然散发着某种光芒一般,人群轻易就会被她吸引。 来找她聊天、拍照的人越来越多,将她团团围住,直至她连她的一缕头发、一片衣角都再看不见。 孟行姝垂眸,看了一眼被她扯得微皱的衣袖。 漪漪向来如此。她总是聪慧的,可爱的,体面的,有修养的,永远能轻易成为人群中心,又永远会照顾所有人的情绪。 就像她每次提醒她该离开时,总会给她一点甜头,让她走得心甘情愿。 涩意从胸口一路漫上喉间,孟行姝静静站在昏暗的场边,听着自己沉闷的心跳,终究没再上前打扰。 。 下午茶时间只给了半小时,等到最后一张合照拍完,纪有漪看了眼手表,已经不剩几分钟了。 她想到孟行姝自从被喊走后就一直没再回来过,下意识朝某个方向望去,恰好撞上一双眼眸。 还好没走。 纪有漪眨了眨眼,忽然觉得心情更好了些。 不行,要淡定,要保持距离。 纪有漪又眨了眨眼,让自己镇静下来。 几息之间,孟行姝已经走近,她单手随意扶在导演椅上,弯下腰与她平视,问:“是不是快开拍了。” “还有三分钟。” 孟行姝点* 点头,“嗯”了一声,停顿几秒,又问:“想不想再吃点什么,我给你拿?” 其实纪有漪今天被投喂太多,已经饱了。 但她忽然想到,下午茶结束,孟行姝也没有理由继续留下了。 如果她拒绝,孟行姝是不是直接就走了…… 她目光下移,飞快瞟了一眼孟行姝的口袋,压低声音问:“你今天,带那个了吗?” “……什么?”孟行姝失笑。 她望着纪有漪狡黠的眼,心脏像是被羽毛轻挠了一下,痒得她只能收紧手指,更用力地握住扶手,克制着想继续靠近的冲动。 “就是消食片呀!” 这都猜不到,看来刚才根本没有关注她,以前不都是看她稍微吃多点就跑过来教育了吗! 纪有漪不满地撇了下嘴,双手比划了一下药盒的形状,手掌摊开,要得理直气壮,“带没带,快给我,然后帮我拿块小蛋糕来,要堆满橘子的那个,嗯…还要一杯奶茶,哦还有糖,你今天带糖了吗?给我给我,我晚点吃。” “好。” 孟行姝依次给她拿了糖果和消食片。 大约是吸取之前的教训,这次的消食片是单独药盒包装的。 纪有漪把糖果收入袋中,打算过几天再吃,手里捏着精致的小药盒,对孟行姝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收到了什么极符合心意的礼物:“谢谢你啦。” “不客气。”孟行姝脸上漾开浅笑,转身去给纪有漪拿蛋糕和奶茶。 该说谢谢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 五六月,春夏之交,《厌氧》的追剧浪潮随着时间步步攀高,待到第四周,甚至开启了全民追剧模式。 市场求稳,如今市面上大多是以偶像、流量为核心的轻松糖水剧。 一年到头仅有的那些正剧,为了不赶客,也总是会尽量避开对沉重议题的深度探讨。 但《厌氧》不一样,《厌氧》谈,不光要谈,还要大大地谈,一个接一个地谈。 紧凑扎实的剧情和演员们精彩的演绎,是这部剧“胡作非为”的最大底气。 让观众看得津津有味的同时,一集抛出一个社会议题,刻画之深刻,尺度之大,常常让网友惊呼“这能拍吗?”“这也敢拍?!” 《厌氧》第一集主要是在介绍主要角色和背景,因而,起初的热门话题还主要集中在角色、角色关系以及她们的扮演者上。 从第二集开始,这部剧的“野心”就完全暴露出来了。 剧内,观众借由陈真剖开社会阴暗面,看世间疾苦、人性复杂。 剧外,一个个词条登上热搜,观众自发对剧情进行深度解读,分析隐喻,探讨现实意义,还有许多相关从业人员对剧中涉及的专业知识进行科普,取得了百万播放量的惊人热度。 与此同时,一件件剧情相关的现实事件不断涌出。 其中有许多事件也曾在初次现身时激起过群愤,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海量新信息的冲刷下,又或是在后背操盘手的舆论控制下,人们越发麻木,那些情绪早已被淡忘,后续结果更是少有人关注。 但如今,它们被《厌氧》的浪潮再次顶了上来,与剧内话题一同发酵。 社交平台声援,街头巷尾传播,甚至在办公室里,同事间都能展开一段复盘。 跨圈层讨论的现象级热度下,知情面被不断扩大,逼得曾以为可以就此轻松逃脱的相关人士不得不做出正面回应。 追剧、热议、思考、行动,并最终在剧外取得成效。 《厌氧》的热播形成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良性循环,让追剧不仅仅局限于娱乐行为。 但这并不意味着《厌氧》本身缺乏娱乐性。 考究的镜头,紧迫的氛围,鲜明的人物,再加上编剧灰色幽默的笔调,让这部剧表情包、热梗不断,二创热情极高。 大批量的年轻观众在网络媒体和社交平台玩梗玩得不亦乐乎,真正点燃了《厌氧》的极致热度。 至于剧中演员,更是吸粉无数。 成长型主角陈真,在一次次直面危机时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智慧,但她又并非单薄的“圣母”角色。 她与每一个普通人一样,有太多弱点,会犹豫,会崩溃,一路磕磕绊绊成长。 叶慈音将她的挣扎、痛苦与信念淋漓展现,收获了观众的认可。 第四集播完,叶慈音的微博粉丝数便突破千万,蹿红之快,令人咂舌。 不少网友将她与因《千金骨》爆火的文鸯进行对比,戏称纪有漪为“紫微星批发户”。 女二裴汀雨的扮演者黎安然却是凭借人设爆火出圈的。 成熟知性、优雅矜骄,一副眼镜、一身职业装,醉心权利、无所不用其极的坏女人气质,以及她独独面对陈真时表现出的温柔宠溺,吸引了无数网友前来追剧,并就此在坑底躺平。 当新粉们发现黎安然不光勤奋剧宣,还时不时会开直播和粉丝聊天时,更是兴奋无比地冲进直播间……然后喊着“妈妈”进来,端着“圣梨教入教指南”出去。 孟行姝饰演的林微更不必多说。 《江行记》之后,孟行姝时隔两年再次现身荧幕,还是从电影跨界自制电视剧。 光是她名字的出现,就能为《厌氧》带来极高的天然热度。 而林微的死因是整部剧的最后一个大事件,片头与她擦肩对视的庄汐漾也迟迟没有登场。 网友猜测不断,追更追得心急如焚。 某楼主发布的【我想到了!只要众筹买下filmily,就能一键直通大结局!】帖子,被支持者盖楼破万。 当然,庄汐漾未登场并不代表cp粉就会饿着。 一手是一眼万年超绝氛围感对视,附带过往片场花絮和勺师爆料的千百种分析! 一手是《厌氧》首播破纪录,孟纪联名请客《盛夏繁星》剧组,网友直呼与发喜糖无异! 回望是自从脆皮小纪脸红事件后,“避嫌妻妻”线下剧宣同框画面被剪成合集,视线相错的每一帧都是好饭! 再看看当下。 啧,某人又开始明里暗里cue老婆了—— 剧播期间,孟行姝携电视剧《厌氧》接受采访,谈起创作初心。 “去年7月12号,我偶然看过一个直播,给了我不少感触。当时我就在想,在众声喧哗的互联网时代,有什么事情,是我身为一个文娱工作者必须要去做的。” “很幸运的是,我的疑问在当天就得到了解答。当晚导演刚从一个节目下来,很辛苦,但她还是坚持全程参与了主创研讨会。那时的《厌氧》还处在方向全无的阶段,我和编剧老师都对要创作一个怎样的作品毫无头绪,我就问导演,有没有什么想拍的。她回答我说——” 第155章 “她想为那些无法发声的人发出声音。” 采访视频一出,这段回答便迅速被剪成cut,登顶热门第一,相关热搜也上了好几个。 对于一部热播电视剧而言,导演无疑是一剧之核心存在,占去大部分功劳,但收获的热度却往往不会有热门角色的千百分之一。 正如《千金骨》,夸导演的粉丝总爱用宁梨代称。 又如《厌氧》,即便所有人都看得出这部剧制作极其精良,但赞叹导演技艺精湛、构思巧妙、布局用心的终究只是少数,远远比不过期待庄汐漾出场的人多。 而现在,借由孟行姝之口,剧外的纪有漪和剧内的陈真形成了某种巧妙的映照。 筹备期彻夜不眠、片场辛苦拍戏的花絮一同释出,一时间,纪有漪本人的热度更上一层楼,cp粉则忙忙碌碌跟在后头捡糖吃。 【#孟行姝演技差#我说的[捂脸]一提到老婆眼神瞬间就温柔了,你真的……再练练眼神戏吧!这个样子怎么避得好嫌[笑哭]】 【孟老师一直喊小纪“导演”耶,好官方,但我就是莫名好嗑[可怜]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每次提到导演的时候,语气里真的满满都是骄傲[皱眉]有没有人能懂这个点?】 【去年7月12号,是那个直播事故……当时她没发话表态,还一直有人拿这个点喷她们假,结果她居然把这个日子记得那么清楚[流泪]每次想起那件事时,她都会想些什么呢?转眼也快一年了……】 …… 网上关于纪有漪的这些舆论,孟行姝并没有直接告诉纪有漪,而是让方若寒整理并过滤掉所有cp相关发言后,自行发过去。 方若寒对自家老板的拧巴劲完全无法苟同。 哪有这样追人的!聊cp这种契机多好! 有机会制造暧昧都不把握,追得到才怪! 唯一欣慰的是,自从首播那晚林屾给她做过正确示范后,孟行姝每周日晚都会把《厌氧》最新一集的播出数据发给纪有漪,并打上一个小时的电话。 也算有点进步吧。 6月25日,《厌氧》第十集播出。 深夜,纪有漪打完电话回到房间,一进门就开了瓶矿泉水,仰头猛灌。 夏天到了,天气越发炎热,户外有狗仔,走廊里可能会碰见同事。 纪有漪为了找个没人的地方打电话,只能跑去楼梯间。 一通电话下来,闷得浑身都是汗。 她站在空调出风口处正吹着,李竹揽凑上来,拿了张纸给她扇风:“你大晚上跑哪儿去了,脸红成这样。” 纪有漪一噎,不慌不忙喝了口水,不答反道:“你不对劲,突然对我这么殷勤。” 在忽悠人这方面,李竹揽根本不是纪有漪的对手。 她压根藏不住话,被稍稍一戳,就什么都招了:“嘿嘿,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你件事。” “你说。”纪有漪很是大方地挑了挑眉。 “嗯……我就是想问问,那个……”吞吞吐吐老半天,李竹揽终于完成蓄力,语速飞快问,“孟老师生日你打算送她什么礼物?” 纪有漪手指下意识一紧,随着“噗呲”一声,塑料瓶里的液体倾倒而出,来不及喝下的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打湿了衣襟。 纪有漪猛咳一声,抽了纸巾往脸上一拍,顺便遮住了表情。 她捂着脸看向李竹揽:“怎么问起这个。” 李竹揽眼神飘忽:“就是,想找点灵感。” “灵感?”纪有漪脑中瞬间涌出一些文字。 她又抽了两张纸,盖在自己下半张脸上。 “对、对啊!”李竹揽挺直腰板狡辩,“我不知道送什么,想参考下你的。” 呵。纪有漪心中冷笑,脸上烧得厉害。你不是要送生日贺车吗,我看你清楚得很! 要不是纪有漪那天偶然刷到了李竹揽的微博,今晚很可能真的看不出对方的意图。 但现在既然都发现了,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提供素材的。 她摆了摆手,捂着发烫的脸往浴室走去,声音透过餐巾纸愤愤传出:“那你问错人了,我什么都不送!” 28号,平平无奇的拍摄日。 29号,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拍摄日。 两日之交,纪有漪十一点多就躺上了床,盯着天花板。 平日里全用来思考分镜构图脚本的脑子,此刻正在激烈进行天人交战,思考一个简单又复杂的问题—— 要不要给孟行姝发生日祝福? 混迹影视圈多年,纪有漪养成了一个“好习惯”,像生日祝福这种性价比较高的社交活动,她一般只要记得就不会错过。 也不是图对方什么,只是类似朋友圈点赞,混个脸熟。 那么,她需要在孟行姝面前混脸熟吗…… 纪有漪想着想着,倒是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熟。 她瞟了一眼左侧床位上把整个人裹进被子里偷玩手机的人,想了想,迅速伸手,拿起床头的手机。 00:01 纪有漪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算了,都过去一分钟了,孟行姝的手机消息肯定早就爆炸了,她就算发过去也不是第一个,那还不如不发。 纪有漪也不知心里打哪儿来了一股气,把被子用力一甩,闷头睡觉。 一刻钟后,她睁开眼,鬼鬼祟祟地捞起手机。 竹猪阿切的主页。 29号零点整,她果然如先前预告的那样,发出了一篇生日贺文。 看图片长度,字数不少。 纪有漪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终于还是点开了。 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想参考下生日礼物,万一她明天一个不小心偶遇了孟行姝,边上人都在祝福,就她一个人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准备,总归不太好吧? 她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故事背景是一天拍摄结束,孟行姝接她下班,两人打算……等下,车、车里?! 纪有漪瞳孔颤了颤,迅速往下滑。 好,终于到家了,换上家居服就可以……丝、丝带?! 原本适宜的室温突然变热,纪有漪眼睛眨得飞快。 她不自觉绷紧了肩头,摸了下脖子,仿佛上面真的缠绕了什么东西。 「要拆吗?这是生日礼物。」 这,什么,糟糕的话…… 好在这段不长,拆完丝带就结束了,她们决定吃蛋糕…… 不对,这丝带怎么还有用? 蛋糕怎么是这种吃法?! 纪有漪无意识吞了下口水,强忍着脸热,逐字看完后,确认了一件事—— 好过分,也不知道蛋糕买的多大,总之全让孟行姝一个人吃了,一口都没给她留。好过分! ooc了好吗竹老师!孟行姝怎么可能会干出这种事! 纪有漪脑子里在嗡嗡叫,匆匆又翻了许久,终于看完全文。 她点进评论区,试图平复一下内心的震撼,入目却赫然看到热评第一是: 【竹大,今天的饭饭怎么这么纯爱[对手指]还以为生日车速会更快点(疯狂暗示)】 竹猪阿切:【嘿嘿,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怕大好日子把我图给挂了,所以贴的是清水版哒,完整版在这里![链接]祝吃得开心,要永远支持小两口哦owo】 手机屏幕已经熄灭,纪有漪却仍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嘴唇微微张大,瞳孔中还带着没能散去的震惊,呼吸有些急促。 良久,她终于回过神来,拍了拍发热的脸,坚定了一个信念—— 不行,明天绝对、绝对不能见孟行姝。 ----------------------- 作者有话说:大约就是,在情敌面前就算被戳到软肋也要死端着,然后一个人在角落默默破防(没关系哈,老婆召唤一下马上又阳光了[星星眼][星星眼] 小九的生日到啦[垂耳兔头]哒哒哒~~~ (由于她现在还没收到老婆的生日祝福,正在emo中,我就先不祝她生日快乐了…………免得一碰就爆炸………………) 小猫咪(盯手机)(等)(等)(等)(进新消息了![星星眼])(秒点)(……不是老婆发的[裂开])(拉黑) 顺便解释一下她是怎么个等法—— 首先,肯定是不敢停留在对话框界面的。如果停在对话框界面时,老婆刚好发消息过来,那一个操作不小心可能就会弹出“正在输入中”状态,显得她一直在等消息,很不矜持(这样不好)(太粘人的小猫咪是会被主人嫌烦的)(确信)(所以已经做好了准备,收到消息后等个5秒再回)(刚好是听到消息提示-拿起手机-解锁-点开,这么一套流程的用时,但又不至于回太晚让老婆久等[害羞]) 然后呢,也是不敢停在微信界面的。因为停在微信界面,就没有消息提示了,万一等睡着了(虽然根本睡不着一点,但万一呢?)还没有提示音提醒,那就错过了。 但是呢,停在其它界面也不行啊。万一信号延迟呢?万一消息被吞呢?万一手机坏了没第一时间发现呢? 第156章 所以只能,反复打开、关上、测网络、打开、关上、测网络、打开、关上…… 这种时候真诚建议大家不要去打扰,免得某人无能狂怒起来被无辜牵连…… 。 感情线我喜欢慢慢写(写这本的时候真的很享受她俩感情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堆积越来越深的感觉qaq)尤其今年生日是个很重要的节点,所以我写了三章,如果老师们觉得节奏太慢可以攒攒,周三再看(或者等在一起了再一口气看!快啦快啦~ 存稿的好处就是,我给小情侣凑了个1011,凑了个1314,又凑了个91,嘿嘿[奶茶] (看了一下,1发布的那天还刚好是19号,怎么可以这么巧捏[奶茶]好快乐[奶茶][奶茶] ……………… ………… …… (快乐个屁,存稿快没了,不嘻嘻[爆哭][爆哭][爆哭] 第64章 盛夏繁星10 晚六点, 一天拍摄结束,纪有漪确认完当天拍摄情况,又同各部门梳理了一遍次日安排, 待到回到酒店时, 已过七点。 白天一切顺利, 孟行姝没来过片场, 没和千念有过联系, 也没给她发过任何信息。 没给她发信息…… 纪有漪拿出手机又确认了一遍。嗯,是真的没有。 她戳进孟行姝的朋友圈看了一眼。 孟行姝没有发动态的习惯,朋友圈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她今天生日怎么过的。 跟朋友?跟家人? 她又点进林屾和方若寒的朋友圈看了一遍。 林屾今天发了咖啡照附带两排白眼,方若寒拍了上班路上看到的小猫, 但都没有孟行姝的身影。 那估计是和她妹妹过的吧,去年不还去孟霄剧组探班了吗? 挺好。 纪有漪没继续想, 拿上睡衣, 进了浴室。 洗澡对纪有漪来说是一件比较重要的标志性事件, 这意味着她今天非必要不会再出门了。 往常她的习惯是睡前再洗, 但今天……今天她很确定自己不会再出门了! 如此斗志昂扬洗完澡,走出隔断门一看手机,却发现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挂满水珠的手没来得及擦干,她迅速点开。 文鸯:【纪导, 你今晚有空吗?我想和你吃个饭。】 纪有漪感到有些意外,回复道:【怎么啦。】 文鸯却直接打来了电话, 一接通,最先灌入耳中的是抽泣声。 文鸯抽噎着道:“小纪,你能陪陪我吗?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哭别哭,慢慢说。”纪有漪连忙哄道, “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当面跟你说。” 纪有漪想了想:“行,地址发我,我看看能不能过去。” 文鸯最近在拍一部现偶,片场离纪有漪很远。 她在私密性好的高档餐厅里选了离纪有漪最近的一家,饶是如此,纪有漪打车过去也花了一个小时。 一进包间,纪有漪还没来得及看清人,就被文鸯一把抱住。 文鸯埋在她肩头失声痛哭,肩膀剧烈颤抖着。 她连忙抬手将人环住,另一只手轻轻帮对方拍着背,放柔了声音哄道:“没事了没事了,哭出来就好了。” 大哭一场后,文鸯的情绪总算渐渐稳定,她放开纪有漪,双手却还紧紧抱着纪有漪的手臂。 “对不起。”文鸯满脸都是泪,“我老是这么依赖你。” “小事。”纪有漪大方宽慰了一句,用另一只尚能自由活动的胳膊抽了纸巾给文鸯擦脸,接着,拿过水杯,给文鸯倒了一杯温水,“来,喝点,缓缓,再慢慢跟我说怎么一回事,没什么解决不了的。” 文鸯握着水杯,头枕在纪有漪肩上,慢慢说起了最近的事。 文鸯如今的处境绝对不能算差,只能说,没有预期中那么好。 去年暑期档,她一夜爆火,仅凭一部小成本网剧,便成了圈内炙手可热的新流量,待遇堪比顶流。 活动、代言,还有一个个s+项目如洪水般涌来,让椰椰赚了个盆满钵满。 椰椰把稍有知名度的活动全盘笑纳,代言签了三十几个,并在s+项目中,挑选了一个和《千金骨》同类型的大制作古偶。 那部剧今年一月刚杀青,剧方就忙不迭端了上来,只为赶在6月25号开播。 因为去年的《千金骨》就是在这天首播的。 《千金骨》的奇迹让圈内人眼红得血都要流出来,无人不想复刻。 可惜,去年导演的档期没抢到,只能在别的地方努力。 文鸯这部新剧便是如此。 从官宣开始,这部剧就一直打着《千金骨》2.0、《千金骨》plus的旗号。 剧本框架模仿《千金骨》,分镜设计参考《千金骨》,宣发方案更是直接照抄,就差把「梦回去年」写在脸上了。 与去年《千金骨》的抠抠搜搜不同,这部剧顶流云集,实力派配角也不少。 主创团队个个叫得上名,代表作连起来比《千金骨》全剧组员工都多。 而作为投资方之一的椰椰更是财大气粗。 前期联合出品就投了1.3个亿进去,后期宣发更是不要命地砸钱,砸得全地球的人都知道,今年625将会有一部神剧上线,不看你就亏了! 原本,这样的宣发方式确实取得了极好的效果。 《千金骨》太短,去年看得观众意犹未尽,如今一听文鸯的新剧要上线,且配置极其豪华,便纷纷前去预约,充满期待。 但很快,五月来了,一切戛然而止。 4月30日,《厌氧》播出,经过两个月的播放期,热度一路飙涨,直至几乎吸干整个大盘。 全民追剧进行到后期,许多观众甚至已经不是为了兴趣入坑了,而是为了社交。 因为身边人都在看,都在聊,自己不看,就意味着与同事好友天然少了一个话题。 撞上如斯恐怖的剧王,许多电视剧为求自保,纷纷选择换档逃跑。 而文鸯这部剧,高层在经历了一个多月的举棋不定后,看看满剧组的顶流,最终选择正面硬刚—— 然后输得惨不忍睹。 6月25日当晚,这剧首播了上了六集,除了粉丝,无人在意。 在《厌氧》三分钟一个新鲜梗、五分钟一个小高潮的巨大阴影下,买的热搜热度掉得飞快。 甚至《厌氧》播到最后一分钟,纪有漪扮演的庄汐漾只是给陈真发了条信息,短暂露脸了几秒,剪出来的cut播放量,也远远高于这部剧所有cut的总和。 如果只是惨败也就算了,反正《厌氧》没几天就大结局了,大盘剩余所有剧马上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喜迎流量爆棚暑期档。 但偏偏,剧的口碑也不妙。 6月26号,首播次日,吐槽区up主开始发力。 其实剧方早已买通许多影视区知名大up,要求给剧说好话。 但奈何不住观众有自己的看法,吐槽稿件热度遥遥领先,甚至连红稿下方评论区也是骂声一片。 【好无聊。。就这还对标《千金骨》?剧情纯纯模板,节奏奇慢无比,看一分钟能猜到后面十分钟要演什么。搜了一下,全剧56集[擦汗]我的评价是猪肉都没这么能注水的。】 【看得出来剧组真的很有钱,不像《千金骨》,肉眼可见穷到我想直接给剧组打钱[捂脸]后面全删了,只留了夸的部分,看清楚了这是在夸,粉丝别再给我发私信了,我投降好吧[微笑]】 【不会写感情线就不要写行吗?晕死,本来事业线还可以,实在是感情线太难嗑了劝退。剧方不会以为去年我们疯嗑秋晏梨是因为剧里天天在谈三角恋吧?[黄豆流汗]镜头前请让她们正常展现人格魅力不要油腻狂麦突然狗血ok?至于镜头一关就开始搞3p这种事观众会自行脑补的谢谢。】 【我大胆,我来说,文鸯演的是个啥?从妆造到演绎完全照抄曹秋,但是已经毫无曹秋的灵气了。去年火了之后卖了无数个代言无数本杂志,米圈爽了,演技零提升,笑。】 【突然觉得文鸯其实挺普的,甚至无法理解去年怎么就觉得她美得惊心动魄天选老婆了……看完六集曹秋滤镜全碎,我现在整个人都很茫然。真心建议所有真爱曹秋的都别去看!别去看!别去看!除非你能人剧分离,否则会失恋!前方是诈骗!!】 包间里,文鸯泪如雨下:“……总之,剧播得太差,老板说是我的问题。吴总说,公司花了大功夫培养我,还给这个项目投了这么多钱,要是亏本了,得我自己补上。” “你有跟他们签过相关协议吗?”纪有漪问。 “没有。”文鸯答。 “那补个屁,他自己没脑子决策失误,让他自己受着去!”纪有漪大骂了一声,揽住文鸯的肩膀拍了拍,声音放轻, “一部剧能不能成,看很多因素的。只是你是一番,风险和收益成正比,剧火、你飞升,剧烂、你挨骂,没办法。就让观众发泄好了,你自己别往心里去。反正你手头还有戏拍,下部剧再继续努力,对不?” 第157章 文鸯哭着摇头。 自从爆火后,她一天也没有休息过,每天不是拍广告跑活动,就是无缝进组。 目前的在播剧是一月杀青的,杀青后她立马进了下个组,手头正在拍的这部现偶,是她十个月内跑的第三个组了,她早已筋疲力竭。 她抱紧纪有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我现在过得好痛苦,每天都好累好累,还特别不开心。纪导,我真的好想你,好想我们一起拍戏的日子。我不想红了,不想当什么大花旦,我只想回到那时候。” 纪有漪给她顺着气,用商量的语气问:“你拍完手头这部,能请假休息一段时间吗?” 这样下去,文鸯的精神状态只会越来越差,直至崩溃。 她性格本就柔软,突如其来的爆火是福气、更是考验。 去年一切顺风顺水,看不出端倪。但如今负面舆论反扑,文鸯一个承受不住,就会滑入危险的境地。 事实上,纪有漪去年《千金骨》后就找吴不行谈过。 当时她给的建议是,先让文鸯沉淀一段时间,养养心性,再磨练下演技,公司则给她在所有邀约里挑几个最好的,贵精不贵多,保持演员的神秘感,也能在无形中抬高身价。 但很显然,椰椰并没有听。 文鸯抹了下眼泪:“老板不会同意的,但,但……” 说到这,她忽然开始发抖,像是想到了什么令她极害怕的事,“但确实会休息一段时间,因,因为,我要去整个容。” 纪有漪听得脑子懵了一下,难以置信:“吴不行说的?” 文鸯轻轻点头,把头埋得很低:“其实去年火了之后,就一直有声音说我长得不好看,五官太普通,鼻子也不够挺什么的…… “上周剧播后,这么说的人越来越多,还上过两次黑热搜。所以,公司带我去了业内口碑最好的医院,找了院长主刀。昨晚已经定好整容方案,等这部剧拍完,就,就……” 她说着,豆大的泪珠又开始砸下。 其实她今天能来找纪有漪,也是公司安排的。 吴不行虽然天天叫着骂着盼着纪有漪死,但他对纪有漪的能力是心服口服的。 他怕方案不够完美,就叫文鸯问问纪有漪的意见,让纪有漪帮她做最终决定,看看整哪里、怎么整最漂亮。 但文鸯一看到纪有漪,还未开口,泪腺就先一步崩溃了。 她好害怕,她真的好害怕。 惨白的墙砖,冰冷的仪器,鹰一般冷漠、像打量一件物品一般打量她的眼睛,都令她无比恐惧。 她好想逃,可是她逃不掉,只有眼前这个人是她唯一的庇护—— 就像去年三月那天,她在片场将她抱起,为她隔开一切怒骂、讥讽与难堪。 纪有漪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站起身整了整衣服,面色很冷:“我给吴不行打个电话。” 去年《千金骨》杀青后出了不少问题,先是除名纠纷,后是黑心宣发,纪有漪和吴不行吵了无数次架,早已是撕破脸状态。 电话一接通,她就劈头盖脸训道:“你脑子进水了,你让文鸯去整容?你有衡量过风险和收益吗?去年想撤资时的稳健呢?拿出来啊!赌对一次就飘了,我看你也不会再赢下次了!” 吴不行也算风光了一年,高高在上久了,哪能听人这么骂自己,当即不甘示弱,和纪有漪对骂了起来。 两人大吵了二十分钟有余,终是吴不行败下阵来,他实在说不过,只能求和:“行行行,你厉害,你当导演,骂人你最专业!那你说说看,现在怎么办!” “我闲得慌给你公司当顾问?你股份打算分我多少?”纪有漪嗤笑,“别的你自己想办法,都当老板了,就负起责任来,不要天天甩锅下面人。我打你电话就为了跟你说一件事——你要是想让她糊得更快点,就带她去整吧。” “我就不跟你讨论整容算不算大众黑点了,你看哪个明星做完项目是外人看不出来的?当观众和剧组是傻子?脸僵了,微表情做不了了,普通剧组肯定无所谓,大剧组凭什么要你* ,大荧幕凭什么要你,要你上去木着张脸当镶边花瓶吗?还是说,你吴总现在厉害了,连大荧幕的钱都不稀罕挣了?” “什么术后多花时间保养,为了等恢复不能跑通告赚钱,我也不提了。我问你,整了一定更好看吗?就算当下好看,但审美是有时效性的,今年流行这个,照这个整,明年流行那个,再按那个改,你当文鸯脸皮跟你一样厚这么经糟蹋啊?等整僵了全网喷了没剧组要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动动脑子想一想,为什么去年《千金骨》观众都说她美,今年却说不美了,问题真的是出在脸上吗?整体大于局部,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自己好好琢磨吧,别的倒没什么,怕你花冤枉钱,挂了。” 纪有漪能说的都说完,干脆利落把电话一挂,冲文鸯笑了下。 文鸯旁听完整通电话,心情也好了许多,回了她一个腼腆的笑:“吴总会改主意吗?” “应该吧,要是再逼你,你就给我发信息,我再找他。” 站久了有点累,纪有漪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润嗓子,冲文鸯眨眨眼,“反正他蠢,好糊弄。” 文鸯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靠过去,用脸轻轻蹭着纪有漪的手臂:“小纪,谢谢你,我还以为你今天没空见我。” 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纪有漪在拍《盛夏繁星》,大概率只有晚上有空,可她却愿意把今晚的时间用来陪她…… 这是不是说明,在纪有漪心中,她和孟行姝差不多重要? 想到这,文鸯满心都是甜蜜,她又靠近了纪有漪一些,抬起双手想圈住纪有漪的腰。 手背却被警示性地拍了一下,纪有漪看向她,用筷子敲了敲碗:“哭那么久,不饿吗。吃饭。” 文鸯只好收了手:“我在断食,吃不了。” 纪有漪好笑:“那你点这么多。” 文鸯一脸乖巧:“都是给你点的,你多吃,不够我再点。” 文鸯捧着脸,目光专注看纪有漪吃饭,嘴角满是幸福的弧度。 她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开始咔咔拍照。 拍菜,拍人,拍完又去修图,修完图,选出最好的九张发给纪有漪,小心问:“小纪,我朋友圈被公司管着,不能发,你能帮我发一条记录一下吗?” 纪有漪没有拒绝的必要,点头应了。 她当着文鸯的面完成操作,放下手机后,却没再拿起筷子,而是看着文鸯道:“鸯鸯,平时我们见面少,刚好趁今天这个机会,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一说。” 文鸯笑容一凝,心中有恐惧生出。该不会是…… 所幸,纪有漪要谈的并不是那个, “去年拍《千金骨》时,我和你聊了很久的曹秋。当时我就告诉你,我希望你能了解她、理解她,并且最重要的是,学习她。我很喜欢柔软的人,是她们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但我必须要说,有些时候,太过柔软意味着会让你比普通人更容易受伤,所以我一直希望你能真正强大起来。” “你应该看得出来,你的公司在催熟你,他们根本没有考虑过你的身体、精神状态、未来发展,只想用你赚快钱。如果你继续软弱下去,你整个职业生涯,乃至你整个人都会被毁掉。” “我今天当你的面给吴不行打电话,不光是在帮你,更是希望你能从中学到一点东西。” 纪有漪看着文鸯认真道,“我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巧能帮上你,所以,你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成长起来,好吗?” 文鸯暗自松了口气,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的。” 她笑容乖巧,给纪有漪夹菜,“不聊这个了,小纪,多吃点。” 晚饭后,文鸯全副武装把自己包裹好,在助理的陪同下出了餐厅。 她提出想送纪有漪回酒店,被纪有漪婉拒了。 纪有漪慢悠悠走到马路边准备打车,脑中莫名想到,孟行姝外出时也是如此,但又不像文鸯裹得那样严实。 只是一顶帽子一个口罩有什么用,难道不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吗? 纪有漪目光散漫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上,想象一下,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孟行姝的背影出现在其中,她肯定能一眼认出。 她对着路上的人流和车流望了许久,等到晃过神才发现,这么长时间里她也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连路过的空车都没留意过。 用不了电子支付就是麻烦,纪有漪在心中轻叹一口气,想了想,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22:18】 她本该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关注马路上的车流,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稍稍上移些许,定格在了那个日期上。 【6月29日】 再过两个小时,这一天就要结束了。 这个,曾经于她而言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现在每每想到却会让她心口发烫的一天。 第158章 纪有漪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下手机壳,眼神有些放空。 孟行姝有那么多人喜欢,生日会收到那么多祝福,应该不会注意到少了她一个吧。 就算她们……可当一个人拥有太多太多时,就不会再去在意那一点点小小缺失了吧。 ……可是,再过不到两个小时,这一天就要结束了。 数字闪动,从8往后跳了一位,变成9,像是在昭示着所剩时间又少了一分钟。 如果她的时间不多了,如果这是她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分钟,她会想做些什么? 纪有漪缓慢眨了下眼睛,望向熙熙攘攘的人群,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加重。 她会想在人群里,再看孟行姝一眼。 她想见她,很想很想。 五一过后再没见过面,两个月来,她们每周都打电话,但她没有告诉她,她看完了她所有采访、直播、剧宣活动cut,知道她头发悄悄长长了一截,低头时会轻轻扫过腰侧,知道她口袋里还放着给她准备的糖果和消食片,坐下时会有个极难发现的小小凸起。 她看了她很多很多的样子,梦里也全是她的样子。 可她还是很想见她,想在屏幕之外见见她,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纪有漪呼吸越发急促,点开地图的手指轻微颤抖了一下。 显示的目的地离这里有半小时车程,纪有漪有些心急,正想抬起手挥舞着找车,却在地图上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店名。 苏司雨临开拍要求换角那天,她气疯了跑去找孟行姝,孟行姝为了哄她开心,说要请她吃那家店的甜品,被她拒绝后,转头就让李竹揽送了过来。 真是的,找托也不知道找个演技好点的。 现在这个一天到晚不打自招,害得她还得配合着装傻,很辛苦的好不好。 纪有漪忍不住笑了一下,看清地图路线后,她握紧手机,拔腿就开始狂奔。 打车太难,两公里的路,跑过去反而会更快点。 听说那家店非常热门,也不知道去晚了还能不能买到。 虽然孟行姝之前说想吃大概率是哄她的,但万一是真的呢? 实在不行,就当她想吃好了——反正只要她喜欢,孟行姝肯定会全部留给她——除了她的生日蛋糕。 仲夏的晚风裹着渐起的暑气扑在脸上,刘海被完全吹乱,她踩着运动鞋在大街上不顾形象地奔驰,像是要乘着风飞起。 身侧的霓虹灯光是夏夜慷慨洒落的繁星,在呼啸的晚风中疾速后退,拉长成朦胧而绚烂的光带。 街道的喧嚣逐渐远去,就连风声也渐弱了,她的耳边只剩自己一声比一声猛烈的心跳。 推开店门时,纪有漪踉跄了一步,胸腔里狂跳的心脏激烈得像是要撞出来。 t恤被汗水浸湿,粘在背上,但她只是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稍稍喘了口气,便匆匆向柜台走去。 电子支付时代,几乎所有顾客都在用扫码点餐,纪有漪无视掉店员异样的眼光,掏出一叠现金。 说起来,她现在在用的现金还是《厌氧》杀青时孟行姝送她的,厚厚一百多张,她平日里花钱少,用到现在还没用完。 她用孟行姝的钱给孟行姝买生日礼物然后自己吃掉。 嗯,听起来很不错。 纪有漪又忍不住想笑了。 恰如传闻所言,这家店确实又贵又慢。 纪有漪点了三份舒芙蕾,又选了点小点心,凑了个811,打算回头就告诉孟行姝,她给她送的生日礼物加在一起居然恰好总值1011——多巧的数字,她们多有缘分。 取到餐已是十一点后,夜间车流量变少,她在路边招了许久的手,才总算打到一辆,出发去孟行姝家。 一下车,她拎着餐袋向大门口跑去,距离近了才注意到,有一辆亮色跑车被拦在门外。 车主降下了车窗在和保安吵架,听声音是个年轻女性,音色还挺好听的,只是言语有些粗俗。 保安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依然坚持道:“小姐,访客必须经业主确认后才能进入,您再这样我只能报警了。” 车主声音十分尖锐,即使隔了段距离,纪有漪也能听出对方的歇斯底里:“她说不认识我?她有脸说不认识我?我家养了她这么多年,我就是要把她腿打断让她像狗一样瘫在大街上被我碾死她也必须答应!你不让我进去,那你让她滚出来见我!” “请您控制一下情绪。”保安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应该是在拨报警电话。 “我控制什么?你算什么东西,还教育上我了?不就是要当这儿的业主吗!别说这儿的一套房,我能买十套!你给我等着!你现在放我进去还来得及,不然我买完第一件事就是让你跪下把你脸扇肿!”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纪有漪皱着眉听了一会儿,默默远离了。 不过这件事也提醒了她,孟行姝家安保严格,她一个人肯定是进不去的……更何况,孟行姝本人甚至不一定在家! 怎么就没想到提前问问? 发热一路的头脑直到现在才冷静下来,纪有漪懊恼地扶了下额头,掏出手机给孟行姝打电话。 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只能祈祷孟行姝在,这样的话,她一路飞奔过去,还能赶在生日的最后几分钟见上一面。 ----------------------- 作者有话说:三十年后,孟老师还能:当年我生日!你却跑去陪别人吃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之前是不是说过,如果小纪对孟老师说喜欢,孟老师虽然不信,但是能单句循环很久来着。 补充一下,确实能循环很久,但是没有被说讨厌循环得久。这猫记坏不记好,可恶得很。 举个栗子好了—— 乱七八糟什么人:我讨厌你。 孟老师:嗯。(这谁来着。懒得看,不重要) 情敌:我讨厌你。 孟老师:嗯。(彼此彼此。很碍眼,赶紧滚) 小纪:我讨厌你。 孟老师:……嗯。(t-t。当真了,很难过,很想哭,但是)(开始微笑)我能理解,我知道自己存在很多问题,讨厌我很正常,我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至少你没有勉强自己。什么?不要道歉,没关系的,我不在意的^^(其实超在意)(破防破防破防狠狠破防)(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想活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之前说喜欢我果然是开玩笑的,哭着删除)(明明讨厌我却还要对我说喜欢,老婆辛苦了,让老婆受委屈了,我真坏,确实该被老婆讨厌,老婆做得对)(已将「我讨厌你」四个字设为单句循环,预计播放期三十年) …… 那么小纪什么反应呢? 当然是…… 没有反应啊! 全程一个表情在那疯狂脑内,谁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们纪导只是只小兔兔,确实聪明了点,但又没有读心术!!! 当然了,她也不会对孟老师说“讨厌”就是了^^嘿嘿~ (但这不妨碍小猫咪自己幻听(bushi 第65章 盛夏繁星11 深夜, 书房内,孟行姝坐在书桌前,面前是摊开的文件。 她习惯用平板办公, 但一整夜未睡, 发红胀痛的双眼有些视物不清, 她只能把文件打印出来看。 纸张上的铅字整洁而清晰, 她却要花费极大的力气才能勉强辨认。 今天不是个适合工作的日子, 她很清楚,但她同时也很清楚,她必须如此强迫自己。 往年生日,她习惯在儿童福利院度过。 打理鸢尾花田,望着老房窗边摇摆的风铃, 或是在无人的湖边坐一坐,能让她在长久的庞大的空虚中寻到片刻的零星的慰藉。 但从去年开始, 一切都失效了, 能给她带来安定的地方早已变换。 今天零点前,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很辛苦, 应该早就睡了。」 「她很忙,不记得也很正常。」 「她没有上网的习惯,应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对她而言只是普通同事,太过关切反而不合理。」 她降低了心理预期, 做足了心理准备,却又控制不住地隐隐期待着。 她提前洗漱好, 在常服和睡衣中犹豫许久,选了件最合适的睡袍。 头发悉心抹了精油,怕气色不好化了淡妆,怕太过明显又去卸掉。 喷了她说过喜欢的香水, 含了能让嗓音更悦耳些的润喉糖,在家中反复挑选背景,拿了摆灯调好打光。 她期待地、忐忑地、事无巨细地做好了全部准备,确保不论是见面,还是视频,还是语音,都能拿出最好的状态—— 但她不需要那么多,她很好满足的,她只要一句祝福就够了。 只要一句「生日快乐」,虚情假意也好,随口应付也好,就足够让她幸福地入睡了。 她坐在选好的背景前,在柔和的夜灯下,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从59跳到00。 第159章 一面反复告诉自己「她肯定不会找她」,一面不由自主地在脑中回想去年她给她送生日礼物、雀跃地问她“我是不是第一”时的灿烂笑容。 一年过去,她们的关系大约更近了一些,那是不是…… 孟行姝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直坐到身体发麻,才慢慢起身。 没关系的。 她僵硬地动了动手指,对自己道,没关系,她早有预料。 她照例吃了药躺上床,药物控制下,沉重感逐渐上涌,精神却越发紧绷。 睡不着,也不敢睡着。 明知她不可能会发消息,却又太担心会错过她的消息。 她一直睁眼到天光熹微,看着停留在上周日那通通话的对话框,扬了扬唇。 挺好的,她心想,漪漪应该睡了个好觉,她能好好休息,比什么都重要。 一夜未眠,她直接起床,先去凌星处理了一些工作,之后去了市福利院,与往年一样,打理鸢尾花田。 手机音量拉到最大,那人的消息却始终没有来。 日渐西斜,她修剪着枯枝,望着手中被裁去的枯黄花梗,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没收到漪漪的消息,全怪她自己。 她发现,她和她的相处模式,似乎是一个相对规律的循环。 期待,落空,期待,落空,如此反复。 直到她从期待中跌落得足够多,足够痛,多到、痛到再不敢有期待时,她才会突然出现。 如神迹一般降临,施舍她些许恩赐,让她甘之如饴地再次踏入那个「期待、落空、继续期待」的循环。 就像《厌氧》项目结束后,她好不容易接受现状,能做到静静守在远处时,她却为了给前经纪人求职跑来她家。 又像四月剧宣期间,她刻意疏远她,她痛苦得连续失眠几天几夜才终于习惯,选择配合着远离时,她却送了她一朵樱花。 所以,都是她自己的问题。 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始终心怀期待,才导致施舍和恩赐迟迟无法到来。 去年不就是这样吗? 去年她以剧本为藉口去找她时,根本没想过她会知道她的生日,所以才会收到那份惊喜。 今年一直记挂着,那就当然,当然,不可能收到了…… 孟行姝双眼空洞站在花田里,良久,终于释怀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都是她的错,她会改的。 而且,这种事情,她本来就不需要漪漪主动。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坐等对方找上门来。 她算好时间,回家洗澡化妆,换上一个多月前就选好的衣服,开车去了剧组酒店。 她提前和千念打过招呼,计划好了,等漪漪下班回到酒店后,她就去接千念吃饭,“顺便”问问漪漪要不要一起。 如果漪漪能同意,那再好不过。 而即便没有,至少她能看她一眼,和她当面说句话,也足够了。 ……她已经,两个月没见她了。 好想她。 好想好想。 想象着女孩双眼晶亮对她说话的模样,孟行姝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她想象着,微笑着,耐心等待着,听李竹揽说她已到房间正在洗澡,便掐着时间进了酒店。 她带上千念往纪有漪的房间去,千念一路上兴奋地求八卦,被她扫了一眼才总算噤声。 敲开房门,却见李竹揽一脸茫然。 “嗳,小纪吗,她刚出门呀。她收工后立马冲回房间洗澡换衣服,难道不是因为你要接她去约会吗?” 「约会」。 孟行姝一瞬间如坠冰窟。 “这样。”她听见自己声音平静,“我知道了,谢谢。” 她没有多问,给千念转了笔零花钱便离开了。 尽管已经反复在心中告诉自己不可能,她还是忍不住抱着千万分之一的期待,踩着限速,驱车回了家。 然后坐在车内对着手机等待。 等到朋友圈界面,那个熟悉的头像亮起。 单独包间,精致菜品,两套餐具。 九张照片里五张是她的单人照,她或笑,或扮鬼脸,或比手势,配合着拍照人做出各种可爱姿势。 「约会」。 孟行姝静静看了一会儿,放大照片,用冰冷的指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笑脸,直到再克制不住双手的颤抖。 明明是仲夏的夜晚,她却能感觉到越来越重的寒意从心口开始迅速往外扩散开来,将她周身血液全部冻住。 她两眼发黑,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大对,便将几张单人照保存收藏,上楼回了家。 步履平稳,面色平淡,没有教人看出端倪。 她进了书房,开始尝试工作。 但平板上的字迹太过模糊,打印出来后,也只是勉强看清。 稍稍看过两行,眼前的黑雾就更浓一分。 直到整个世界陷入昏黑。 她努力睁大眼睛,却只能看到她正对镜头的笑颜,是她一手捏着筷子,另一只手可爱地比了个心。 「约会」。 像被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身体和心口,疼痛感让孟行姝无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文件,浑身都开始发抖。 都怪她,怪她自己。 怪她没有勇气提前约她,生怕有失分寸惹她厌烦。 怪她沉闷枯燥乏味无趣,注定不可能得到她的喜欢和偏爱。 怪她笨拙无用困守于普通朋友的身份,那么,有这一天,也只是早晚的事。 ……一切结果,都是她应得的。 孟行姝大致能猜到自己在纪有漪心中的位置。 每一次,每一次当她因她们独处时的亲密而飘飘然,以为关系有了新进展时,都会迅速被打回原形。 她瞳仁大而明亮,专注看向她时,总会铺满真诚,让她产生她满心都是她的错觉。 她嘴甜声音甜,争着要做第一个祝她生日快乐的人时,那样认真的神态,骗得她当了真。 她抱她,靠着她,要她背,主动向她讨些小东西时,一副很需要她的模样,也不过是在哄她开心而已。 事实上,她们从线上沟通到线下见面,从来都只是为了工作。 而也只有当她们见面时,她才会表现得对她热络。 那些热络,不是出于好感,仅仅是因为—— 她很善良。 就像,她永远会在一群人聚在一起聊天时,主动给不善言辞、容易被忽略的那个人递话一样,她只是善良地不愿意丢下同伴中的任何一员而已。 当她是她的同伴时,她会温柔地牵起她,大方地用自己温暖的光芒将她笼罩。 但当她们的合作结束后,她也会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奔向下一个将要被她照耀的人,徒留她一人回归冰冷的黑暗。 她们「约会」时会做些什么? 孟行姝也能大致想象到。 漪漪习惯了和女性好友的亲昵,牵手、拥抱、互相倚靠,对她来说,是不含旖旎、没有任何特殊意味的正常相处。 可即便只是这些,也足够让她忮忌得快要发狂。 她不敢去细想她可能会和谁存在超越友谊的感情,她怕自己会直接疯掉。 约会。 约会…… 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啊。 她也好想见她。好想好想好想。 巨大的痛苦在体内翻涌,血管一片胀痛,冰冷的寒意深入骨髓,胸口沉得喘不上气来。 孟行姝呼吸浓重,睁开双眼,眼前却只剩一片沉沉的黑。 为什么不知足? 不是早就想清楚了吗,只要她开心就好,只要她平安就好,只要她存在着、能让她远远看着就好。 为什么不知足! 双眼通红,像是快要渗出血来,孟行姝一双手肘撑在桌面,喘着气,被浓烈的思念和求而不得的绝望寸寸凌迟。 剧烈的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极慢地眨了下眼,用昏黑的双眼迷惘地在桌面上寻找着,直到视线落在一把裁纸刀上。 她拿起刀,缓缓将刀刃推出,随后,没有犹豫地,用左手握了上去。 锋利的刀口割开掌心,所有凝固的、沸腾的血液,都终于在这一刻寻到了出口。 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顺着手腕往下淌,滴答在黑色的桌面和白色的纸张上,聚流成河。 她木然看着,只觉得眼前的黑雾散了些,痛苦也稍稍得到了缓解。 鲜血渐渐在桌面汇成一小片湖,文件被完全染红、浸湿,但伤口也开始凝固。 孟行姝知道,不能切得太深,否则会很难愈合,她略微松手,挪动刀口的位置,再次握住。 血流得畅快,她感觉好多了,混沌的思维也逐渐得到安定。她甚至开始微笑。 没关系的,她很知足,她没有更多奢望,她只要漪漪能开心,然后偶尔,施舍她一点什么就好。 至于别的一切,她会调整好心态,她会接受,她会习惯,她会的。 第160章 她会的。 她会的她会的她会的。 掌心被划开一道、一道、又一道,孟行姝近乎机械地重复着这件事,直到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已经是今天不知第几次了。 她没关提示音,甚至不敢开免打扰,害怕手机出了什么问题,连漪漪的信息也给拦截了。 每次她都本能地心生期待,每次都是失望。可下一次,她还是会第一时间将手机拿起,然后经历又一次失望。 就像在漫长的等待中,看到漆黑的世界仿佛亮了一瞬,晃过神来才发现,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不会有光来的,不会的。 孟行姝看着来电显示,冷漠接起。 她听了电话那端保安讲述的情况,平淡道:“不认识,她不肯走的话,报警吧。” 电话挂断,孟行姝静静看着手机屏幕自动熄灭,自嘲地浅浅勾唇。 今天只剩最后几分钟了,她怎么会觉得她会找她。 今天本就不是她们该联系的日子,她们固定的联系时间在周日。 自从《厌氧》开播,每周日晚就成了她最期待的时刻。 她可以和她一起把数据图表一张一张看过去,听她说许多许多话,一听就是一个小时。 大后天就是周日,她马上又能给她打电话了。 这周日《厌氧》收官,她会同她商量,下周一为表庆祝去她的剧组探班请客。 这样,她就可以见她,给她拿糖果、消食片,还有她最爱吃的蛋糕。 之后可以开两个庆功宴,全剧组一个,主创团队再一个,能再见两次面。 暑期还有个夏日盛典,内娱毫无含金量的流量特供活动,她以往从未应邀,但今年她同意了。 她打算庆功宴后找个机会去见她,邀请她一同参加,并顺理成章地带她去订礼服、做造型,又是许多次独处。 再之后,她会立马给她找个最好的项目。 《厌氧》大爆会让她成为圈内名导,她终于可以顺理成章高价聘请她,把所有条件全部拉满。 而这一次,她会主动提出担纲主角。她们很快就又能一起进组,像拍《厌氧》时一样,朝夕相处很久很久了…… 所以,今天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没接到电话很正常。 反正她们未来还有数不清的相处时间,漪漪暂时先陪一陪别人而已,她不在意。 她不在意。 她不在意她不在意她不在意。 在被疯狂上涌的痛苦冲垮前,孟行姝张开还在淌血的手掌,神色漠然,想看看还能在哪划上一刀,却听手机再度响起。 应该又是保安。她今年生日拒绝了孟家一切炒作要求,孟霄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孟行姝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却在瞥见来电显示时,双眼倏然迸发出喜悦。 眼前黑雾消散,痛觉像是在一瞬间被连通。她循着痛感,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满是鲜血的手,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她看着来电显示,一时有些心虚,想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接电话,又怕对方等不及挂断了,于是仓促调整了一下状态,立马接起。 “喂。”她开口,嗓音清淡,带着和缓的笑意,左手却不顾疼痛地飞快抽出几张纸巾,团在手里胡乱擦拭。 “小九……”那边的声音拖长了音调,像是在撒娇。 孟行姝唇角幸福地扬起,她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柔声问:“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尽管她知道,她其实还没回酒店。 电话那端的人软软问:“你在家吗?我有事想找你。” 她忙完了,她来找她了。 巨大的惊喜让孟行姝双眼恍然一亮:“我在。” 她看了一眼满桌的血和被鲜血浸湿的文件,慌张地要处理,却又猛然间想到了什么,眼底的笑意随之消逝,“你在哪?” 时间紧迫,纪有漪对自己大半夜找上门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坦言道:“我在你家小区门口。你帮我跟门卫说一声,我进去找你。” “不要来!”孟行姝的音量陡然拔高,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无暇道歉,只是边说话,边抬脚往外跑去,“你在哪个门,能看到附近有车吗?” 啊?车?纪有漪对这个问题很是奇怪,马路边有车不是很正常吗。 她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和保安对峙的车主,答道:“有呀,小区门口有辆粉粉的看起来超级贵的跑车,算不算?车主在和保安吵架,好凶哦,保安好可怜。” “别过去,别管她们,不要管,别管!你往南走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我从南门出去接你,马上到,我马上到。” 纪有漪第一次听孟行姝这样焦灼的语气,语速飞快,甚至有点语无伦次,像是脑子里想到什么就一股脑说出来了。 “哦,好呀。”她答应了,回头又看了一眼那辆跑车。 尽管知道车主大概率没看到她,但她仍旧听话地缩起脖子,鬼鬼祟祟苟住存在感,然后撒开腿就往南门方向跑去。 纪有漪绕过街角,选了个能望见南门的位置站着,听着电话那端猎猎的风声,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孟行姝在向她飞奔而来。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纪有漪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23:55】,又抬头看了看天边渐圆的明月,唇角忍不住翘起。 孟行姝一路跑出南门,视线迅速扫过空荡荡的街道,却没能找到想见的那个人。 夜风灌进满是血腥味的喉咙,似曾相识的恐慌感在无限扩大。 心跳一下一下,跳得又快又重。 她一边四处寻找,一边拿起手机放在耳边,迫切地需要听到她的声音:“你在哪。” 纪有漪看着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笑嘻嘻地从高大的绿植后跳出来,高抬起手,冲孟行姝挥了挥:“我在这儿!” 听筒中的声音与现实重合,孟行姝猛地转头望去,看到了站在花坛上的人。 衣服和脸庞都干干净净,看起来安然无恙。 紧绷的神经蓦然一松,劫后余生的庆幸潮水般涌上。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迈步踏上花坛。 “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别……” 纪有漪洋洋得意正要自夸,却被孟行姝一把搂进了怀中。 突如其来的拥抱令纪有漪睁大双眼,心跳陡然加速。 孟行姝手臂收得极紧,头深深埋下,炙热而急促的呼吸打在她的后颈,让她身体直接发软。 两个月未见,她发现自己对孟行姝的抵抗力又下降了许多。 发烫的躯体隔着单薄的夏季衣物紧贴着她,熟悉的香味不断往鼻子里钻,让纪有漪脸颊烧得飞快。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让孟行姝这样惊慌失措,只是恍惚想起了去年四月那个* 春夜。 那晚,孟行姝也是像今夜这样向她奔来,确认过她的安全后,又这样双眼通红地将她紧紧拥住。 理智告诉她,她们不能有太多牵扯,她应该把她推开,可她……舍不得。 抬起的双手在半空中僵持许久,最终,回抱住了孟行姝的腰,手指轻轻勾缠住柔软的发尾。 孟行姝将她抱得很紧,紧得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她却喜欢极了。 好喜欢。 喜欢到不想挣脱,仿佛就算溺毙在这个怀抱里也心甘情愿。 去年四月那晚,她也是如现在这样,因为孟行姝的拥抱心跳加速,双腿发软,完全不记得要将人推开。 原来她那么早就喜欢上她了吗? 她忍着脸热,身体不自觉往孟行姝怀里蹭,小口喘了下气,才稳住语气调侃道:“大影后怎么没戴口罩就出来了,我们可能又要被拍到了哦。” 孟行姝喉咙发紧,低低“嗯”了一声,声音和她的双手一样在轻轻发抖。 她手臂不受控制地越收越紧,低垂着头,不停嗅着纪有漪身上的味道,试图通过感受怀中人的体温、呼吸、心跳,反复确认对方的存在,好让她被恐惧填满的心脏归于安定。 纪有漪顺从地靠在孟行姝怀里,任由孟行姝将自己抱紧。 她原本已经阖上眼,却突然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左手极其艰难地抬起,她觑了一眼腕表。 【23:59】 “小九小九!”她连忙拍了拍孟行姝,“你先放开我。” 孟行姝理智被迫回笼,立马克制地松了手,退开一步,正想道歉。 下一秒,却见纪有漪向自己走近一步,重新将距离拉回原样。 足尖几乎要抵上足尖。 孟行姝微怔。 纪有漪把表盘亮在孟行姝眼前,确认道,“你一分钟内不会看手机了对吧?” 孟行姝没明白纪有漪的意思:“应该不看,怎么了。” “不许看!” 纪有漪望着孟行姝因奔跑而明显发红的双眼,和因不解而显略愣怔的神色,越看越觉得可爱。 第161章 可爱到她心痒难耐,很想凑过去啄一啄她的嘴角。 她笑着抬起双手,勾住孟行姝的脖子,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宣布道,“这次呢,虽然当不了第一了,但是,我要当最后一个给你送祝福的人!” “所以小九,认真听我说!”她仰头冲她大笑,眼眸明亮得仿佛盛满了盛夏的星光,要独独交予她一人,“生日快乐!” ----------------------- 作者有话说:孟老师是坏孩子,大家不要学哈,下章她就要挨老婆骂了(严肃)老婆将对她进行相当!严厉!的惩罚!(敲黑板)(真的!) 第66章 盛夏繁星12 孟行姝望着怀里的人, 几乎要忘记呼吸。 纤细的手臂轻轻搭在她的颈,柔软的躯体充满依赖地贴紧。 她向来经不起她的撩拨。 尤其是在这个微微燥热的夏夜,在反复期待落空如一遍遍从高台坠落才终于得偿所愿后。 孟行姝凝视着纪有漪, 喉咙里的渴意愈发强烈, 胸腔中有股冲动, 教唆她直接捧住她的脸深吻下去。 她能清晰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前倾。 缓缓垂首, 唇与唇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只要近一点, 再近一点——她硬生生别过头,脸颊擦着脸颊而过。 她回抱住纪有漪,抬起右手揉了揉纪有漪的头发,嗓音低哑而温柔:“听到了,谢谢。” 纪有漪心跳快得不行, 发烫的脸埋在孟行姝肩头,在无人能看见的地方紧紧团起。 她刚才是不是应该闭眼的? 在这种情况下, 睁着眼睛似乎, 确实, 不太礼貌……? 不对, 什么这种情况,没有情况,没有! 没亲到是好事!纪有漪!你在遗憾什么!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脑子里装! ……不过孟行姝的嘴唇真的很漂亮。 看着就很好……停! 纪有漪用力闭了下眼睛,猛一甩脑袋。 为了防止思维继续发散, 她只好狠下心,主动从孟行姝怀里直起身, 开启社交模式:“孟老师,不好意思呀,白天太忙了,一直没空, 这么晚才给你送祝福。” 孟行姝笑了笑,面色随和,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忙。何况我本来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谢谢你还记得。” 她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忙到连一条消息都没空发,没有提她晚上的朋友圈,更没有告诉她,她身上有股陌生的香水味,很重,尤其是肩头。 她当然很想知道是谁,想到整颗心都快要扭曲。 可她不敢问,甚至不敢去查,她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她温柔笑着,伸手轻拍了拍纪有漪的肩,像是上面落了什么脏东西,必须被拂去。 纪有漪浑然未觉,一心打算走自己的计划。 她原本对于跑上门给孟行姝送礼物这事还有些紧张,尤其是看过竹猪阿切那篇生日贺……咳。 总之,现在孟行姝主动出来见她,是最好的结果。 她只要把甜品交出去,就可以直接走人,连家门都不用进,杜绝后续一切意外发生。 “孟老师,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她说着就要给孟行姝看她手上的袋子,却在看到自己空荡荡的右手时,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忙不迭低头四顾一番,最终在花坛下方找到了她宝贝甜品的“尸体”。 她着急忙慌跳下花坛,蹲在地上拆开餐袋一看,果不其然,摔得惨不忍睹。 痛!太痛了! 她的811!一口没吃!就想不开跳崖了! 纪有漪仔细回忆了一下,距离上一次感受到这个餐袋的存在,还是她刚见到孟行姝时,朝孟行姝招手那会儿。 她还记得自己右手提着东西,得用左手招。 但后来她被孟行姝一把抱住,脑子里就什么都不剩了,手脚一度发软,餐袋大概率就是那时从手中滑出的。 偏偏当时心跳声太大,她什么动静也没听见。 纪有漪哭丧着脸,真情实感地吸了下鼻子,宛如盖上白布一般把餐袋重新盖好:“下次有机会再给你补吧,这个我带回去自己吃。” “扔了,都成这样了怎么吃。”孟行姝弯下腰,半蹲着看她,“怪我不好,我再给你买一份。” 那能一样吗!花出去的钱还是回不来了!八百多块呢! 纪有漪心痛无比,坚持道:“我能吃!舔一舔就好了,我吃酸奶都舔盖的!” 孟行姝看纪有漪这幅模样,又觉得可爱又有些心疼,唇线绷了绷,笑意从眼尾漾开。 她伸手正想将纪有漪扶起,目光落在纪有漪身上时,笑容却凝固住了:“你……” 瞥见纪有漪腰侧有血的一刹那,她方寸大乱,急着确认纪有漪是否有哪里受了伤。 思绪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些血迹是从她手上沾到的。 她立刻将剩下的话语尽数吞回口中。 同时,不着痕迹地将左手背在身后。 纪有漪却已经循着孟行姝的眼神注意到了衣服上的脏污。 她站起身,掀起上衣下摆细看,很是纳闷地“咦”了一声,再看向地面时,才发现地面上也有几点深红的血迹。 “滴答——” 又一滴血砸落在地,明明声音极其微弱,纪有漪却觉得自己听得格外分明,清晰到,仿佛能在她的梦中留下回音。 她心脏猛然一缩,确定了位置,一时间哪还顾得上什么计划、什么甜品,抓住孟行姝的手腕,强行拉过来看。 “你手怎么了?” 掌心是一片血肉模糊,看得人心惊肉跳。 纪有漪定睛细看,才终于借着昏黄的路灯依稀看出伤口的模样。 像是被利刃所划伤。 她眼睛被刺得慌乱地眨了几下,整颗心都揪起,确认过没有大碍后,又开始生气。 她看向孟行姝质问,“什么时候的事,肯定是在见到我之前对不对?你不早说,还瞒着我?” 孟行姝微垂下眸:“抱歉,弄脏你衣服了。” “谁问你这个了!”纪有漪气结,“我问你怎么弄的,是刚才路上被什么东西刮到了吗?”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孟行姝的手,捧着手掌对着伤口轻轻吹气,声音又低又软,喃喃自语一般,“肯定疼死了。” “不疼。”孟行姝看着纪有漪关心自己的模样,不禁扬起唇角,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她解释,“晚上去打理了些花草,不小心被工具划到了,伤口很浅,不要紧,你看,都快凝固了,出不了多少血。” “什么工具会划成这样……”纪有漪不懂这些,一脸古怪地端详着孟行姝手上的伤,心尖又酸又胀,“以后别自己弄了,把自己伤成这样,干嘛不雇人干?你又不缺钱。” 什么大慈善家,大笨蛋才对,笨手笨脚,她以前怎么会觉得孟行姝靠谱的? “偶尔想尝试一下,以后就知道了。”孟行姝莞尔。 “行吧,不要有下次了。”纪有漪闷闷不乐,抬头看她,“你家有药吗?或者你联系下家庭医生?” “有的。我原本就打算自己处理伤口。” “结果还没来得及处理,就接到了我的电话?” “嗯……” “是我不好。”早知道不买甜品了,早点来,说不定孟行姝就不会受伤了。 纪有漪皱着眉,从鼻子里重重呼出一口气。 她一手拎起甜品袋看了看,忽然觉得这八百块很是碍眼,打算路上带去扔掉。 另一只手想抓孟行姝的手腕,又怕压迫到血管,只好绕到另一侧,牵起孟行姝的右手就往小区大门走去。 她边走边念叨,“你一个人不好上药,我帮你处理。顺便,刚好让我见识一下到底什么机器这么吓人,还这么难用。” 孟行姝正欣喜于纪有漪的关心,听到后半句话后,笑容却不由滞了滞:“不是在家,是外出打理花田时弄伤的。” “?你的意思是,你在外面受伤了,不先去处理伤口,而是慢悠悠回了家?” 纪有漪不可思议,气得两眼大睁,“你知不知道手掌很脆弱的?如果划伤了神经,你手就废了,以后用都用不了了!” 孟行姝抬起左手,当纪有漪的面做了个握拳的动作,笑意温和,像感觉不到痛一般:“没坏,能用。” “别乱动了!”纪有漪要被气死了,拽着孟行姝脚下生风朝家走去,嘴上骂骂咧咧,“天哪,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你聪明的,你好笨呀,笨蛋小九,笨死啦!” 孟行姝被骂,反而畅快地笑了起来。 她含笑“嗯”了一声:“是我太笨。” 纪有漪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有什么好笑的,我在骂你!”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孟行姝讨好地轻轻挠了下纪有漪的掌心,五指穿过纪有漪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柔声哄道,“别生我气了,好不好,笨蛋小九想请聪明漪漪吃蛋糕。” 第162章 温软的哄话尾音微微上挑,像羽毛划过心尖。 纪有漪脚步顿了顿,紧绷的表情没有放松,耳尖却悄然变热。 她瞪了孟行姝一眼:“看你表现。” 走了一段路,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可以买,但你不准吃,只能我吃,这是惩罚。” “好,接受惩罚。”孟行姝低笑着,将纪有漪的手牵得更紧了些。 第三次来孟行姝家,纪有漪已是轻车熟路。 在孟行姝的指引下找到药箱后,她二话没说,直接将人拖进浴室。 她拿出双氧水,先给孟行姝冲洗手掌。 斑驳的血块被冲掉,一道道划痕清晰显露了出来。 纪有漪疑惑地细看:“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伤口分布这么不均匀,什么样的机器能一口气划成这样? 孟行姝低声应了一句:“不太清楚。” 纪有漪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以后记得别碰了。” 孟行姝没有回答。 “疼吗?”纪有漪眉头紧紧蹙着。 孟行姝摇头:“不疼。” 纪有漪不信:“疼要喊出来,我又不会嘲笑你。” 孟行姝看着纪有漪明显撇下的嘴角思索了几秒,试探着发出一声低低的、被刻意拖长但是毫无感情的“啊——” 纪有漪一愣,被逗得笑出了声,眉头舒展:“你疼的时候都这样喊的?演技太差了,ng!” 孟行姝凝视着纪有漪,跟着莞尔:“因为真的不疼。” 她感觉不到多痛,她只觉得此刻无比幸福。 幸福到她甚至开始想,是不是只要她把自己弄伤,她就会跑来见她? 会关心她,陪伴她,照顾她,眼里只有她? 纪有漪还在边冲洗边观察伤口,没有相信孟行姝的鬼话。 她抬头看了一眼,正想通过孟行姝的表情确认她到底痛不痛。 刚一抬眼,却正正撞进对方深沉的目光里。 纪有漪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上的动作也稍顿了顿。 脸颊在发热,她强装镇定,收敛了笑容,凶道:“看什么看,不许看!” 孟行姝却没有移开视线,只是轻轻开口:“可是,只有看着你的时候,才不疼。” 纪有漪:“……” 热意越涨越凶,纪有漪不吭声了,掩耳盗铃一般垂下发红的脸不让孟行姝看,埋着头专心给孟行姝处理伤口。 做完冲洗和止血,她拆了无菌纱布,拿过绷带,动作熟练地给孟行姝包扎。 孟行姝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以前经常做这种事吗?” “在剧组受点小伤不是很正常吗。” 纪有漪答得见怪不怪,给孟行姝细心做完加压包扎,抬眸回望过去,对上的,依旧是那双深邃而专注的黑眸。 “别看了。”纪有漪呼吸停了一瞬,不自在地别开脸。 她轻轻推了下孟行姝的手,“感受一下,有没有勒得慌。” 孟行姝微笑着摇头:“没有。” 纪有漪“哦”了一声,心尖依然酸软着,心跳却渐渐快了起来。 洗漱间的顶灯投下柔和的光晕,落在她们的脸庞和交叠的手上。 纪有漪垂下眼,手指轻轻划过包裹手掌的雪白纱布,沿着纤长的指骨一路划向指尖。 孟行姝的手指很冰,她戳了戳,忍不住用手掌握住,将它们包裹进掌心。 “小九。”纪有漪低低地开口。 “嗯?” 纪有漪不需要抬头,也知道孟行姝此刻望向她的眼眸有多温柔。 “你……” 「你要照顾好自己,要记得你的承诺,不要让我担心。」 纪有漪张了张嘴,却依旧说不出口。 她面对孟行姝总是这样矛盾。 明知不该靠得太近,却又无法不贪恋与她共度的每一分每一秒。 明知应该尽早道别,却每每一张嘴,喉咙就被堵住。 她从未遇见过这样的难题。 她冥思苦想,想到眼眶发热、鼻子发酸,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纪有漪慢慢松开手,低头收拾起了药箱,随意换了个话题:“你今天是不是听说西门那边有人在闹事,怕我和那个车主起冲突,所以才跑出来接我?” 孟行姝停顿了一瞬,才“嗯”了一声。 “拜托,我是那种人吗。”纪有漪对这个回答相当不满,她声明,“看到危险我当然会远离了,我很惜命的好不好。” 孟行姝却只是定定看着她:“你是。” 纪有漪一噎:“怎么可能!我从来不多管闲事。” “你是。”孟行姝声音很淡,语气却十分笃定,“如果那边有你熟识的人,或者说,被为难的是你的朋友,你一定会过去。” “对呀,你也说了是熟识嘛!”纪有漪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她理直气壮开口,“既然是我认识的人,我怎么可以放着不管。” 孟行姝眼睫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的样子,沉默片刻后,却只是道:“不要这样,漪漪。” 她面上无法抑制地现出了几分疲惫,似乎很不想细谈这个话题。但不过片刻,在纪有漪抬起头前,她便很快调整好,将消沉收起。 孟行姝轻轻勾着唇角,伸出右手将纪有漪鬓边垂下的碎发别在耳后:“想吃蛋糕吗?我给你做。” 。 纪有漪爱吃甜食。 或许是因为在那个饮食不规律、体力消耗大,却又有大量营养需求的年纪里,糖分是最廉价、也是最快速的能量补充方式,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好吃,甜食一直是她最好用的回血剂。 许多时候,她只需闻到甜味,就能轻易让自己开心起来。 成年前的每个发薪日,她都会给自己买一袋最普通的那种水果硬糖。 每次上工前往兜里装一颗,等累到实在受不了时再吃掉。 还一定要找个没人的角落偷偷吃。 因为那些亮晶晶的彩色糖纸上总会沾上一点糖屑,舔一舔,再丢掉,就相当于白赚了一点甜。 蛋糕比糖果贵很多,算奢侈品,纪有漪每年只会在生日时给自己买。 躲在密闭的空间里一口一口品尝奶油的香甜,是她多年来一个人的小小仪式,用来奖励自己又多活了一年—— 所以,为了明年还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之后一年,也要继续努力活下去。 来到小小纪的世界后,她忽然间拥有了许多,度过了许多曾经只存在于她无边畅想中的日子,也几乎吃遍了所有品类的甜食,但她最爱的仍旧是蛋糕。 但,今晚的蛋糕除外。 纪有漪站在流理台边,沉默地看着孟行姝做蛋糕,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只被自己裹得像个粽子的手掌上。 去花园割个草能把自己手掌割得稀巴烂的人,也好意思说给她做蛋糕……她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她抿着唇看了会儿,举手道:“我要打下手!” 孟行姝在低头搅拌玉米油和牛奶,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将打蛋器换到左手,右手则伸出,递给纪有漪。 手背朝上,白皙修长的五指自然弯曲,在柔和的光线下更显漂亮。 纪有漪有些迷茫,又很难不心动,犹豫两秒,选择牵住:“怎么了?” 孟行姝:“给你打。” 纪有漪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紧抿的唇瓣努力憋了两秒,最后还是忍不住,只能任由唇角和眼尾弯起。 她笑得肩膀微微发抖,抗议道:“好冷。” 但是好可爱。 尤其是看到孟行姝一脸淡然讲着冷笑话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觉得喜欢……要是能多看几眼就好了。 她慢慢收了笑,松开手,对上孟行姝温柔的眼神,问:“我是不是妨碍到你了?” “怎么会。” 纪有漪不满地偏了下头:“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帮忙?明明是你的生日,怎么能让寿星自己做蛋糕。” “可是你已经在帮忙了。”孟行姝微微一笑。 纪有漪奇怪:“我帮什么了。” 就摸了下手也能算帮忙? 孟行姝垂着头,手上动作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你在陪我,这样就是最好的帮忙。” 空气一瞬安静,心跳却骤然加速。 纪有漪看了一眼还未使用的砂糖,怀疑它其实已经被送去熬煮了,才会散发出这样柔软而和缓的香甜气息。 她趁孟行姝不注意,悄悄用手背碰了下自己的脸,果然在发热。 不行,这样不对,冷静。 纪有漪转头去开了冰箱,给自己拿了瓶冰水喝,正冷静着,听到身后的声音道:“是不是累了,去餐桌坐会儿?” 纪有漪摸了摸脸确认过温度,又凑了回去:“不要,我就要待在这儿。” 孟行姝失笑,垂眸看着趴在流理台上的人:“那我给你搬面椅子过来。” “不。”纪有漪仰头看向孟行姝,神情严肃,眼睛一眨也不眨,“我要盯着你,我们当导演的都喜欢监工。” 第163章 最后一次了。纪有漪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最后再放纵一次,多看一会儿这个人,以后就真的再不联系了。 说不定,今晚一直看一直看,就能看腻了,以后就再也不想看了呢? 再说了,这个人刚才还冷不防用情话偷袭她,这种做法很是卑鄙,她亲自用视线施展压迫,是在杜绝一切意外,保证剧本顺利。 “坐着不能监工吗?”孟行姝问。 “我得看你的正面,不然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偷懒!” 孟行姝眸中有笑意流转,她抬起手,想摸摸纪有漪的脸,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台面:“那你坐这儿。” “啊?”纪有漪眨眨眼,蠢蠢欲动,但矜持道,“这不好吧。” 孟行姝微挑了下眉:“坐不上去吗,要我帮你?” 激将法! 纪有漪轻呵一声,直接双手一撑,轻松坐上流理台。 她晃着脚低头看孟行姝,得意洋洋:“这么简单的事,我自己就能办到,才不需要人帮。” 孟行姝微微仰头,望见那张沉闷许久的脸庞终于有了鲜活浮现,轻笑道:“嗯,漪漪好厉害。” 纪有漪被她看得脸又热了起来,只能压下眉梢催促:“快干活,不许偷懒。” 孟行姝应道:“好。” 空气再度安静,开阔的室内只剩打蛋器的低鸣和器材触碰碗壁发出的细碎声响。 孟行姝话少,做事时总是平静而专注,连笑容也少有。 纪有漪想起去年她们刚认识的时候,她总觉得这张脸太过冷漠,令人难以接近。 但如今回忆起来,脸依旧是那张脸,看着却明明刚刚好—— 漂亮得刚刚好,温柔得刚刚好,一切都刚刚好。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她一直刻意疏远孟行姝,只是怕孟行姝越陷越深吗? 她更怕她自己。 她怕自己深陷其中,怕自己舍不得走,最怕自己不得不走后,心却永远留在了这里。 纪有漪看着孟行姝,眼眶忽然就起了热意。 她匆匆低下眼。 孟行姝已经将做好的蛋糕胚送入烤箱,开始打发奶油。 打蛋器嗡嗡运作,淡奶油逐渐细腻、膨胀,直至纹路清晰硬挺,堆在碗里像一座漂亮的雪峰。 清甜乳香四溢,成功勾起纪有漪的馋虫。 那厢,机器刚刚关停,她立马伸手,用食指挖了一勺奶油送进嘴里。 “好吃!”绵密的香甜在舌尖化开,纪有漪不由眯起眼睛感叹了一句,连吃几口喂饱了馋虫,才心满意足地暂时收了手。 “糖加得刚刚好。”她评价着,分享欲也上来了,食指又挖了一抹奶油,送到孟行姝唇边,“你要不要也尝尝?” 孟行姝神情明显一愣。 视线相撞的一瞬间,纪有漪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居然用自己舔过的手指给孟行姝喂奶油吃……她,她在干什么! 内心在咆哮,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孟行姝左手伤着,右手拿着东西,而且她刚辛苦忙完,给她喂一口自己的劳动成果没什么吧? 对吧对吧? 最重要的是,她事情已经做了,这种时候就该一条路走到黑。 退缩代表心虚,会让气氛变得暧昧。 但只要她够不要脸,就可以把这当成朋友间的正常分享,谁想歪了谁有问题! 而她,坦坦荡荡! 纪有漪保持着微笑,晃晃手指:“不要吗?” 快说不要,说不要! 僵持几秒。 孟行姝缓缓倾身,微仰起头,嘴唇靠近了纪有漪的手。 她眼眸半垂,面色平淡如常。 但纪有漪坐在流理台上,数着越发超频的心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能清楚看见她浓密的长睫颤动了一下,白皙的耳尖微微泛红。 她探出一点舌尖,极轻地舔了一小口奶油便收回,注意着没有触碰到手指,旋即露出一个微笑,礼貌看向纪有漪:“确实刚刚好。” 那一口小得不能再小,指尖的奶油几乎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纪有漪却仍旧感觉有酥麻的痒意从指尖一路窜上,让她头皮发麻,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呆呆望着孟行姝,脑子里全是对方顺从地仰头轻舔奶油的画面。 及腰的长发乌黑,白皙的颈项柔软,眼中温柔盛着比室灯更暖的光—— 但那似乎是某种火光,幽暗的,深沉的,隐在眼底的,因距离拉远而显得温暖,但只要伸手靠近,便会知晓它本质有多么炙热。 深夜静谧,奶油的甜香越发浓郁,与浅淡的鸢尾香气杂糅。 纪有漪感觉自己就像指尖的奶油一般,在那双火光之下,软得就快要化掉。 血液开始沸腾,手心已经微微汗湿,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跟着心脏一同狂跳,无声地、又无比大声地呐喊着——喜欢。 不能喜欢。 但就是好喜欢。 理智与情感交杂成一片混沌,最终作出决定的,是本能。 尝过奶油的人正要礼貌后退。 纪有漪在自己反应过来前,指尖已然前伸,落在孟行姝唇上,阻止了对方的离去。 同样的事情,孟行姝又不是没有对她干过。 她,只是在,以牙还牙,而已…… “你,”纪有漪慢慢将奶油在孟行姝唇上抹开,听见自己喘了口气,声音在发颤,“不吃完吗?” 雪白的香甜的奶油,嫣红的柔软的嘴唇。 她最喜欢的食物,和她最喜欢的人,就这样重叠在了一起。 充满诱惑,和令她无法抗拒的致命吸引。 她找不到任何推拒的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汹涌的情潮席卷而来,将她彻底吞没。 纪有漪声音低如呓语,“你不吃的话,那我吃了。” 话音落下,她移开手指,俯身将头低垂。 距离无限拉近,她嘴唇不自觉轻颤着,在轰鸣般的心跳声中,吻住了另一双唇。 第67章 盛夏繁星13 清甜的奶油在唇齿间融化, 被纪有漪轻轻吮舔,尽数吞入腹中。 她紧闭着双眼,脸颊滚烫, 全凭本能、又有些笨拙地亲吻着孟行姝。 孟行姝僵在原地数秒, 一直等到她舔吃完奶油, 确认过她没有要撤离的意思后, 才小心地开始回吻。 她微阖着眼, 看着纪有漪疯狂颤抖的眼睫,唇瓣不轻不重,在纪有漪唇上摩挲。动作克制而温柔,只有偶尔呼出的滚烫鼻息暴露出她此刻真实的心绪。 这是一个压抑着渴望、带着试探意味的吻,却依旧轻易让纪有漪浑身发软, 仿佛被抽干所有力气。 她双眼愈发潮湿,逐渐沉迷其中, 直到撑在台面的双手绵软得再撑不住, 被险些跌落的失重感猛然惊醒。 孟行姝紧紧握住她的腰, 及时将她扶稳。 她有些狼狈地重新扒住台面, 眼睛慌乱地眨了几下,看清了面前人被她啃得湿润的嘴唇,和那双明显被欲望染红的眼,脑中只剩两个大字—— 完了。 完了! 朋友间分享点奶油很正常, 但谁家朋友会这么分享! 这要她怎么圆? 哈哈哈孟老师,其实我刚才在对你做吻面礼, 以此表达我对你崇高的敬意和纯洁的友谊,只是不小心吻歪了点哈哈哈你看这事闹的……吗? 纪有漪这边还在头脑风暴,孟行姝却先一步开了口:“漪漪,我……” “不要说!”纪有漪脑子里一团浆糊, 什么都没厘清,她不知道孟行姝想说什么,她只知道,她不能听——听了,很可能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孟行姝顿在原地,定定看着纪有漪。 纪有漪头疼地捂了会儿眼睛,无视掉自己通红的脸,直接跳下流理台。 发软的双腿还未恢复,她落地时,重心不稳晃了晃,孟行姝眼疾手快扶住她,却被她反手推开。 “我,”她根本不敢直视孟行姝,“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 “漪漪……” “不要说!”纪有漪说完话才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冲。 她迟疑了一下,伸手轻轻扯了扯孟行姝的衣袖,放软声音,又说了一遍,“不要说,好不好。” 孟行姝沉默地看了她良久,唇角动了动,似乎是想微笑,却没能成功,低头缓过一秒,再抬起时,表情才终于恢复如常。 她浅笑着道:“好,那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好。”纪有漪说着,就要与孟行姝擦肩而过,却被孟行姝一把握住了手腕。 手掌滚烫的热度仿佛带着电流,顺着手臂一路往上,刺激着纪有漪还未和缓的身体,让她不受控制轻抖了一下。 孟行姝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松了手,堪堪维持住笑容:“你不用怕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小区外不知情况如何,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安排人送你。” 第164章 纪有漪想起大门口那辆亮色跑车,点了下头。 出门前,纪有漪先去把医药箱拿了出来。 她收拾的时候,已经把要用的物品归过类,如今又挨个摆开,给孟行姝介绍了一遍,最后叮嘱道:“记得不要碰水,避免感染,还有按时换药。如果伤口看着不大对,或者疼得厉害,就第一时间找医生。” 即便在说这些话时,纪有漪也始终低着头。 从孟行姝的视角,能看到她发顶有几缕头发有些凌乱,但她已经不敢再伸手去拂开。 “我不在意。”孟行姝* 收紧呼吸径直开口,她不想再被打断,因而语速飞快,“今晚的事,我不在意的,所以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们……” 她顿了一下又迅速接上,微笑着问,“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对吗?” 纪有漪没有回答,低着头将药箱重新理好,放回原处,便走去玄关换鞋了。 孟行姝看着眼前的背影,仿佛看到冰冷的潮水在不断堆积,麻痹手脚,没过胸膛,最后,淹没她的口鼻。 。 周五,夏日明媚。 虽然这个行业不存在什么事实上的周末,但这不妨碍林屾旷班一上午,以表庆祝。 她一觉睡到下午一点,吃过饭后,惬意地躺在沙发上打开游戏,琢磨着,做事要有始有终,干脆旷班一天得了,却猛然想起,今天有个会要开。至于时间…… 她查了下安排。很好,在下午一点。 她一路生死时速赶到公司,冲进会议室却发现空无一人,一问才知道,孟行姝已经帮她开完了。 林屾大声嚷嚷:“电话里怎么不早跟我说。” 秘书偷笑:“孟老师说,要是告诉您了,您今天就要在家打一天游戏了。” “?” 虽然确实是这样的没错,但林屾还是忍不了,袖子一撸,转身就去找孟行姝算账。 孟行姝办公室就在她隔壁,她和外间的方若寒打了声招呼,随意敲过两下门意思了一下,便直接推开。 孟行姝坐在办公椅上,正单手拿着平板在看什么。 听见响动,她抬眸看了一眼,瞥见是林屾后,又重新垂下。 “我听说,你凌晨就来公司了?大晚上不睡觉跑来卷我,别太过分啊。” 林屾走近,倚着椅背,仔细看孟行姝的脸。 孟行姝今天化了妆,但还是能看出脸色不大好。 林屾叹了口气,“几天没睡着了?再不行我真得喊医生过来了,给你加点药量,或者干脆来一针。” 孟行姝没回话,她低头在看平板,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只是在出神。 “看什么呢。”林屾咕哝着,把脑袋凑了过去,“餐饮账单?哪个部门报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哦哦,不是我们的……” 林屾看着购买方一栏的「椰椰传媒」几个字,很是奇怪,“你看椰椰的账干嘛,你不是很讨厌椰椰吗,难道说,是为了文鸯?你想请她拍戏?哪个项目,上周那个职场题材的,还是上上周那个古装悬疑?” “当然不。”孟行姝平淡开口,“要价虚高,能力跟不上,爱用替身,经常请假,请她做什么。” 她说完,顿了一下,补充道,“客观评价,不含私人偏见。” “我知道啊,怎么了?”林屾摸不着头脑,没懂孟行姝为什么突然这么强调一下。 去年《千金骨》爆火后,各平台和影视公司直接开启抢人大战,只有filmily和凌星按兵不动。 椰椰自己倒是很想和filmily来个二次合作,明里暗里问候过不少,却一点回音都没得到。 林屾最初也不是不心动,但孟行姝兴致缺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排斥。 她去年拿着适合文鸯的项目问过一次,孟行姝当时的原话是:“《千金骨》纯属无奈,如果可以的话,我不会让椰椰从我手上赚到一分钱。” 圈子就这么点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哪天哪个项目就碰上了。 因而,就算心里再反感,大多数人表面功夫还是会做一做的,毕竟赚钱要紧。 林屾还是第一次见孟行姝对合作方这样不加掩饰的厌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在那之后,椰椰那边的人情,她便一律拒了。 结果最近文鸯新剧数据出来,隔壁平台宁愿把脸皮清仓甩卖也要力捧的年度s+,大翻车! 她收到消息时差点把嘴笑烂,心中对孟行姝投资眼光的敬佩又上一层楼。 林屾回忆起这茬,又开始止不住地笑,傻乐半天,才发现孟行姝一直在看自己。 不对劲。 她收起笑容,虚虚捂嘴:“我嘴烂了?” 孟行姝移开目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在空气中游离片刻,才斟酌着话语,慢慢道:“你说,如果,一个人主动亲了另一个人,但并非出于喜欢,也不想建立关系,是为什么?” 林屾的语气见怪不怪:“不到处都是这种事吗?” 孟行姝:“……” 林屾看看孟行姝,突然反应过来:“等一下。谁?小纪?小纪亲了你但不想负责??” 孟行姝难得如此不确定:“或许,也不算亲……” 昨晚,孟行姝接到纪有漪电话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将会得到一份礼物。 因为按照规律,一个循环走到末尾,当她失望到再不抱希望的时候,就是神明降临,为她降下恩赐的时候。 她原本想的是,自烤蛋糕很花时间,她可以借此让漪漪宿在家里,等到明早一起吃过早餐,她再开车送她回片场,如此便足矣。 却没想到,这次的恩典竟然这样大。 大到,在纪有漪真正吻住她的前一秒,她都在想—— 不可能,不要妄想,漪漪一定是想做别的事。 孟行姝语气迟疑,客观描述道:“她只是,把奶油抹在我的嘴唇上,然后,吃掉了。” “你们玩得这么大?!”林屾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她一脸兴奋,“你等一下,我把方若寒拉进来一起听。” 孟行姝:“……” 方若寒比林屾冷静不少,听完后,她扶了扶眼镜,先确认:“小纪昨晚喝酒了吗?” “没,她身上没有酒味,昨晚的账单也没点酒饮。” “我知道了。”林屾打了个响指,笃定道,“她不是在拍百合剧吗,肯定是拍摄需要,她在找灵感!” 一时间,另外两人侧目。 方若寒忍不住吐槽:“姐,你在想什么,这部剧是要在国内播的。” 孟行姝:“我看过剧本,没有这段。” “那她好端端为什么亲你。”林屾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昨天什么日子,你生日啊!她肯定是想让你高兴高兴!” 面对方若寒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林屾不乐意了,一拍大腿,指着孟行姝问,“你就说你高不高兴,你不高兴吗?别装,说话!” 孟行姝:“…………” 孟行姝将平板搁在桌面上,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冰凉:“但是,她亲完就走了。我问她还能不能做朋友,她没有回答。” 比起原因,孟行姝更在意后果。 漪漪的态度太过冷淡,让她无法不恐慌。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林屾满眼的不可思议,“人家都主动亲你了,你居然跟人家说要做朋友?做什么朋友,让她对你负责,做你女朋友啊!你这种态度,她肯定觉得你是个随便的人。” “这样,吗。”孟行姝垂眸思忖了片刻,回忆道,“可是,当时的情形,在我的判断里,那个吻并非出自她的本意。她很意外,很慌乱,也很紧张,还……有点怕我。” “亲完后,我第一时间就想告白,但她打断了我,求我不要说。那种情况下,我……”孟行姝闭了闭眼,“不想再给她压力。” 她还能忆起她们接吻时她心中的喜悦。 那种,以为夙愿竟然能够得偿,不真实到想要确认又不敢确认,连亲吻都放轻、生怕下一秒梦碎的狂喜。 但很快,纪有漪推开了她。 力道很轻,却足以让她从高台坠落。 “没事的孟老师。”方若寒安慰道,“过去无法改变,多做假设也没意义,我们往好处想。既然小纪愿意亲你,暗示也好,冲动也罢,至少证明你对她是有吸引力的。这是好事。” 孟行姝暗淡的眼瞳微亮了一下。 林屾提出异议:“但不是亲完就走了吗?说明亲了一下,发现吸引力也就那样。” “……??”方若寒看看孟行姝再度灰暗的表情,忍无可忍,拧了林屾一把,很想把人赶出去,“你懂个屁!乱说什么!” “我怎么就不懂了!”林屾是真不乐意了,“我都谈过三段了!” “有什么用我请问?三段都是别人追的你、甩的你,你有过任何反思和成长吗?” 第165章 “我怎么就没有反思和成长了!我早想好了,以后再也不带她们来要孟行姝的签名了!” 办公室里吵得不可开交,孟行姝低头,拿出了手机。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漪漪抵达酒店时,她给她发的「好好休息,晚安」。 十几个小时过去,没有回复。 是觉得这条没必要回复,还是,以后都不会再回复了? 痛苦在胸腔中翻涌,等待的每一秒都蚀骨煎熬。 她理解漪漪需要缓冲尴尬的时间。 她愿意等,等多久都可以,只要能让她跨过昨晚的意外,和她继续像过去一样相处就好。 可她更怕这是坐以待毙。 孟行姝站起身:“我去趟片场。” 。 7月3日,《厌氧》收官次日。 经过整整两个月的热播,《厌氧》的热度非但没有下滑,反而在最后一集引发无数新爆点。 各项指数直接破表,立住了高开爆走的口碑,完美收官。 除了剧中新抛出的两大社会议题,最后一集里,庄汐漾和林微的戏份也广为观众津津乐道。 《厌氧》观众里,孟纪cp粉含量极高。早在最后一集播出前,大家就对庄汐漾和林微的剧中关系有过颇多猜测,猜来猜去,离不开一个核心论点—— 绝对有感情线! 看片头那个对视就知道,那叫一个一眼万年、静水流深! 结果正片一出,说有感情线吧,全片对话不超过百字,但要说没有吗…… 额,又貌似,有点好嗑…… 【看剧的时候我都不好意思说我嗑到了[捂脸]怕挨骂,结果一刷贴发现不止我一个人上头,幸好幸好[泪奔]仔细想想,林微可能都不认识庄汐漾,但怎么就这么好嗑。。】 【可能咱真情侣同框自带cp感……光看片头那一秒,谁敢信她们居然真的!只是!普通!对视了一眼啊啊啊!】 【不不不,友友们看得还不够细,我不敢说是喜欢,但微漾对彼此绝对是特殊的。首先,她俩的身份和处境,就注定了她们天然存在羁绊。 林微那边,实验室那场戏。 漾漾来之前,明明陆陆续续进了好几个人,但微一直只专注手头工作,直到听见漾漾和别人打招呼的声音,才抬头向门口看了一眼。 组会那段,微最后选的part,是漾漾被神人同门挖坑,不高兴做又不好拒绝的那part,可她明明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类似的细节太多太多,强烈推荐友友们先回去自己细品一遍,那些微表情、微动作,实在太美味了![流泪] 所以真的很遗憾漾漾最后那天没有叫住林微,否则微姐一定很高兴,说不定也不会选择自杀了……万一能有转机呢?哎…… 漾漾就更不用说了。她是林微的观察者、记录者和讲述者,所有回忆,本质上都是漾漾对微的视角锁定。 只要微出现,她永远会成为她的画面中心,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当然,小情侣的演绎也加分太多[惊恐] 我看的过程中真的无数次想说,你俩看彼此的那个眼神,那就不可能是清白的样子!这叫网友怎么帮你们打掩护!回去还是好好研究一下怎么避嫌吧[突然脸红.gif]】 【[疑问]怎么会有人拿视角问题断言庄汐漾喜欢林微的?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你们觉得充满爱意的镜头其实都是导演拍出来的?噢,你说这部剧的导演就是漾漾啊[呲牙]那没事了,嗑到微漾实属人之常情。】 【跟你们这群瞎嗑的cp粉真没话说了,什么时候能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厌氧》那么多角色,为什么小情侣偏偏选择客串微漾?[爱心]当然是因为我们微漾是真的啊[爱心]还在质疑微漾的人通通判处剥离粉籍!发卖!发卖!!】 角色本身相性佳,演员有cp感,加上未曾言说的感情和一死一追忆的be结局,令太多观众意难平。 微漾cp的热度一夜之间暴涨,和原本稳坐cp超话第一的#孟有纪#排名你上我下、我上你下的,看上去打得激烈,实际上还是那俩人。 作为孟有纪cp的写文大手,竹猪阿切的最新微博下,求微漾he同人文的评论一晚上刷了万条,其中不乏痛哭《厌氧》编剧下刀太狠,诸如【李竹揽她不柿仁呐!竹大快救救我们!】的言论。 竹猪阿切本人——也就是李竹揽,原先确实有写平行世界同人的打算。 但自从《盛夏》被纪有漪误当剧本拿走后,她心虚怕被人看出什么,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今看到群众的呼声,又心痒难耐了起来。 可惜,3号的拍摄需要她到场,她只能以本职工作为先,顺便看看能否在片场收集些灵感。 距离李大编剧上次去片场已经过了一周,不去不知道,她的cp居然出问题了! 午休时间,片场众人聚在一块儿看完了《厌氧》官博最新放出的物料,是微漾最后一场对手戏的拍摄花絮。 视频里,未能出戏的纪有漪愣怔在原地,孟行姝走上前,为她披上羽绒服、温柔陪伴,随后,便是两人在片场紧紧相拥。 看得粉丝尖叫连连,一分钟内转发破万,直接冲上热搜第一。 李竹揽听到有个服化组的老师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这条花絮能放出来,看来她们没分手。” “什么分手?”录音师想都没想,直接抗议,“我的cp超级甜!怎么可能分手!” “我这两天……”那人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录音师装满小蜜蜂的包包,“你麦关了吗?” “!”录音师紧张点头,“关了。” “……算了你出去。” 录音师惨遭驱逐,服化老师冲剩余人招招手,下一秒,一颗颗脑袋训练有素地凑近,聊起了八卦。 “分应该没分,就是看着像吵架了。我下班挺晚的,基本和纪导下班时间差不多,有时我俩刚好碰上,还会一块儿坐车回酒店。但这两天,每天下班,我都能看到孟老师等在片场外。” “这不是好事吗?”有人问。 “哎呀,关键是纪导!纪导!”服化老师快要急死了,“纪导不理她!前天我和纪导一块儿下班的,孟老师都快走到眼前了,还喊了她一声,她愣是跟没看见似的,一步没停,绕开人就走了。” “当时我们在聊天,我以为她真没注意到,就提醒了一句,结果她开始问我明天的安排……” “噢,天。”众人怜爱。 “昨天我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特意提早半小时走人,结果你们知道吗,孟老师居然已经在等了!我就买了杯奶茶,在附近边玩手机边蹲着……不是,你们用这种眼神看我干嘛?” “没有没有,觉得你太辛苦了。” 服化老师这才继续道:“结果!纪导昨晚一个人下班的,孟老师直接跑她面前拦路了,她还是不理她,扭头就走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呀。” “孟老师没追上去吗?” “追了几步,可能看纪导不肯回头,或者听纪导说了什么吧,总之就没再追了。” “你在哪个点蹲的?分享一下,我今晚也去蹲蹲。” “……我们上午刚杀的景,片场都换了,你喜欢喂蚊子的话,就去蹲吧。” “听着确实像吵架了,难怪30号那天孟老师来探班,纪导一句话没跟她说,全程不是工作,就是找这个找那个,现在想想,应该是在躲孟老师。” “这么说来,30号,不是孟老师刚过完生日吗?该不会是前一晚约会的时候闹矛盾了吧?” …… 一段八卦听完,李竹揽心碎了,魂乱了,抬头望望,感觉晴朗的天都要突然落雨了。 她这才想起,小纪最近几天的状态确实很反常。 30号那天凌晨回房间后,她一整晚没睡,工作了个通宵,天一亮,又跟个没事人一样早早去了片场。 这两天也是,每天工作到很晚,等累到极限了,再往床上一栽,闷头就睡。 不要啊!她亲爱的妈妈妈咪还没结婚就要离婚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了挽回即将破碎的家庭,她扭扭捏捏挪到纪有漪身边,把叶慈音挤走了,小声问纪有漪:“小纪,听说你和孟老师吵架啦?是不是她哪里惹你生气了?” 纪有漪翻看素材的手指顿了顿,惊讶地看了李竹揽一眼:“吵架?我为什么要和她吵架,是宣发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没有,我不是说项目的事,我是说,你们私下里……” “私下里?”纪有漪微微皱眉,表情很是困惑,“可我们从来没有过私人方面的联系。” 李竹揽蒙了:“你怎么…这么说。你们拍《厌氧》的时候不是挺要好的吗,前几天我还问你呢,孟老师生日打算送她什么礼物……” “对呀,那你应该也记得,我告诉过你,我什么都不会送。”纪有漪笑吟吟道,“拍戏的时候当然要和睦相处,但现在剧都播完了,就不用再联系了呀。” 第166章 李竹揽下意识摇头:“可是……” 纪有漪打断她,继续道:“归根结底,我只是跟她合作了一部剧而已,为什么一定要有私交?就像你也在剧组里,但同事终究只是同事,你会和剧组所有人都发展成朋友吗?” “不,不是的……” 李竹揽脑海中有无数过往浮现。 她很想说,她认为纪有漪和孟行姝的距离绝对是超越了工作关系的。可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有力的佐证。 她见纪有漪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有些泄气,泄气到有些生气,“小纪,你真的不觉得,孟老师对你挺特殊的吗?” 而且看小纪以往的一些反应,根本不像对孟老师没感觉的样子,怎么就这么木头呢? “哈?”纪有漪轻轻挑了下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李竹揽就近取材,连忙拿出手机,给纪有漪看《厌氧》官博刚发的花絮。 “你看你看,你们都这样抱抱了,还不算朋友吗?而且,你看孟老师看你的眼神,你没有感觉到吗,孟老师每次看你的时候都特别特别温柔!” 纪有漪垂眼,静静看完花絮。 视频终了,她笑着道:“确实,这个我知道,她是桃花眼,看狗都深情的。” “你你你!”李竹揽受不了了,这个人怎么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她拍拍屁股决定走人,“跟你讲不通!” “说不过就跑。”纪有漪悠悠叹了口气,“李老师的洞察力还是有待磨炼呀。” “你放屁!我洞察力不比你好?”李竹揽气死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纪有漪笑了笑,视线转回监视器上,继续看素材。 李竹揽的洞察力当然还不够好。 否则,怎么连她喜欢孟行姝都看不出来。 。 傍晚,一天拍摄结束。 剧组上午刚杀了个景,转场到s市一所高校。 已是暑假,校园内人流少了大半。 日渐西沉,天边的云霞晕染开来,漫过教学楼的屋顶,向宁静的校园洒下橘粉色的柔光。 纪有漪没戴口罩,穿着件最普通的防晒外套,双手插在兜里,向停车场走去。 路上陆续偶遇了几个大学生,或背着书包、或拎着帆布袋,满脸兴奋地跑来说是她的粉丝。 她惊喜地眨了下眼睛,面上绽放出笑容,与粉丝问候了一句,又应了要求,和每个人都合了影。 走之前,她看看对方臂弯里抱着的书本,说了句“要好好学习哦”,才可爱地挥手道别。 然后笑容落下,继续慢慢往前走。 停车场就在下个拐角处,纪有漪的脚步却不自觉越放越慢,脑中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她昨晚把手机静音了丢在床头,一晚上没动过,睡前才粗略翻了一下。 昨天是《厌氧》大结局播出日,孟行姝照例给她发了最新的数据,并打了个电话。 只是等纪有漪看到时,已经是未接来电了。 她没有回复,直接退出了那个已经被屏蔽的对话框。 手机里,和《厌氧》相关的工作消息还有来自宣发的。 明明有群,却还是私聊问她,庄汐漾最后一场戏的那条花絮能不能播。 宣发方案早在四月份便已经敲定,当时就已将这条花絮包含在内,她也早已同意。 这次为什么会临时再私下向她确认一遍,不必想也知道原因。 她回了个可爱的表情:【对剧组正向收益更高的话,当然可以呀~】 剧宣工作一直是孟行姝在把关,事无巨细。 而今天李竹揽来问话,纪有漪猜,大约也是孟行姝让她来的。 所以,纪有漪很清楚,她对她们说的每一句话,最终都会传到孟行姝耳中。 和她们说,就相当于是在和孟行姝说。 原以为拒绝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孟行姝今天不会再来了。 可转过街角,远处随着夜风微微摇晃的树影下,她仍旧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长发披肩,面上戴着纯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片冷白的额头。 或许是为了避免在校园被轻易认出引发围堵,她今天穿着偏休闲。 衬衫袖口半挽,深色牛仔裤包裹着一双修长的腿。 远远看去,和普通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但那又怎样,纪有漪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纪有漪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向剧组安排的车辆走去,却听空旷的停车场内有脚步声响起。 孟行姝下了口罩,向她跑来:“漪漪。” 纪有漪面上没有表情,目视前方,加快了脚步。 “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她需要解释什么?纪有漪不明白。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唯一的错误就是这几天不该继续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或者给我一个期限,告诉我你不会一直这样冷处理。” 孟行姝追了上来。 距离拉近,温热的晚风送来熟悉的鸢尾香气。 嗅到的一瞬间,纪有漪仿佛看到自己的心房直接塌了一角。 真要命。 冷静,冷静。 她放在袋中的手指颤了颤,用力握紧,冷冷呵道:“我没空跟你浪费时间。” 身侧的脚步一顿。 纪有漪原本以为,她会像前两天一样选择放弃,但很快,她再度跟上,甚至直接站在车门下方,挡住了纪有漪前进的路,迫使纪有漪不得不直面她。 纪有漪知道自己此刻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冷脸、放狠话。 但她抬眸看了一眼。 剧组给工作人员提供的大巴车上,已经坐得半满。 或许是早早注意到了孟行姝在等她,又或许是她们方才闹出的动静有些大。 此时,几乎全车的人都趴在右侧车窗上,瞪大了眼睛往下看。 纪有漪的视线扫过,一颗颗脑袋立马缩了回去,却又蠢蠢欲动地想趁她不注意,再次探出。 孟行姝不知道吗?她不知道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她吗。 她是明星,是影后,有资历,有能量,粉丝喜爱,后辈景仰。 从剧组到公司,所有人不论是喜欢她还是讨厌她,无一例外都要扬起礼貌的笑,问候她一声“孟老师”,而她习惯微微颔首,用浅淡的嗓音回一句“你好”。 这个对外疏离到近乎冷漠的人,应该是永远体面、永远风光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弯了脊背,将头压得很低,祈求一般道:“漪漪,对不起,我真的很笨,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处理得太过差劲,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她怎么会这样想? 正常人遇到那种事,不应该莫名其妙、恼羞成怒,气到大骂甚至决意报复吗? 而如果孟行姝为人体面,懒得报复她这种小人,那不更应该在看清她刻意疏远的态度后,心照不宣地就此淡出彼此的世界吗? 为什么非要来找她? 为什么要这样一而再地放下自尊? 为什么要让自己陷入这样难堪的境地,变成一个供人背后随意议论的笑料! 纪有漪低着头,慢慢伸出手。 孟行姝左手的伤还没好,右手拎着一个精致的餐袋。 纪有漪直接把餐袋拿到自己手中,随后,牵起孟行姝的手。 牵住的一瞬间,她明显听到自车内传来一阵兴奋低呼。 她当做没听见,牵着孟行姝向外走去。 停车场后方,高大的建筑物切割出视线死角,只有晚霞的几缕微光造访。 纪有漪看了一眼孟行姝被阳光染成浅金的侧脸,飞快别开眼,松了手,站到几米开外,先平复了一会儿心跳。 片刻后,她选择放弃,对孟行姝晃了晃手中的袋子:“这是给我的吗。” 看logo,是孟行姝生日那天她买的那家甜品。 “对。”孟行姝屏息。 纪有漪点点头:“那我先收着了。” 这么沉甸甸一大袋子,她等她的时候就这样一直拎在手里吗? 她不知道自己手伤还没好吗? 她想了想,又补充,“就这一次,以后别买了。” 孟行姝眼底刚有笑意浮上,又很快被慌乱取代,她上前一步,声音没了往日的平稳:“不,漪漪,我……” 纪有漪后退一步,打断道:“你不需要解释什么。那晚的事是我错了,我向你诚恳道歉,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你也不要继续纠结了,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什么都没有做错……”孟行姝的眸光在微微晃动,“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哪样?”纪有漪佯装不懂,奇怪地偏了下头,看向孟行姝——然后十分自然地移开眼,看向天边。 失策,应该让孟行姝把口罩戴上的,她看着那张脸,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狠话。 她恍然大悟般“噢”了一声,“你是说,为什么昨晚我没接你电话?” 第167章 “孟老师,你对合作伙伴的要求是不是有点过高了。”纪有漪笑了一下,似是感到荒谬,“《厌氧》都播完了,我也完成了我的份内工作,合作已经结束了,我们还需要有什么联系吗?” “如果我们的联系仅限于工作,那为什么,我生日那天你……” 纪有漪及时打断,没让她继续说下去:“那天《厌氧》播完了吗?没有吧。合作期间维护好客户是我个人的工作习惯,你要觉得我冒犯你在先,我已经道歉了。但现在你应该知道我正在拍新剧,每天都很忙,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打理多余的人际关系,所以,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纪有漪一口气把台词背完,转身就要走,却猝然被身侧人握住手臂。 隔着薄薄一层外套,她能清晰感受到孟行姝手掌冰凉,凉得她心尖忍不住开始颤抖。 说完刚才的话已经耗尽她几乎所有心力。 此时,距离陡然拉近,在她最喜欢的香气的笼罩下,她双腿竟然直接发软,再迈不出一步。 她毫不怀疑,无论孟行姝之后是抱住她还是吻住她,她都不会躲,甚至很可能会就这么没出息地软在对方怀里。 那样,就真的彻底完蛋了。 真是自作自受,这就是过去太过放纵自己的代价。 幸而,孟行姝很快便放开了她,只是之后说出口的话,却让她双手猛然攥紧。 “那如果,我喜欢你呢?” 纪有漪应该直接跑路,可她心脏在狂跳,腿软得像是被钉在原地。 她应该立刻制止,可她喉咙在颤抖,她怕一出声,话语里的颤音会让她暴露无遗。 她只能选择背对着孟行姝,在心脏不管不顾猛烈跳动到让她整片胸腔都在疼痛时,将发烫的脸尽量藏好,听孟行姝用近乎虔诚的认真,无比郑重、坚定地,说出那些她不能给予回应的话。 “我原本不想告白的,我怕吓到你,怕你躲我。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了。” “生日那晚,你可能无法理解我有多高兴,我很……感谢你。但如果那段回忆会给你造成负担,我也可以立马忘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纪有漪,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其实我想说我爱你。” “我爱你。”孟行姝字字清晰,又重复了一遍,“所以,不打扰你,我做不到。我不想给你压力,不想让你为难,不需要你的回应,更不需要你接受我,可我* 控制不住想要靠近你的心。” “和你说这些,并不是要你给我追求你的机会,我只希望,你能允许我留在你身边。 “你不用为我花任何时间和精力,你忙你的,不想理我就不理。只要能让我像今天这样,在你下班路上给你送些小东西,看你一眼,就够了。” 孟行姝看着纪有漪无动于衷的背影,感觉心脏像是被整颗浸入了冰冷的雪水,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再开口时,她嗓音已然发哑,语气仍旧小心翼翼,“……可以吗?” 日落的速度快得远超纪有漪预料。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明明方才孟行姝对她说“喜欢”时,天空还是漂亮的深紫色,不过眨眼间,她们所处的这片角落就只剩一片昏黑。 是她的问题,纪有漪很清楚。 是她不懂分寸,不加节制,不知死活,才让孟行姝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步。 她让她这么痛苦。她怎么可以这么坏。 鼻头酸得厉害,喉咙也发着哽,她微微张口,下定决心一般死死咬住下唇,泪珠霎时一颗接一颗沿着面颊滚落。 过去已经无法改变,她找不到更温和的离开方式,却也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节点了。 拖下去,只会把一切越搞越砸。 纪有漪很庆幸天色已暗,不会让孟行姝察觉她的异样。 她声音平静:“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 久悬的刀终于落下,不死不休地割着心脏。 可刀口是钝的,孟行姝就这样清醒地活着,痛苦着,疼得浑身几乎麻木,快要不能呼吸。 尽管知道纪有漪不会回头看她,可她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带着希冀,轻声问:“暂时……是多久?” 纪有漪没有回答,抬脚离开。 暮色吞噬最后一束天光,黑暗窥伺已久,张开巨手将这片角落完全笼罩。 纪有漪径直向外走去,没有回头去看那个停留在原地的人。 大巴车上,姗姗来迟的导演对众人道了声抱歉。 面对一双双八卦的眼睛和欲问又止的嘴巴,她不由嗔笑,举起手中沉甸甸的餐袋晃了晃:“孟老师给你们带了些好吃的,数量很少,先到先得啊。” 话音刚落,人群争先恐后涌上,后排传来撕心裂肺的大叫:“纪导!不公平!下去发!我们下去发!” 几份甜品眨眼间被抢光,好在孟行姝还买了些现烤曲奇,能拆开来分着吃,勉强算是把车上每张嘴都塞住了。 餐袋最底部躺着眼熟的糖果和小药盒,纪有漪静静看了一会儿,将它们收进衣袋,找了无人的一排靠窗坐下。 拎餐袋的是右手,左手却反而更累。 纪有漪看着手心被指甲掐出的痕迹,听见车上的人在分享食物,餐盒摩擦的声响中混杂着窃窃私语:“所以是和好了吧?啊啊啊太好了太好了,和好啦!” 力气被彻底抽干,纪有漪疲惫地闭上双眼,向后靠去,整个人陷进车座里。 明明已经极力克制住自己不去看孟行姝了,可眼睛刚一闭上,脑中仍清晰浮现出了对方的身影,从她脆弱不安的眼眸,到她自然垂下的手。 前几天她手上一直缠着绷带,穿着也换成了偏中式的打扮,整个人温雅漂亮,袖子很长,一直盖过手掌。 今天穿的却是她日常常穿的衬衫,左手手掌不见绷带,应该是伤口已经不再会崩开流血了。 车辆起步,眩晕感在摇晃中阵阵来袭,她紧闭着眼,就要睡去。 满是血腥味的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挺好的。她心想,慢慢养,总归能长好。 ----------------------- 作者有话说:哎呀我们小纪真是伶牙俐齿呢,什么架都能吵过[眼镜] 说了吧,干坏事的小猫咪是要被惩罚的。所以大家千万千万不要学哦[摸头] 顺便说一下,小纪猜测,竹子是孟老师派来问话的。但这只是小纪的猜测啊,实际上当然不是。 应该很明显吧,竹子是自己听完八卦跑去找小纪的,孟老师没跟她说过任何那晚的事,发信息也都是照旧让竹子关注小纪吃饭睡觉、提醒小纪吃钙片这些(所以竹子才会等到了片场才发现变天了嘛!) 孟老师会和林屾方若寒说起小纪,一方面是因为她真的很困惑,完全想不通为什么,她很重视这件事,迫切地想要解决,很需要新思路,另一方面是因为林和方是多年盟友,事业资产生活公事私事多方面捆绑,足够可信。 但对外,孟老师是绝不会把小纪的隐私拿出去宣扬的,即便对方是小纪的朋友。对她来说,维护小纪的外在形象、维护小纪在朋友心中的形象、让一切事态按照小纪的心意去发展,远比索求一个答案重要。 她从来没有、也绝对不会把竹子拉来给自己当助攻。她和竹子的所有联系,从来都仅限于了解小纪近况+让竹子照顾小纪,她甚至没有跟竹子说过“自己喜欢小纪”“自己在追小纪”这种话——噢,当然,她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她希望小纪的朋友能够永远坚定地站在小纪一边,永远以小纪的心意为先,永远只给小纪提供帮助,而非倒戈她人(比如给别人、即自己,当助攻…) 嗯是的呢虽然会在心里偷偷希望孟有纪cp成真,会偷偷梦想着小纪要是能喜欢她就好了,但她本人是完完全全百分之百的小纪毒唯呢^^ 她面对小纪时,用的总是“展示+等待被选择”的模式,导致她追人追得行动值极低、进度极缓,且看起来毫无成效(然后私底下偷偷大哭哭自己好没用…………)。 她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可是没有办法呀,她就是这样的人呀,她做不到越过小纪、优先满足自己,所以她认了,她从一开始就认了,“我从没想过能和她在一起”。 噢当然,以上只是理性思考的结果,前提是她要有理智[吃瓜]实际上么,一边心里一万句道歉一边忍不住贴贴老婆的事情她又不是没做过…………理智!什么理智!满脑子只有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全被老婆装满了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理智!.jpg 第68章 盛夏繁星14 七月中, 气温愈发炎热,剧组以最快速度拍完白天的校园外景,便调整作息, 进入了一段连续的夜景拍摄期。 等校园夜景拍完, 再转移阵地去拍内景, 总之就是尽量和高温错开, 避免各种高温事故。 又一个大夜熬完, 清晨七点,赶在太阳炙烤大地前,剧组收工。 第168章 纪有漪坐在导演椅上检查着素材,看着看着,喉咙又开始痒。 她右手往下摸, 在裤袋里掏了掏,掏出一瓶枇杷露, 打开喝了一口。 甜甜的, 还有清新的薄荷脑味, 她没忍住, 又喝了一口。 一旁的叶慈音小声提醒:“纪导,这个不能当水喝的。” 纪有漪体质本就不太好,平日里随便吹个风、淋个雨,都很容易感冒。 这段时间昼夜颠倒, 她又习惯了工作到困才肯睡,前两天只是睡觉贪凉踢了个被子, 一觉醒来就又感冒了。 好在别的症状不严重,只是咳嗽连咳了两天。 她找剧组申购了止咳糖浆,嗓子一痒就灌,除了喝多了会胃疼犯恶心, 还是很好用的。 纪有漪有些心虚,却坚持嘴硬:“没事。” 叶慈音正想再劝,尔雅走了过来,递给纪有漪一份活动安排。 纪有漪看看顶部标题写着的【星光夏日盛典】,纳闷问:“什么东西。” “分猪肉活动,但流量挺高。”尔雅解释道,“叶老师不是要代表《厌氧》去吗,领导说,既然如此,让你带千念也去跑一趟,为了剧宣。主要是想让千老师和叶老师合体炒个cp,顺便领个最受期待电视剧奖。” 《厌氧》播出后,叶慈音的热度飙涨,也肉眼可见地忙碌了起来。 凌星效率极高地给她开了工作室,配了司机、保镖、厨师、营养师、各方各面的老师、房车、住所、七个助理、一个贴身生活助理以及业内极富口碑的金牌经纪人,据说和孟行姝的经纪人是同一个。 最近几个月,叶慈音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常规的跑商务、学习,有时晚上还要跟着林屾和孟行姝外出应酬。 但时间安排得还算合理,至少没耽误拍戏。 纪有漪见叶慈音自己也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便没有多言。 叶慈音初具流量,要跑各种大型活动刷脸,纪有漪是理解的。 《盛夏繁星》是偶像剧,趁机让千念跟过去炒cp,纪有漪认为也很合理。 但是,“为什么要我带千念去,你带她去不行吗。” 纪有漪懒洋洋靠进导演椅里,嫌弃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卡纸,折成扇子扇起了风。 尔雅看着纪有漪这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平日里追星小号上天天喊的“小纪宝宝”几个字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幸好她及时把称呼吞了回去,只是好言道:“我说白了就是给平台打工的牛马,怎么跟我们闪闪发亮的纪导比呢?你算半个演员,形象好,人气又高,还是热门体质,天然带话题度。要换成我和千念两个小透明走红毯,哪还有人关注,热搜全得靠买。” 纪有漪皱着脸:“可是,走红毯还要做造型,好麻烦……” “酬劳按一天拍摄期算。” 纪有漪瞬间坐直身子,双眼噌亮:“但也不是不能克服,就这么定了!” 当天下午三点,趁着剧组六点才开工,尔雅开车,先带纪有漪去选衣服。 纪有漪在车上补了个觉,醒来后嗓子更痒了。 室内冷气开得低,喉咙里的咳意一阵一阵上来,她又灌了两口枇杷露,看看满屋的高定,谨慎地捂好了自己的嘴。 这要弄脏了,赔的就不是一点钱了!债又得多还几年。 纪有漪忍着咳嗽把品牌方提供的礼裙粗略过了一遍,转头问尔雅:“我能不穿礼裙吗?” 倒不是她对礼裙有什么偏见,主要是穿礼裙一般得配高跟鞋,纪有漪这辈子就没穿过几回高跟。 她怕红毯走得别扭,要是摔着或者扭伤,还耽误拍摄进程。 “可以吧。”尔雅无所谓道,“现在是我们老板求着你去,你就算披个麻袋上应该也没人会有意见。” 她伸手轻轻拍着纪有漪的背,“想咳就咳出来,没事的。反正品牌方是凌星联系的,弄脏了就让孟行姝买下来送你。” 纪有漪捂着嘴的手指微微僵硬了一下,不着痕迹地躲开尔雅的手,跟着造型师去选西装。 纪有漪个子不算高,人瘦,骨架又小,撑不起太过板正的西服,挑了一圈也没挑中合适的。 她身体不太舒服,没力气多试,随便换了两套就打算定下。 就在此时,外间匆匆跑进一个人,附在造型师耳边悄声说了什么。 造型师跟着人快步离开,再回来时,手上拎着一套棕灰色西装配高腰半裙。 版型看上去小巧了许多,尔雅眼睛一亮:“你要么试试这套?这套肯定行。” 纪有漪看着衣服,眼珠顿了一下,点了头。 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尔雅满意得不行,拿出手机对着她就一顿猛拍:“就这套吧。完美,颜色和款式稳重又不古板,很适合你,尺寸也刚刚好,就跟定制的似的。” 纪有漪低头,将外套里的长发撩出,再抬头时,已经调整好表情。 她笑着睨了尔雅一眼,岔开话题:“偷拍我那么多张,打算发哪儿去呀。” 尔雅吐吐舌头,脸不红心不跳:“我倒想发超话,可惜不能剧透,只能等活动当天出图了再和大家一起舔咯。” 纪有漪哈哈大笑,做了个被肉麻到了的反应,去了配饰区,给衣服选搭配。 尔雅看中一条项链,双手捏起,正想给纪有漪试戴。 纪有漪不自觉缩了下脖子,退后一步:“我自己来吧。” 尔雅扬着笑:“行,有需要喊我。” 尔雅靠在柜台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纪有漪将头发拨到同边,低头给自己戴项链。 应该不是她的错觉,小纪最近比之以往避嫌了许多。 过去她习惯在小纪下车时扶一把,趁机牵个手,小纪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现在别说牵手了,她稍微想和纪有漪有点肢体接触,对方都会礼貌地退开。 是恋爱了吗?开窍了? 还是,发生了什么……? 剧组前段时间在传的风波她有所耳闻。 据说孟行姝和纪有漪吵架了,她正幸灾乐祸着呢,结果那姓孟的只是跑了几天剧组,就又把小纪给哄好了。 可恶,她们小纪怎么就这么好哄! 该不会是孟行姝生日那天提了什么,让小纪“不能和别人靠得太近”之类的要求吧? 服了,怎么会有这么小心眼的人…… 尔雅正想着,忽然听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她循声望去,在开阔的大厅内见到了熟人。 孟行姝身边围着两三个工作人员。 品牌方负责人给她递来一份文件,她接过,垂眸看了一眼,又递了回去,对对方低声说了什么。 尔后,似有所察地——又或者,本就是如此打算地,偏过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视线冷淡地滑过她,落在纪有漪的侧脸上。 纪有漪正专注挑着颈饰,稍稍转个头就能发现孟行姝的存在。 呵,这女人,太有心机了。是不是在想着制造偶遇,等小纪不经意转头,来个惊喜对视? 与其让纪有漪自己发现,尔雅纠结几秒,选择主动提醒。 她压低了声音道:“孟老师居然也在……” 纪有漪选得太过认真,似乎没听见,她恰好托起一条领带给尔雅看,打断了尔雅的话:“我想选这个猫猫图案的,怎么样?” 尔雅一愣,很快答:“可以呀,很漂亮。” 纪有漪一副很纠结的样子:“会不会和念念不太搭?” 尔雅道:“你别管她们,先选你喜欢的。等你选完了,千念再按你选的挑。” “不应该让念念按音音的选吗,她俩才是要炒cp的。”纪有漪很是奇怪。 “对,但先保证红毯效果嘛。我们已经跟凌星商量好了,等千念的礼服定下来,再让叶慈音最后选。” 叶慈音会是最后选的吗? 尽管不是多么正式的场合,叶慈音也已颇有名气,但让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独自走红毯,绝不是什么正确的决策。 凌星看着就是要重点培养叶慈音的样子,那就少不得前辈提携。 而恰巧,《厌氧》提供了极好的契机。 纪有漪早上看到活动安排的那一刻,就能想到公司会安排谁和叶慈音一起走红毯。 所以,孟行姝会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了。 更何况,她这身衣服…… “怎么了?”尔雅见纪有漪一动不动,关切问。 纪有漪回过神来,一脸为难地指指脖子上挂着的猫猫领带:“我忘记它刚才长什么样了。” 尔雅被逗笑:“你说那个结吗,我会。” 她爽快说着,抬起手,“我帮你?” “谢啦。” 纪有漪半垂着眼,等尔雅帮她系好领带,才笑着抬头问,“你之前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来着?” “是……”尔雅说着,向大厅望去。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第169章 她转回头来,微笑道,“没什么。” 选完配饰又去试妆,确定过发型和妆面,拍照留了档,才总算完成整套造型。 纪有漪记挂着自己的薪酬,全程都很配合。 临走时,品牌方的人追了过来,是先前对造型师耳语的那个。 她笑容殷切:“两位不留下喝个下午茶吗?” 尔雅看向纪有漪,纪有漪笑着摆摆手:“不了,一会儿还有事。” “您太辛苦了。”对方满眼遗憾,递上礼品袋,“那您慢走,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纪有漪弯着眼睛双手接过,甜甜道:“谢谢。” 礼品袋有些沉,纪有漪下意识拖住底部,却发现袋中的东西触手温热。 她拆开袋子看了一眼。 里面是两盅雪梨银耳羹。 十指不自觉收紧,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室内的温度已经比她刚进来时暖和了不少。 不远处,尔雅走出几步才发现纪有漪没有跟上,她回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纪有漪将袋子重新封好,双手小心抱在怀里,跟了上去。 。 八月,星光夏日盛典。 虽是晚上的活动,但纪有漪下午就出了门。 她的造型非常简单,倒是千念折腾了三四个小时。 为了配合她的猫猫领带,千念今天扎了个带猫耳的公主头。 光她那枚头,发型师就努力奋斗了一个多小时。 换完裙子,千念再抑制不住兴奋,快乐得原地连连转圈,让纪有漪给她拍live图。 纪有漪给她拍完,连忙去扶她:“你悠着点,别摔着。要真摔了,人估计没事,我就怕你那两只耳朵要重新扎。” 千念转得头晕,双手捂着脑袋,还不忘抬起一只脚给纪有漪看:“没事,我穿的是凉鞋,啊,鞋子也好漂亮!我好美!我一会儿就要这么美美地走红毯了!我当女明星为的就是这一天!” 纪有漪一米六,鞋子穿的是普通的通勤皮鞋,只是鞋底稍微加厚了些。 千念一米七,为了配合她拍照,鞋子特意选了平底的。 精致的系带藤蔓般缠绕脚踝,配合她蓬松的大裙子和永远灵动的表情,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宛如无忧无虑的精灵。 明明是第一次走红毯,她状态却相当松弛。 镁光灯越亮她越自信,毫不吝啬地给予每一个镜头灿烂的笑容,成功吸引到了全场目光。 还未出道,就为自己招来了一大批死忠粉。 一下台,她幸福地深吸一口气:“我就说,孟霄那种人都能当明星,我凭什么不行!老太婆太小瞧我了!” 纪有漪并没有听见。 她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舞台音响上,直到听见主持人报出下一组走红毯的明星的名字,才悄悄问千念:“我们和《厌氧》没有排在一起吗?” 之前一组不是,之后一组也不是。 “没啊。” “那你和音音怎么合体?” “《厌氧》太爆了,音音现在可是烫门,更何况还有我小姨在。我小姨第一次应邀这种活动耶,你没发现今年的规格都大升级了吗?主办方宣传了整整两个月!她俩压轴,肯定不能和我这种糊咖放一块呀。”千念笑嘻嘻的,说得无比坦然,“但我们晚宴位子是挨着的,到时候正常互动就好啦。” 位子是挨着的。 纪有漪想到了什么,方才的红毯没让她紧张,现在反倒感觉手心微微汗湿了。 走完红毯后是签名环节。 千念蹦蹦跳跳走过去,先拿了金笔,在一角大大方方签下自己的名字,同时小声给纪有漪剧透:“签名是约好的,我和音音会签在同一个地方,她签完自己的后,会给我的『念』字画一对猫耳朵。” 太厉害了,卖cp还能有这么多门道。 纪有漪憋笑,接过笔:“那我签远点,不打扰你们小情侣。” 她找了个极不起眼的小角落,落笔前才终于想起,自己二十多年来就从没练过签名这玩意儿。 她的字……那可不是一般的丑。 而且比划还那么多! 她迅速瞟了一眼四周花里胡哨但漂亮得一致的签名,琢磨着,自己写得尽量飘逸一点,画个名字糊弄过去。 落笔才发现,笔有些卡墨,除了最开始的绞丝旁清晰可见,后面的字越写越淡,淡到只剩一个极浅的印子。 ……不是说规格大升级了吗?升级了签名板忘升级配套的笔? 一旁的工作人员很快也发现了这点,焦急地让同伴翻出备用笔,送过来想让纪有漪再签一遍。 但纪有漪看看后一组的人马上就到了,不想占用别人的镜头,便笑着推拒了。 落座后,她闲着无聊,仰头看起了大屏幕上直播的红毯情况。 纪有漪上网太少,圈内演员她还能认出一些,但流量,尤其是那些专业能力稀巴烂的流量,对她而言几乎是生面孔。 后续的红毯中,除了口碑不错的大小花,她只认识一个孟霄和一个文鸯。 孟霄出场时,纪有漪明显听到身侧的千念用力“哼”了一声。 她看过去,询问道:“怎么啦。” “我好讨厌她。”千念张嘴正想和纪有漪说孟霄的事,却想起周围还有摄像头拍着,只好连忙收声,气呼呼地鼓了下嘴,“今天好日子,我们不提她。” 纪有漪笑了一下,只当是小朋友间闹脾气。 《盛夏繁星》出场得早,她们等了许久,才终于等到红毯尾声。 听到遥远的入口处传来齐声尖叫时,纪有漪意识到了什么,几乎是同一时间,将双眼迅速垂下。 始终盯着屏幕翘首以盼的千念倒兴奋了起来。 她见纪有漪低头盯着地板像是在数蚂蚁,连忙抓着对方的胳膊一阵猛摇,想提醒一下轮到《厌氧》了,却突然想到—— 她亲爱的敬爱的可爱的小姨妻脸皮非常薄,这反应,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千念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地越来越大。 她一边想着等回去后要在小群里详细分享这件事,一边好心凑到纪有漪耳边,悄声道:“纪导,你知道吗,你这样卖得很大哦。” “什么卖得大不大。”纪有漪摸不着头脑。 千念认真科普了起来:“我和音音详细研究过cp卖法,你知道卖cp的核心是什么吗?是特殊。对别人一个样,对cp另一个样,而且越细节越好,看上去越不经意越好,这样卖起来才真情流露、真实好嗑。” 没错,她们孟有纪就是最好嗑哒! 千念现场举例,“所以,反其道而行之,你要是想和我小姨藏好恋情,正确的做法是一视同仁,你对别人怎么做,就对她怎么做。否则像现在这样,你把所有人的红毯都看过,偏偏不看她的,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虽然又让她嗑到了,嘿嘿。 纪有漪:“……我跟你小姨,真的没有关系。” 千念眨眨眼睛:“我懂,我懂。” 纪有漪无言,抬头瞟了一眼大屏幕。 《厌氧》已经走完红毯,进入签名环节。 叶慈音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纱裙,完整露出了她咬牙健身数月练成的漂亮肩颈。 气质落落大方,看上去竟然已经有了几分大明星的模样。 她提笔在千念的名字下方签下了自己的名。 签名应该是凌星专门找人为她设计过的,相对复杂的「慈」字上半部分被简化成了一朵小花,被下方的「心」字稳稳托住。 签完后,一如千念所说,她稍稍抬眸看了一眼千念的签名,仿佛一时兴起一般,顺手在上面添了一对可爱的猫耳。 尽管一早知道只是剧本,但纪有漪还是忍不住坏笑了起来。 她正想调侃千念两句,下一秒,笑容立马收住。 因为叶慈音已经将笔盖好,转身交给后一位签名者。 高清镜头完整而清晰地记录下了那张脸,纪有漪心跳陡然加快,想要挪开眼,又一时有些舍不得。 再想想千念那套理论……算了,就该看,她这是在一视同仁。 41。 纪有漪在心中默念了一个数字。 如果不包括试造型那天余光里的一瞥,她已经整整41天没见过孟行姝了。 感觉还行,挺好的,真的。 每天都在忙项目,所有空余时间都用来提前整理后期要用的素材,等到睡觉时,脑子里已经除了困意什么都不剩了。 她没有多少时间想她,没再点进过她们的对话框,更没有再在网上检索过她的名字。 很好,保持。 纪有漪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捏紧了。 孟行姝今天没有穿裙子,似乎是为了与叶慈音的白裙大卷发相对,她一身纯黑色西装,笔直的黑色长发自然披下,半边别在耳后,露出左耳上正在折射冷光的珠宝。 她接过笔,看了一眼签字板,应该是在寻找合适的空位,随后走到一处,弯下腰写了起来。 第170章 神色专注而郑重,纤长的眼睫一眨不眨,像是在书写着什么对她而言极重要的东西。 纪有漪正呆呆望着镜头里的那张侧脸,却听身侧的千念低呼了起来。 “啊啊啊纪导别看别看别看!” “什、什么?”纪有漪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出了什么舞台事故,急忙将屏幕每一处都寻找了一遍,并很快,明白了千念在说什么。 签名板上,鎏金的笔尖被白皙的手指带着流畅滑过,出现的字迹却不是那个纪有漪偷偷看过许多次的签名。 而是另一个,纪有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比划很多,印记很淡,孟行姝却无比认真地将那个淡到镜头里根本看不见的名字认真描摹了一遍。 一笔一划,仿的是她毫无章法的糊弄字体。 却因书写者本人一时难以改变的书写习惯,走笔有轻有重,带出了些许笔锋,使得整个签名都变得好看了起来。 描完纪有漪的签名后,她才在下方迅速签上自己的名字。 熟练的连笔,一秒不到便完成。 随后合上签字笔,微笑着交还给工作人员,神色自若得仿佛她并没有做任何特别的事情。 千念激动得双手捂嘴,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今晚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只恨现在用不了手机,不能第一时间和群友们一起疯狂尖叫。 一转头,看到纪有漪时,却不由愣了一下,兴奋的目光渐渐转变为油然而生的怜爱。 完了,她说了别看了吧,刚才只是微红的脸,现在已经全红了…… 。 纪有漪认为自己今晚的表现很不错。 她很镇定,非常。 她镇定地看完了红毯,等到了颁奖典礼,甚至上台领了个最受期待电视剧奖。 该微笑微笑,该大笑大笑,致辞也说得游刃有余。 全程控制着目光含笑直视前方,没有刻意去寻找孟行姝坐在哪里。 领完奖下台,刚回座位坐下,千念便凑到她耳边要说话。 她还以为千念要说和《盛夏繁星》有关的事,却听对方道:“纪导,我打个预防针哈,一会儿《厌氧》肯定是要拿奖的,肯定是我小姨去拿,按照常规流程,她致辞肯定会说谢谢导演,你千万别看,也别听。我教你,你到时候就双眼放空,脑子里想象一片大草原,开始数小羊。” 纪有漪不明所以:“为什么不看,我跟你小姨真的没关系。” 事实已经证明,她完全可以一视同仁! 千念眼神复杂地看了纪有漪几秒:“你说得对。” 她还是不要打击她可爱的小姨妻了,反正出什么问题,有她小姨花钱压热搜。 最受观众喜爱电视剧奖毫无疑议地被《厌氧》拿下,孟行姝作为制片人上台领奖。 纪有漪远远看到那个身影走上台阶时,犹豫了一下,选择开始在脑中铺草。 草皮哼哧哼哧铺了一半,还没来得及把羊放出来,纪有漪却眼皮一跳,注意到了什么。 一时间大脑被清空,脑中只剩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 先前孟行姝走红毯时,左手始终自然垂下,看不清情况,直到她刚才双手接过奖杯,纪有漪才隐约看到了她掌心有发红的痕迹。 是她生日那晚的伤。 已经四十多天过去了,居然还没长好吗? 还是,她又受伤了? 好好的演员不做,非要跑去当园丁,既然那么喜欢种花,为什么不多小心一点? 纪有漪怀疑自己看错了,皱着眉还想细看。 但那一幕转瞬即逝,孟行姝很快就用整只左手握住了奖杯,掌心被完全挡住。 纪有漪紧盯着屏幕直到孟行姝下台,也没能再看到一眼。 她想问问千念孟行姝的近况,又怕被千念误会。 想了想,反正一会儿还有用餐环节,她趁机观察一下就好。 明星活动的晚宴说白了并不是真正的用餐,而是社交场的延续。 毕竟桌上坐着的人十个有八个要节食,还有一个在忌口,分餐碟里的食物一个比一个小巧,就连果盘装的都只有半个小番茄加一小朵生烫西蓝花。 纪有漪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不了解情况。 她什么零食也没带,从下午饿到晚上,原本想着终于能吃上热乎乎的主食,却没想到,端上来的全是些鸟食。 她还算顾及形象,没有端起盘子一口喝掉,而是耐着性子一口一个,吃完一抬头,就见叶慈音和千念看着她在笑。 “纪导,能帮我吃点吗?我吃不下了。”叶慈音将自己根本没动过的餐碟递上。 千念也将自己的餐碟往纪有漪面前推了推,满眼狡黠:“还有我的,辛苦纪导了哦。” 说实话,纪有漪觉得为了这点鸟食动别人的餐盘很丢脸。 但反正她不要脸——最主要是真的很饿,便秉持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尽数笑纳了。 晚宴是叶慈音和千念的主场。 两人除了上菜时给纪有漪递个盘子,其余时间都在聊天嬉闹。 时而凑近对方耳语,时而玩点* 幼稚小游戏。 两位气质迥异的漂亮女孩亲密互动,画面相当养眼。 不过纪有漪也没闲着。 与一年前《千金骨》大爆时被质疑“狗运”和被椰椰营销“全靠女主抬剧”不同,《厌氧》原原本本展现了她的实力。 剧宣直接将她奉为全剧支柱,不遗余力地大夸特夸,像是恨不得把世间所有好词都加在她头上似的。 从五月开始,她手机就被各种主动找上门的人脉和项目塞满。 甚至央视也向她抛出了橄榄枝,邀请她参与政府重点扶持的影视项目。 晚宴上与她搭话,想上她戏的演员、和她合作的制片一个接一个,她鸟食没吃饱,倒是喝饮料喝得快胃痉挛了。 晚宴过半,纪有漪这边的热闹总算告一段落。 她握着高脚杯,第不知多少次不经意抬眼,向叶慈音身侧的位置看去。 那个本该有人的座位,从始至终,都是空的。 为什么没来。 是有事耽误了,还是,身体不舒服来不了? 可红毯和领奖时,她明明看起来状态很好…… 心脏附近,胃部隐隐发着寒,或许是因为饮料喝多了,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纪有漪左手放在袋中,捏着手机摆弄许久,最终还是松了手。 她看看一旁正在聊天的两人,朝她们侧了侧,一副随口一问的样子:“孟老师在忙吗,怎么没看到她。” 叶慈音道:“好像是有点工作,典礼结束后她直接回了休息室,让我自己过来,不用等她。” “哦哦。”纪有漪低头喝起了果汁。 只是工作而已,那就好…… 但会不会只是托辞?其实是因为手伤? 什么手伤会伤到路都走不了,饭都不能吃…… 那说明伤得真的很严重了! 养了四十几天还没养好,她沾水了? 还是说,那晚她给她做的包扎处理有问题……? 那相当于是售后问题啊!卖家责任制! 纪有漪霎时睁大双眼,把酒杯放下。 她是个负责任的人,所以于情于理,她得去看一眼。 “我去上个洗手间。”纪有漪压低声音对两人说了句,就匆匆离席了。 艺人休息区。 长廊上,每个房间都被标注了相应的名字。 纪有漪走到一扇门前,看看门牌上印着的「《厌氧》孟行姝、叶慈音」,捏了捏微潮的手心,深吸一口气,敲响房门。 约莫过了三秒,房门打开。 饶是早有心理预期,在看到门内的人时,纪有漪的心跳还是猛然错了一拍,脑中想起,她身上这身衣服,也是面前这个人为她订做的。 孟行姝的表情明显有些意外,但很快,她扬起一抹浅笑,黑眸也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变得温柔,微微闪烁出亮光。 她唤了她一声“纪导”,视线沉静,落在她身上。 纪有漪却突然怂了,错开眼,低头去瞟孟行姝的左手。 没瞟到。 那就,算了吧…… 她觉得,不论孟行姝现在对她是什么态度,她在拒绝了对方的告白并放完那种狠话后,却还忍不住凑上来的行为,怎么看怎么有病。 就像孟行姝生日那天,她非要跑去见孟行姝一样,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纪有漪你真是有病!有大病!听到没有!不许再这样了! 纪有漪摸了下鼻子,对孟行姝讪讪一笑:“啊,音音不在是吗,那我去别处再找找。” 她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孟行姝却向她踏近了一步,呼吸有一瞬的急促,而后克制地和缓道:“叶老师说你喝多了不太舒服,她帮你找药去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这里有。” 谎言被另一个明晃晃的谎言温和戳穿,纪有漪脚步顿了顿,终究选择了回头。 第171章 她看了孟行姝一眼,眼神有些躲闪。 孟行姝却已经转身进了屋内,拆了个一次性纸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纪有漪踌躇片刻,关上门,进了休息室。 她选了张靠近门口的高脚凳坐下,接过孟行姝递来的水,干巴巴道:“不是说你有药吗。” “有,但你只是空腹喝了太多果汁,没必要吃药。”孟行姝微笑。 她回休息室后就把那只昂贵却冰冷的耳饰摘下了,此时,整个人如春水消融般温和,“我让人去买云吞面,很快就到,你稍等一下?” “我……不要。”纪有漪低头喝了口水,喉咙收紧,“我说过,以后不要再给我买东西了。你买的面也是,我不会吃的。” 孟行姝微顿了顿:“你也说过,暂时不会再和我见面了,但你今天来了,是时限结束了吗?” “不……”纪有漪下意识回答,又觉得这样说太过冷漠,她嘴唇无声动了几下,最终,却语气坚定地再次说了一遍,“不。” 孟行姝静静看着纪有漪,眸中微弱的光亮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她不知道她今天为何会来找她,也想不出缘由。 难道,是因为一个循环结束了吗? 从日日盼望今天的到来,到不想让她因看到她而心生不快,于是主动放弃了晚宴的见面机会,选择安静在休息室等到活动结束。 她这次做得很乖,所以,她来奖励她了吗? 这是第三次机会。 先前,她已经给过她两次机会,前两次她都做错了。 她不该表白,漪漪不喜欢拖泥带水的私人情感,或者说,是不喜欢和她有这样的情感。 也不该问她还能否做朋友,因为她们本就不是朋友,只是合作关系而已——因项目开始而开始,因项目结束而结束的,最普通的,合作关系。 正因如此,生日那晚那个意外的吻,漪漪才会那么慌乱,那不是尴尬,更不是害羞,仅仅是……讨厌。 这个认知如钝刀般日复一日磋磨着她的心口,让她疼得神经几乎麻木,她张开的唇瓣微微颤抖了一下,才勉强将声音找回。 孟行姝弯起眼眸,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只是声音发着涩:“我要为上个月对你说过的那些话道一声抱歉。那几天,我的思绪太过混乱了,对你说了许多错误的话,给你造成了困扰,对不起。” “我……确实很喜欢你,但不是那种喜欢。”孟行姝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才将这句话平稳吐出口。 她笑容更深,几近讨好,“说是喜欢,更多其实是欣赏。” “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导演,我知道很多资方、制作方都在接触你,我也一样。《厌氧》的成绩那么好,我当然很想和你有二次合作。我不希望因为一个意外失去你这么重要的人脉,所以才会谎称喜欢,试图借此将意外缓冲,是我错得离谱,我……” “孟行姝。”纪有漪听得心脏越揪越紧,不得不出声打断。 她不愿看她这样自残般强颜欢笑着将自己的感情全盘否定,却又找不到更好的说辞,只能轻轻道,“我不是傻子。” 可能这样会显得她很自恋,但她真的没有那么傻。 很多事情回过头去看,答案几乎一目了然,她解不出来,不过是因为,她早已陷入其中。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声名狼藉,什么都没有。 可她会抽时间等她的电话,用百亿票房的身价听她聊一个三百万小项目的女配,又会在意识到她独自醉酒在外时,第一时间赶来。 她会送她回租房,会陪她去医院,会为她报警。 她会永远,刚好,顺路,接她下班。 d市的“凌星宿舍”种满了鸢尾,房间花瓶每天都会换上新鲜插好的花,做饭阿姨的菜永远符合她的胃口。 明明对影视制作熟得不能再熟,却非要卖她个人情,让她教她当制片人。 而她提出邀请的那天,刚好是顶替她署名的人黑料被爆的同一天。 在邀请她一起做项目前,她甚至先问了她要不要去filmily工作。她说,能让她直接当总导演。 没见面的日子里,那些她以为从不曾在意的过往,就这样清晰地在她脑中浮现,一点一滴,汇聚在心底某处。 她用忙碌做掩饰,自以为藏得很好,直到心口决堤时,才猛然发觉,它们积蓄的重量早已足够将她压垮。 纪有漪胸中像是在下一场绵绵无尽的雨,她垂着头,连带肩膀一同垮下。 挺好的。她想,以前一直纳闷情情爱爱有什么好难过纠结的,现在总算能理解一点了,等她回了原来的世界,说不定可以接点感情戏拍拍——噢,不对,那个不赚钱,不能拍,算了。 杯中的水已经冷透,纪有漪仰头一口干了,站起身,有事说事:“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问你的手怎么样了,养好了吗?” 孟行姝浑身血液仿佛已经冰冻凝结,她努力缓和着僵硬的面色,点了下头:“好了。” 纪有漪不太信,伸出一只手:“好全了?我看看?” 孟行姝没有应,甚至将左手往身后放了放,垂着眸轻声道:“都过去这么久了,当然已经好全了。” 纪有漪看了孟行姝几秒,选择就此放过。 “那就好。”她晃了晃手中的纸杯,“你这儿垃圾桶在哪,不方便的话我带出去扔。” 孟行姝用右手接过:“我来吧。” “多谢。”纪有漪走到门边,离开前,想了想,又多说了一句,“雪梨羹很好喝,谢谢你,咳嗽第二天就好了,希望你的手也能很快好起来。” 房门关上,走廊外的脚步声渐远渐轻,直至再听不见。 孟行姝微垂着头,无声地站立着,左手掌心在胀痛。 她没说谎。 漪漪问起的伤确实好全了,连痂也脱落,仅留下极淡的白色痕迹。 只是,没过多久,那里又迫不及待地添上了新的口子。 一道,一道,像被划亮的一根根火柴。 美好的幻象里,是她站在花坛上笑着对她招手。 今天化妆时,她担心掌心突兀的红痕会被漪漪察觉到异样,便让化妆师上了遮瑕,却没想到让伤口发了炎,反而红肿严重。 她只好又上了两层遮瑕。 全身肌肉紧绷得厉害,手部似乎有液体淌下。 越发尖锐的痛感在提醒她尽快处理伤口,可她却恍若未察,只是站在原地,慢慢抬起右手。 漪漪今天抹了口红,喝水时,在纸杯上留下了浅浅的唇印。 孟行姝凝视着杯沿上残留的细小水珠,终是禁不住喉咙里的渴意,缓缓将纸杯送到唇边,将水珠舔去。 漪漪…… 她在心中喃喃唤着那个名字,在这短暂的片刻,幸福得灵魂都开始发颤,所有痛苦都被忘却。 她今天来见她了,喝了她给她倒的水,还陪她说了那么久的话。 真好。 孟行姝微笑起来,虔诚地微阖双眼,就着杯口的唇印,将嘴唇轻柔贴了上去。 像是一个吻,又像在接受神明的恩赐。 好幸福。 -----------------------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小猫咪开心日(不是(一巴掌打死 [摊手]老师们,由于上面那个情绪播报机器人提取关键词错误胡言乱语被一巴掌打死了,所以以后不会再有情绪播报了哈( 咳,正经说,显然,这个不算亲亲啊!之前说的这周会亲两次,第二次不是这个!!!! 顺便替小猫咪解释一下,给兔兔补签名完全是她下意识行为,没有在刻意撩老婆,更不是想卖cp。 在她心里老婆的名字很重要很重要,如果可以她觉得老婆的名字应该放大加粗占满整个签名版(其余谁都别签了![愤怒][愤怒]不配和我老婆的名字放在一起!![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而且名字像是存在的证明,字迹越写越淡、淡到消失,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会让她敏感地回忆起一些过去,开始心慌。 更何况,她觉得老婆讨厌她,应该不会看她走红毯,那就更不会发现她做了什么……so 总之后来看到热搜上的脸红兔兔时,笨猫猫慌张自责了很久,想道歉解释,又不敢打扰,最后只能默默难过…………(嗯,顺便花钱压热搜(又乱花钱![无奈] 盛夏繁星最后一章啦,夏天要结束了~接下来,让我们看点冬天应该看的东西!(握拳)(掏掏掏掏掏) 第69章 风眼8 12月, 冷空气压境,湿冷的寒意初露端倪。 午后刚下过一阵冷雨,林屾踏入公司大门时, 身上还沾了几点潮湿。 电梯直通顶楼办公室, 暖气充足, 她脱了外套拎在手中, 意思性敲过两下房门便推开, 一脸兴奋地走入。 “刚收到个好消息!四月那批主动凑上来搅浑水的人还记得不?就是造谣小纪和叶慈音的那些个,警方顺着他们一路查,又陆续抓了几个,其中有个人,吐了件事, 和我们之前查的东西对上了!” 第172章 孟雨霆初来s市的那几年,日子并不算顺风顺水。 她虽有钱, 却没有势力, 即使已在h省积累下不少房产经营经验, 但关系打不通, 也难以施展拳脚。 早年为了抢地,她背地里没少用黑手段,依孟行姝先前收集的证据看,她手上大概率是沾了不少人命的。 孟行姝看着把外套随意抖开挂好的林屾, 反应很是平淡:“哪桩。” “东越大桥那个。”林屾把刚收到的消息给孟行姝说了一遍。 孟行姝思索了几秒:“那件事当年以斗殴失手致死结的案,她早就找好了顶罪的人, 最多算个从犯。即便有了这个人证,也只能说明她有参与,以她的人脉,想洗干净并不难。更何况, 这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早过了追溯时效。晚点我会联系唐律师跑一趟,但不要太乐观。” 林屾很是失望地“啊”了一声:“我还以为啥呢。” 她拖了面办公椅拉到孟行姝面前,一屁股坐下,又问,“那就算不包括这个,光咱们之前查的那些,也够判她个十几二十年吧?” 孟行姝半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半晌,才缓缓道:“二十年,而已。” “那你还想怎样。”林屾用力一拍桌面,“别管她了,我就问你,什么时候离开孟家?这马上又要到三月了,在那之前,你必须走。” “快了。”快结束了。 孟行姝声音很淡,“我不需要走,孟家也要倒了。长风这两年负债已经走到极限,明年十月债券一到期,就是彻底崩盘之时。” “什么不需要走……越是这样,你越要赶紧走啊。孟雨霆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吗,她怎么可能会放过你!” 林屾脑子里回想起一副副画面,情绪瞬间上头,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孟行姝却依然没什么反应,只是陈述道:“她已经在做准备了。早就给孟霄办好了移民,资产也转移了上千亿,我若是不留在孟家,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们逃出去?” “但是,你不都已经查到去向了吗?到时候和证据一起提交就好了啊。” “就算查到了,想要追回,哪有那么容易。而且,哪怕只是一天,都足够产生变数。我当然要在孟家留到最后一刻,我要确保她身无分文地进去。” 最重要的是,除了孟雨霆,还有个被孟雨霆死死护住的孟霄。她怎么可以走? 孟行姝安抚性地看了林屾一眼,微微扬了下嘴唇,“不必再说了,林屾,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我只有这一件事能做了。” “怎么就,只有这一件了……”林屾看着孟行姝苍白的笑容,心头焦急。 孟行姝最近几个月状态很差,且越来越差,像是回到了去年三月前,甚至比那时情况更坏上许多。 仿佛这一年多的好转迹象,仅仅只是回光返照。 林屾抓着头发,原地踱了两步,终于想起了什么:“你没做完的事情可多了,你不是一直在找张春雪吗?不找了吗?还有……” 还有小纪那个渣爹。 但林屾最近不敢在孟行姝面前提纪有漪,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春雪是孟行姝当年在福利院时的院长。 孟行姝被孟家收养后没过多久,张春雪就辞职了,据说是出了国,但不知具体去了哪里。 孟行姝用尽人脉找了她十多年,却始终杳无踪迹。 孟行姝道:“不用找了。以前找她,只是想问一个人的下落,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她已经知道了。 她现在过得很好,再也不需要她了。 “怎么就不需要了!”林屾高声反驳着,拿出了手机,“找啊!继续找!为什么不找!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催进度,我……” “林屾。”孟行姝制止道,神色疲惫地轻出一口气,“真的不用了。” “不用?不用??”林屾气笑了。 她双手叉在腰上,原地反复踱步,气得脸色开始涨红,“那你觉得你留在孟家又能有什么用?你以为你能看到那一天?” “你看不到的,我告诉你!你以为孟雨霆不想杀你吗,别忘了她当初为什么收养你!如果她已经决定出逃海外,你猜她会怎么对你?她死之前,你先死!” 林屾说完那个“死”字,整个人愣了一下。 她转身,一把抓住孟行姝的手腕,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该不会打的就是这个算盘吧?故意杀人,无期徒刑,你想要的是这个?说话!” “当然不是,那太不划算了。”垂落的长睫遮住了空洞的眼,孟行姝极轻地笑了一声,“你怎么会觉得我是那种人。” 孟行姝偶尔会有些好奇,为什么似乎所有人都对她存在这样大的误解。 孟雨霆认为她寡淡,漪漪认为她理性,同行和影迷认为她或凉薄或温和。 明明她们都看过明妤的癫狂。 《风眼》里,孟行姝不仅提出了修改结局,就连明妤用刀杀人的手法也是她提的。 她当时的理由是,根据她的观影经验,所有日常可拿到的工具中,刀的视觉冲击力最强。 但实际上,仅仅是因为,她一直记挂着她曾被收缴的那把刀。 那是她被孟家收养的那天。 她听说,“上次那个富商又带着女儿来选孩子了”,便从厨房偷了一把刀,打磨锋利后,藏进了口袋里。 只是还没进门,就先被搜了身。 她不过是在电影里做了现实没能做成的事罢了。 后来她进了孟家,被安排住在佣人住的副楼里,一直没能寻到机会,却意外看到了孟雨霆处理受伤佣人的手段。 孟霄情绪失控时,打人只是为了发泄,从未真正将人打死过。 孟雨霆也不愿女儿背上人命,每次都会支付大手笔的医药费,把人治好为止。 那,是不是说明,她的一一也有可能…… 尽管心知肚明,五岁孩童和成人的承受能力天差地别,且受伤在寒冬雪日,存活的可能性更加渺茫。 可她就是被那一丝渺茫的希望牵绊着,只能终日彷徨。 她希望她还活着,又怕她受苦。 她怕她被欺负,没人保护,怕她想吃蛋糕,没人给她买。 但现在,已经不用再去担心这些了。 她成了业内名导,她身边围满了爱,她不需要她了。 所以,她只用完成她该完成的最后一件事就好。 一条命换一条命怎么够,当然是,全部去死。 林屾听到孟行姝的否认,再看看孟行姝越发平静的面色,松了口气:“行,那就好,你刚才那样子把我吓死了真的。反正你答应我,别把自己搭进去就行。你想想我这能力,你要是不在了,我分分钟能把凌星干倒闭。” “不,你已经很出色了,没有你,凌星走不到今天。”孟行姝淡淡笑了下,“而且现在不是有叶老师在帮你吗,你昨天还夸她学得不错。” 叶慈音自从签约凌星后,就一直在拍戏、上课、跑商务连轴转,觉只在车上睡,努力得像个拼命三娘。 《盛夏繁星》剧组一杀青,她连口气都不喘,当天就无缝进了下个组。 孟行姝最近在一步步放权。 她有意提拔叶慈音做管理层,给她开了工作室,手把手教她带团队,还时不时挑些凌星的典型事务,让她跟在身后学习。 叶慈音是个聪明姑娘,又勤奋,半年来进步飞快,和公司众人也相处融洽,林屾对她很是喜欢。 话题都进行到这儿了,林屾脸上有笑容浮现,正要继续聊,孟行姝却已经重新拿起平板,下了逐客令:“你还有事吗?” 就知道工作工作,这群人,真无聊。 林屾啧啧摇头,正打算回去打会儿游戏休息休息,忽然又忆起了什么。 “别说,还真有件。”林屾道,“我今天碰到韩蕾,她问我我才想到,《厌氧》的庆功宴是不是一直没办?你看什么时候办比较好?这马上年底了,不聚一聚吗,你那剧组里的人都盼着呢。” 孟行姝下意识想说“不急”,话未出口,人却先顿住了。 她早在《厌氧》播出前,就计划过庆功宴的安排,现在却反而一直拖着。 因为漪漪不想见她,现在办的话,她就不能去了。 可是她们再不会有更多合作了。 这样好的见面机会只有一个,她舍不得浪费,她想留着。 ……她居然,还在妄想。 垂在桌面下的左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指节已经发白,伤口撕扯带来阵阵痛感,让她两眼开始发黑。 掌心的伤越来越难好了,她实在等不住,于是那一道、一道,越来越上移,蔓延到了手臂。 但还不够,还不够…… 她右手用力捏住平板,缓了缓神,平静抬眼看向林屾:“你先出去吧。” “行,那我让她先等着了,年底大家都忙,开年了有空再说。” 第173章 林屾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处,却听身后的人忽然出声。 “就这个月,找个主创都有空的时间,辛苦韩老师统筹一下。不用考虑我的行程,我不去。” 林屾转头,看到孟行姝垂着眼,没有血色的脸上似乎又白了一分,“让她选一家尽量健康好吃的餐厅,经费不是问题。” 。 《盛夏繁星》拍摄期五个月整,九月中旬正式杀的青。杀青后,纪有漪挪了窝,从片场跑到办公楼里,熬起了大夜。 光年对这部剧相当重视,也相当有信心,给她们找了最好的后期公司和音乐团队,反复精抠、细抠,誓要点燃明年夏天。 纪有漪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后期配乐两头跑,没日没夜地加班。 饶是她先前在拍摄期已经提前做完了许多后期工作,也愣是花了两个多月才把剧做完。 提交送审当天,她没有允许自己喘气,马不停蹄开始新项目。 这项目是她早在《盛夏繁星》拍摄期就谈好的。 出品方是国内知名电影大厂,项目是一部女频大ip小说改编电影—— 没错,在拍过三部剧后,在一堆高质量电视剧项目邀约里,纪有漪要回归老本行拍电影了! 倒不是为的什么情怀——她对电影这玩意儿真谈不上喜欢,纯粹是因为,在所有好本子里,这项目给的钱最多。 年初《千金骨》分成到账后,她负债就只剩两百多万了,每月要支付的利息锐减一半,还款压力大大减轻。 拍《盛夏繁星》,光年开给她的片酬本就算厚道,后来千念带资进组,又给她往上提了提。 因此,虽然《盛夏繁星》集数不多,但她也能拿到四百多万的导演费。 如今剧未播出,光年压了尾款,先给她发了三百万,税后到手166,往账上一冲,目前欠债只剩一百出头。 自由的美好未来近在眼前! 因此,这一次,纪有漪打算干一票大的,一次性把债务、房子和小小纪余生的生活费全部解决。 她也好早点功成身退,回自己的世界还自己的债去。 这部电影的片方给她开了三千万的导演费加8%的分红,她一听这好价,拔腿就冲来了。 并发誓,就算剧本烂成那啥、甲方脑子有泡,她都能坚持拍完——反正干完这票她就退圈了,口碑不要也罢,走之前狠捞一笔才是正事。 抱着最低的心理预期,纪有漪开完了项目启动会。 整个主创团队,除了阮从霏是纪有漪带过去的,其余都是未曾合作过的新面孔,且都在圈内小有成就。 影视圈长期存在一条天然的鄙视链。 拍电影的看不起拍电视剧的,尤其纪有漪的成名作还是一部纯爽网剧,这能有什么含金量?我上我也行! 再尤其,纪有漪还那么年轻,她懂电影吗就来拍?小孩一边玩儿去! 会议伊始,便有人迫不及待挖坑提问,想看纪有漪出糗。 这种人纪有漪见过没上百也有八十个了,四两拨千斤就还了回去,还完了还笑眯眯让助理给对方拿茶歇,和蔼问对方“是不是饿了,多吃点”。脸上没有半点怒意,气场却不亚于任何知名大导。 如此几番下来,众人意识到这导演似乎是个厉害角色,渐渐不敢再多言。 即便眼中还或多或少带着轻蔑,嘴里也只专注探讨项目。 一场仗打完,纪有漪把桌上所有人的脾气性格摸了个遍。 她分配完任务,定了下次开会的时间,把剧本一卷打算走人。 走到会议室门口,却见一个女生哒哒向她跑来,单手抱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帆布包。 是这个项目的原著作者。 原著名为《长生,长生》,是女性向东方幻想里的顶流ip。纪有漪已经把原著看完了,对作品和作者的印象都很好。 而此时,这位坐拥百万书粉的大神作家,正红着脸站在一旁,见纪有漪一改桌上的工作状态,弯着眼睛对自己笑了起来,才敢凑上前,把手机递给她看:“纪导纪导!你看!” 纪有漪定睛一看,是她的粉丝超话界面。 “这是我大号!今天是我连续签到的第606天,啊啊啊,我好开心,我真的好爱你!”栗子杯激动得语无伦次,“之前监制告诉我,导演大概率是你时,我都不敢相信!啊啊啊居然真的是你!!” 纪有漪看她手舞足蹈的样子,笑着拿出手机:“我也关注一下你。” “啊啊啊——”栗子杯兴奋尖叫,站在纪有漪身边,一会儿看看屏幕,一会儿看看纪有漪的脸,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忍不住开始八卦,“咳,纪导,我能问一下,为什么你没有关注孟老师吗?” 纪有漪手指一顿,戳下关注键,收了手机,一本正经回望栗子杯:“我为什么要关注她?” 栗子杯两眼放光:“啊啊啊!说得好!太对了太对了,就是这样!” 竹猪阿切老师还是太全面了,《素人朋友》里就是这么写的,一模一样的回答!啊!避嫌妻妻!嗑死她了。 纪有漪:“??” ……算了,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细究为好。 她略过这个话题,问栗子杯,“一起去吃晚饭吗?” “好好好!”栗子杯兴高采烈跟上,走了几步,又压低了声音,小声问,“咳咳,那个,纪导,我还有个小问题。既然这部电影是你拍的,那是不是说明,孟老师很有可能参演?” 纪有漪放在袋中的手指不自觉蜷紧。 她已经许久没见过孟行姝了。 上次有联系,还是在十月,且只是单方面联系。 那天是她生日,往年她习惯给自己买个蛋糕吃。 但今年实在太忙,没空去线下店面,又用不了线上支付,便作罢了。 ——又或许,不仅如此。 那天她坐在去往后期公司的出租车上,其实有在路边看到蛋糕店的招牌,下车预定也不过花费五分钟时间。 精美漂亮的蛋糕一排排陈列在橱窗里,她静静望着,脑中想起的,却是去年生日发生的事。 与那些回忆一对比,蛋糕忽然变得没那么好吃了。 香软的奶油似乎甜不过她给她做的香蕉奶昔,清新的水果也比不过她送了她满怀馥郁香气的粉荔枝…… 思绪被强行打住。 算了。她想,她该做的,是早点把后期做完,早点启动电影项目,然后,早点离开。 但那天上午十点,她在办公室审着片,就见前台走入,说刚收到个冰鲜闪送,签收人写的是她的名字。 纪有漪看着那个包装漂亮的礼盒,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寄件人是谁。 她怕自己失态,道了声谢,拿着东西去了无人的单间。 礼盒拆开,内里装着一份鲜奶蛋糕,一旁是一个被柔软绸带封起的精致礼袋,未待拆开就能闻到浅淡却无比熟悉的香气。 纪有漪隔着袋子探了探,是一瓶香水。 所以孟行姝果然知道去年那天是她的生日。 那她还抢她的生日蛋糕吃?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纪有漪气得很想哭。 蛋糕配套的餐具不止一套,应该是要她和后期团队分着吃的意思。 纪有漪偏偏不遂她的愿,一个人偷偷吃光了。 至于那瓶香水,被她* 带回酒店,塞进了行李箱最深处。 她很喜欢那个味道,喜欢到,用来当毛毯抱着睡的那件羊绒大衣,被洗过太多次后,味道终于消散得一点儿不剩时,她一连失眠了好几夜。 但她没有打开。她不会打开的。 放纵自己的喜欢只会坏事,她已经清楚地知晓。 “纪导纪导,不能透露吗?”栗子杯见纪有漪莫名陷入沉默,心中期待越升越高,“所以!真的有可能对吗!” 纪有漪回过神来,保持着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地调侃道:“我当然不知道啦,这得看资方给不给力了。” 有些道理,她清楚地知晓,但似乎并没有吸取教训。 就像,她明知自己如果再和孟行姝接触,大概率就彻底完蛋了。 可她一想到资方有可能真的能找来那个人,第一反应依然是……开心。 很开心,很开心。 。 纪有漪效率极高,初次主创会议过后,她每隔两日盯一次进度,没过多久就完成了内部立项审核,正式进入筹拍环节。 剧本开发、脚本绘制、道具制作、场景和服化道设计同步推进,同时,演员副导演也安排起了演员试镜。 《长生,长生》是一部无cp大女主电影,虽说剧本中不乏群像描写,不少配角都各有高光,但核心依旧紧紧围绕着主角。 可以说,整部电影要靠女主角一人单扛起来,重要性不言而喻。 纪有漪在演员副导演提供的演员库中翻了个遍,把看着不错的大小花都勾上,通通递了本子。 第174章 她正打算逐一安排试镜好好筛选,却突然接到总策划的电话,说女主已经敲定。 是孟霄。 孟家相当有钱,这点纪有漪早有耳闻。她也曾听孟行姝说过,孟家为孟霄在娱乐圈花了不少钱铺路。 但等到纪有漪挂了电话去查资料才发现,孟霄出道至今,已播作品是0。 去年三月,孟霄回国后频频与周文琛同框,自那时起便有了不小的名声。 当时网传二人将携手进组都龙的年度巨制《凤诏令》,为此,还将一同录制一档热门综艺。 没曾想,不到两周时间,四月初,周文琛被多个项目退货。 孟霄独自上了综艺,甜美的形象深受网友喜爱,追捧她的粉丝盛赞她“不用刻意表露,自带豪门真公主气质”。 后来,财大气粗的孟家为保下周文琛,让旗下公司长风娱乐斥巨资从都龙手里买下了《凤诏令》。 剧集顺利开拍,去年12月杀青,原本预定今年暑期播出。 结果今年1月,周文琛所在的经纪公司万涛娱乐被爆灰色交易,公司高层全部被抓,周文琛本人也身陷舆论风波。 长风娱乐在给男主换脸和给男主洗白间举棋不定许久,最终选择了后者。 一笔笔巨款花下去,随着档期的接近,回本的日子眼看就要到了。 然而,七月,《凤诏令》播出的前一日,主创被爆曾聚众吸毒。 消息一出,全网轰动。 政府反响极快,在接到举报后迅速确认了证据的真实性,所有涉事人员被封杀,相关作品全部下架。 至于即将播出的《凤诏令》,当然包含其中。 《凤诏令》官博几乎被清空,残存的几条微博下,大批量网友汇聚一堂,旁观这个巨大的、蔚为奇观的、二十亿水漂,感叹孟家财力之惊人,和运气之稀烂。 不少热心网友提议:【[捂脸]太可怕了,怎么能这么倒霉,找个风水大师算算吧[捂脸]不过二十亿而已,感觉你家也不缺这点钱就是了。】 除去《凤诏令》,孟霄今年还进了两个组,都是长风娱乐投资出品的s+项目。 项目都很不错,只是都没播出,因而,孟霄的演技未可知。 不过网友们一致相信,有个孟行姝这样紫微星出身的影后姐姐在,孟霄不论是基因遗传,还是耳濡目染,能力都绝不会差。 纪有漪在网上翻了许久,最后只能翻出孟霄的综艺cut简单看了一遍。 看得出来是蜜罐里长大的小女孩,性格活泼可爱,比千念傲气了点,但似乎蛮好相处的。 因为孟行姝的缘故,加上看过《风眼》,纪有漪一直对孟霄抱有天然好感。 纪有漪无条件信任孟行姝的人品,而在母亲那样偏心的情况下,还能被她疼爱的妹妹,应该也是个不错的人吧? 12月16日,入冬第二波寒潮来临。 纪有漪出门前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色,又给自己拿了条厚围巾。 今天要去给昨晚敲定的女主试镜。 说是试镜,其实只是走个过场。 长风娱乐是项目新拉来的出品方,据说,她们听说导演是纪有漪后,直接投了80%的钱,拿走最高话语权,唯一的要求就是,要让孟霄担纲女主。 所以,无论女主演得如何,结局都不可能改变。 但纪有漪出于私人情感,有点担心孟霄试镜发挥不好,会被打击自信心,或是影响心情,且她也希望多给孟霄做些拍摄期的准备。便熬了个通宵,给孟霄写了人设和剧情分析,明天的试镜片段更是细到有每一句台词的节奏、语气和动作拆分。 写完时,试镜时间也快到了。她用冷水洗了把脸,直接出门。 抵达公司大楼下,她一如既往点开二维码,打算扫码进闸门,却发现门禁前多了一档安检程序。 她心生诧异,不知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却还是走了过去,配合检查。 安检查得很细,工作人员把她的包翻了个底朝天,口袋直接上手摸,甚至一把把她的马尾扯散了,像是生怕她在橡皮圈里藏什么东西。 纪有漪当然没有藏东西。 她有什么必要在头发里藏危险物品? 但她仍被没收了一把卷尺。 “你带这个做什么?”对方审问犯人一般问她。 纪有漪对这种态度倍感不适,却还是答了:“测量用的。” “你想蒙混过关什么?我不知道这是用来量东西的吗?我问你为什么带它!” “??”纪有漪满头问号,忍着气,解释道,“我是导演,项目还在筹备期,场景、道具设计都要测量的,所以我习惯随身带一把。” “你都导演了,这种事还要自己上?”对方显然不信她的话,伸手指了指卷尺顶端破了个角的金属挂钩,“这是你故意磨的?这个口子这么锋利,完全可以伤人。” “……这是我用的时候不小心摔坏的。” 她就不该省这二十块钱,早知道,她应该在杀青前找剧组给她重新买个。这都什么事。 “你迟疑了,你在想什么?” “……”想翻白眼。 纪有漪沉下脸,“我能走了吗?” 对方冷冷看她,把卷尺扔进置物篮里:“出去的时候自己拿。” 纪有漪一秒都不想多留,扭头就走,同时掏出手机给李竹揽狠狠吐槽。 李竹揽正是工作时间,但秒回:【哇,好神经!我要把它写进剧本里!】 李竹揽:【所以为什么突然要安检吖0.0】 纪有漪:【不知道吖0.0】 纪有漪:【要说有什么特殊的,今天孟霄来试镜,她妈妈会一起来签合同,估计是为了这个?】 李竹揽:【好可怕[发呆]这就是豪门吗。】 纪有漪复制了李竹揽的话,正打算发回去,就见李竹揽下一句蹦了出来。 李竹揽:【小纪宝宝,我支持你!】 纪有漪:【?】 李竹揽:【想了下,我们果然还是不要孟老师好了,我怕以后我去找你玩,连笔都给我没收了。】 纪有漪:【…………】 纪有漪在表情包里翻了翻,选了个[打飞]的表情给李竹揽发过去,没再理她。 会议室里,纪有漪第一次亲眼见到了孟雨霆和孟霄。 孟雨霆一头短发,肩头搭着条华贵的披肩,长相有点凶。 或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上眼皮松垮,多褶皱,让她的眼睛有种秃鹫般的冷厉感。 孟霄长发披肩,穿着做工精致的白裙,一身钻石闪耀。见到她时,甜甜笑了起来,叫了一声:“导演好。” 纪有漪礼数周全地同她们一一打过招呼,脑中浮现的,却是孟行姝和邰弘曾说过的话。 这是,孟行姝的至亲。 可是,邰弘说,即使只是干姐姐,也比姓孟的更亲。 孟行姝说,她们不是她的家人…… 孟霄和孟雨霆在长相上明显有几分相似,但纪有漪根本无法从二人脸上找到半点孟行姝五官的影子。 难道是因为这个,所以孟妈妈不喜欢孟行姝吗? 纪有漪面色如常落座,从包中取出文件摊开,像是在给自己定调,旋即撇开脑中所有杂念,专注进入工作状态。 今天参与试镜的,除纪有漪外,都是项目管理层面的领导。 三个主出品人皆在场,还有总策划、总监制等人,和孟雨霆相谈甚欢,说的尽是些阿谀奉承的场面话。 纪有漪坐在长桌最外沿,听得想打瞌睡。 一连聊了两个小时,孟霄终于起身试镜。 非常普通的表演,甚至可以说是差。 整段剧本只演了一分钟,只说对了两句短台词,剧情演得驴唇不对马嘴,最重要的是,对角色理解出现了严重偏差。 但她表演刚一结束,会议室内便掌声雷动,从甲方到片方所有人,轮流把她夸了一遍。 至此,纪有漪已经大致了解了项目结构,甚至已经看到了项目未来。 她滴水不漏,跟着笑,跟着鼓掌,跟着夸,脑子里却琢磨起了要怎么用后期救一救。 倒是孟霄一脸腼腆地站在原地,笑容可爱,一副被夸得很是害羞的模样:“没有那么厉害啦,我要学的还有很多,想多听听各位老师的教导。” 试镜结束,一桌人散场。 几个高层簇拥着孟雨霆走出,转战办公室品香茗、赏古玩。 纪有漪望了望孟霄乖巧的背影,想了想,追了上去。 纪有漪不是自讨没趣的人。 她以往拍片子,见多了资方硬塞进来的关系户。有些人纯粹是来玩的,纪有漪就让他们玩,谈不上花力气去哄,至少不主动得罪人。 但有时,也确实会有真心想学演戏的。 只是这些人养尊处优惯了,容易迷失在身边人的吹捧声中。对于这种人,纪有漪愿意花心力去接触,能教一点是一点。 孟霄已经走出会议室,始终守在门口的助理立即跟上,手里拎着孟霄的包包和外套。 第175章 听到脚步声,助理先行回头,和纪有漪打了个照面。 一张怯生生的脸。 最先入目的,是脸颊中央一道形状怪异的弧状疤痕,尽管敷过粉,但在走廊顶灯的照射下依旧十分显眼。 纪有漪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极快地忽略掉疤痕,对她扬起一个友好的笑。 助理一愣,回了个笑,转头低唤了一声:“霄霄姐。” 纪有漪也走上前,笑吟吟地把手中剧本递过去:“孟老师,很荣幸能和您合作。剧本虽然还在细化中,但整体框架已经确定,您近期如果想趁空闲时间先熟悉角色,可以看这个版本。我在上面附了一些分析,希望对您有帮助。” 孟霄看了纪有漪一眼,低下头,就着纪有漪的手看剧本,没有要接过的意思。 纪有漪正要翻页,为对方简要说明自己的批注,却见孟霄抬眼看向了自己—— 没有抬头,只是抬眼,黑黢黢的眼珠上移,下方一道宽宽的眼白敞露,泛出森冷的白光。 明明眼神不算锐利,按理也没带什么恶意,却还是让纪有漪不知为何背后有些发毛,似乎有森森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 她就这样直勾勾盯了她两秒,弯起眼睛,甜笑着道了句:“好丑的字,看不懂。”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纪有漪一时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剧本上的批注,又仰头望了望走廊冷色调的顶灯,怀疑方才的怪异感只是自己弄错了。 。 专用贵宾室内。 房门“嘭”一声被摔上,反锁。 孟霄再维持不住笑容,抽搐的面部肌肉让她整张脸都变得扭曲。 “她敢这么跟我说话?她真以为她有资格教我了!” 入门处的青花瓷摆件应声落地。 雪白皮靴踩过一地碎瓷,鞋跟碾过碎片棱角,发出嘲哳的咯吱声响。 只摔一个瓷瓶远远不够发泄,她抡起第二个,正要狠狠往地上砸去,被冲上来的助理紧紧抱住瓶身。 “霄霄姐!”戴萱羽死死抱着瓷器不放,小声且迅速提醒,“一个,一个就够了。一个还能说是不小心摔的,多了就不好解释了,这是在外面。孟董找大师算过了,说这个导演运道好,拍一部戏火一个女主,只要能上她的戏,您肯定也能成顶流,您千万别……” “运道好怎么了?”孟霄反手掐住戴萱羽的脖子,破口大骂,“还不是要跪着来我家讨钱,求我给她赏口饭吃!看看那穷酸样子,贱民一个,贱命一条!” 孟霄越说越恨,五指收紧,向内抠,恨不得直接扎穿手中脆弱的颈项,“我就该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拖到厕所,脸按到镜子上让她好好照照自己,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窒息和疼痛让戴萱羽身体不住地发抖,她却只是抱着瓷瓶,没有反抗,任由巴掌落下。 孟霄边骂边发泄,某刻,手一顿。 “我想起来了,她是不是和孟行姝有点关系?” 孟霄打累了,松了手,嗤笑一声,抬脚踹上一旁的沙发,“她不会真以为孟行姝是什么孟家大小姐吧?她也配!那就是孟家养的一条狗!一个死人!” “等明年从那条狗身上割块肉下来拍给她看看,她就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我了!” …… 一门之隔,贵宾室外。 不堪入耳的咒骂混杂着噼里啪啦的砸打声,从门缝钻出,落入纪有漪耳中。 纪有漪重新打印了一份资料给孟霄送来,万万没想到,竟会听到这些话。 她满心震惊,放轻了脚步正想后退,却听那激烈的话语里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后退的脚步猛然一顿。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迅速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闪身进了离贵宾室最近的安全通道。 走廊随时可能会有人来往,被撞见就大事不妙了,纪有漪心知不能久留。 反正,仅凭泄漏出的那些话语,已经足够展现说话人的态度。 合作第一天就发现了合作方的真面目,纪有漪当然是庆幸的。 但是…… 纪有漪仰头看了一眼安全通道狭小的玻璃窗外阴沉沉的天。 孟行姝知道吗? 她知道自己多年来无比珍视、当成眼珠子疼爱的妹妹,其实只是表面佯装乖巧可爱,背地里却会用那样恶毒的话语诅咒她吗? 孟霄疯狂的叫骂犹在耳畔,和纪有漪曾经看过的“孟氏姐妹情深”营销视频的配音,反复交错出现。 脱离危险后,愤怒几乎在一瞬间翻涌而上,直冲脑门。 纪有漪气得浑身发冷,双手都开始颤抖。 要告诉孟行姝吗? 孟行姝知道的话,肯定会很难过很难过……可再难过,也总比被蒙在鼓里好! 纪有漪拿出手机,指尖飞快下翻,精准找到那个将近半年没有联系的对话框。 她盯着那没有备注的、已经被屏蔽的一栏看了许久,终究没有点进去的勇气。 拇指上移,摁灭了手机。 ……166。 心尖被情绪泡胀开来,酸酸麻麻的,连带着眼眶也漫上热意。 昨晚一夜没睡,通身的疲惫感在这一刻突然反上。 她慢慢在冰冷的台阶上坐下,闭上眼睛,靠着栏杆休息。 算了。晚上不是有庆功宴吗,庆功宴上找个机会说吧。 。 晚八点。 纪有漪推开餐厅大门,听到前方的人群正聚在一处聊天,时不时传来尖叫。 “这家原来能包场吗?我单人都舍不得来吃,你们居然包场!” “韩老师,你说实话,是不是自己想吃,所以定的这家。” “那啥,结账时拉完账单能借我拍一张吗?让我发个朋友圈装一把。” “哎呀,领导说了,经费上不封顶,那我肯定要拉满啊!” 韩蕾哈哈大笑,坐在门口临时搬来的桌子旁,勾着名字,“你们让一让,进去聊,别堵这儿挡到人了。” “我就不进去,你让她们进去,我要在这儿等——” 人群里有人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刚进门的纪有漪,立马惊喜大喊了一声,“纪导!!” 一时间,众人齐刷刷转头,眨眼的功夫就围了上来,一张张嘴叽叽喳喳像麻雀似的: “啊啊啊啊纪导!” “纪导我好想你!” “纪导纪导纪导!纪导看我!mua!” “纪导是不是瘦了,呜呜,要好好吃饭呀!” 与此同时,更有热心属性点满者跑去里厅入口,跳起来充当高音喇叭:“纪导来了!快来——!” 一招手,带动几十个人往外冲。 纪有漪外套都还没来得及脱,就被人群围在了正中间,耳边全是说话声,吵得一句都听不清。 眼看人越来越多,她无奈,高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收」的动作。 人群瞬间噤声。就连抬脚正在朝这边跑的人,一看手势,也闭紧了嘴巴,悬在半空中的脚小心收回,无声落地。 “宝贝们。”纪有漪笑着叹气,“咱非要在这儿聊吗?走,进去了,让我先坐着。” “就是就是!” “没错没错!” “谁起的头,骂死她!” “不是我!我也觉得不对!但我看你们都在这儿!” 纪有漪好笑得不行,溜着浩浩荡荡一串鸟儿进了里厅。 距离《厌氧》杀青快过去一年,即便有半个剧组跟着纪有漪又去拍了《盛夏繁星》,但那也是九月份的事了。 大多数人已经至少三个月没见过面了。 今晚来的人里,不乏有正在周边城市拍戏,趁着剧组收工早,专程跑来s市吃个饭,吃完又要连夜打车赶回去的。 人生聚散如浮萍,对于一群项目拍完就散伙的影视人来说,更是如此。 大部分项目拍完就过了,背后不骂上个百八十条都算好的,像《厌氧》这样散伙之后还让人牵肠挂肚的,是众人心中唯一一例。 不过,今天的庆功宴,仍旧缺席了不少人。 黎安然在国外拍摄,李竹揽北上参与央视的项目——和之前邀请纪有漪的政府重点扶持项目是同一个,做的是一部明年国庆献礼的历史剧,纪有漪婉拒了,李竹揽倒是接了下来。 《盛夏繁星》虽说后期一切顺利,但前期经历了不少波折。 李竹揽这人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死活觉得是自己的问题,非说自己拖累了纪有漪,所以要“离家出走”,要“去外面的世界闯荡闯荡”,磨炼一番再回来。 现在好了,每天翻史料翻到吐。 两人没法来现场,但在韩蕾的安排下,准时加入了视频连线,和其余来不了的演职人员一起,变成一个个色彩各异的小格子,投放在大厅里布置好的高清大屏上,吵吵嚷嚷、嬉嬉笑笑,和到场众人一起吃饭。 一餐饭热热闹闹吃到十一点多时,门厅入口快步走进了一人。 第176章 靠走廊的那桌第一时间发现,带头鼓掌欢呼:“大明星来啦——!” 纪有漪在和人聊天,闻声,扭头望去。 看到来人一身黑色大衣、长发披肩时,她微微晃了下神。 一旁的人已经先行叫了起来:“叶老师,你怎么跟孟老师越来越像了。” 纪有漪其实也觉得有点像。 过去一年多里,她常听人说她们长得像,却一直没看出来。今天才发现,好像是有一点。 ……也许,是因为她太久没见孟行姝了。 但她佯怒着起身,推了推身边人:“一边去,哪儿像了。” 叶慈音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温温柔柔笑着接下了:“怎么这么会夸?看来我最近一直跟着孟老师学习,成果不错。” 纪有漪不认可地轻啧一声:“别的可以学,穿搭就别学了,你好端端一个妙龄少女,别被你公司那些老人家带坏了。” 众人笑作一团。 叶慈音弯着眼睛道:“好。” 她脱了外衣搭在椅背上,和纪有漪轻轻抱了一下。 纪有漪摸了摸她的头,问:“不是说今晚来不了了吗?我记得你在拍的那部剧,戏份可重了。” “今天收工早,我算了算时间,感觉赶得上,就过来啦。” “那多辛苦。” 叶慈音用力摇头,一瞬不瞬看着纪有漪,眼睛亮亮的:“不辛苦。” 临近午夜十二点,庆功宴总算结束。 一行人吃得意犹未尽,餐厅里依依不舍聊许久,站在路边等车时,还要奋力挥手告别。 纪有漪留到了最后。 叶慈音坐在保姆车上,特意让车停到她面前,开了门,问:“纪导,我送你吧?” “送什么送。”纪有漪赶人,“好好回去休息,明天一大早又要上戏。赶紧走,等你走了我才好走。” 叶慈音抿了下嘴唇,点头答应:“好。那你快快打车,打不到就给我发消息,我安排人送你,千万别冻着。今天寒潮来了,气温零下,凌晨刚下过初雪,听说今晚还会下……” 叶慈音说着,看着纪有漪的肩膀,轻轻“啊”了一声,“好像已经下了。” 纪有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左肩上,落了一朵柔软的雪花,柔软到刚一触碰羽绒服面料,便开始融化。 “你快进店里去!”叶慈音催促,“记得有需要喊我!” “好,你也注意别太累了,身体要紧。”纪有漪笑着挥挥手,目送叶慈音离去。 车辆远去。 昏暗的街道彻底安静下来。 纪有漪没往回走,而是站在原地,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她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有细小的雪片落下。 很小,很少,却不偏不倚落在她的鼻尖上。 她被冰得下意识缩了缩脖颈,抬手抹了下鼻子,低头看着指尖上已经化成湿漉漉水痕的雪。 下雪了…… 下雪,了。 纪有漪晚上喝了点酒,也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怎么了,她脑子有些迟钝,呼吸却略微急促。 深夜阒寂,夜风有些大,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慢慢在街上走着。 漫无目的,不知方向,只是双手插在衣袋里,右手紧紧握着手机。 下雪了,孟行姝现在在做什么呢? 庆功宴拖了半年迟迟不开,纪有漪原以为是因为孟行姝太忙。 可即便拖到今天,孟行姝依旧没有来。 可能在忙,也可能已经睡了。 挺好的。这样的话,她就不知道下雪了。 雪下得稍稍大了些。 纪有漪伸出左手,边往前走,边上下移动着手掌在空中接了半天,再拿到眼前细瞧,一点两点三点……全是湿盐粒般的痕迹。 好讨厌。 她以前对下雪没什么感觉,甚至还觉得洁白的雪花缓缓飘落的样子挺漂亮的。 但她不管,孟行姝讨厌,她就也讨厌。 纪有漪很是霸道地把手掌往裤子上一搓,正擦着手,脑中想起了什么。 都快半年过去了,孟行姝的手,应该已经好了吧? 记忆中鲜血淋漓的画面历历在目,光是忆起就令纪有漪心脏揪紧,很疼。 比她想念孟行姝时还要疼。 机器无眼,都能把她伤成这样。那么,潜伏在身边的小人呢? 不行。纪有漪的呼吸更急促了几分,她必须尽快把孟霄的事告诉孟行姝。 她不要孟行姝受伤,一点伤都不要。 纪有漪抬头望了眼前方。 前边的路陌生而冷清,出租车大概率不会途经,她得回她来的路上经过的那个十字路口。 她要打个车,然后给方若寒电话,问问孟行姝在哪。 要是在公司就好了,她直接过去找她把事情说了。孟行姝听完,就算难过,还有朋友安慰,有工作转移注意力。 雪越下越大了。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是簌簌坠落的雪片。 纪有漪看得心急。 一阵寒风吹过,她冻得身体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却无暇将脸埋进围巾取暖,只是任由冷风往脖子里灌,转身就要奔跑起来。 却在下一瞬间,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 深夜的老街,静得只剩雪落的声音。 怦——怦—— 纷飞的雪幕中,孟行姝就站在不远处,点点薄雪落在她乌黑的发梢和大衣上。 她们只隔着几米的距离,又像是跨越了无数个日夜—— 无数个,用工作麻痹自己、阻拦自己,以为只要够忙、够累,就没有力气再去想她,却仍旧会在每一个喘息的间隙、每一个闭眼的刹那,被思念趁虚而入,攥紧整颗心的日夜。 她好想她。 她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的庆功宴,她都盘算好要怎么装出不经意的样子和她搭话了。 可她却没有来。 她快委屈死了。 所有情绪轰然涌上,纪有漪的喉头已经哽住,眼眶开始发热。 在一片模糊的视线中,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她向眼前的人奔去。 ----------------------- 作者有话说:《一则睡前小童话》 漪漪和小九一起进森林采蘑菇,偶遇并就救下了一只精灵。 精灵对她们说:谢谢你们救了我,作为报答,我可以实现你们一人一个愿望! 漪漪很高兴,她想许愿让她和小九永远在一起,但她想了想,小九肯定也会这么许,那她的愿望不就浪费啦? 于是她对精灵说:我的愿望是,让小九平安快乐! 后来有一天,漪漪在森林里走丢了,但她心态很好,觉得小九肯定能找到她。 她又偶遇了曾经救过的那只精灵,精灵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们许过愿呀!你忘了吗?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精灵说:噢,不是的,她许的愿望是,希望你永远健康幸福。 第70章 风眼9 孟行姝知道, 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是她放心不下。 收到孟雨霆要投资《长生,长生》的消息,是在凌晨。 孟雨霆在给孟霄物色新项目, 她是一早知晓的。 她安排人给她明里暗里推荐了不少看上去稳赚不赔的“大好”项目, 也做好了随时釜底抽薪的准备。 但她没想到, 孟雨霆会把主意打到纪有漪头上。 因为孟雨霆极看中门第。 大约由于祖上曾是地主, 抑或是因曾目睹家人被批斗, 孟雨霆恨极了贫穷。 在她眼中,穷人等同于卑贱,出身差,意味着血统低劣。 像她这样福利院捡来的孩子,只是一个可供使用的物品。漪漪这样毫无根基的导演, 按理也不在她的合作范围内。 唯一能解释的是,孟雨霆太心动了。 《千金骨》三百万捧红文鸯, 《厌氧》两千万捧红叶慈音, 邰弘投了几个亿把女儿送进《盛夏繁星》, 剧未播, 只是和纪有漪一起走了个红毯,就粉丝暴涨百万。 于是孟雨霆觉得,孟霄也可以。 是她的问题。 她早在听说漪漪正在接触《长生,长生》时, 就有过偷偷注资、抢夺话语权的想法,最后却放弃了—— 漪漪太聪明, 她怕她发现,怕她生气,怕她从此以后更讨厌她。 而现在,项目被孟雨霆拿走了。 孟行姝曾经的打算是, 让孟雨霆的每一个项目都赔得血本无归,但这个项目不行。 这是漪漪的作品,她不能动,不仅不能动,她还要确保电影顺利上映、大卖、大爆。 就像无论她再怎么厌恶吴不行,恨不得他牢底坐穿,也只能替他压下行贿的证据,以保住《千金骨》一样。 和漪漪比起来,项目倒是小事,她真正、也唯一担心的,是漪漪的安全。 她太过善良。 在福利院时,她就很爱替人出头,常常主动去牵被孤立的小朋友的手,带她们一起玩。 第177章 当年她看到同学被欺负,面对比她高出一个头多的孟霄,她也是这样冲了过去,想要帮忙…… 她怕她给剧组的人出头,怕她独自揽下所有枪口,怕孟霄毫无征兆地在剧组发病,并再一次,不幸地,祸及了她。 可难道要漪漪临时退出剧组吗?她又怕孟雨霆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白天纪有漪去给孟霄试镜时,她的车就停在公司大楼下。 她望着她瘦瘦一小只,被保安拦在门口百般刁难,脑子里思考着杀掉那对母女的事。 杀了她们,然后自杀。这是她多年来的夙愿。 只是现在并不是好时机,孟雨霆安保做得太好,警惕性太强,资金链未断,也没有接踵而来的突发事件打乱她的阵脚,成功率…… 孟行姝算了许久,看着纪有漪的身影上了楼,目光又落回手机屏幕上。 置顶的聊天框里,她们的最后一条消息停止在7月2号,是她给她拨的通话,她没有接。 她曾对友商的路径依赖不屑一顾,实则自己也无甚差异。 那晚,* 她学着过往的每一个周日,忐忑地拨出通话,静静听着等候音。 每一声,都是一次凌迟。 直至自然挂断。 屏幕熄灭,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不要再来打扰我了」,第二天,漪漪是这样对她说的。 沉重的窒息感再度将她钳制,孟行姝两眼发黑,喘着粗气,左手垂在身侧颤抖得厉害,右手操作着手机,退出了对话框。 不要再去打扰她了。 不要再自以为是地介入她的人生,然后,再一次毁掉她的未来。 离开福利院的许多年里,孟行姝常常会想起八岁那年的事,想起,如果不是她,她就不会出事。 那年,江又一刚满四岁,可爱又伶俐,几百字的诗背得滚瓜烂熟。 来探访的阿姨喜欢她喜欢得不行,表演一结束,就迫不及待蹲下将她抱住,捧起她的小脸亲了一口。 江廿九默默站在一旁,心想:早知道不教她背诗了,以后再也不教了。 过了一会儿,又想:她都没有亲过一一,她也想亲。 江廿九以为,那已经是她人生中最不高兴的事了—— 当然,同级别的「最」还有很多,什么一一的好朋友、好同学、拉着手一起跳皮筋的好伙伴,每一个她都很讨厌。 然而,那天傍晚吃饭时,张院长喜气洋洋地说,带来个好消息。 院长说,上午来的那户人家,决定收养一一。 那是一户条件很好的人家,拿出了十足的诚意,甚至办手续前,先特意出去了一趟,给江又一选了见面礼物。 一些玩具,一套银首饰,还有一块点缀满水果的鲜奶蛋糕。 温柔的圆脸女人拿着蛋糕,蹲下身,笑着对江又一招手,说:“宝贝,要不要?” 江又一看到蛋糕,超惊喜地“哇”了一声,饭也不吃了,跳起来就要冲过去。 却被拽住了衣角。 她奇怪地转回头,看向江廿九,旋即一愣:“小九,你怎么哭了?” 那是江廿九第二次哭。 第一次是在江又一1岁多的时候。 那时,她发起高烧。千禧年前医疗水平相对落后,医生换了几种药也没能让她退烧,只说,可能体质太差了,没办法,但是再烧下去,要么脑子烧坏,要么人没掉。 保育员把人带回福利院,江廿九站在门口巴巴等了一天,拉长脖子问:“好了吗?” 保育员摇头,转告了医生的话。 江又一被安排在了医务室,江廿九坐在一旁,给她喂水,一遍遍比着温度,用温水擦拭身体。 深夜,医务室老师要赶人了,江廿九却死活不肯走。 老师无奈,伸手过来钳她的胳膊,她就死死扒住床。 嘴唇紧闭,一声不吭,眼泪却开始哗哗往下流,止都止不住。 江廿九第二次哭,哭得更是轰轰烈烈。 江廿九知道「领养」是什么意思。 她文静漂亮,曾经有过好几户人家提出想领养她。 正常情况下,福利院的低龄儿童是没有拒绝领养的权利的,也一般不会有人拒绝。但院长知道她脾气古怪,便先来问了她。 张春雪说,被领养了,就要离开福利院了。 于是她摇了摇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说:“那我不能走,我走了,就没有人照顾一一了。” 其实她撒谎了。 她真正想说的是,如果她走了,她就没有一一了。 她在食堂里拽着江又一的衣角不肯放手,饱满的泪珠从漂亮的眼睛里一颗接一颗疯狂滚落。 江又一慌张地要给她擦眼泪,她又蛮不讲理地将人紧紧抱住。 “不要走好不好?”她嚎啕大哭,“我也可以养你的。” 福利院没有零花钱,但江廿九常常帮老师干活。老师奖励她,偶尔会给她个几毛一块。 她拿了钱,就去给江又一买糖吃,买冰棒,买彩色的小皮筋,买漂亮的本子和笔,或者攒一攒,给她买她最喜欢的蛋糕。 她那时怎么会那样傻?她竟然觉得这就叫可以养她。 那件事闹得很大。 她大哭,抱着人死活不撒手,挨打也硬受着,把场面搞得很难看,甚至把一一也弄哭了。 江又一哭着说:“我不去了!我不去了!不要打小九!” 她听到哭声慌了神,手一松,江又一就被老师抱走了。 她冲过去拦路,被老师锁进教室,她就跳窗出去继续追。 院长把门反锁了谈领养的事,她就砰砰砸门,又被拎去关了禁闭。 禁闭室一片漆黑,所有东西被收走。她继续砸门,没有工具,就徒手砸,崩裂的指甲血肉模糊,在门板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终究力竭,她便闹绝食。 饭不吃,水也不喝,老师强喂,她咬紧牙关被勺子捅得满口都是血。 最后关了两天晕倒送进医务室,把张春雪气了个半死。 她吊着瓶醒来,心灰意冷,要去拔针,却听一旁熟悉的声音喊她:“小九!” 江廿九猛地睁眼,眼睛还黑着,只能看到一张模糊的脸。 “小九你看!”她极努力地睁眼,去看江又一灿烂的笑容,“我没走哦。” 江廿九以为泪水早已在禁闭室里流干了,可她抱住江又一,眼泪瞬间又流了下来。 她哭着道歉,说对不起。 她对她承诺,说:“以后我养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那些玩具、首饰,还有那个蛋糕,我都记住了,我会补给你的。” “我不要那些,现在这样就很好。”江又一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哄着她,“你已经在养我了呀。” 一一很聪明,她总是这样哄她开心,而她又太过蠢笨,竟然真的信以为真。 她沾沾自喜,她自鸣得意,她对自己的一无所有一无所知,她以为她有资格留住她、有能力拥有她。 直到一年后,直到她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离开,她才终于清醒。 是她害了她。 如果不是她自以为是,如果不是她强行把她留下,她就可以去到一个幸福的家庭,不用留在贫穷的福利院吃苦,更不用经历之后种种。 是她,害了她。 雪越下越大。 孟行姝看着纪有漪漫步在雪中,时而仰头望天,时而伸手接雪,恍惚想起,她离开她的那天,也在下雪。 那天雪很大,却有贵客来访,院里全在忙碌,还要分出人手去扫雪。 她和漪漪趴在教室的窗边一起看雪。 皑皑的白雪很漂亮,漪漪想出去玩,她怕她冻着,便没同意。最后被软磨硬泡着,给窗户开了条小缝。 雪花徐徐飘落,风铃在窗前轻轻摇晃。 室内太冷,棉服太薄,她们靠在一处取暖。她给她挡着风,一手拿着热水袋给她捂着,另一只手带着她翻字典。 漪漪说,她觉得自己的「一」字太普通了,院里到处都是,她要给自己挑个最厉害的换上。 她翻到一页,给她指了一个。 “涟漪是什么?”她困惑看她。 她看着她的清澈的眼眸,又看了看窗外的飘雪,想了想,说:“就是微风吹动湖面,细雪落入湖心的样子。” 名字刚选到一半,老师便来找她帮忙。 她不得不中途离开,心中却有些高兴。 因为快过年了,她想在跨年夜给漪漪买块蛋糕当惊喜,但攒的钱还差一点。 ……连买块最普通的奶油蛋糕都要攒钱的人,她怎么会觉得自己配的? 孟行姝深深望着前方的背影,脚步逐渐放缓。 可她现在又在做什么? 她觉得孟家可怕,觉得走夜路不安全,担心有人会害她,会像如家民宿那次一样,可她自己又有什么区别? 卑劣地、鄙陋地、无耻地、像个变态一样地,窥视她,尾随她…… 第178章 漪漪会讨厌她,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而如果被发现了,她对她的厌恶,又会更上一层楼吧…… 点点细雪落在纪有漪的发顶,再这样下去,怕是又要生病。 孟行姝手伸进大衣袋中,正想拿出手机,给韩蕾发条消息,却见视线中的人蓦然转身,一双水润的眸子在发现她时,惊讶得微微睁大。 孟行姝来不及躲,整个人僵在原地,还未做出反应,就见纪有漪直直向她奔来。 漪漪一定很生气…… 孟行姝攥紧手指,堪堪露出一个笑,眼神却根本不敢看对方,只是落在纪有漪的肩头。 她狼狈开口,苍白地用一早准备好的藉口为自己的行为开脱:“抱歉,吓到你了是不是?我晚上有事耽误,来了才发现庆功宴已经结束,看到只有你一个人,所以,想来问一声。” 她提着心,静候片刻没有等到纪有漪的回话,视线小心侧移,却见纪有漪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是,不想见她吗…… 孟行姝又紧了紧拳头,将唇角努力往上扬了扬,“天太冷了,打算回去吗,我帮你叫辆车?还是,你想再逛逛?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孟行姝看着纪有漪无动于衷的模样,喉咙越收越紧。 她僵硬地抬脚,正要离去,却被纪有漪扯住了衣角。 纪有漪垂着眼,拍了拍她衣摆上的碎雪,声音沉闷,还带了点鼻音,应该是冻着了:“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孟行姝一顿:“嗯。” “找个地方吃点吧。我,我一起去。”纪有漪低头拍着她衣服上的雪,轻声道,“刚好,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 孟行姝的车就停在餐厅附近,纪有漪正要拉开副驾车门,却听孟行姝道:“要不要坐后排去。” “什么?”纪有漪以为自己听错了。 孟行姝站在纪有漪身后,抬起一只手,为她挡住飘落的雪,给出的解释却是:“你头发湿了,最好用吹风机吹一下,不然明天可能感冒。” 寒风从孟行姝所在的方向斜斜吹来,夹着点点细雪,却止步在那道人墙之外。 ……这个人,又在把她当傻子。 扣在车把上的手指紧了紧,纪有漪稳住呼吸,没有去看孟行姝带笑的眼,径直拉开车门,坐了上去:“不用。你快上车。” 纪有漪轻车熟路地打开手套箱,翻出一条毛巾,给自己擦了擦脑袋,同时没忘记给孟行姝也递了一条。 “谢谢。”孟行姝接过毛巾,微笑问,“想去吃点什么?烤串要不要。” 纪有漪摇头,想了想,说:“去你家吧。” 毕竟一会儿要说的事将会对孟行姝造成极大的冲击,说不定甚至会撼动她的人生观。 孟行姝今晚的状态看着就不大好,纪有漪担心她听完后一个人开车回家会出事,想先盯着她到家才好放心。 不对。纪有漪系着安全带,突然发现这个场景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希望孟行姝不要以为她有什么喜欢背后说人坏话的癖好。她真没有,要不是怕孟行姝上当受骗,她才懒得管。 家门打开,屋内开着恒温系统,温暖的鸢尾香气钻入鼻尖,让纪有漪的指尖不自觉蜷起。 跟孟行姝回家这件事,对于她们现在的关系来说,似乎,有些暧昧。 更何况,上次来孟行姝家时,她们才在这里亲过…… 光是回忆起那双嘴唇柔软的触感,纪有漪手脚就开始发软。她心有些乱,站在门外陷入了犹豫。 她从来果决,孟行姝是她唯一的摇摆不定。 最终还是选择了进门。 玄关不是个说人坏话的好地方,她脱了羽绒外套,和电脑包一并挂在玄关的置物架上,然后跟在孟行姝身后进了客厅。 孟行姝给她冲了杯vc,放在茶几上,请她坐,她拒绝了。 “不用了,就一点小事,我说完就走。”纪有漪站在沙发旁,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她开门见山问,“你今年生日那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孟行姝的瞳孔中亮起一点微光,心中隐隐生出期待。 她当然记得,她记得和漪漪有关的一切,尤其,那晚还那样特殊。 从漪漪说要跟她回家起,她就在想她到底要对她说什么,难道是…… “那晚你们小区外有人在闹事,那个人,好像是你妹妹。” 孟行姝顿了顿:“你说孟霄?” 纪有漪观察着孟行姝的表情,看着她瞬间暗淡的双眼,谨慎地点了下头。 心想,完了,看这反应,她得用更温和的方式说事才行,说完还要看情况给方方发条信息,让她来陪陪孟行姝。 孟行姝没什么表情,“我知道。” “我知道你肯定很……”纪有漪一噎,等一下,“你说什么,你知道?你知道她背后其实是那个样子?” “对。”孟行姝对她投来询问的目光,似乎在问她怎么了。 纪有漪:“……” 完了,她低估了一个妹控的接受能力,孟行姝该不会觉得自己妹妹即便这样也很可爱吧? 纪有漪抓了抓头发,语速飞快,但偶尔会因斟酌用词卡一下,“别急,你先听我说,我觉得我们对某些概念的理解可能出现了一点偏差。那晚她在小区闹事,我算是亲历者,虽然我只听了一分钟,但也能很明显感受到,她的……阶层优越感、傲慢、不尊重人。而且她的措辞是,比较恶毒的,我认为这不是一个普通正常人能够说出的话。” 孟行姝却没有半点惊讶:“我知道。” 这你也能接受?! 纪有漪真的要抓狂了:“不是,别急!你再听我说!我知道她在你面前一直乖巧可爱,加上很多美好回忆,让你觉得她对外人什么态度都不要紧。但是!她对你不是真心的!那都是装出来的!她背后说你,说……” 那些刻薄的话语,光是想想就让纪有漪气愤不已,她实在无法直接对当事人转述。 但孟行姝却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轻轻莞尔了起来,接了话:“说我不是孟家人,只是孟家的狗?” “……这你也知道?”为什么要笑。 纪有漪看着孟行姝,心中越发酸楚。 “嗯。” “那你为什么还要对她好。”纪有漪垂头看了眼披着毛茸茸沙发毯的沙发,闷闷不乐地上手拧了一把。 “我没有对她好过,相反,我和她关系一度极差,网上那些,只是孟家的营销而已。” 纪有漪看向孟行姝,满眼不相信:“你之前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孟行姝笑了笑:“我怎样说的。” “你你,你说,你以前经常背你妹妹,还会给她做吃的,还、还……” 还有些话是她醉酒那晚听她说的,记忆太过模糊,只依稀记得都是些十分美好的回忆。 孟行姝“嗯”了一声:“但那是我妹妹,不是孟霄。” 纪有漪完全糊涂了。 “我……”孟行姝看着纪有漪的眼睛,那双眼睛澄明如镜,瞳仁大而明亮,就这样直直望向她。 她喉咙动了动,移开视线,“我确实不是孟家人,我是被孟家收养的。在那以前,我生活在s市儿童福利院,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空气就此凝固。 纪有漪花了数秒才将这个信息彻底消化。 并不是难以置信,恰恰相反,得知这点后,她思维瞬间畅通,过去一件件事有如一个个点被串联起,她曾经的许多疑惑都得到了最合理的解答。 真正让她无法接受的是——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纪有漪的声音压着气,“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去年我们在福利院,过年孟雨霆给你电话,还有今年你生日那晚。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要这么防着我?” “你是觉得我会嘲笑你、看不起你,会把你的身世拿出去大肆宣扬吗?我是那种人吗!看我胡思乱想、胡乱分析、胡说八道,很好玩吗!” 纪有漪说着说着,鼻头狠狠一酸。 比起生气,她更多的是委屈。 她以为她和孟行姝的关系是不一样的,不提后来的决裂——这确实是她的问题,她承认都是她的错——但在那之前,她和孟行姝相处得还不够好吗? 她从没有像信赖孟行姝这样信赖过任何一个人。 即使到今天,即使她和孟行姝半年没联系,孟行姝也依旧是她最信任的人。 只有在孟行姝身边,她才会完全放松,放松到连身体都变得懒洋洋的,想被她背、被她抱,想靠在她怀里睡觉。 喝醉后谁都不相信,但只要闻到她的味道,她就觉得安全了。 不论是生气、开心,还是难过,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她,明明她以前从来不会与人不带目的地分享情绪的。 她甚至连自己小时候的事都说给她听了! 孟行姝不爱宣扬过去,难道她就爱宣扬了吗! 第179章 那些事,她原本打算一辈子就这么烂在肚子里的。 可是那天在阳台,她坐在孟行姝温暖的怀里,看着孟行姝的手稳稳扶着自己的腰,她忽然就觉得—— 说一说吧,和这个人说一说,她心里会好受点。 孟行姝把她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像她自己的人。 就像现在,她竟然会因为发现孟行姝对她有所隐瞒而生气。 明明这是正常人的正确做法,明明她自己也藏了许多小秘密。 她知道自己很不讲道理,可她不管,她就是好生气,好委屈,委屈到想哭,她就是觉得孟行姝不该这么对她。 纪有漪别过头,不再看孟行姝,手指愤愤揪住沙发毯上的毛。 “漪漪,我没有那么想。”孟行姝的声音焦急响起,纪有漪又把头往外撇了撇,竖着耳朵听,“对不起,我,只是……” 孟行姝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道,“我不想利用你的同情心。” “什么叫利用我的同情心?”纪有漪猛一偏头,瞪了孟行姝一眼,很不服气。 孟行姝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她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 “难道不是吗?”孟行姝自嘲地勾了勾唇,“去年在福利院,你为什么会哄我,跨年那天,你为什么会抱我,还有我生日那晚,你……” 她停顿两秒,将那几个字带过,笑着道,“难道不是因为看我受伤,在可怜我吗?你讨厌我,你不想再见到我,可是八月的时候,你担心我的手,还是会来问候我。就像今晚,你不安了一路,你恐惧这个地方,你很不想进门,可你怕我被孟霄蒙骗,你还是克服掉所有不适,站在了这里。” 孟行姝说话时嘴唇始终扬着,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她双眼越发的红,眼中有水光在轻晃。 纪有漪愣怔地看着孟行姝含泪的眼,慌了神,张口反驳:“我不是……” “你就是。”孟行姝打断了她,语气近乎执拗,“漪漪,你就是这样的,你从来都这样。你永远见不得别人脆弱的样子,永远想帮忙,谁需要你,你就会站到谁的身旁,哪怕自己可能因此受伤。我生日那晚,你去见了文鸯,对吗?” “我……” “又是她主动约你的,对吧。她新剧播得差,连带着她状态又不好了,所以你就飞奔去了她身边,去陪她,哄她。”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她拍戏那么忙那么累,平日里那么节俭,还愿意给文鸯抽出一整晚的时间,为了见她花上两百块钱打车费! 孟行姝每想到一次就更恨文鸯一点。 她恨所有占用她时间、消耗她精力、抢走她注意力的人,恨不得她们通通去死。 欺负她的人去死,靠近她的人一样去死! 她从来就不是理智的人,更与光风霁月毫不沾边。 她恶毒,就像她小时候常常恶毒地希望,那些和漪漪约好了一起玩的人能突然生病,病到出不了门,最好所有玩伴全部消失,这样漪漪就只能来找她。 她枯燥她乏味她无趣,她知道漪漪不爱和她玩,可是只要全世界只剩下她,她就只能选她了。 孟行姝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忮忌像疯长的藤蔓爬满四肢百骸,她的理智就快要被绞碎,呼吸在颤抖。 “以前在《厌氧》时就这样,她总是深夜给你发消息,你也永远会回,再困再累,都会。” 明明前一秒困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打着电话,却总能笑起来,笑着说,她很想她…… 她们好亲密啊,孟行姝做不到不羡慕。漪漪从来不会对她说这种话。 她们电话里互诉思念,见了面会做什么?牵手?拥抱? 文鸯对她哭的时候,她也会吻她吗? 寒意从心口向外疯狂涌出,痛苦蔓延全身,孟行姝还在努力抓住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 她深深看着纪有漪,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后退一步,哑声道,“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她现在只想回书房,拿一把趁手的刀,自己收拾情绪。 今晚她陪了她这么久,她已经很知足了。 她会知足的。 她会的。 她会的她会的她会的…… 孟行姝双眼空洞,转身离开。 纪有漪站在原地呆了一秒,冲过去一把抓住孟行姝的手。 “小九!”她终于得了说话的机会,当即大声声明道,“我不讨厌你,你不要瞎说!” 她不想看孟行姝这样难过,双手包裹住孟行姝冰冷的手,想搓一搓,却发现掌心的触感不大对。 她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翻开孟行姝的手,在看到那一道道伤痕时,呼吸都乱了,“你手还没好吗?怎么会这样,是不是碰水了?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问问要不要缝针。” 孟行姝久久没有回话,纪有漪仰起头想确认孟行姝的状态,却直直望进一双黑沉沉的眼眸。 了无生机,又像难填的欲壑,深不见底,让她心尖不自觉一颤。 “在你心里,人和人是怎样排序的呢?”孟行姝声音很轻,如羽毛一般缓缓飘落在纪有漪的心湖,“根据她们的可怜程度吗?” “如果那天,她找你的时候,我给你看我受伤的手,你会愿意放下她,来陪我吗?” “小九,我……”纪有漪的心脏被攥紧,呼吸越发紊乱。 孟行姝黑眸幽深,紧盯着她,“善良,可以让你做到什么地步?” “如果我说,我不好,我很不好,只有吻你,我才能感到快乐,你会同意吗? “如果我说,我清醒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痛苦,只有拥有你,我才能找到活下去的意义,你会同意吗?” “小九,不要说了!” “不,是我说错了,你不要害怕,我不用拥有你。”孟行姝眸光闪动了一下,眼睫在颤抖。 她的世界一片漆黑,只有眼前的人是唯一的光源。 她完全痴迷地凝视着纪有漪,眼中却有沉重的悲伤在不断流淌,“我不需要你爱我,我只要你陪陪我,偶尔,陪一陪我,可以吗?” “你可不可以,暂时把我排得稍微靠前一点,几个月时间就好。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对你讲许多,我的过去,我在福利院的事,我被收养后的事。我也可以给你看许多,如果,你觉得这些伤口还不够,我可以……” “小九!”纪有漪伸手捂住孟行姝的嘴,声音里染上哭腔,“不要说了。我错了,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从来没有如此后悔自己的抉择。 她怎么可以让她这样难过? 纪有漪整颗心都揪成一团,酸涩与慌乱积蓄到极点,发热的眼眶再忍不住,有热泪就快盈出。 孟行姝还在深深凝视着她,用那双温柔却满是悲伤的眼。 纪有漪整个鼻咽部已经完全哽住,哽得发疼,像她的心脏一样疼。 她手指绷紧,指尖颤了颤,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移开。随后,踮起脚尖,用力吻住孟行姝的唇。 不是头脑发热,不是禁不住诱惑。这一次,她无比清醒地知晓—— 她想吻她,她一定要吻她。 因为她爱她,她不要她难过。 ----------------------- 作者有话说:锵锵~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提前更新![撒花] 孟老师以为,她想和小纪在一起,要和千万个人比。不,其实她只需要和小小纪比( 其实站在上帝视角,小纪亲完就跑路这种事情真的很好解决。 她如果强势一点(其实孟老师本身就是相当强势的性格,看谁都想刀了(bushi(划掉重来,对外永远说一不二,能硬碰硬的时候绝对不会手软),直接强留小纪,要求小纪对此事负责,甚至借题发挥强吻小纪,那么她俩当天就能在一起了……毕竟小纪面对孟老师时那脆弱的防守……嗯,真是相当于没有捏^^ 或者,她不想伤害小纪,那就装傻嘛,死皮赖脸留在小纪身边,小纪又能如何?小纪是个体面人,放狠话都要私下说,就算心里想着拆cp,看看在场的围观群众,她都要先牵上孟老师的手,不让她一个人陷入狼狈尴尬。 再再不济,就示弱呀,就诉苦呀,孟老师又不是不知道小纪有多容易心软。 可是孟老师不是那样的人呀。 童话里,漪漪的愿望是许错了,她是灵机一动,是精打细算。可是小九不是,小九从没想过漪漪会许和她有关的愿望,而她许的愿望,就是她深思熟虑后的、最大的心愿。 做大纲的时候,其实这一整段真的挺甜的(文案是正文写完后根据正文写的,没想到吧,本文案苦手对着正文总结都能把文案写成辣样。。大悲) 大纲里,小纪亲完逃跑,孟老师把小兔子一抓,强势表白,小纪害羞,暧昧,两人时不时亲一下,然后把话说开,顺理成章在一起。 但是真正写的时候,我就控制不住角色了。孟老师告诉我说,小纪的幸福快乐,是比她们能在一起,更重要的事,所以,不要为难她。(想象一下,就不求孟老师强吻上去什么了,但凡她告白的时候两个人是面对面的,后续也完全不同了,嗯……但孟老师觉得,算了吧,小纪不想看她,那就不看。) 第180章 写之前很犹豫、写的时候很痛苦,但等写完了就发现,她俩果然是最适合彼此的人。 小纪是个只会闷头往前跑的人,她人生中做过许多重要选择,每一个选择都带她通往了一条痛苦不堪的路。可她决定好的事情就是要一条路走到黑,她就是坚信另一条路只会更烂,脸打肿了都不后悔,坚持自己是对的,蒙上眼睛往前冲,因为一旦这股气泄了,她就真的走不动了。 所以,她需要一个能让她后悔的人,一个能让她意识到“我错了”的人,一个,能让她就此停下脚步、开始回头看的人。 就像孟老师需要一个能让她继续向前走的人一样。 [垂耳兔头]哎呀呀,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总之!恭喜小情侣进入一章一亲亲阶段(指指点点骂骂咧咧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爆哭]我一个纯纯黄种人看她俩搞了七十章的纯爱我真的爆哭无数次在心中呐喊喵了个咪的小猫咪你怎么就这么怂!!!![爆哭][爆哭])(具体是不是每章都亲,因为真的过去太久了已经记不清了,可能有的章没有,但也是少数tvt抱歉实在是一写到她俩独处,两人就这么黏在一起了,根本控制不住……) 最近真的爆爆爆爆爆炸忙,实在抽不出时间上晋江,给评论区的宝宝们道个歉乌乌乌。今天我(记得的话)会爬上来开一个小小小小的24小时抽奖,感谢大家支持小情侣的爱情和事业,谢谢大家和我一起嗑cp!(如果我忘了的话,请可爱的机智的善良的小老师vb戳一下我…… 另外,最近可能会改个书名,现在这个书名只有小纪一个人,我觉得她俩感情进入新阶段了,应该端个水,给孟老师也改一个,但还没想好改什么…………………(真难啊啊呃呃啊啊啊啊 第71章 在第二十年末1 纪有漪对自己的预估十分准确。 她的身体在吻住孟行姝的一瞬间就没出息地起了反应。 心率飙涨, 双腿直接软掉,全靠孟行姝及时将她捞住。 踮脚的时间不超过两秒,就变成孟行姝迁就地倾身垂首, 深深回吻她。 而她则努力扶住孟行姝的肩, 手臂爬上孟行姝的脖子。 唇瓣辗转, 她无意识稍稍张嘴, 下一秒, 滚烫的舌钻入,将她的舌勾缠。 柔软的,有力的,触碰时带来* 奇异触感的,让她脑子轰然炸开, 整条脊柱都开始兴奋战栗。 双眼已经濡湿,眼睫上凝着生理性的泪。 她微微睁眼, 在柔和的光线中, 朦胧看见孟行姝始终凝视着自己, 漆黑的眼瞳染上了欲色。 小九…… 好喜欢。好喜欢小九。 纪有漪重新阖眼, 扒在孟行姝身上的手指不自觉紧绷,感受着她将她牢牢扣进怀里、身体紧紧相贴的无边安全感,舒服到让她头皮阵阵发麻。 小九的味道,小九的怀抱, 好喜欢好喜欢。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这么喜欢的人。 她好爱她。 口腔被占领,仿佛泪腺也被入侵了, 纪有漪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着。 孟行姝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抬起,温柔帮她擦着泪,唇舌在缓缓撤离, 却被纪有漪仰头追上。 孟行姝手指一顿,捧住她的脸颊,又低头深吻了回来。 残存的理智在来回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搂在她腰间的手力道加大。 这个吻终于彻底一发不可收拾。 纪有漪双腿软得再站不住时,感觉身体一轻。 她被孟行姝抱起,放到了沙发上。 身下柔软的绒毛和上方发热的躯体如温水一般将她完全包裹,她用力回抱住孟行姝,彻底沉醉于对方激烈而缠绵的亲吻。 在这个寒冷的飘雪的冬夜,她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比这更让她感到幸福。 不知过了多久,压在身上的重量散去。 纪有漪脑子正白着,身体不时轻颤一下。她有些迷茫地睁开眼,望向孟行姝。 孟行姝抽了纸巾,为她擦拭湿漉漉的脸,胸腔尚在起伏,嗓音却是努力放平后的温柔,对她轻道了声:“谢谢。” 谢……什么? 纪有漪躺在沙发上喘着气,浑身无力,人还在发懵。 孟行姝已经为她擦干净脸,俯身重新将她抱住,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以后,我们每周打一个电话,半个月见一次面,好不好?不用你过来,我去找你,挑你有空的时间。” 漪漪愿意亲她,孟行姝猜,就是同意的意思,同意偶尔陪一陪她。她不敢细问,害怕像上次那样被不留余地地拒绝,便直接进入商讨环节。 她提的要求应该不算高,漪漪应该,会答应…… 纪有漪没听懂,问:“什么?” 孟行姝僵了僵,连忙修改:“那就两周,两周一个电话,一个月见一次面,可以吗?不用你额外做什么,比如,每个月你挑一天,让我接你下班,我们一起吃个饭,我再送你回去,就够了,我不会多打扰你的。也不用太久,只要半年,可以吗?” 她知道自己无趣,陪她会很辛苦,可是她什么都能给她,她会给她一切作为补偿的。 她抱着纪有漪,深深嗅着怀中人的味道,久违的幸福与安定在胸中漫开,将她整颗心脏充盈。 一个月一次也很好了。一个月一次,那就是,还能见她六次。孟行姝微笑起来。 只要,熬过这几个月…… “不是,小九。”纪有漪身体渐渐舒缓,脑子也反应了过来。 孟行姝笑容凝滞,追问:“那你觉得什么频率合适?还是说,半年太长了?那就三个月,3月16号,我们最后见一次面,你陪我吃个饭,好不好?或者还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都能接受的。真的不用很久,只要几个月,只要几次……” “不是这个问题啦。”纪有漪哭笑不得,赶紧打断,“你先起来。” 她轻轻推了下孟行姝,却见孟行姝撑起上半身,通红的眼睛定定看着她,晃动的眸光里满是恐惧,像是一只知道自己即将要被主人丢弃的小动物。 纪有漪没办法,只好又把人抱住。 “小九。”纪有漪揉了揉孟行姝的脑袋。 之后的话,她原本想看着孟行姝的眼睛说的,但为了阻止孟行姝胡思乱想,她只能径直道,“其实你能猜到吧,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是这样认为的?” “什么认为不认为,这是真的!穿越剧看过么,我就这么来的。” 纪有漪往沙发内侧靠了靠,对孟行姝拍了拍外侧,指挥道,“你过来,你躺这,这样。” 纪有漪让孟行姝在沙发上躺好,自己则毫不客气地往她臂弯里一钻,枕着孟行姝的肩躺下。 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后,她抱住孟行姝,很是享受地在她怀里蹭了蹭,这才继续道,“你查过我对吧,那你应该有感觉到,我和某个节点以前的我,是不太一样的。” “去年三月。” “对,我就是那时候穿过来的。”纪有漪仰头,水润的眸子一眨不眨看向孟行姝,声音放轻,“很巧对不对,穿来第一天就碰到了你。” 孟行姝盯着她看了两秒,开口却是:“所以你不喜欢周文琛?” “??”怎么会有这么扫兴的人,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那种渣渣! 纪有漪气得轻轻抽了孟行姝一下,“我当然不喜欢他,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孟行姝被打了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可是那天在车上,我看到你在翻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我刚穿过来,什么都不知道,马上要去和狗公司谈解约了,我当然要收集信息啊!而且我才没有难过,我那是气的!” 纪有漪撇着嘴看孟行姝,没好气问,“听懂了吗?” 孟行姝点头:“听懂了。” 顿了顿,她补上纪有漪上一个问话的回答,“是很巧,巧到我不敢相信。我也曾经这样怀疑过,但我一直觉得我没有那么幸运。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的,漪漪。” 她低头看着纪有漪,很想靠过去亲一口,但忍住了,只是把纪有漪抱得更紧了些。 纪有漪这才满意:“你有你有。” 她继续道,“我呢,在原来的世界也是个导演,那天是凌晨五点多,我正洗漱打算睡觉呢,突然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到了这里,刚洗完胃躺在病床上。” “你在原来的世界也叫『纪有漪』?”孟行姝问。 纪有漪默了默,她发现孟行姝的关注点总是很清奇:“对啊,我猜这就是我穿越的契机。” 孟行姝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可以和我说说你的过去吗?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小时候……”纪有漪眼神略微闪躲了下,“就,之前和你说过的那样啊。你肯定猜到了,我是孤儿院长大的,不算很愉快吧,但没过多久我就被领养了,然后跟着养母去学拍电影,直到现在。” 第181章 “什么时候被领养的?” 纪有漪算了算:“五岁……半不到吧。” 她身份证上的生日比真实生日大了半岁,按身份证算的话,当时快满六周岁了。 “是春天的事?记得几月吗?” “二月底。” “好。”孟行姝又点了下头。 纪有漪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问得这么细,却听她又问,“『纪有漪』这个名字,是孤儿院给你取的,还是养母给你改的?你养母姓纪?” “都不是。”说到这,纪有漪眼睛一亮,骄傲了起来,“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怎么样,是不是取得很好?” 孟行姝“嗯”了一声,温柔看她:“很好很好,我很喜欢。” 她轻轻抚摸纪有漪的脸,“什么时候取的,被领养的时候吗?你五岁就认识这么复杂的字了吗?” “是我自己翻字典选出来的,被领养前我就想好要这么叫了,我当时……” 纪有漪正兴致勃勃分享着,笑容骤然凝住,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她从没有上过学,去香港前,也从未识过字。 她的第一本字典是跟师傅学拍戏后捡破烂捡来的。 在那之前,在孤儿院那样的环境下,她根本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字典,更没有对着字典自己识字的条件。 多年认知受到冲击,像是某天偶然抬头,发现生活其下数年的蓝天上突然出现了泡沫板才会有的划痕。 尖锐的痛感从额角蔓延开来,大脑一片混沌。 她茫然抬眼,对上孟行姝的视线。 孟行姝始终静静看着她,眼神耐心,含着浅淡的笑。 她见她头疼,伸手按在她的太阳穴处,不轻不重地揉着:“不想了。怪我不好,不该瞎问的。” “你知道些什么,对不对?”纪有漪敏锐道,“你在故意引导我,就像看着答案在提问。” “不算是。”孟行姝给她按摩着,“我也很想笃定地告诉你答案,但我没有证据。我只能说,我认为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人,至少,曾经和现在是。” 纪有漪沉默地看了孟行姝一会儿,开口道:“你的意思是,我曾经是这个世界的人,后来离开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是吗?” 纪有漪没有继续分析,而是歪了歪头,转言道,“所以你认识我,很久以前的我。我刚出生那几年你在干嘛,你不应该在s市福利院吗,怎么认识的。因为我经常去福利院找你玩吗?但慈善机构不是旅游景点,小孩正常是不能去玩的,所以我也是福利院出来的?对不对?” 孟行姝没有回答,但纪有漪看着她的眼神,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猛一翻身,将上半身撑起,张大了嘴巴:“我说嘛,怎么翻来翻去没翻到小小纪妈妈的消息,原来是领养的。太合理了,陈东那种又老又丑又坏的人渣,怎么可能会有我这么聪明可爱漂亮的女儿?” 孟行姝弯起眼睛,也稍稍起身,调整了姿势,继续给她揉脑袋。 纪有漪一把捉住她的手,双腿一跨,坐在孟行姝腿上。 她凑近孟行姝,眨了眨眼,“那你前面说的那个,在福利院关系很好的妹妹,该不会就是我吧?” 孟行姝仰头望着纪有漪明亮的眼,视线下移,滑过纪有漪的嘴唇,眼睫轻颤了一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纪有漪看懂了,笑着低头,在孟行姝唇上亲了一口:“好啊你,坏小九,所以你记得我,认得我,但偏偏要瞒着我。” “我没有告诉你的立场。”孟行姝解释,“而且,我们刚重逢时,我也无法确定。因为这实在超乎常理。我回去后查了你的资料,你在资料中展现出的性格,和我们相处时你呈现的模样完全不同,我甚至怀疑过这是否是你为了蓄意接近我、刻意扮演的。扮演成,我喜欢的样子。” 这个人嘴好甜呀。 纪有漪笑着,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一口,问:“那后来呢,后来你怎么就觉得是我了?” 孟行姝被她细碎的吻亲得呼吸有些乱,克制着平稳回答:“这些年你几乎没有变化,我当然认得。” 她说完,看着纪有漪的表情,顿了一下,“你不相信我。” 纪有漪坦言:“你提供了一个很合理的思路,但我确实做不到全信。我在我原来的世界生活了那么多年。” 多到,几乎绝望。 纪有漪停顿两秒,换了口气,继续道,“你现在告诉我,我只是出去旅游了一趟,想回来其实只要死一下就能回来……我,一时很难接受。” “我确实想不起五岁以前的任何回忆,我承认我的视角很主观,但你的判断同样主观。我话说得难听点,你怎么确定你以前在福利院的那个朋友是我,而不是小小纪?你觉得我和你朋友性格更像,但别忘了,小小纪这些年经历了很多,有所改变太正常了。光是这点,无法证明我不是外来者。” “不,漪漪,我很确定,我就是认得,你是我养大的,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我……” 纪有漪的面色太过冷静,孟行姝眼神一滞,语气平淡却坚定,“我会找到证据的。” 纪有漪低头看着她,俯下身,双手环住孟行姝的脖子,把头搁在她肩上,轻声道:“你再和我说说小时候的事?说不定我能想起些什么。” 孟行姝摇头:“你越有怀疑,我就越不该告诉你。我的描述会成为你脑中的构想,我不希望你把回忆和想象混淆,进而加深内心的怀疑。这些东西,只能靠你自己,你需要在不被我信息干扰的情况下,去回想你五岁以前的生活。可那样你会头疼,所以,算了吧……” 孟行姝紧紧回抱住纪有漪,“过去都不重要,真的,漪漪,我们不想了,我只在乎现在。我只要你不离开我。” 纪有漪用手指慢吞吞绞着孟行姝的头发:“我没办法给你保证。这也是半年前我拒绝你告白的原因。我是莫名其妙穿过来的,什么信息都没有。我不知道怎么回去,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突然回去。” “如果我真的占用了小小纪的身体,如果我穿越过来,导致小小纪不得不去我那个世界,应付我曾经的人生……” 她不敢想象小小纪这样的小姑娘,穿到她那个世界后,要怎样面对那样糟糕的生活,和那群糟糕透了的人…… 纪有漪深吸一口气,“那我肯定是要回去的。” 话音未落,环住腰背的手骤然收紧了。 纪有漪连忙拍了拍孟行姝的背,“小九小九,你听我说完。” 安抚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纪有漪只好加快语速道,“但我能向你保证,我不会去尝试任何极端的方式。” “不论小小纪是留在这幅身体里,还是和我互换了世界,还是去了别的我们都不知道的第三世界,唯一能决定我去留的,只有穿越机制。” “去年小小纪吞药,没过多久我穿了过来,说明死亡、或者说濒死,很可能是穿越的契机。如果真的如此,我不会主动选择穿越的,我永远不会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不会因此离开你,我向你发誓。” “我要给你打的预防针,是另一种可能性。” “万一,我只是来这个世界完成任务的呢?我帮小小纪解决完困难,铺好后路,就会自动回到原来的世界,小小纪也会回到这个身体里。” “这是最美好的结局,不是吗?我一直在为这样的结局而努力。我现在在拍手上最后一部戏,等拍完了,就能把债还干净,再给小小纪买套房子,存上一千万养老金。然后让她出来,我回去。” “即使这原本就是你的身体,你也要‘回去’?”孟行姝问。 “如果,我留在这里的代价,是小小纪替我承担我那个世界的人生,”纪有漪一字一字道,“那么,即使这原本就是我的身体,我也要回去。” “所以……”纪有漪张了张嘴,把脸埋在孟行姝的颈窝里,感受温暖而馥郁的鸢尾香气填满整个胸腔,“我希望你能有个心理预期,最好是,慢慢尝试着,不要再喜欢我了。” 虽然她也很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 但是,「喜欢,却不能长久地在一起」,是件令人很难过的事情,她不想让孟行姝难过。 “……你想让我怎么尝试?”孟行姝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远离我?像过去那半年一样?” 纪有漪抬起头,认真看她:“可我不想让你越陷越深,如果放任感情发展下去,我离开时,你会很痛苦的。” 那如果,已经深陷其中了呢? 孟行姝极轻地笑了一下,眸色深深望着她:“漪漪,你不要太有道德感了,你不用在意我的感受的。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物品,随意使用就好。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可以为你做什么,你怎么轻松怎么来,其余的都不用考虑。这样不好吗?” 至于漪漪离开的事,那不重要,说不定先离开的人反而是她呢?那样就不会痛苦了。 第182章 一点痛苦,都不会再有了。 纪有漪皱起眉:“你不要这么说自己。” “是我心甘情愿的。”孟行姝扬着笑,仰头看着纪有漪,像在对她最虔敬的神明做着祈告。 纪有漪看着孟行姝,心中涩意压不住地上涌,喉咙再次哽住。 这人是故意的吧?她肯定知道她有多受不了她这个样子。 纪有漪搭在孟行姝肩上的手臂收紧,低头吻了上去。 呼吸相融,唇舌间炙热传递,她的心跳再次急促。 不知吻了多久,等到她完全脱了力靠在孟行姝怀里时,浓重的困意开始漫上。 “漪漪。” 发烫的耳垂被一双嘴唇温柔含吻着,她头昏极了,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自喉咙里模糊应了一声。 “如果你终有要离开的一天,在那之前,多陪陪我好不好?不用担心我的状况,我不是多脆弱的人,我只会遗憾我们少相处了哪怕一分钟。” 纪有漪两天没睡,温暖的室内和爱人的怀抱太过安逸,乏倦顺着四肢爬上,将她牢牢束缚。 她又应了一声,很想抬手摸一摸孟行姝的脸,却终究扛不住身体的沉重感,沉沉睡去了。 而如果她此时抬起手,她会摸到一片湿意。 纪有漪醒来时,发现自己依旧睡在那个熟悉的房间。 她开了灯,第一反应是朝身侧看去。 是空的,也没有睡过的痕迹。 什么人呀,把她抱过来,却不陪她睡觉,这么大的床买来干嘛的。 不是说要和她多相处哪怕一分钟吗?睡觉的分钟不算分钟? 纪有漪撇撇嘴,用力戳了一下怀里的毛绒抱枕。 大约是睡了太久,她浑身又疼又烫,但她没有理会,而是先探过身,熟练地拉开了床头的抽屉。 是空的。 药没了,娃娃没了,连用她当屏保的平板和充电线都没了。 现在知道藏了,早干嘛去了。 孟行姝肯定不知道她早就发现了,她要不要哪天“一不小心”翻出来呢? 纪有漪想象着那场景,坏笑了一下,浑身无力地窝回被子里。 明明恒温系统始终将室内保持在宜人的温度,她却还是冷得想打寒战。 她裹紧被子坐着,开始思考小小纪的事。 说是想的小小纪,其实是在考虑孟行姝。 她和孟行姝,这样就算在一起了吧? 想到这,纪有漪的唇角忍不住弯起。 换做两年前的她,根本无法想象恋爱这个词竟然会出现在她的人生中。 就像遇到孟行姝之前,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喜欢上某个人。而且是那么、那么喜欢,喜欢到,只要一想到不能在一起,就会开始难过。 纪有漪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其实很惧怕未知。 为了对抗这种恐惧,她一直以来的做法是,预设最坏的结局,并为之提前做好准备。 正如当初选择拒绝孟行姝。 但,既然孟行姝不害怕,她突然就觉得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而且,不知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因为年底太忙,半年未见,孟行姝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她有点担心…… 纪有漪的大脑缓慢转动着,眨了下眼,感觉眼睛又干又烫,酸涩得厉害。 房门恰在此时被推开。 ……怎么好像是浴室那边的门? 孟行姝看到坐在床头的人,脚步微顿了顿,又迅速走近:“是我刚才出去时吵醒你了吗?” 纪有漪慢吞吞“啊”了一声,盯着孟行姝的脸看,意识昏昏沉沉,像泡在一汪热得让她难捱的水里。 孟行姝在床边坐下,一手拿着刚拧过温水的毛巾,一手去扶纪有漪:“乖,躺着。” 纪有漪感觉骨头缝里都在疼,她团着脸,被孟行姝扶着躺好,发涩的眼睛依旧紧盯着孟行姝。 “不闭上眼睛休息会儿吗?光线会不会太亮了,我给你开小夜灯好不好?” 孟行姝声音温柔,弯着腰,用毛巾给她擦拭额头和颈部。 纪有漪没有回答。 她身子一动,头更晕了,浆糊般的脑子缓了缓,总算确认,反问:“你一晚上没睡吗?” 她不高兴地皱起鼻子,“坏小九,为什么不好好睡觉?” 一看这脸色,就知道肯定又通宵了! 孟行姝黑眸沉沉,半是哄半是解释:“你发烧了,吃了药也不退。你先睡,我等等看如果再不退,就喊医生来。” “不要。”纪有漪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黏糊,软绵绵的身子闹脾气似的想要扑腾,又没力气,只能一把拽住孟行姝的胳膊,把人强拉上床。 肩膀被小小的脑袋压下,腰身被柔软的手臂锁住,孟行姝垂眸,看到怀里的人已经难受到阖上眼,嘟嘟囔囔说话,“你知道烧为什么不退吗?因为你照顾错了,你要抱着我睡,才……” 声音越说越轻,不过数秒,她便又睡着了。 簌簌落雪被厚重的窗阻隔,窗帘紧闭,室内一片温暖,被褥间满是令孟行姝迷恋的气味。 身体自僵硬逐渐放松,她调整了姿势,好让怀中人睡得更安稳些。 柔软的室灯照在那张熟睡的脸上,脸颊潮红,眼睫安静垂落,呼吸清浅,带着一点烫意。 孟行姝静静看着,终究扔了毛巾,弯曲手臂,小心将纪有漪搂住。 室灯太亮,又不便起身去关。 闭眼前,她抬起手掌,轻轻拢在了纪有漪的眼睛上。 -----------------------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看似是猫猫养兔兔,欸,其实是兔兔开始养小猫咯~ 兔兔:(严肃汇报)你好,我将通过要求猫猫为我提供高质量陪吃陪睡陪聊陪玩陪&*-#!等服务,完成本季度的小坏猫改造计划。 以防有小朋友没看懂,解释一下,第一个吻结束那里,是小纪被亲到糕了[求求你了] 是的就是这样,在小笨猫哭唧唧自己不讨兔兔喜欢的时候,实际上兔兔对她已经生理性喜欢到了一碰就软一亲就糕的程度了……………… 第72章 在第二十年末2 12月16日, 纪有漪在心中郑重其事地记下了这一天。 虽然庆功宴散伙时就已十一点多,中途坐车、进门、吵架——不对,不是吵架, 她才不和小九吵架……是打情骂俏!又花了点时间, 大概率她们接吻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但纪有漪不管, 没看时间就是没过。 她就是要把日子多算一天! 所以, 是她和孟行姝在一起的次日, 她发起了高烧。 前半夜昏睡时被孟行姝抱着喂了药,又用温水擦了一晚上的身体,直到天亮才勉强退烧。 中途纪有漪身体难受,睡不安稳,半梦半醒好几次。 每次醒来, 都能看到本该抱着她睡觉的人又坐在了床沿,在用毛巾给她擦拭。直到确认她退烧, 才终于乖乖在床上躺好, 抱着她一起入睡。 一觉睡到中午, 养足了精神的纪有漪慢慢睁眼。 圈住她的臂弯温软, 头顶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心跳就这么悄然加速。 室内太黑,什么都看不清,她悄悄仰起头,辨认着模糊的轮廓, 唇角不自觉扬起。 她就近亲了亲孟行姝的下巴,蹑手蹑脚想要下床, 刚爬起,手臂就被抓住了。 “饿了?”微哑的嗓音里带着还未消散的睡意,听得纪有漪心尖阵阵发痒,“你躺着休息, 我去给你拿吃的。” “不要。”纪有漪反手就把人按住。 黑暗中看不清孟行姝的脸,她伸手摸了摸,确定位置后,低头吻在孟行姝的唇角,“我猜厨房肯定温着吃的,对不对?我自己拿就好了,你乖乖睡觉,听到没有,没睡够不准出来找我。” “我睡够了。”孟行姝声音低沉。 “我说没有就没有。”纪导口气十分霸道,像极了她在片场一锤定音的样子。 “乖乖睡觉,等我喊你吃晚饭。”她说着,低头又亲了亲孟行姝的唇角,给孟行姝盖好被子,才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拖鞋,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孟行姝睁着眼。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侧过身,将头埋进了那片尚有余温的被褥。 纪有漪吃过午餐,从玄关拿了电脑包打算去书房办公。 第一次来孟行姝家时,她见过孟行姝进书房拿平板。 她循着记忆走到门前,按下把手,却发现门被锁上了。 应该是有工作机密怕被家政阿姨看见。 纪有漪不疑有它,拎着包又坐回了餐厅。 尽管和《长生,长生》的女主有了些龃龉,但该干的活还是要干的。边骂甲方、边给甲方打工这种事,纪有漪以前也没少做。 先和编剧开完线上小会,准时退出会议室,又给美术组重新开了个,确认过美术进度,又去看服化准备,看勘景安排,看演员…… 第183章 一埋进工作,时间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眨眼间,一个下午过去了。 寒冬日短,不过五点,日暮便已西沉。 孟行姝从卧室出来,刚进餐厅,就见到了那个伏在餐桌上沉睡的身影。 她折返,拿了条毛毯无声走近,盖在纪有漪身上。 掖好边角后,手指轻轻探在后颈。 似乎还在低烧。 孟行姝习惯性地顺了顺纪有漪的头发,正欲收手,目光落在那张微红的脸上时,却又一时顿住。 她单手扶在桌沿,屏住呼吸,缓缓俯身靠近,唇瓣快要碰到脸颊时,又猛然停住。 目光从柔软的侧脸滑到嘴唇、眉眼,又移向圆润的耳垂。 孟行姝喉咙动了动,手指抓紧了桌面,向耳朵的方向试探着低下头,又犹豫着后退了两分。 直到本该在睡梦中的人睁开眼,眼睛聚焦明确地对她眨了眨:“你到底亲不亲啊?” 等老半天了都。 孟行姝倏地直起身,答非所问:“我吵醒你了?” “没,我没睡,趴着休息会儿而已。”纪有漪换了个方向坐,正对孟行姝。 她双手抓着肩上的毛毯,笑容狡黠得像是刚钓上了一条大鱼,“你是不是想亲我?” 孟行姝看着纪有漪,淡淡“嗯”了一声。 面色不动,耳尖却爬上了微红。 啊,好可爱,她的女朋友。 纪有漪笑嘻嘻地把头扬起,大方道:“喏,亲吧。” 孟行姝弯腰,一个轻盈的吻落在颊面。 纪有漪惊讶,笑出声来,双手环住孟行姝的脖子,阻止着她起身:“你只是想亲脸吗?那也要想那么久?”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亲哪儿呢。 昨晚她在沙发上吻她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我……” 纪有漪稍稍抬起下巴,嘴唇轻轻印上孟行姝的唇:“你可以随便吻我的,以后不要多想了。” 她说完,却见孟行姝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纪有漪摸着孟行姝的脸,笑了起来,“小九,回神。你今天怎么呆呆的,是没睡够吗?” 孟行姝目光游移在纪有漪脸上,仿佛在确认对方的真实性,“……我感觉,像在做梦。” 纪有漪偏了偏头:“你梦里会让我发烧啊?那你好坏哦。” 孟行姝握住纪有漪的手,紧紧收在掌心。 她原以为,漪漪昨晚刚哄过她,今天会像过去那样,又恢复成普通关系。 但这次竟然持续了这么久。 是因为她知道了她是孤儿,所以格外心软,还是因为她昨晚发烧受了她的照顾,所以在回报……? 孟行姝想不明白缘由,但满心的幸福却是真实的。 她摩挲着纪有漪的手,终于寻到了些许确定感,望着纪有漪的眼睛道:“漪漪,我好爱你。” 谢谢你。 纪有漪笑:“我……” 刚一开口,孟行姝的吻就落了下来,堵住了后续的话。 与方才蜻蜓点水的脸颊吻不同,微凉的唇瓣匀走她身上散发的热度,将她干燥的唇濡湿,随后,灵巧的舌熟练探入她的口腔。 虽然刚说过可以随便吻,但转变要不要这么快!而且她感冒还没好呢! 纪有漪用舌尖蹭了蹭孟行姝的舌面以表抗议,很快便手脚发软,完全沉浸在这个亲吻中。 一吻结束,座椅已经换了位。 纪有漪坐在孟行姝腿上,靠在她怀里,边犯懒,边看孟行姝翻阅桌上的材料。 全是纪有漪下午新整理的项目进展,孟行姝逐一看完,对纪有漪道:“你们美指不太行,考虑换一个吗?我有合适的可以推荐。” 纪有漪扫了眼提了八百条修改意见的布景图* ,“哦”了一声:“不用换,他行,故意的,以为我不懂,在这儿糊弄我呢。我今天开会阴阳了他好多句,把他给气死了。” 她懒洋洋垂着眼,“这种老油条,催一下动一步,我划了死线,多盯着就好。” 孟行姝伸手要去拿手机:“我让人敲打一下。” “不用啦。”纪有漪抓住孟行姝的手,十指相扣,放在自己腿上,“小事,我自己可以解决。而且,你和孟家关系不是不好吗?你进圈这么多年,她们从没帮过你,那我们也不要帮她们。” 她看向孟行姝,想到孟行姝曾经孤身一人的样子,情不自禁把脸靠过去,贴着孟行姝的脸。 “但这是你的电影。”孟行姝侧脸轻轻蹭着她的脸,“它应该成为传世佳作,不该被任何人毁了。聘我当你们的表演指导好不好?或者让我每天去给你探班。孟霄很注重外在形象,我带记者过去,她会更配合些。” “我不要你辛苦,更不要你消耗自己,让那些欺负你的人受益。我不缺这一部作品,知道吗?我在以前的世界拍了好多电影了,票房一部比一部漂亮。”纪有漪说着,得意地扬了下眉。 孟行姝认真看了她片刻,开口道:“如果你可以在两个世界来去,那我是不是也有机会穿过去?” 纪有漪一愣:“想这个干嘛。不是说了穿越的事顺其自然吗?我不会主动去尝试,你也不要。” 孟行姝却微微一笑,似乎慢慢沉入了什么幻想:“如果……我去了那边,就可以看你拍的电影了。” “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骗钱的爆米花电影,全靠冲突、节奏、特效,换谁拍都一样!” 纪有漪抬手抱住孟行姝,不让她乱想,“小九小九,我想看你的电影,带我去看好不好?” “好。” “你抱我过去!” “好。” 孟行姝弯眸看着纪有漪。 漪漪刚说过,她可以随意吻她。 她想吻她,很想。 想吻她的嘴唇,她的眉眼,她的额头鼻尖耳垂脖颈肩背锁骨手脚,想吻她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 只是稍稍想想,呼吸就要灼热起来,喉咙极度发渴。 ……但,说归说,真这样做,漪漪可能就要厌烦她了。 孟行姝看了纪有漪几秒,最终只是轻轻吻了下她的发顶,一手下伸,穿过纪有漪的腿弯,就要将人抱起。 一道突兀的铃声在此时响起。 是纪有漪的手机。 “啊,等下,我先接个电话。”纪有漪原本已经圈住孟行姝的脖子,听到铃声,连忙松了手,转身去拿桌面上的手机。 柔软的躯体从怀里撤离,热源拉远,空气灌入,仿佛在温暖的室内骤然刮起一阵寒风,将一切发烫的情绪冷却。 孟行姝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手指动了动,抬起眼,看到被拿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文鸯」两个字。 “喂,鸯鸯。”纪有漪接了电话,语气亲昵。 不知听对面说了什么,她惊呼一声,猛地从孟行姝腿上跳起,双脚踩在地上,“我忘了!抱歉抱歉,最近事情太多了,你稍等我一下好吗?我马上到。” 她匆忙穿着拖鞋,压低声音问孟行姝,“我衣服在哪?” 昨晚发烧后出了一身汗,她中途醒来后,孟行姝给她拿了睡衣,换下的衣物应该是拿去洗了。 孟行姝微笑起身:“我去拿。” 毛衣被烘得软热,羽绒服也舒适蓬松,带着淡淡的清香。 纪有漪手忙脚乱换着衣服,和孟行姝解释:“文鸯前几天跟我约的饭,我给忘了,还好她提前给我打电话,希望不要迟到。” 孟行姝温柔地替她将头发从毛衣中拨出、梳顺:“别担心。我已经安排司机来接了,马上就到。” “你真好。”纪有漪边扣外套,边踮起脚尖,在孟行姝唇上啄了一下,快步跑出房间,去收拾背包。 随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门外,温馨的室内一瞬间变得冰冷。 孟行姝脸上的笑容连同温度一起迅速褪去,寒意一阵接一阵从心底漫出。 指尖已经紧绷到泛白,她缓缓抬脚,跟着走出。 漪漪已经陪她很久了,从昨晚到现在,十八个小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久了。现在确实,该走了…… 何况,她已经哄过她了,不是吗? 就像小时候,她送她去上学,同学在朝她招手,她明明一刻都不想在她身边多留了,还会摇着她的手先哄她:“你等我放学了找你玩哦。” 她也一直很听话,一直乖乖在等她。 上学要花费许久,睡觉也要花费许久,她的一天,能留给她的,只有几个小时。 她那时不知足,总觉得一天几小时太少了,于是上天让她等了十几年,告诉她,贪心有罪。 六月那个吻后,她等了五个多月才等到今天。今天过后,她又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下一次见面? ……大约,没有下一次了。 左手又开始颤抖。 她最近越发依赖那种方式,经过书房时,甚至条件反射地想要开门进去。 第184章 餐厅传来的零碎响动唤醒了她的理智。 漪漪还在,得等等。 孟行姝扬起唇,调整好呼吸,抬脚继续向前走。 已经很好了。她原本以为只能再见她三次,一次就算按两小时算,也比不过她们今天一天的相处。 她已经给了她很多了,不要贪心。 不要,贪心。 孟行姝把纪有漪送到玄关,拿了顶贝雷帽,微笑着给纪有漪戴好。 整理完头发,纪有漪抬眼看她,明亮的眼睛自然眨动了一下。 她看得心头发烫,已经下定好的决心又生出松动。 再贪心一点好了,就只要,多一点点…… 孟行姝唇角又扬了扬,收紧的喉咙在迟疑着是否要发声。 她想问问纪有漪,能不能最后再吻她一下,一下就好,很快的,只是亲一亲额头。 却见纪有漪的眼睛又眨了下,这次,是因为疑问。 “你怎么还没换衣服?”纪有漪奇怪。 孟行姝一愣。 纪有漪抬手盖在孟行姝的额头上:“好冰,你脸色也好差,该不会生病了吧?怎么感觉发烧的是你?” 她担忧道,“你这样今晚还能陪我出去吃饭吗?” 面对孟行姝似是惊讶的眼神,纪有漪更诧异了,“你知道的呀,文鸯约了我吃晚饭,司机都到楼下了,你喊的。” 但她很快又想通了,“你晚上有事是吗,不方便送我?好吧,那你先忙你的。我原本和文鸯说好了,要加个位子。不过你自己的事第一,不方便去就不去了,而且你昨晚都没睡好,身体肯定……” “我去换衣服,马上。”纪有漪话未说完,孟行姝的身形已经消失。 纪有漪听着远去的急促脚步,举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收回,食指自然弯曲着,轻轻拨了下被帽檐压住的刘海,嘴角忍不住翘起。 有点奇怪。但又好可爱。 初恋都这样吗?怎么感觉孟行姝格外紧张? 嗨呀,果然还是小纪更厉害,看她多淡定! 纪有漪歪了下脑袋,暗暗想:孟行姝最好穿得漂亮点,今晚可是她第一次带女朋友去见朋友。 。 文鸯最近联系纪有漪的频率越来越高,一方面,为的是星辉奖的事。 国内电视剧三大最高奖项,分别是青鸾奖、金鼎奖和星辉奖。 三大奖采取的都是一年一评、当年评选前一年电视剧作品的形式。 其中,星辉奖颁发时间在年底,是三大奖中最晚的一个。 在评选方式上,也不像前二者那样,完全由业内专家评审,而是人气为王,以观众投票为主,再结合专家评审团的意见,决出最终胜负。 去年播出的《千金骨》,由于种种实际限制,未能在艺术水准、作品内核等方面征服青鸾和金鼎的评委,却凭借断层的人气,位列星辉奖提名。 《千金骨》被提名优秀电视剧。 纪有漪被提名最佳电视剧导演。 文鸯则获得了最佳女主角的提名。 文鸯自从六月那部新剧播出后,一直饱受舆论压力。 万众期待一朝反噬,暗中窥伺她许久的多位对家更是找准机会猛下黑水。 椰椰为了洗词条、反黑,花了不小力气,依旧没有取得很好的效果。 年底的星辉奖提名无疑是一阵极佳的强心剂。 椰椰好不容易盼来了能发的红稿,在网上铺开营销,大肆宣传。粉圈更是一夜之间扬眉吐气,战斗力激增,面对诸如【你家姐姐也就一部《千金骨》拿得出手了】的讥讽,也能用一句【那又怎,我家有提名,你家有吗,有吗?!】直接驳倒,把对面气得直跳脚。 和提名一同发来的,是星辉奖的典礼邀请。 椰椰对此相当重视。毕竟,不论能否拿奖,这都是一个极好的曝光机会,就算没拿到,在网上含蓄地发些“遗憾”“失落”的通稿,也能猛猛虐个粉,狠割一波韭菜。 椰椰生怕纪有漪不配合,主动找上门,提出,此次前往x省参加庆典的交通住宿和服装,全部由椰椰负责。 把纪有漪给逗乐了,反问吴不行:“不然呢,这钱不椰椰出谁出?” 吴不行咬咬牙,承诺会多加经费,在衣食住行上把纪有漪当祖宗供起来。 纪有漪回了句“有心思想这些,不如对文鸯好点”,直接把电话挂了。 吴不行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纪有漪看到自己就讨厌,便改成了日日催文鸯给纪有漪发短信、聊天、约饭。 纪有漪清楚文鸯也是被脑残老板逼得无奈。 约饭一概拒了,今晚会接下,是因为今晚要试椰椰给她借的礼服。 用餐地点定在一家高档私人会所,点了满满一桌的菜,一看就知道椰椰为了讨好她下了血本,虽然纪有漪不懂这种血本有什么好下的。 溢价严重,菜吃不完还浪费,不如把钱全部送她,她相当乐意在孟行姝家招待文鸯。 然而,出乎纪有漪的意料,今晚这餐饭吃得极其诡异,气氛和纪有漪设想中的完全不同。 孟行姝确实穿得很漂亮,文鸯同样打扮精致,两人一右一左坐在她身侧,都在笑,但就是……好诡异啊! 有国情限制摆着,纪有漪想在国内混饭吃,注定无法公开她的孟行姝的关系,但在好友面前秀一秀还是可以的。 尤其是文鸯平时喜欢肢体接触,对她有点依赖过了头。 以前纪有漪单身倒无所谓,但现在她已经和孟行姝在一起了,于情于理,都得暗示一下文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但问题是,别说暗示,文鸯就没当孟行姝存在过! 两人是同行,也曾打过几次照面,如今见了面,却一声招呼不打,甚至连互相点头示意的环节都没有。 上了桌,更是把对方当空气。 ——她俩有什么矛盾吗?没听说过啊!! 孟行姝话少,始终微笑着坐在一旁,偶尔会动筷子吃上两口,大部分时间都在静静看她。对上她的目光时,唇角清浅的弧度还会再往上扬一扬。 文鸯则比以往活跃了许多,全程就没停下过,不是在给她夹菜,就是在找话题聊天。 她但凡转头去看右侧的孟行姝,下一秒,便会有新的话题向她抛来。 一餐饭吃到半程,孟行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对纪有漪温柔道了声:“有点工作,我出去处理下。” 便起身出了包间。 纪有漪抬眼,正想去看孟行姝的表情,就被文鸯抓住胳膊强行拉回。 “纪导,那我们就说好了?下部戏你一定要找我当女主哦。” 这是椰椰最近频繁联系纪有漪的另一个目的,也是最重要的目的。 市场向来喜新厌旧、逐高弃低,新剧翻车后,整个市场对文鸯的态度都冷却了。 一边是对文鸯实力的怀疑,另一边是以叶慈音为代表的新生流量瓜分资源,递到文鸯手中的邀约数量锐减,s+级别的好项目更是熄了火,半年过去,一个都没有。 椰椰这半年里花了大价钱营销、打通人脉,却看不到半点转机,心急如焚中,想到了纪有漪。 当初的椰椰算是和纪有漪一条起跑线上的。 从三百万投资的小破项目出发,一年半过去,椰椰短暂地辉煌过,之后却是失败连连。 靠《千金骨》赚的钱已花去大半,却再没做出第二部拿得出手的作品,也再没捧出第二个有水花的新人。 反观纪有漪,《千金骨》爆完,《厌氧》大爆特爆,《盛夏繁星》虽是待播,但看光年那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脸就知道她们对这部剧多有信心,更别提剧里还有新晋顶流叶慈音—— 与文鸯的纯流量明星标签不同,叶慈音走的是实力派青年演员道路,稳扎稳打,抗风险能力强多了。 “只要上纪有漪的戏,就能火。” 这句话如今已成为圈内共识。 椰椰悔不当初,吴不行现在每天做梦都在想:要是当初把文鸯送去拍《厌氧》,现在大爆特爆的就是文鸯了!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吴不行给文鸯下了死命令,让她一定要把纪有漪哄开心了,拿下纪有漪下部戏的女主。 类似情形纪有漪见多了,她不是看不出文鸯的心思,一直没开口拒绝,只是在斟酌合适的表达,希望既不伤文鸯的心,又能切实帮到文鸯。 纪有漪望着孟行姝远去的背影,见对方步履不紧不慢,关门离去时,面色也是惯常的清淡。 她顿了几秒,才转头看向文鸯。 “鸯鸯,不是的,我没办法保证。”纪有漪耐心陈述,措辞恳切而极力含蓄。 “如果有新项目,我可以给你递本子,但最终能否拿下角色,要看你和角色的相性。拥有最终决定权的人其实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你的演技是否达标,你能否吃透角色,这才是你拿下角色的关键。” “我唯一能向你承诺、且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在接到新项目的第一时间给你本子,让你有更多时间为试镜做准备,但也仅此而已了。” 第185章 “我知道圈内最近一直在神化我,但你认识我的,你知道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项目能做好,真正的功劳在项目组每一个人。假若非要说我有什么优势,我认为,我的优势在我从不任人唯亲,我只对整个项目负责。” “你愿意空出档期等我的新项目,我很高兴你这么有诚意,但我强烈建议不要这么做。” “这几个月,你可以用来工作,可以用来休息,可以用来提升自己,去学演戏,或是学其它任何对你有益的东西,但就是不要用来空等一个虚无缥缈的未知,好吗?” 文鸯笑容有些僵硬:“可是,我们《千金骨》的时候合作得不是很愉快吗?你不想继续和我合作吗?” 饶是纪有漪能说会道,听了这话,也一时汗颜两秒。 她有种回到当初给文鸯讲戏时的无奈感,只能笑着道:“项目和项目是不一样的。在机会来临之前先努力提升自己,这个肯定没错。” 她还记挂着孟行姝,说完,便站起身,摸了摸文鸯的头,“你先自己消化消化,我去趟洗手间。” ----------------------- 作者有话说:中午老婆起床的时候,小猫咪很想跟着老婆一起(嗯,大概就是,老婆走到哪就想跟到哪,这样),结果被老婆强按回去。 很难过,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老婆,想当老婆的小尾巴,但又不敢不听话,怕惹老婆生气tut只敢一听到关门声就立马抱住老婆刚盖过的被子狂吸吸吸吸吸吸吸,就这样吸一个下午,然后掐着点出门找老婆,继续当快乐小猫,诶嘿[星星眼][星星眼] 虽然没睡,但就说是不是在休息吧。还挺乖的,是不是[害羞]乖乖猫是会得到奖励的! 第73章 在第二十年末3 纪有漪出了包间, 询问过门口的服务生,却没往卫生间方向去,而是一路小跑着, 敲开了另一个包间的门。 房门推开, 沙发上坐着熟悉的窈窕身影。 纪有漪忍不住笑起来, 关了门跑向她, 一屁股坐上对方的腿。 “小九又乱花钱, 这里包间可贵了吧?”纪有漪笑嘻嘻地勾住孟行姝的脖子。 “没有。”孟行姝双手环上她的腰,将人扶稳,解释道,“我,有点工作。” 还嘴硬。 纪有漪看着孟行姝微垂的脸, 实在心痒难耐,伸手在上面摸了摸:“那你好可怜哦, 好像流浪的小猫咪。” 怎么办呢, 只能亲亲她了。 她笑着亲了亲小猫咪硬硬的嘴角, 顺势把头靠在孟行姝肩上, 轻轻开口,“文鸯她,有点缺爱,家里人不关心她, 公司又很神经,她性格内向, 只有我这么一个好朋友,所以会比较粘我。你是不是吃醋啦?” “怎么会。”孟行姝浅浅勾起唇,语气淡然温和,“你不用担心我, 我忙完工作就会回去。” 纪有漪“噢”了一声,额头抵在孟行姝颈侧,深深埋进她怀里,感觉整个人舒服到骨头都酥了,低烧带来的长久不适也在这个怀抱中缓解:“我可没担心你,我只是累了,想让你抱抱我而已。” 纪有漪说话时,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孟行姝锁骨处。 孟行姝起初僵着身体不敢动,可怀中的柔软太过温暖,让她的手臂不受控制地越收越紧,恨不能将纪有漪揉进自己身体里,让两人之间再没有一丝缝隙。 这是她的漪漪,她多希望她真的能是她的,是她一个人的。 不会再对别人笑,不会再与别人触碰,不会再把注意力分给除她以外的任何人…… 孟行姝闭上双眼感受着纪有漪的存在,片刻后,克制地松了手,掌心轻轻抚上纪有漪的背。 “我一会儿就不过去了,你吃完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她微笑,轻柔梳着纪有漪的头发,“我在那边插不上什么话,只会让你为难。” 她不愿看纪有漪和文鸯亲昵,却也不愿再同文鸯争夺纪有漪的关注。 漪漪聪明又善良,她察觉到了餐桌上尴尬的气氛,努力想要缓和。 她想两个都照顾到,想把自己均分,可她舍不得她辛苦,她情愿退出。 “我们今晚聚餐主要还是为了星辉奖的事,快聊完了,我再吃会儿就走。”纪有漪抱着她的腰,在她怀里蹭了蹭,一个明显的哄人动作。 提起这个,孟行姝稍顿一秒,调整了一下姿势,低头去看纪有漪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漪漪,你永远是我心中最好、最优秀的导演,《千金骨》凝结了你多少心血,我都看到了。但是,抱歉,题材限制太大,星辉奖『最佳导演』是肯定拿不到的,『优秀电视剧』我会争取。” 「最佳导演」倒也不是拿不到。 只是,圈内关系尚容易打通,网络舆情最是难压。 《千金骨》投资过于微小,连带着导演实力的发挥也受了限制。 「最佳导演」名额只有一个,同期大导太多,漪漪的网络呼声不够高,她若强给,恐会害她遭人非议。 漪漪从来光明磊落,她不愿让她受那些无端的指责。 说到底,一个奖罢了,不值当。 就算没拿到奖,她照样可以给她最好的项目。 “啊?”纪有漪吓了一跳,猛地从孟行姝怀里坐起,“你想干嘛,不要为我花人脉,我不需要这些东西的。你看之前《千金骨》不拿了什么乱七八糟一堆分猪肉奖,我领都没去领。” 纪有漪和吴不行翻脸后,再没管过《千金骨》的申奖事宜。 吴不行有自己的关系网,天南海北报了一堆不大不小的奖,然后自己上台领了。 其中最具影响力的,是filmily去年年底颁给《千金骨》的「年度剧王」。 当时纪有漪正在拍《厌氧》,问过孟行姝、确认不必借此机会给《厌氧》做剧宣后,和林屾打了个招呼,依旧没去领。 “我知道你不需要。”需要的人,是她自己。 孟行姝深深看着纪有漪,沉默数秒,才道,“我应邀了今年星辉奖,是『优秀电视剧』的开奖嘉宾。我想给你颁奖。” 邀约早在两个月前就发到了她手中,当时她以为,那将会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可以把奖杯和证书双手交予她,听她对她笑着说一声“谢谢”。 昨晚之前,她不记得她在梦里将那个画面幻想过多少次。 “那你就更不能为我争取了呀。”纪有漪认真看她,“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一旦有人对奖项有质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你坐得端行得正,明明高风亮节,不该因为我被戳脊梁骨。” 孟行姝就是最好的,她不要任何人骂她。 “而且,我们还有《厌氧》,制作精良,有艺术有内涵,明年肯定能拿奖拿到手软。” 纪有漪看着孟行姝的眼睛,语气越发郑重,“它在我心中,比《千金骨》重要许多,因为它是我们一起做的剧。我们明年可以一起去领奖,不缺《千金骨》这一个,对不对?” “可是……”孟行姝张了张嘴。 可是,电视剧三大奖,最早的一个在六月。她不一定能看到了。 孟行姝眼睫轻轻扇动了下,对纪有漪露出一个笑,“可是这是你的第一部剧。” “第一部剧怎么了,人生有可多个第一了!” 纪有漪捧住孟行姝的脸,吻了吻她的嘴唇,退开前,探出小舌撩拨意味地在上面轻轻舔过,坏笑道,“你看,在这种地方和我亲亲,是不是也是第一次呀?” 孟行姝凝视着那双透亮的眼眸,呼吸骤然加重。 眼看她就要倾身吻回来,纪有漪连忙用手心按住孟行姝的嘴唇,“乖,乖,回家再亲。鸯鸯还在等我呢,我跟她说我上洗手间去了,留太久误会就大啦。” 啊,小九真是太好撩了,好可爱。 纪有漪止不住笑,又啄了啄孟行姝的脸,随后动作利索地起身,对她晃晃手机,“我先走啦,记得来接我,想我的话随时给我发消息哦。” “好。” 孟行姝望着那个身影远去,看她合上房门,良久,才慢慢将视线收回。 空气里仍旧弥漫着美好的馨香,她静静呼吸了一会儿,直到那味道淡得再闻不见,才抬起左手,撩起了左臂的一小截衣袖。 一道道红痕中,她随意选了一条,右手食指按住一边,用力。 鲜血汩汩涌出,血腥味四散,痛感尖锐传来,她却笑了起来,黑眸亮得惊人。 太好了,这不是梦。 她又来哄她了。主动抱了她,亲了她,还说,一会儿要和她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眼美好到让孟行姝整颗心脏都在发烫。 手指不自觉开始颤抖,孟行姝目光落在其余伤口上,迫切地想要将它们一道一道扯开,好一遍一遍确认真实性。 指尖刚按上手臂,脑中却浮现出纪有漪的脸,于是又缩了回来。 鲜血会把衣服弄脏,血腥味也很重,会被漪漪发现的。 第186章 不能被漪漪发现。 孟行姝连忙抽了纸,叠好,按在淌血的伤口上,静静等待伤口凝固。 她很乖的,她会乖乖等着,等她带她回家。 。 纪有漪到家才发现,自己好像撩得有点过火了。 她换了鞋,刚把包放下,外套和帽子脱了挂好。一转身,就看到那个安静了一路的人,在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看她。 表情依旧是冷淡的,但眼神中的等待意味实在太过明显,像是想要询问什么,又不方便问的样子。 纪有漪笑出声来,对孟行姝张开手臂,仰起头:“喏……” 一个字音都没来得及发出,炽热的吻就落了下来。 呼吸纠缠,唇舌相抵,热度迅速攀升。 孟行姝压抑在冷淡面庞下的浓烈的、令她根本无法回避的情感随着这个吻向她凶猛袭来,将她冲击得身体发颤,指尖紧绷,喉咙里几乎要有泣声溢出。 柔嫩的软舌被大肆攫取,她颤巍巍搂住孟行姝的脖子,努力张着嘴,纵容着,回吻着,双腿快要站不住。 孟行姝察觉到了她的吃力,托住她的臀将她抱起,进了客厅。 客厅没开灯,她借着从宽大落地窗漏入的月光将她抱到沙发上,俯身深吻下来。 昏暗的视线中,整个世界仿佛静止,她们只剩彼此,就这样紧紧相拥着,互相眷恋着,唇舌深缠着…… 直到一阵铃声突兀响起。 孟行姝先反应过来,慢慢退出,松开怀里的人。 拉断的银丝落在纪有漪唇上,她低头吮掉,平复着炙热的呼吸:“好像是你手机电话,我去拿?” 纪有漪迷蒙地睁开眼,湿漉漉的眼睛有些失神,歪了下脑袋,气息乱到说不出话来。 孟行姝笑了下,摸了摸纪有漪的脸,起身去了玄关。 电话中途断过一次,又很快,执着地响起第二遍。 孟行姝把手机送到纪有漪耳边,用手掌虚虚挡在她眼睛上方,开了灯。 是房东打来的。 又一年年底,小小纪的租房又到期了,房东来催她缴新一年的房租。 纪有漪线上转不了账,应付了一句就先挂了。 她懒洋洋躺在沙发上,偏过头,对上孟行姝的视线。 孟行姝蹲在沙发旁看着她,右手搭在她头顶,不时梳一下她的头发。 她扯了扯孟行姝的衣袖,声音懒懒地撒娇:“小九,你帮我交个房租,我用现金跟你换。” 没错,就是《厌氧》杀青时孟行姝给她的那叠现金。 给了她就是她的!纪有漪这个“换”字用得理直气壮。 孟行姝却只是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纪有漪倒吸一口气,佯装愤怒地叫唤:“你什么意思!帮我交个房租都不情不愿?” 孟行姝失笑,左手握住纪有漪胡乱闹腾的手,十指相扣,缓缓道:“不是的,漪漪,我在想,要么不续租了?” 纪有漪听懂了。 好啊这个人,太过分了,才在一起第一天就邀请她同居了。 纪有漪很想笑,又觉得就这样笑出来的话,会显得她很迫不及待的样子。 于是挑了挑眉,装不懂:“不续租我住大街上吗?” “你等我一下。” 孟行姝起身出了客厅,再回来时,带着一式三份的购房合同和委托书。 纪有漪翻开合同过了一遍,意识到了什么,她瞪大了眼睛:“这该不会,该不会,不会是那套,那那那……” 那套八亿的大房子?? 她看着孟行姝点了下头,感觉大脑又开始缺氧。 “不行,小九,你不能这样。”纪有漪非常严肃,“你都不知道我这个人怎么样,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走一辈子,更不知道我未来有没有可能背叛你、伤害你,你不能……” “漪漪。”孟行姝语气温柔,打断了她,微笑道,“但是,钱已经交了,房子也按照你的喜好装修好了,你不签字,这些钱就全部打水漂了。” 她本来就没有妄想过能和她走一辈子,从来没有。 即便她今天不拿出这些,等到明年她死后,照样会有人带着一大堆文件去找她。 除了这些,还有她最近在整理名下所有资产、准备设立的离岸信托,受益人是且仅会是纪有漪。 如果漪漪能留在这个世界,她希望能保她从此衣食无忧,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而如果漪漪最终真的会去到另一个世界,去到那个,让她背负了五百亿债务,让她痛苦、让她恐惧、让她崩溃到会嚎啕大哭的世界。 她希望自己也能过去,且能早一点过去,早点强大起来,强大到,可以继续保护她。 她答应过她会养她的。 “漪漪。”孟行姝又喊了她一声,声音无尽温柔,右手却强硬地将一支签字笔塞入了她的手心,“你不是一直担心,自己只是来这个世界完成任务的吗?现在,试验机会就在你眼前,为什么不试试?” 纪有漪愣怔道:“可是,不光是房子的问题,还有……” “你账上的债务,只要你同意,我现在就可以把它还清,我已经想还掉它很久很久了,请你允许。你下周要去x省参加晚会,我不想再看你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或轿车了,那样太辛苦,我很心疼。” “可我手上还有项目,小小纪肯定不会拍……” “我会处理好后续,不需要她承担任何风险。” “那,那那,还有最重要的养老金。你这个房子买在s市,物价那么高,房子还那么大* ,水电煤要花好多好多钱……” “我出,全都我出。这应该是最后一个『任务』了吧?我等你通知,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钱就会到账。你放心,” 孟行姝深深注视着纪有漪的眼睛,握紧她的手道,“我会让‘这个人’,余生顺遂,衣食无忧的。” 说到“这个人”三个字时,孟行姝手上的力道再度加大,紧到让纪有漪心尖一颤。 纪有漪回望着孟行姝,忍不住问:“那你呢?” 孟行姝浅笑,抚摸她的脸:“我会好好的。” “你发誓?” “我发誓。” 纪有漪沉默地看着孟行姝,抬手按在孟行姝脖子上,指尖在白皙纤长的颈侧划动。 良久,她开口:“小九,我想接吻。” 孟行姝拿走阻挡在她们中间的所有纸张,俯身跪上沙发,低头吻住了她。 纪有漪在这个绵长而热烈的亲吻中用尽了所有力气,直到完全喘不过气,嘴唇失去知觉,才松开。 她靠在沙发上缓神,看了孟行姝许久,起身把合同签了,对孟行姝道:“那就现在吧。” 她不想再拖了,她脑中有一股冲动催促着她尽快把这件事解决。 「随时可能离开,离开孟行姝,离开这个她深爱的人」,这种可能性就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以前她无所谓,总觉得可以走一步看一步,但现在,她想一口气把石头掀了。 如果她会离开,就当及时止损。 而如果能留下,她就再也不多想了。她要全心全意去爱孟行姝,永远和她在一起,直至无常的命运将她们分离。 纪有漪连夜搬了家,走之前,她在电脑和手机上鼓捣一番,把一个u盘交到孟行姝手里。 “这是我最重要的小秘密,不许被我发现你偷看。” 意思是,只许偷偷看,看完不准告诉她,孟行姝肯定能听懂吧? 纪有漪有些害羞,把东西放进孟行姝手心,双手紧握住孟行姝的手,“更不许弄丢了,我要是没走,你得把它还给我的。里面的东西真的很重要很重要,丢了我会生你气的。” 她还记得小小纪的那些过去,她怕小小纪对孟行姝应激,就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孟行姝的照片和聊天记录,存进了u盘。 要是她没走,再回来把一切数据复原。 虽然数量不小,但整理起来很快,因为她早已习惯给每一个与孟行姝有关的东西点收藏。 见不了面又睡不着觉的日子里,她就躲进被窝里偷偷看。 嗯,偷看就是没看! 她没有让孟行姝送她,而是站在玄关处,睁大了眼睛认真记下她的模样,然后踮起脚亲了她一口,“这两天别多想,等我消息。如果没有消息,后续就麻烦你啦,你一定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哦。” 孟行姝“嗯”了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漪漪,我爱你。” 纪有漪的眼眶瞬间就热了:“你干嘛呀,别说这种话,好犯规。” 她又用力亲了孟行姝一口,“我走了哦。” “好。” 孟行姝没有陪纪有漪搬家,而是安排了司机和两个助手帮忙。 小小纪的东西很少,离开前也已全部整理好,纪有漪几乎没动过。 东西一趟就搬完,纪有漪送了客,锁上门后,她转身,静静看着温馨明亮的室内。 第187章 整套房子已经焕然一新,完全按照纪有漪最喜欢的风格装修好了。 可她直到这一刻才发现这套房子最大的缺点—— 太空了,空到纵使地暖热到她微微冒汗,也依然感觉冷。 之前和孟行姝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 那天,她真的觉得这里很像那个她梦寐以求的家。 纪有漪还在发烧,连续奔波后的深夜,她身心疲惫。 尽管如此,她还是把整栋别墅完完整整逛了一遍,坐过每一面椅子,看过每一个设计,摸过每一座摆件。 想象着孟行姝挑选它们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情。 书房的飘窗上已经铺好软垫和绒毯,纪有漪洗完澡,脱了鞋,光着脚踩上去,仿佛一脚踩进松软的云朵。 她靠着靠枕坐下,打开膝上的笔记本电脑,望着稀薄月光下的花园,给小小纪剪完了年初那个做了一半的视频,然后打开文档,开始写信。 说是信,更准确来说,应该是“说明书”。 她简单陈述了一遍自己近两年来的经历,梳理了人脉,罗列了资源,提了些意见,还给小小纪推荐了几个朋友。并再次强调,不需要小小纪维持任何现状。 只要不是发自内心地愿意,她永远有随意改变的权利,不必有负担。 而若是小小纪有意向接触那些朋友,方法也很简单,说自己抑郁症复发就好。 心理疾病,性格大变,然后正常做自己。纪有漪相信她的朋友们都是很好的人,她们不会歧视、不会轻慢,只会热心地伸出援手。 信的最后,纪有漪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孟行姝的电话号码写了上去。 她从未给孟行姝打过电话,手机里的联系方式也已经删除,但那串数字似乎不需要刻意记忆,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印在了她心间。 她告诉小小纪:【不论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给这个号码发短信,会有人来帮助你的。】 那是她的爱人,她最信任的人。 写完信,她挑了张最漂亮的信纸打印出来,带回卧室,放在床头柜上,用可爱的小摆件压好,自己则躺上了床。 她把孟行姝送她的生日礼物——那瓶香水拿了出来,任性地喷了个够,然后拥着被子,在熟悉的香味中,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小小纪,」她在心里说,「要抓紧出来了哦。」 两天后的20号,就是星辉奖的颁奖典礼,她只能给她两天时间。 「还有需求可以尽管说,在床头的信纸上留言就好,我都会想方设法为你解决。」 「但你要是再不出来, 我就要继续向前走了哦。」 ----------------------- 作者有话说:“这是我最重要的小秘密,不许被我发现你偷看。” 意思是,只许偷偷看,看完不准告诉她,孟行姝肯定能听懂吧? ——你好小纪,孟老师没听懂^^ 是的就是这样的,发出指令:「不许偷看。」 兔兔理解:「小心地偷看,别说出来。」 猫猫理解:「好的我不看,你别生气。」 第74章 在第二十年末4 12月20日, 星辉奖颁奖当天。 晚会将在晚七点半开始,为了腾出做造型的时间,椰椰给纪有漪和文鸯订了上午的商务舱机票。 早七点, 椰椰的商务车在小区大门外停靠。 吴不行下车恭候着, 看看豪华气派的别墅区, 再看看纪有漪披头散发素颜戴帽裹着身平平无奇的羽绒服慢悠悠下了接驳车, 心中开始第一千次痛恨自己有眼无珠。 姐, 我最敬爱的姐,你说你有这背景,这身家,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来拍我这三百万的小破剧! 吴不行一手捧着一杯饮料,笑脸相迎:“纪导, 早上好!哎呀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您喝咖啡还是红茶?” “都不要。”她早餐喝的豆浆,“一会儿别吵我。” 纪有漪略过他, 径直向商务车去。上车前, 脚步却停顿了几秒,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文鸯从车内探过身来问:“纪导, 是,要等什么人吗?” 该不会是孟行姝要和她们一起去机场吧…… “没。”纪有漪沉默几秒,冲她笑了笑,抬脚上了车。 车门关上, 文鸯松了口气,靠近了纪有漪正想说话, 却见纪有漪刚系好安全带,就忙不迭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本以为她是有未读消息要处理,却见她点开好友添加栏, 手指飞快输入一串账号,按下搜索键。 【ersilia】 文鸯没有孟行姝的好友,但她知道,这是孟行姝的外文名。 但小纪怎么可能会没有孟行姝的好友?除非,是小纪亲手删掉了。 文鸯心生诧异,试探着问:“纪导,你,是和孟老师吵架了吗?” “对呀。”纪有漪语气轻快,手上一顿操作发出好友申请。 孟行姝那边没删她,申请直接通过了,她看着恢复的对话框,嘴角忍不住扬起。 今天的第一条消息,该给她发什么呢? 这个点,她会不会还在睡觉?要不,还是别打扰了? 纪有漪灵机一动,想起拍《盛夏繁星》时,千念教她的小技巧,退出对话框,点进了个人资料。 文鸯听了纪有漪的回答,心头暗喜,正想就这个话题多问几句,就见纪有漪点开了什么界面,一边编辑,一边嘀咕:“怎么只让设十个字?” 文鸯看着纪有漪为了十个字的限制在反复删改一句话,唇边的笑容不由凝固:“你在想怎么哄孟老师吗?” “对呀。”纪有漪好一番字斟句酌,终于敲定第一条文案,按下确认键。 她笑着看向文鸯,“昨晚乱发脾气把她删了,得好好道个歉。鸯鸯有好主意吗?” 文鸯的手暗暗攥紧,话语里带上了情绪:“可是,你为什么要道歉?你才不会乱发脾气,你删她,肯定有你的道理,肯定是她哪里做错了。” 纪有漪又笑了一下,垂眼继续看手机,话语落在车内,是文鸯从未听过的温柔:“当然是因为,我爱她呀。” 身侧的人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说话。 纪有漪在心中轻叹一口气,拂去杂念,开始专注手头的事。 她点进对话框,双击自己的头像,接着,就看到聊天界面弹出一行小字: [我拍了拍自己并亲你一口问想没想我] 十个字还是太限制她的发挥了,第一句话她就是要又亲孟行姝又说想念,呵! 纪有漪嘴角高高翘起,打算退出去修改文案,继续给孟行姝发新的拍一拍,却收到对面秒回。 孟行姝:【想】 孟行姝:【漪漪,我很想你。】 纪有漪惊讶得直眨眼,正敲着回复想问她是怎么发现的,却见手机微震,对话框里又有新的一行小字浮现: [“ersilia”拍了拍自己并亲你一口说我很想你] 纪有漪一愣,一瞬间,心中有仿佛有无数个小烟花同时炸开,噼里啪啦作着响。 她唇角的弧度完全不受控制地拉大,又记挂着现在还在外面,只能抬起左手捂住嘴。 好后悔,她不该图省钱、为了免费机票坐椰椰的车的。 不然她现在就在孟行姝的车上了,想干什么干什么。 纪有漪单手打字:【你怎么知道我给你发消息了!!千念跟我说,这个没有提示音的!】 孟行姝:【是没有,但是屏幕会震一下。】 那和提示音也没区别了。 纪有漪有些泄气,她还想着以后想孟行姝的时候多玩玩这个呢。 纪有漪:【那我是不是吵醒你啦?】 孟行姝:【没有,我起得早。】 纪有漪:【几点起的?】 孟行姝:【六点。】 纪有漪:【那我们差不多耶!你早饭吃了嘛?】 …… 纪有漪噼里啪啦和孟行姝聊了一串没营养的话,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她不乐意了。 纪有漪:【怎么都是我在问,难道你没有想问我的吗?】 三天没见,一点都不好奇她的生活,还说什么想她,肯定是在骗她! 秒回的节奏慢了下来,纪有漪愤愤等了几秒,看到新跳出的回复。 孟行姝:【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纪有漪抬起左手,又把嘴捂上了。 她缓了缓发热的脸,右手啪啪敲字,感觉指尖都有些烫:【我在车上,不方便说话。】 孟行姝:【不用说话,我只是想听一听你的呼吸。】 纪有漪刚缓过来的脸瞬间又热了起来。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松了手,迅速从包里掏出蓝牙耳机连上,给孟行姝拨去通话。 孟行姝秒接。 耳机里安安静静的,纪有漪听了一会儿,打字问:【能听见呼吸吗?】 孟行姝:【听不见。】 纪有漪:【?我在椰椰的商务车上,所以不方便说话,你又在哪里?你为什么不说话!!】 第188章 “漪漪,我,怕打扰到你。”略带迟疑的温柔声线通过耳机传来,让纪有漪的心跳悄然加速,“我在候机,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你想听我说什么都可以。” 真的假的,说什么都可以? 算了,小九一个人,好可怜,还是不欺负她了。 纪有漪没憋住,笑出了声:【你出来参加活动,不用方方跟你一起吗?】 “主办方有人接应,就不劳烦她跑一趟了。” 【噢!是要自己拿行李的独立小九!】 【我刚才笑了一声,你有听到吗?】 “没有。” 【可能因为我戴的耳机,你等一下,我摘了换听筒。】 “不用了。”孟行姝制止道,“手机拿着累,耳朵没有不舒服的话,就这样戴着吧,或者,连着耳机但不戴也可以。听不到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在,就已经很好了。” 纪有漪屏着呼吸,抬头偷偷瞟了一眼瓦蓝的天。 她很怀疑,孟行姝真的听不到吗? 明明她的心跳已经这么大声了。 纪有漪绷紧了嘴唇打字:【你几点的飞机?】 她现在就想见她。 “和你同一班。” 噫——这个人怎么这样! 纪有漪挑挑眉,笑容又要抑制不住了。 她本想发【那我到时候看看方不方便找你】,想了想,还是选择全部删掉,只发了句:【知道啦。】 以免找不到机会,让孟行姝失望。 明星出行并不是一件便利的事,尤其椰椰这家公司仿佛不知道「低调」两个字该怎么写。 与凌星从不公开艺人行程不同,椰椰为了维持文鸯的热度,会将文鸯的每一个动向事先告知应援会,方便粉丝组织接机等活动。 收信、饭撒,再多出点神图、多上点粉丝拥堵的热搜,又是流量地位稳固的一天。 而与之相应的代价是,文鸯不得不长期处于曝光下,并呈现出最佳状态。 车辆还未抵达机场时,文鸯便开始补妆,一边让助理帮她吹头发,一边小声问纪有漪:“纪导,一会儿,你可以、可以……” 文鸯红着脸吞吞吐吐,纪有漪猜测着帮她补齐:“需要我化妆吗?” “不、不用!这样就够了,你在我心里怎样都好看……” 文鸯声音越说越小,鼓起勇气道,“一会儿我们下车时,可以尽量亲密一点吗?因为,有很多粉丝看着,她们大部分都是《千金骨》喜欢上我的,所以……” “要卖cp是吧?”纪有漪懂了。 《千金骨》播出一年半,余威尚在,剧中曹秋和宁梨的秋月梨cp至今仍在cp榜前排挂着,也是文鸯所有cp里的断层第一。 这趟去x省参加星辉奖,本就是为了《千金骨》。 粉丝投票花了大力气,纪有漪觉得,自己也该好好营业,让她们开心开心。 于是爽快答应了。 她问文鸯借了直板夹简单烫了个头发,打理了自己一番。 眼看送机的粉丝近在眼前,便对电话那端的人说一声:“孟老师,我快到了,先挂了哦。” “好。”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带温和如常。 纪有漪本想进了贵宾楼就去找孟行姝,奈何路上有些堵,她们到得本就晚,加上在楼下和粉丝互动的时间太久,刚进楼,就要去登机了。 上了飞机,纪有漪没先找自己的座位,而是放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某个座椅里的身影。 黑色上衣,黑色口罩,黑色帽子。 孟行姝真的不觉得自己这身装扮非常显眼吗? 对上帽檐下那双眼眸,纪有漪的唇角止不住地又开始往上翘。 她加快脚步,要直奔那人而去,却听身侧猝然传来一阵惊呼:“鸯鸯!梨宝!” “刚在贵宾厅没见到你们,还以为是我搞错了。这是大家托我转交的信!” 一脸兴奋的粉丝一手拿着厚厚一叠漂亮信封,分别递给两人,“我,我能跟你们合个影吗?” “可以哦,但是要先等我们坐下。”文鸯面带笑容,熟练地收下信,牵起纪有漪往座位走去。 纪有漪没想到,飞机上居然还有粉丝跟机。 除了帮同担送信的粉丝,还有站姐扛着大炮上来,同舱有几位旅客看到偶遇明星,也纷纷过来问候,询问能否合照、签名。 文鸯明显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一一耐心处理。 看得纪有漪很想把吴不行拖出来,在飞机行驶的过程中一脚踹下去。 孟行姝的座位就在纪有漪隔壁,只隔了一条走道。 可她连句话都不敢和孟行姝说,生怕让孟行姝也被扰了清净。 接待完粉丝,她拿出手机,戳了戳孟行姝。 [我拍了拍“ersilia”并亲你一口说我很想你] 孟行姝回得很快:【不休息会儿吗?】 纪有漪发了个哭脸,正编辑消息,右臂被人握住。 她偏头看去,文鸯越过隔板,笑着递了只耳机过来:“小纪,要不要一起看剧?” 纪有漪不想看。 但大庭广众之下,大概率还有粉丝在边上观察,推拒会让文鸯尴尬,说不定还会被人发到网上乱写,她只好弯起眼睛接下:“好呀。” 平板搁在两人中间位置,纪有漪趁机低头给孟行姝发消息:【我和文鸯看个剧,你好好休息哦。】 孟行姝看着不远处的人。 蓬松的羽绒外套被她脱下,当成抱枕搂在怀里,身体完全向右侧倾斜,亲昵地挨着右边的人,笑着一起看屏幕。 她们分享着同一副插线耳机,线不长,稍稍有些动作就会牵扯到彼此,然后相视而笑,为对方调整距离。 文鸯自带了一盒果切,手忙脚乱地拆,她把外套放下,靠过去帮忙。 那盒果切显然是带给她吃的。文鸯叉了一块喂到她唇边,她张嘴吃了,笑容灿烂。 细小的对话声从那边传来: “好吃吗?甜不甜?” “嗯!” 孟行姝静静看着,手指轻移,敲下回复。 稍作停顿,又删了。 。 纪有漪直到下飞机才找到机会和孟行姝接触。 她站在过道里,左手自然垂着,冲孟行姝暗示性地招了招,本想悄咪咪牵个手,手心里却被塞了什么。 纪有漪一愣,拿到面前一看,是一颗糖。 纪有漪努力控制着嘴角,剥了糖纸把糖吃掉,含着满口的甜味跟着椰椰的人下了飞机。 简单吃过中饭便要做造型,纪有漪原以为没自己什么事,结果到了化妆间一看,发现吴不行的脑子又抽了。 纪有漪对礼服的唯一要求就是舒适,三天前她和文鸯吃饭时,试的也是一套普通西装。 然而,今天她拿到衣服才发现,吴不行临时把她的西装换成了礼裙。 淡黄色,裙摆前短后长,确实漂亮,但搭配的鞋子是双细高跟,鞋跟目测有十厘米。 纪有漪二话没说就给吴不行打去电话,劈头问:“你有毛病?过几个小时就入场了你在发什么神经?你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吴不行迭声答:“哎哎哎!纪导您消消气,您听我说,这裙子可不好借,这是今年的高定,多少明星都想要。得亏文鸯现在时尚资源好,我花了大力气才给您借来的!”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这是我的需求吗?” “可是,裙子才适合您呐,颜色也特别适合咱们剧!您不了解红毯摄影,之前那套拍不出效果,就退回去了,这套才合适,显得腿老长了,您试试就知道我是对的了!” 纪有漪沉默两秒,再开口时,声音没有一丝情绪:“吴不行,你很矛盾,你这样赚不了大钱的。” 摆出一副对她很恭敬的样子,实际上依旧打心眼里瞧不起她,瞧不起她的决策。 知道她拍的戏总能爆,便想方设法要让文鸯上,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能爆——即便那原因在纪有漪看来十分浅显。 说是想和她合作,却又从未正视过她——没有一个有脑子的人,在给一位专业导演拍马屁时,会用“越来越漂亮”这种话——他从未真正看到她的职业。 这种人能赚钱,真是行业悲哀。 有时候纪有漪想想,会觉得宁可《千金骨》不要爆。可她看看一旁紧张看她的文鸯,又徐徐吐出一口气。 “裙子就算了,鞋子不行,给我找双平底的,非要有跟的话,就方跟或者粗跟。拿到手我会测量,超过五厘米,晚会我就不去了。” 吴不行明显不信:“纪导,你要临时变卦不去,会得罪主办方的。” 纪有漪嗤笑一声:“你看我在意吗?挂了。” “别!别别!”一看纪有漪不急,吴不行急了,大叫道,“纪导,行行好,这着急忙慌的我上哪儿给您找合适的鞋子,您先将就着穿好吗?算我求您了。” “你这种言而无信的商人,求人顶用吗?跟你说,我对什么提名一点兴趣都没有,今天会大老远跑来x省,完全是看在文鸯的面子上。” 第189章 纪有漪从鞋盒里拿起那双香槟色细高跟,“这样,你要实在借不到,那我把手头这双的跟掰了行吗?就这么定了,我去找把砍刀。” “别!别!!”吴不行的尖叫破空而出,宛如泣血,“姑奶奶!那鞋是借的,老贵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马上去给您找鞋,鞋子不行就换套礼服,我一定给您找到!” 电话挂断,纪有漪没急着换衣服,而是在化妆镜前坐下,让造型师先给她上底妆。 文鸯在一旁听完了全程,踯躅片刻后,小声劝道:“纪导,别生气,不要为了一双鞋子得罪主办方。你要是不会穿,我一会儿可以教你,走红毯够用了。” “不,鸯鸯。”纪有漪反驳,“第一,我和你职业不同,我不是明星,我不需要有过分的外貌管理,我愿意特意化妆穿正装,仅仅是出于对主办方和观众的礼貌,我不认为我有为了出片折磨自己的必要。” “第二,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这是最基本的尊重问题。如果他早点、哪怕只是提前两天来跟我商量,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我都有可能会考虑。但越过我做决定还临时要挟我?想都不要想!” “我要是这次不和他计较,下次他还会这样对我,当然,我也不打算和他有下次合作了。但他会觉得自己的做法非常正确,继续这样对别人,甚至变本加厉对你。” “你是他的下属,他会以为他对你有控制权,你有时被合同拴着,是得听他的话。但本质上,你们是平等的,你一定要记得,该表态的时候就要抓住机会表态,让他看清楚你不是软弱可欺的。” 纪有漪今天来x省的路上就憋了一肚子火,她说着,叹了口气,看向文鸯,“鸯鸯,不要一直留在这种公司,真的,跟着这种蠢货老板不会有任何前途。你解约的钱攒得怎么样了?” 文鸯肩膀缩了缩,避开纪有漪的直视:“还,还差很多……” 纪有漪点了下头,提醒道:“那钱不一定要你全出的。你有心跳槽的话,可以先找好下家,下家自然会帮你谈拢。你如果有想去的公司可以和我说一声,我说不定能帮你问问。” “好。”文鸯声音细细的,“谢谢纪导。” “小事。” 纪有漪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那个今天刚被她置顶的对话框,手指双击了一下对方的头像。 看着弹出的拍一拍文字,糟糕的心情忽然就变好了。 她看了一眼挂在一旁的淡黄裙子,给孟行姝敲字:【你今晚能看红毯嘛?一定要记得看我哦,给你一个惊喜~】 换个角度想,穿漂亮裙子走红毯也挺好的,就当穿给孟行姝和粉丝朋友们看好了,她们应该会很高兴吧? 纪有漪记得,她超话里经常有p图大大把她的照片拿去精修、做成壁纸,评论区一大堆快乐抱图的—— 噢,还有孟行姝,这位小粉丝也用她当壁纸。 想到之前看到的孟行姝的平板壁纸,纪有漪只能努力把唇角下压,憋住笑。 她正一边上妆一边胡思乱想着,却见孟行姝给她拨了通电话。 “礼服出问题了?”略微嘈杂的背景音里,是孟行姝清淡的音色。 纪有漪唇角压不住了,惊讶问:“你怎么知道?” 这个惊喜有那么好猜吗? “听说吴不行在到处借礼服。” “是呀,我让他重新借的,他可离谱了,等回家我再跟你细说。” 纪有漪问,“你是不是在忙呀?你快忙你的去。” “只是在对晚上的台本,不着急。”孟行姝顿了顿,才道,“给你打电话是想问问你,我想借,可以吗?” “你帮他干嘛?”纪有漪不满,“别管他,让他用自己的人脉去。” “我没有帮他,是我……我想看。” 纪有漪第一次见孟行姝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仿佛回到了半年前在别墅飘窗上,盯着孟行姝掏口袋的时候。 她唇角一时扬得更高了,凝神细听。 “漪漪,其实,我这次带了两套礼服,你愿意穿吗?” 纪有漪明知故问:“啊,可是,你的尺码我肯定穿不了呀。” “不,是给你准备的。我想着,万一有什么意外可以当个备用,就带上了,刚好……” 纪有漪听见电话那端略微紧绷的声线渐渐压低,尔后,嗓音温柔问,“所以,你愿意试试吗?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纪有漪有些遗憾没有打视频,她很想看孟行姝的表情,一定超级可爱。 毕竟,她自己的脸都开始热了。 她憋着笑,拿着乔:“那,就试试好了。” 孟行姝给她准备的是一条鹅黄色长裙。 柔滑的桑蚕丝材质,袖子松松垮垮垂在臂弯,蓬松的裙摆刚好及地,尺寸合适得让纪有漪怀疑又是定制。 裙子的版型像一朵软云,灵动活泼又不失甜美温柔。 配饰只有一只发卡,搭配的鞋子是纯白运动鞋,鞋底较厚,却软硬适中。 纪有漪试了试,感觉自己穿上之后能直奔运动场开始跑圈。 ——她是真的想跑起来,整颗心都在雀跃,催促着她跑去见孟行姝。 她们已经三天没见了,时间怎么会这样难捱? 她一直捱到化完妆,实在忍不住,拍了拍孟行姝,给她发信息:【你忙完回休息室了,记得跟我说一声哦。】 孟行姝:【好。】 又等了约莫半小时,孟行姝说:【漪漪,我到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纪有漪没回复,和文鸯打了声招呼就蹿了出去,直奔目的地。 盛典即将开场,走廊上是忙忙碌碌的人流。 纪有漪拎着裙摆一路小跑,一直跑到那扇标着「孟行姝」铭牌的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房门开启,纪有漪看着那双眼里的冷淡疏离在一瞬间被猝不及防的欣喜取代,内心大受满足。 她绷着笑,直接钻进房间,把门关好。 孟行姝已经为晚会做好了准备,一身雪青色长裙,复古的蕾丝长袖,整个人端庄温雅。 纪有漪看得心脏怦怦跳着,在孟行姝身前张开双臂,做了个展示的动作:“锵锵!小九,看我!” 孟行姝失笑:“好看。” 就这? 纪有漪很不认可,直接向前一步,扑过去抱住孟行姝,双手勾着孟行姝的脖子问:“你想不想我?” 这个问题已经问过许多遍了,可她还是想当面再听一遍。 “想,很想,漪漪,我很想你。”孟行姝垂首将她紧紧抱住,感受了片刻她身体的温度,轻声问,“你发烧好了吗?”?怎么有人久别之后第一句话是问这个? 纪有漪抱着孟行姝的脖子蹭了蹭:“没有,要靠你养。” 孟行姝微顿了一下,手指轻抚了抚纪有漪的长发:“好。” 她安静等待了片刻,见纪有漪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主动开了口,声音轻柔问,“怎么突然来找我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定要发生什么事才能来找你吗?”纪有漪脸上有化妆品,她怕蹭到孟行姝身上、裙子上,都不敢把脸靠上去。 这样抱了一会儿,她觉得没多大意思,干脆松了手,提起裙摆转了一圈,继续给孟行姝展示,“好看吗好看吗?这是你给我选的裙子,我当然要穿来给你第一个看了!” 不是第一个。孟行姝默默在心里纠正。 文鸯和她一个化妆间,文鸯才是第一个看到的,化妆师也看到了,她来的路上人来人往,许许多多人都* 看到了。 她排在很后面很后面,至少两位数。 孟行姝看着纪有漪轻笑:“好看。” 纪有漪的笑容从唇角一路漫到眉梢。 虽然这个人好像只会这一句,但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好听呢? 纪有漪:“老实交代,这裙子是你什么时候给我准备的?” 孟行姝有须臾的停顿:“五月。当时在给叶老师谈这家奢牌的代言,恰巧有机会和设计师聊了两句,就订了这条裙子。” “五月?”纪有漪着实意外,“你当时怎么知道《千金骨》会有提名?” 孟行姝笑着摇头,凝眸看她:“我不知道,我只是认为,你这样出色勤勉有天赋又认真对待自己作品的导演,有这一天只是早晚的事。” “嘴这么甜……”纪有漪盯着孟行姝抹了口红的嘴唇,很想亲一口,又怕影响妆容,只能忍住。 她问,“那我要是不想穿裙子呢?所以你还准备了西装?八月那套?那套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孟行姝略不自在地别开眼:“去年。” 纪有漪“噢”了一声,她应该为孟行姝的用心感到开心,可她却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八月的那套礼服,孟行姝是借品牌方之手给她的,她们差点连面都没见上,而即使最后见面了,也…… 纪有漪感到难过,还有懊悔。 第190章 当时的孟行姝,又该有多难过呢? 纪有漪低头,看向孟行姝的手。 应该是考虑到颁奖时手掌难免出镜,孟行姝今晚戴了手套。精致的蕾丝下,她纤长的十指更显漂亮。 纪有漪捧起她的左手,摘下手套看了一眼,看着上面的伤口闷闷道:“还没好。” 孟行姝浅笑:“快了。” 纪有漪十分严肃地“嗯”了一声:“我会盯着你的,不能再碰水了。你这样反复发炎,真的会留疤的。” 小九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又笨笨的,还是要靠她来养。 纪有漪重新帮她把手套戴好,开口道别,“你记得注意手,快开场了,我得先回去了。” 孟行姝安静莞尔看她,点了下头,眼底的光亮却微微暗淡了。 纪有漪看得于心不忍。 走到门边时,眼看孟行姝要把门打开,她扶住孟行姝的肩膀,踮起脚,在孟行姝唇上亲了一下:“小九,不要不开心,我……” 她本想再说些软话哄她,然而,话未说完,便听孟行姝呼吸陡然变沉,刚刚一触即分浅吻过嘴唇循着她的唇一同降低。 随着她在地面站定,炙烈的吻重重落下。 ----------------------- 作者有话说:孟老师: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这怎么忍!(掀桌!) 小纪以后就知道了[眼镜]现在已经不是她乱摸乱抱乱亲还毫无代价的时候了[点赞] 小纪:遗憾(bushi 由于孟老师一直没改“拍一拍”,所以每次拍她,显示的都是[拍了拍并亲你一口说我很想你],所以小纪就一直拍一直拍,玩得不亦乐乎………… 题外话,想象了一下,要是哪个下属给孟老师发消息时不小心双击到头像,那将是怎样一种惊恐[眼镜][眼镜](今晚都睡不着觉了要害怕被暗鲨(bushi 第75章 在第二十年末5 唇瓣柔软, 幽香馥郁。 纪有漪手指下意识收紧,扣住孟行姝的肩,仰头与孟行姝深吻了一会儿, 并赶在沉沦前找回了理智。 “不, 不行……”她把人推开, 手脚发软, 喘着气, “再亲下去嘴巴要肿了,会被发现的。” “不亲了。”孟行姝低头轻啄了一下她的唇,将她牢牢搂入怀中,“让我再抱抱你,好不好, 就一会儿。漪漪,我很想你。漪漪……” 她几乎是叹息般轻唤着她的名字。 她很想她, 从17号那晚她出门时就开始想。 第一晚是最忐忑的。 她尊重她的决定, 可要论心, 她不愿她离开。 另一个世界完全未知, 但在这个世界,她有财富、有地位、有人脉,可以让她过得轻安顺遂,她当然希望她能留下。 至于另一个世界的人会如何, 随意吧。 孟行姝自知冷漠恶毒,她想: 绝望、悲伤、不幸, 所有这些不好的东西,给谁都可以,给她自己也可以,但就是不要降临在漪漪身上。 她在书房坐了一夜, 在昏黄的灯光下,在腥甜的铁锈味中,一点一滴地,耐心地,将一朵朵鸢尾干花染红——这是她最近迷上的手工。 她得找些事做,才能不那么痛苦。 但割伤过程太快,效用也在不断衰减,左臂早已密密麻麻。 她只能更换方式,用反复撕开的伤口,去消磨那些难眠的夜。 一直等到18号中午,她听阿姨说她起床了,看上去心情很好,胃口也很好,早中饭吃的蛋包饭,两三口喝干净了,夸阿姨厨艺夸得天花乱坠,笑容很甜。 孟行姝紧绷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弛。 没有联系的两天里,她的事情,都是她听别人说的。 说她和阿姨学了煎鸡蛋饼,跟园艺师学了修剪花枝,学了一会儿,又去喷泉边坐着,伸手拣里头的鹅卵石玩。 说她喜欢坐在书房飘窗上工作,困了就裹上毯子倒头就睡。 有一次,按压笔忘记收回,滚到地毯上漏了墨,她不让别人打扫,自己心疼得哭丧着脸又是擦洗又是吹,收拾了好久。 她想给她发消息说,一块地毯而已,脏了就脏了,换一条就是了,她可以给她买很多很多条。 可是她没发,被人监视是件很恐怖的事情,她不敢被她发现她在看她。 不,不是看,只是听说而已。 只是一些或多或少会与事实有所出入的转述,全靠想象将心上人的一颦一笑补齐。 她好多次萌生过疯狂的念头,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别墅装上摄像头,那样她就能看到她了。 可以看她,可以在每一个想念她的时刻、每时每刻看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幸福…… 但很快,这样的念头只会被她遗憾撇开——漪漪会生气的,所以,不能这么做。 她们约定的期限,截止至星辉奖。 为了见面时能有更好的状态,她前一晚特意多吃了一片安眠药,却还是没能睡着。 棉花娃娃的作用聊胜于无,她只有抱着她才能睡好,像她九岁生日那晚,像过年那晚,像前几日漪漪发烧时,心软把她拉上床那晚。 她早早到了机场等候,看着手机屏幕,想象着她们在飞机上见面的场景。 她们见面了,却也只是见了一面,而已。 她匆匆看过她一眼,注意力又被转移。 她很忙,她知道。 有很多人爱她,她知道。 所以,她有限的精力,不可能均分给每一个人,她都知道的…… 可是,为什么,每次分给她的都那样少? 孟行姝一面告诫自己不要贪心,一面又克制不住地去计较。 去机场的路上,她们确实打了一路的电话,可她都没听她说过几句话,不像文鸯始终在她身旁。 飞机上,她分到的是开头和最后的短短几秒,甚至比不过一个路人粉丝。 现在,她终于来陪她了,却只待了几分钟就要走…… 漪漪,这不公平。 多给她一点,好不好? 把未来几十年能分到她手中的每分每秒都兑换到现在,好不好? 只要这几个月,只要这段时间多陪她一会儿,她以后都再也不会打扰她了。 即便这样也不可以吗? 孟行姝还记得自己几天前的心愿,是能和漪漪说上一句话就好,现在却连短暂的接吻也无法满足。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贪得无厌的孩子,得到甜头后,只会有一时的消停,然后,换来下一次变本加厉。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过分。 她紧紧抱着纪有漪,深深自责着,手臂却无法自控地越收越紧。 漪漪一定被她抱得很难受。 她应该推开她的,她该训斥她,这样她就会乖了。 她会道歉,会回到自己应处的位置,安静乖巧地继续等她,等她下次有空,想起她,再分给她几分几秒。 可漪漪不会这么做,她总是很善良,尤其今天她还关心了她的手,她肯定会看在手伤的份上不忍心拒绝她…… 她不能这样利用她的善良…… 孟行姝五指慢慢回收,直至拢紧成拳。 她放开纪有漪,摘了手套,去拿纸巾,仔细擦拭纪有漪晕开的唇妆,微笑着柔声道:“我送你回休息室好不好?” “你送我过去,然后自己回来?不用啦,那多麻烦。” 纪有漪伸手按上门把,却又一瞬间想到了什么。 八月那晚,她也是这样开门出去,把孟行姝一个人留在了休息室里,所以孟行姝才会提出想送她吧? 她看看孟行姝完美的笑容,再看看墙上的时钟,想了想,问:“开场前你直接把我送到后台,我到那边再和文鸯会和,这样行吗?” 孟行姝微怔:“可以的。” “那我就能多待一会儿了。”纪有漪看着那双暗淡的眼睛再度亮起,心情也跟着变好。 多待一会儿,可以做什么呢? 两人都做了造型,脸上敷了粉,摸都不方便摸。 刚才孟行姝抱她时,为了防止她的脸蹭在衣服上,还不得不把腰背弯曲。 纪有漪歪着脑袋想了几秒,最终点了下自己的嘴唇,问,“你要不要亲我?” 反正出门前都是要补口红的。 “不是说,嘴唇会……” “那你小心点嘛,不要就算了。” 话音刚落,腰身就被握住。 孟行姝低下头,嘴唇缓缓靠近,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下,尔后稍微拉开些距离,看着她,仿佛在问,这样算不算小心。 纪有漪笑了起来,鼓励式地抬高下巴。 轻柔的吻在她唇上降落,一下又一下。 起初她们还玩得开心,不时相视一笑。 但很快,不知是谁的呼吸先急促起来,纪有漪感受着那双柔软的唇,在它离开时,甚至会依依不舍地仰头追逐,试图挽留。 心跳完全乱掉。 第191章 她看着孟行姝低头吻她时,还要刻意屏住呼吸,不让炙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的模样,情不自禁开口:“要不,你还是正常亲我吧,别亲嘴唇就好。你可以亲、亲,亲这个……” 孟行姝动作停下,眼神定定看她。 她忍着脸热,主动探出一小截舌尖。 纪有漪今晚的礼服是抹胸式的,袖子很低,一整片光洁的肩颈都暴露在孟行姝的视线中。 先前蜻蜓点水地亲吻时,她就在无数次克制自己。 克制着不让自己将嘴唇下移,沿着那只纤柔的脖颈一路向下,漫过肩头,舔咬上精巧的锁骨…… 而此刻,那白皙的皮肤因害羞泛起了浅浅的粉意,一双水眸却明亮依旧,一眨不眨地望向她,向她发出邀请。 孟行姝看着那截柔软的舌怯怯探出,只觉脑中仿佛有某根弦猝然崩断,整片意识嗡然一响,再无清明。 几乎是同一瞬间,她迅速低头将她吻住。 不过数秒,亲吻便从轻柔变为激烈。 纪有漪被孟行姝的前后反差惊得眼睫一颤,却无暇顾及是哪里出了问题,思绪顷刻沦陷。 孟行姝一手把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肩,从肩头开始向上抚摸。 掌心滚烫,一路熨过她的肌肤,激起阵阵战栗,不轻不重地将锁骨按揉,将脖颈捏住。 最后,托起她的下颚,强势地要她完全承受她的深吻。 她主动送上的舌尖已经被孟行姝牢牢钳制,轻磨,重吮,交缠,品尝。 纪有漪双腿打着颤,根本站不住,身体向后踉跄了一步,被孟行姝捞住。 她急得直推孟行姝的肩,声音早已染上哭腔:“裙、裙子!踩到裙子了!要赔钱的!” 几百万呢! 孟行姝喘着气,视线深深盯着那双一张一合的唇:“不用赔,买的。” “??你又……” 纪有漪还没批评完,就被孟行姝按住下巴。 左手离开她的腰背,向她身后伸去,右手掌根用力一压,强行打开她的口腔。 清脆的落锁声响起,一贯清冷的嗓音发着哑,诱哄着她:“乖,舌头伸出来。” 纪有漪心尖一颤,小舌刚翘起,就被孟行姝再度低头含住。 裙摆被孟行姝体贴捞起,纪有漪这才放下心,抬手搂住孟行姝的脖子,沉浸入亲吻中。 却不成想,下一秒,捞着裙摆的手掌上移,托住她的臀抱起,将她整个人抵在了身后的门背上。 尽管有孟行姝的右手垫在脑后,纪有漪仍被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微一瑟缩,双手下意识将身前的热源搂得更紧。 身体紧贴,发软的双腿胡乱蹬了一下,找到支点,半夹住孟行姝的腰。 她像是完全挂在孟行姝身上一般,无法后退,除了承受激烈的亲吻,别无去处。 会场休息室的门板不够厚,隔音效果也不算好。 门外的长廊上人来人往不绝,脚步声、谈话声清晰可闻,与唇舌纠缠搅出的水声和她抑制不住从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声交叠。 被爱人抱紧的安定感,被深吻的愉悦感,和心知身处何时何处带来的强烈羞耻感交织,刺激得纪有漪的身体越发紧绷,手指、脚趾连同整个身体都想蜷起。 直至脑中一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呜——” 被吮吻到发麻的舌头终于被放过,纪有漪死死搂住孟行姝的脖子,边颤抖,边低低哭叫出声,连哭声也发着颤。 “乖,小乖,没事了。”孟行姝左手抱着她,右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她将人抱到梳妆台前的座椅上,紧拥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顺着气,温柔安抚,“漪漪好厉害,特别特别棒。” 纪有漪尚未缓过神来,浑身无力软在孟行姝怀里,泪汪汪的眼眸迷惘仰起,看得孟行姝呼吸又加重几分。 孟行姝瞥了眼时间,缓缓调匀气息,抽了纸巾替纪有漪擦干眼泪,开始给她补妆。 纪有漪懒懒地不想动弹,这次连话都不想说了,耷拉着一双肩膀,只想睡觉。 好累。为什么每次亲久了都这么累。这次时间不算久,但不知道为什么反倒比之前更累。 还不能像以前那样窝在孟行姝怀里休息,一会儿还得去走红毯、看晚会。 她就说吧,她最讨厌这种场合了。 纪有漪舌头很酸,缓了半天,憋出一句:“下次《厌氧》颁奖,你不许再这样了。” 孟行姝在给纪有漪补口红,闻言,“嗯”了一声。 她眸色深沉看着眼前人的嘴唇,强忍着没有用手指抚上,轻声问:“结束后,我请你吃宵夜当赔罪好不好?” 纪有漪懒洋洋点了下头,目光落到孟行姝唇上。 虽然纪有漪给孟行姝下达了不准吸嘴唇的命令,但她自己可管不了那么多。 吻到后面脑子一团浆糊,全凭本能,怎么舒服怎么来,把孟行姝的口红吃得干干净净…… 纪有漪一时有些心虚,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握住孟行姝拿着唇刷的手,移开,直起身子向前倾,用嘴唇在孟行姝的唇上贴了贴。 孟行姝垂眸看她,嗓音微哑:“漪漪,再亲真的要来不及了。” “我可没亲你。”纪有漪看着对方的嘴唇和自己染上了相同的嫣红,得意地眨了下眼,“我在赔礼道歉。” 道歉要用对方喜欢的东西,孟行姝不爱吃宵夜,但纪有漪知道她喜欢什么。 孟行姝凝视着那双狡黠灵动的眼,脑中忽然有种干脆旷掉今晚典礼的冲动。 她忍了忍,终究轻吸一口气,低下头,将自己送到纪有漪的唇边,询问道:“那,可以再道一次歉吗?我会请你吃很多份宵夜的。” 。 晚七点半,星辉盛典准时开始。 纪有漪边补妆边“道歉”,最终成功掐点赶到后台,和文鸯一起走红毯入场。 这次红毯,纪有漪不仅是爆剧《千金骨》的导演,更是备受网友喜爱的小宁梨。 一身标志性黄裙和曹秋相携入场的画面引发弹幕尖叫连连,相关词条的热度也在蹭蹭上涨。 宁梨算是近两年来热度最高的电视剧女配之一,导致不少网友在看到提名名单时,都曾有过质疑——为何星辉奖「最佳女配角」提名没有纪有漪? 原因很简单,吴不行没给她报名。 早在投票通道开启时,纪有漪的粉丝就已经气炸过了,跑去吴不行微博下一通狂喷。 但光喷有什么用! 那可是电视剧三大之一的星辉奖提名! 一年一度,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虽然纪有漪以电视剧制片人和导演的身份分别拿到了「最佳电视剧」和「最佳导演」的提名,但与只看演技的演员提名不同,《千金骨》三百万的成本摆在那儿,又是轻松爽剧,获奖可能性无限微小。 粉丝看直播看得百感交织: 【啊啊啊气死我了,想到一次就想把全不行拎出来鲨一次![大哭]但是宝宝今晚好漂酿哦,呜呜呜乖宝好想你,什么时候再拍戏啊?】 【骂入暂停,先嗑cp[憧憬]秋月梨好香好香,嘶哈,牵着文鸯走红毯的小纪笑容甜死我算了[鞠躬]孟老师对不起我先爬墙一晚上哈。】 【裙子好仙好美,卷发造型也好适合她[晕厥]谁懂,我女儿就是这样既有美貌又有才华,有时我甚至恨她才华太多影响了她美貌的发挥[抓狂]顺便有人知道这裙子出处吗,翻遍几家高定没翻到,但是看着就很贵的样子。。】 【能不能梦一个今天上台领奖,《千金骨》网络投票可是断层第一啊[拜托拜托]呜呜呜她礼服选得这么用心,真的要让她全程坐在下面看着吗?全不行这个亖人我鲨!我鲨!我鲨鲨鲨!】 李竹揽提前问过纪有漪,算是知道点内情,她怕粉丝太过失望,忍不住发声,试图降低大家的期待。 竹猪阿切:【很蓝的啦[捂脸]题材限制,都懂的~但我们想开点!小纪今晚回去后肯定会来超话安慰大家,说不定还会带来红毯造型高清图!】 李竹揽噼里啪啦打完,又把波浪号后边的文字全删了。 纪有漪自从去年三月后,只发过寥寥几条微博,且一张自拍都没有。 李竹揽等一大批粉丝虽然心里难过,但都猜测她是受了去年网暴事件的影响,因而没人敢提。 小纪又没工作室又没有公司的,她那么抠更不可能请摄影团队拍艺术照,大概率是不会有造型图的,还是不要提这个了。 她重新编辑:【但是今晚孟老师也在嗳!说不定会有互动?比如看看脸红小纪什么的~】 李竹揽打完,想了想,又删了。 《厌氧》收官后,李竹揽再也没见纪有漪和孟行姝有过交集。 这半年来孟纪的唯一一个糖点,还是八月盛典上,孟行姝写纪有漪名字、纪有漪脸红的事。 那天晚上,李竹揽兴奋不已,缠着纪有漪问个不停,对方的反应却十分冷淡。 第192章 李竹揽印象中的小纪永远是充满活力的,但那晚,小纪什么回复也没给她,只是笑了笑,笑容疲惫而勉强。 孟行姝倒是一如既往地托她照顾小纪。 后来她实在按捺不住,向孟行姝询问了两人的关系进展,得到的回答是:“是我逾越了,她只是被冒犯后感到不适而已。她不会喜欢我的,麻烦不要在她面前提我,会给她带去困扰。” 再之后,《盛夏繁星》杀青,李竹揽去了新城市、新项目组,不在纪有漪身边。 她和纪有漪每天都互发消息,孟行姝却从此消失在了她们生活中。 李竹揽已经半年没写过孟纪cp文了,《素人朋友》断更至今,倒是给林微和庄汐漾写了不少,问就是:【狗编剧李竹揽不柿仁!看《厌氧》看伤啦!建设微漾刻不容缓!】 九月时,网上有位名叫「川叶枇杷贝」的太太上传了一个【江绾一x宁梨】的剪辑,看账号记录似乎是纪有漪唯粉,但视频制作极其精良、剧情极富巧思,一举成为#孟有纪#cp新的镇圈之宝。 李竹揽也很喜欢,反复盘了许多遍,又给江绾一和宁梨写了不少文,就这么度过半年。 想到她那狠心离婚的妈妈妈咪,李竹揽扁了扁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委委屈屈在手机上打下:【就当是来看可爱小纪的好啦!她难得参加活动,此时不舔,更待何时!!】 消息发出,李竹揽抽了张纸巾咬在嘴里,继续看直播。 晚会开场第一个环节是介绍嘉宾。 孟行姝一袭浅紫长裙现身,镜头刚扫过,弹幕就被厚厚尖叫刷了个满屏。 孟行姝过往一直专注电影圈,从未涉足小荧幕,今年却频频出席电视剧圈活动。 网上对此众说纷纭,最广为接受的说法是,她这是在为自己制作的《厌氧》明年拿下大满贯铺垫人情。 【好美好美好美啊啊啊——!妆造太用心了,那副手套完全点睛之笔,这种古典美真的只有她能完美驾驭啊啊美得我直接在屏幕前疯狂狗叫呜呜呜我好快乐,我不再是去年那个悲伤的我了[激动]姐,答应我,保持今年这个出镜频率好吗?期待明年《厌氧》红毯!】 【孟姐一出场,小纪眼睛都亮了,一直在笑ovo诶嘿嘿嘿又给我嗑到了。】 【有没有觉得她俩礼服也很配?[可怜]雪青配鹅黄,天啦噜太绝了,好想看她们站在一起,素女愿一生荤素搭配求一张合照[流泪]】 【[震惊]嘶,我有个惊恐的发现,她们口红色号是不是一样啊?完全不同风格的妆造,用相同色号?这对吗?我我我,我怀疑……】 【[擦汗]嗑cp的能不能消停点?有人提你家吗?一个高清大脸都没切,还能看出眼神变化,还口红色号。。我的妈呀,想象力太丰富了,我的建议是别看直播了特工部需要你。】 【别理那些cp粉[无语]看个颜色都能嗑,颜色就那么几种,难道全场除了她俩没别人穿紫色黄色了?之前《厌氧》在播也就算了,现在半年没联系了,还在这强行嗑,莫名其妙。冷知识,拿不到奖是不能上台的哈,别说同框了,连高清大脸都不会有~cp粉就在这儿自己yy吧[微笑]】 颁奖进程不断推进,网友热议的话题也在跟随奖项实时更迭,开场时的争执很快被大家抛诸脑后。 然而,进程过半,讨论区又吵了起来。 【啊啊啊啊孟行姝居然开的是优秀电视剧!妈妈妈咪我不行了我又嗑到了[大哭][大哭]】 【哈哈哈哈哈文鸯演我!孟老师出场,第一反应是去看小纪的表情哈哈哈哈!!我怀疑圈内人都在嗑她俩[笑哭]】 【??不有病呢吗?这也嗑那也嗑能不能先去治治脑子别在这看直播了。】 [用户xxxx因违反社区规定,已被禁言24小时。请注意文明交流,共建和谐社区。] 【那要是《千金骨》得奖了,是不是就能看到孟老师给小纪颁奖了?】 【应该是吧,搭档的许勤老师是老前辈,应该会颁更重量级的剧。而且某人肯定想亲手给老婆颁奖吖[斜眼]难怪今天穿那么漂亮,啧啧,小心思拉满。】 【。。流程是主办方定的,连这也要yy吗?我已经无力吐槽了[疯狂流汗]我真的拿这群cp脑没招了,纪有漪多大的脸第一部剧就敢拿优秀电视剧啊?这种小成本爽剧,有半点艺术性?空手而归就老实了[白眼]】 【只会营销捆绑炒cp[笑喷]你是说这种人能拿奖?笑尿了。】 【hello我请问呢?《千金骨》网络投票断层第一是看不到吗?】 【[疑问]能别误伤无辜艺人吗?粉丝从来没有说过《千金骨》一定会得奖,她自己也不在意这些,不然也不会微博上一点宣传都没有。从来低调只埋头拍戏,cp粉想看跟她本人没有半毛钱关系,请不要嘲到个人头上ok?】 【[鼠鼠]烫知识,在这恶意揣测无脑贬低不会显得你有多高级哈[嚼嚼]】 【看得出来有些人是纯恨[嘻嘻]再恨她也是手握两部爆剧一部待爆圈内人人追着想合作的大导演哟[嘻嘻]她今天就是来玩的,没看她一直乐呵呵一点紧张都没有吗?】 【不……不够准确。应该是,前面看得犯困,耳朵都耷拉下去了,结果某人一出场,眼睛噌一下就亮了…我都怀疑她跑这趟纯粹是为了看老婆的……】 【小纪宝宝你有点太明显了[捂脸]不过至少这次没脸红了,嗯,有进步!】 开奖前的互动串词已说完,许勤扬了扬手中的信封,在万众瞩目下拆开,递给孟行姝。 两人客套地互相谦让过一番后,孟行姝弯了弯眼,接过卡片,手指轻扶话筒架,将卡片上的字逐一念出。 每年的优秀电视剧获奖名额只有三到五个,提名却有近二十位。 因而,摄影并未如演员奖项一样,提前将候选人画面投放到大屏上,而是等待获奖名单公布后,再作切换。 纪有漪非常满意这样的安排,不用担心镜头给到她,更方便了她肆无忌惮地看台上的人。 孟行姝不常穿裙子,更少有盛装打扮。去年金虎奖听说她拒绝了主办方的邀请时,纪有漪还曾有过遗憾。 今天虽然在休息室已经看过许久,但……舞台上的孟行姝,不太一样。 明亮的光线汇聚在她身上,她面色从容,唇角噙着淡笑,没了平日里对外的疏冷,却又不会过分近密,是面向观众时恰到好处的亲和。 她身形高挑,念获奖名单时,微微俯身靠近麦克风,举手投足间是浑然天成的优雅漂亮。 这和纪有漪印象里的孟行姝完全不同,却依旧散发着光,美好得让纪有漪不愿移开眼。 她喜欢看孟行姝每一种样子。 台上的人已经念完三部剧名,清泠悦耳的声音如叮咚泉水,通过舞台音响放大后传入纪有漪耳中,也与平时不大相同,听得纪有漪耳朵都酥了。 她悄悄摸了下耳朵,还好,没发热。 这两天和孟行姝亲多了,她感觉自己阈值都提高不少,很好。 纪有漪偷笑了下,继续看台上的人。却注意到那人垂着眸,话语间的停顿似乎稍稍长了点,才念道: “《千金骨》。” 噢,《千金骨》,第四部获奖电视剧是《千金骨》。终于来了部她看过的电视剧。好的,她知道了。嗳呀,小九真好看。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人看,直到那人抬起温柔含笑的眼眸,视线直直向她望来,她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一下,什么?刚才孟行姝说谁获奖了来着?? 《千金骨》???? ----------------------- 作者有话说:小猫咪叽里咕噜叽里咕噜想一堆,最后又自己想通了。然后老婆a一下,好的,白想了[彩虹屁] 第76章 在第二十年末6 【孟行姝!你把我的兔兔吓懵了!!!!】 晚十点, 星辉盛典圆满落幕,各方势力下场厮杀大抢流量,登顶短视频平台热门第一的却是这么一条视频。 视频只有短短几秒, 截取的是今晚优秀电视剧奖项颁发环节的画面。 孟行姝念出《千金骨》的名字后, 摄影机对准纪有漪的脸, 完整记录下了她从专心致志看台上, 到疑问、思索、发愣, 最后睁圆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站起来的全过程。 【啊啊啊啊萌鼠我了![抓狂]谁懂我循环一百遍走不出去的感受[亲亲]我将亲死这个宝宝啊啊啊啊!!】 【我要笑死了,小纪这是真来当观众的,压根就没想过自己有获奖的可能性,还在那超认真偷看老婆,结果就这么被老婆点名了……孟行姝!坏!这波她全责, 罚她把老婆交出来!——[害羞]送给我~】 【噢,原来是吓懵了, 我还以为是()懵了呢[doge]】 除了这条出圈视频, 与纪有漪本人相关的热点话题还有许多, 她仅凭一己之力, 便将今晚半数流量收入囊中。 先是和文鸯久违的合体。 第193章 乘坐同一班飞机、一起做饭撒、携手走红毯,相处之亲昵,令cp粉大嗑特嗑,狂夸《千金骨》神仙售后。 再是红毯造型被扒。 烂漫长裙, 披肩卷发,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发夹配饰, 却更凸显她自身的美貌和气质。神图一张接一张,粉丝痛哭流涕跪求拍戏。 没过多久,裙子被品牌高定系列创意总监本人出来认领,夸赞纪有漪将她的手稿完美诠释。 绝大部分明星的红毯礼服都是借来的高定样衣, 但纪有漪这件礼服却是私人买下的全定制款,由总监亲自* 设计,耗费近千工时,全球仅此一件。 该品牌长期与凌星友好合作,过去在国内唯一的代言人就是孟行姝,今年又添了个叶慈音。 加上粉丝对纪有漪的消费习惯有所了解,裙子是谁买的,答案呼之欲出。 超话里一片尖叫,连沉寂已久的竹猪阿切老师也混进来吱吱狂叫。 而所有热度中,最广为网友热议的无疑是《千金骨》获「优秀电视剧」奖的颁奖过程。 短短几分钟,从孟行姝的反应到纪有漪的反应,再到两人同台画面,被逐帧细拆了个遍。 【这么说吧,看过晚会的都不可能再怀疑#孟有纪#有假。正常开奖嘉宾念完名单后,都是看镜头、看舞台入口或者直接鼓掌,但孟行姝念完《千金骨》,视线却投向了某片观众席[泪奔]姐,你谈恋爱之前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你但凡再忍个半秒呢,摄影机就切了啊!就这么着急不想错过老婆的反应吗,嗯??】 【最绝的是她找得很准。。看了座位图,那个方向就是小纪的位置[跪下]肯定是一早知道老婆坐哪儿,忍了老半天忍住不去看,最后功亏一篑败在最后半秒[笑哭]想想老孟现在看到热搜的心情我就想笑,说不定还要被老婆批评不够避嫌啊啊啊啊!】 【[可怜]应该不会挨骂,小纪好像不打算继续避嫌了?看她领奖从孟老师手里接过奖杯和证书时,还仰起头和孟老师对视了,笑容好甜好甜,眼睛真的像宝石一样漂亮[大哭]孟老师手都顿了一下,这是怎么忍住不亲下去的??】 【因为亲下去就真的要挨骂了。当然,我个人是想看的哈,支持孟老师勇敢亲(啊喂!)】 【好配好配好配的两个人,颁奖这几秒我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出去了555只是简单站一起互相看一眼,氛围感就已经很绝了,般配到我直接出生呱呱大哭[流泪]今晚真的大满足!(小声哔哔)要是能等到小纪自拍就更好了[期待]】 【宝子[捂脸]自拍大概率是没有的,不过可以蹲蹲感谢微博哈。】 【555知道的!没有说一定要的意思,真的已经很满足啦!】 今夜,不论是剧粉唯粉还是cp粉,都徜徉在幸福的海洋中,从个人主页到超话都宛如在过大年。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这已经是极限时,十一点,纪有漪发微博了。 一如粉丝预料那般,纪有漪十分体面地发表了对主办方、剧组、观众以及所有粉丝的感谢。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她竟然配图了! 一张自拍,一张她拍。她拍里,她一手奖杯一手奖状,扬着灿烂的笑容,完整将整条礼裙展示。 这是近两年来纪有漪第一次在微博发布本人照片,粉丝们激动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还记得要忍住颤抖的手,带着早早复制好的文案先赶去评论区抢前排。 抢完一刷新,却发现纪有漪居然在评论区加了一条回复。 纪有漪:【@孟行姝,辛苦孟大摄影啦~犹记去年三月在《千金骨》剧组拍摄时,孟老师来探班还要委屈她陪我吃最便宜一档的盒饭。那时根本不敢想象,埋下的小小种子竟然可以结出这么多硕果。很开心,奖励她今晚请我吃大餐~】 随评论还附了一张照片。 布置温馨的室内,餐桌前,身着常服的两人并肩坐着。纪有漪胳膊倚在桌面上,左手撑脸,看向孟行姝,孟行姝则微微偏头,与纪有漪平视。她们就这样安静望着彼此,相视而笑。 一分钟不到,孟行姝评论了该评论,并转发:【谢谢奖励。】 同一时间,不知多少人的手机被惊掉,粉丝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心脏呢?哦,跳出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啊啊啊——!!!! 。 微博发完,纪有漪点进那个最新关注的主页,给孟行姝新转发的微博点了个赞,才满意地合上手机,压根不管网友、同行和平台工作人员今晚还能不能睡着觉,自顾自拿起了汤匙。 落地窗外夜色静谧,纪有漪坐在酒店套房暖黄的灯光下,迫不及待看孟行姝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瓷碗送到她面前。 云吞面浓郁的鲜香钻入鼻腔,纪有漪先捧着碗喝了一口汤,双眼舒适地眯起,一脸惬意的模样。 夜宵吃云吞面是纪有漪的主意,没别的原因,纯粹她是记挂着八月那碗孟行姝买了但她没肯吃的云吞面。 但她没和孟行姝提。她怕孟行姝把这事一直放在心里变成心结,又怕孟行姝早忘了,反倒因她提起徒增感伤。 她尝完汤,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充满赞许的“嗯——”,惊喜看向孟行姝:“好好喝,你要不要也尝尝?” 说着,便凑近孟行姝,舀了一勺汤喂到孟行姝唇边。 孟行姝凝视着她,屏着呼吸喝了,弯起唇道:“好喝。” 纪有漪重新低下头,捞了个云吞,一边念念有词说着“我再帮你尝尝这个”,一边往嘴里一塞,含住,停顿了几秒,尝试着用舌头将它往上顶,试图通过挤压上颚碾碎,却没能成功。 她只好一口吞下,巴巴看孟行姝:“云吞好像还行,软软的,但不知道馅什么味道。你还要吗?” 孟行姝含着温柔的笑:“好。” 两人分着把一碗云吞面吃完,孟行姝看看纪有漪的表情,又喊客房服务送了一碗。 吃饱喝足后,纪有漪浑身发起了懒,她把碗一放,往孟行姝身上一靠,正想撒娇喊她“小九”,却听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她掏出手机,有些纳闷:“我知道今晚消息多,专门开了勿扰,怎么还会有电话。”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尔雅」。 孟行姝收回目光,明白了——纪有漪把尔雅加入了收藏夹,所以即便开了勿扰,电话也永远能打进来——就像她对纪有漪一样。 耳旁的两人聊得热络。 尔雅这通电话明显是有备而来的。 以祝贺《千金骨》获奖开场,将来电目的定义为公事,询问能否借纪有漪的热度给《盛夏繁星》做宣发。 谈完工作,她像是随口一说一般,提到了纪有漪1月1号的“生日”,询问她当天是否有空。 “那天啊……”纪有漪重复着尔雅的话,语调拖长了,似乎在梳理自己的行程安排。 孟行姝看了看桌上的空碗,站起身。 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联系客房服务,让人来收拾餐厅,或者找些别的什么事情做,脚步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耳朵不受控制地想要接收更多信息。 哪怕那些话语,只会让心口涌出寒意,向四肢不断漫去。 下一秒,冰冷的手上传来温暖的温度,纪有漪握住了她的手,搓了搓,捂在掌心,对电话里的人道:“那天还真不一定有空,你知道的,我最近在做新项目,忙到飞起。” “见一面也不行嘛?我给你送个礼物就走。” “雅雅老师也是大忙人呀,哪能辛苦你跑一趟,这样,你寄给我就好啦,我一会儿把地址发你哦。” 电话挂断,纪有漪仰头看向身侧的人,孟行姝的视线与她相撞,略微闪烁了一下。 纪有漪不由发笑,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小九小九,你坐下,问你件事。” “……你说。” 纪有漪一屁股坐上孟行姝的腿,双手抬起,覆在孟行姝脸上,揉了揉。 啊,手感真好,想念了一晚上,总算摸到了。只可惜是冰的。 “小九。”纪有漪从上至下亲着孟行姝的脸颊,声音和她的身体一般软,“你不要那么紧张嘛,搞得好像我要跟你说什么坏事一样。” “没有。”孟行姝笑了一下,环住纪有漪的腰。 纪有漪哼哼两声,身体贴着孟行姝的身体,脸贴在孟行姝脸上,问:“你回去后想住哪?” “住哪?”孟行姝没听懂。 “对呀,你想住之前那套大平层呢,还是新别墅?” 纪有漪问完,却感觉孟行姝顿了一下。 她奇怪偏头,就见孟行姝定定望着她,似乎想问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克制道:“我都可以,看你。” “那我们就先住别墅好了,刚好新家,养养人气。”纪有漪一锤定音,靠在孟行姝怀里,低头发消息,“那我给尔雅发那边地址了哦,可以嘛?” “好。”孟行姝垂眸看她,感受着怀里的温度,感觉心中有某种温热的情绪在充盈。 第194章 发完消息,纪有漪切到手机通讯录,当着孟行姝的面把尔雅移出收藏夹,解释道:“之前拍《盛夏繁星》的时候,我会在休息室补觉,为了不被消息吵醒,就会开勿扰。但有时尔雅会临时有事找我,我就给她加了收藏,告诉她急事打手机电话。结果后来忘记删了,你知道我记性差的,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孟行姝忙道:“我没有生气,我不会干预你的社交的。” “我知道,小九最好啦。”纪有漪笑嘻嘻亲了孟行姝一口,手指快速而连贯地在拨号盘输入了孟行姝的号码,点击保存,又问,“你想要什么备注?” “都可以。” “那我就继续用这个了哦。”纪有漪说着,在备注栏里打出了「最最最最亲爱的小九姐姐~」一串长字,又给孟行姝的号码加了收藏。 全部做完后,她冲孟行姝晃晃手机,“你想我的时候,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孟行姝停顿片刻,看着纪有漪轻唤了她一声,“漪漪。” “怎么啦。”纪有漪的尾音心情极好地上扬,丢了手机,整个人再次完全沉入孟行姝的怀抱。 孟行姝想告诉她,她只要她陪在身边,就已然知足,不需要纪有漪花心思、花精力这样哄她。 陪她很辛苦,她知道,正因如此,她更舍不得纪有漪受累。 她希望纪有漪能更放松、更随意一点,甚至不给她好脸色也行,这样她才不会太过愧疚。 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吞下。 孟行姝小心拥紧怀中的人,开口道:“1号那天,你有想请的朋友吗,我帮你们订个餐厅?” 纪有漪很是诧异孟行姝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她脑袋靠在孟行姝肩上,抬头看向那张不自觉绷起的侧脸,眨了眨眼:“好呀。” 孟行姝松开一只手,拿出手机,询问道:“大约多少人?” “不好说,大家都太忙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来,我晚点挨个问一遍好了。” 孟行姝“嗯”了一声,微笑问:“那你有偏好的菜色吗,我先选餐厅。” 纪有漪看了孟行姝两秒,没回答,反而悠悠叹了口气,手指勾着孟行姝的头发玩:“还以为你会更想和我两个人过,原来你这么喜欢聚餐呀,也挺好,大家好久没见面了,那就聚一聚好了。” 孟行姝:“……” 纪有漪饶有兴致地观察孟行姝的表情,期待着她的反应,却见她只是稍顿了顿,就继续选起了餐厅。 纪有漪受不了了,起身,由侧坐变为跨坐,一手搂住孟行姝的脖子,一手按在孟行姝脸上,捏了捏:“小九,你不能这样的,你有想说的话要说出来呀。” “我应该说什么吗?”孟行姝眸色淡然而温和,仿佛她真的什么都没想。 “我和别人过生日,你不介意?” “只是吃个饭而已,我当然,”孟行姝笑,“不介意。” “我请喜欢我的人吃饭,你也不介意?” 孟行姝坦然看她:“可是,会喜欢上你很正常,这不是你能控制的。你需要交友,需要工作,你按你的习惯处理就好,不用考虑我。” 孟行姝讨厌所有喜欢纪有漪的人,但若真要比较,她更讨厌那些不喜欢她的人—— 至少前者有点眼光,会对她好,后者眼睛瞎了,应该直接去死。 她就是这么矛盾,既难以忍受有人对她诉说爱意,又觉得她应该被全世界所爱。 纪有漪看着孟行姝,感觉心口越发柔软。 她抱住孟行姝,撒娇道:“可以用来社交的日子那么多,我何必非要选在那天?何况去年已经聚过了,今年生日,我想和你两个人过。” 这句话,原本她想逼着孟行姝说出来。想想算了,纪导宽宏大量,还是她自己来好了。 “好。”孟行姝侧过脸,吻着她的耳朵,像是有什么执念一般地纠正,“那我们一起过元旦,我没有把那天当成你生日,你今年生日已经过去了。” 纪有漪沉默一秒,把孟行姝的话消化完毕,立马举手澄清:“我今年生日可没有和任何人过,什么娱乐活动都没有,工作了一整天!唯一的庆祝方式呢,就是收了个礼物,吃了个不知道谁送的蛋糕。” 纪有漪意有所指地说完,眼神直勾勾盯着孟行姝看,却等半天没等到对方接话,她用力掐了下孟行姝的腰,不满道,“坏蛋,还不坦白。我可是连蛋糕都没和别人分享,一个人全吃了。” “全吃完了?”孟行姝讶然。 “对啊!”纪有漪又得意了起来。 孟行姝眉头微微拧起:“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后来怎么样,胃里有不舒服吗?你应该把剩下的扔掉。” “那多浪费,谁让你不来找我!”纪有漪理直气壮,“我只能一个人吃了。” “可是,你之前说过,暂时不要见面……” 纪有漪一噎,看着孟行姝垂下的眼睑,态度瞬间软了下去。 “我错了,小九,我想见你的,我很想你。”她头靠在孟行姝颈窝,抱住孟行姝的腰,软软道歉,“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孟行姝喉咙完全紧缩,深呼吸,回抱住纪有漪:“没有,不要道歉,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就是我的错。” “不是。” “就是!” “不是。” “啊啊啊就是就是!” “不是。” 两人你来我往拌了会儿嘴,纪有漪看看孟行姝白皙的脖颈,忍不住亲了一口,小声说:“所以你果然知道那天是我生日。” 孟行姝轻轻喘了口气,温柔抚摸她的头发,只是声音略微低沉:“漪漪,我当然记得你的生日。” 纪有漪见孟行姝没有阻止的意思,一时变本加厉,边亲孟行姝的脖子,边哼哼唧唧发出声音:“我从没和任何人说过哦,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开不开心?” “嗯。”孟行姝静了几秒,问,“在另一个世界,也没有人知道吗?” “对呀。” “所以10月11号不是你在那边的身份证生日?”孟行姝冷静陈述,“除了你,没有人知道这一天很特殊,福利院的老师不知道,你的养母不知道,你身边人都不知道。” 纪有漪动作一顿,意识到了什么。 孟行姝问,“那么,你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空气沉寂了半晌,纪有漪慢慢直起身子,直视孟行姝:“其实,我已经相信你说的话了,关于我小时候的事。” 细算起来,其实早在她们在一起那晚,她听孟行姝说起时,就已经信了,只因为说话的人是孟行姝。 她对孟行姝就是莫名有种发自内心又根深蒂固的信任。 就像她从不会在外人面前真正示弱,可是,在她们认识的第五天,在她还不知道孟行姝是谁的时候,她就已经能完全放松,在她车上熟睡过去了。 “和你断联的两天里,我一个人想了很多,但什么都没想起来,这个世界没有,那个世界……也没有。” 她只记得她一睁眼,最初的记忆就是自己浑身是血、筋疲力竭地倒在角落,然后此后一生就都是这个样子了。 为什么呢。穿越,不应该是件好事吗? 纪有漪想得头疼,一双微凉的手将她的脑袋温柔抱住,大拇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按揉。 “乖,不想了,是我不好,以后我们都不聊这个了。” 纪有漪摇头,把脑袋枕在孟行姝肩上,鼻子忽然就酸了。 她问:“小九,我小时候是出什么事了吗?我……死了?” 孟行姝声音很轻:“差不多。” 纪有漪“哦”了一声。 那她理解了,活着总比死了好,确实是件好事。 纪有漪闷了一会儿,又说:“我比较难以接受的是,为什么我记得我的名字,记得我的生日,偏偏忘记你了呢?” 孟行姝轻轻弯了弯唇角:“因为,不重要吧。” “胡说,不可能!”纪有漪气恼得在孟行姝肩上胡乱蹭着。 “真的,漪漪。”孟行姝莞尔道,“其实我们的关系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只是你在福利院的所有朋友里,最普通的一个。” 她们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玩耍,一起留在福利院拒绝领养,所有的一切,都是孟行姝强要来的,是她无理取闹换来的,纪有漪只是被迫接受的那个。 “我才不信。”纪有漪语气笃定,“我当时肯定很喜欢你,最喜欢你,最最最最喜欢你。” 正如她们重逢后,她什么都不记得,还对孟行姝有一大堆误解,可她依旧会无法自抑地为孟行姝心动,喜欢她,爱上她。 既然孟行姝说她从小到大没什么变化,那这点也应该不变才对。 最重要的是,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她的眼光从小好到大,会喜欢孟行姝,再合理不过了。 孟行姝长睫微扇了扇,笑着揉纪有漪的脑袋:“不用安慰我,我不在意的。” 第195章 “我没有安慰你!”纪有漪争辩,抬起头想和孟行姝认真对视,却见对方始终将眼错开。 纪有漪气结,她跳起来命令道,“你等着,我先洗个澡,洗完给你看样东西。” 她们从晚会出来,换回常服时就洗过一次澡。这次,她动作麻利,没过几分钟就风风火火跑出浴室,一把牵起孟行姝,进了卧房。 “给你看哦。”她蹲在地上,在行李箱里掏了掏,亮在掌心冲孟行姝晃了晃,“锵锵。” 是孟行姝送她的那瓶香水。 纪有漪自从搬进别墅后,每天都在用,格外喜欢在床上用,这样她晚上睡觉拥着被子时,会有种躺在孟行姝怀里的错觉。 她喷了极小一泵在孟行姝领口,脸埋在颈侧轻轻嗅着,熟悉的感觉令她回忆起了雪夜里的那个吻,双腿就这样迅速发软。 “其实,去年第一次见你那天,我就很喜欢这个味道,但我觉得就这样直白地告诉你,太过冒犯了。很奇怪是不是?我竟然会觉得,问一个女孩子用了什么香水,是个冒犯的问题。” 是因为对方是孟行姝而已,是因为,她本就心猿意马,而已。 “我只好忍啊,忍啊,一直忍到我最后一次参加《厌氧》线下剧宣那天,我想,再不问就再没机会问了,那就冒犯一下好了。于是我对你说,‘我很喜欢’。” “是有多喜欢呢,你还记得拍《千金骨》时,有天你送我回租房吗?你看到了我乱糟糟的房间,还有你送我的那件,很可怜地躺在床中间,被我撸秃了毛的大衣。” “我习惯走到哪把它带到哪,其实今天我也把它带来了,但是小九,别看我现在看起来很淡定,实际上和你说起这些,我真的很羞耻。所以我不会给你看的,你也不许追问。” “我当时告诉你,我晚上会抱着它睡觉,是真的哦。” 纪有漪鼻尖顺着那只脖颈慢慢上爬,踮起脚,亲了亲孟行姝的耳垂,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喜欢上面的味道,那是,你的味道。” 纪有漪双脚落地,双眼直视孟行姝,“你认为,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安慰你吗?在那么早的时候,在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的时候?” “小九,不要不开心。我确实无法向你证明我过去所想,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你应该看着我。” 她牵引着孟行姝的目光,当着孟行姝的面给自己喷上香水,尔后放下瓶子,双手环抱住孟行姝,将自己整个人送进孟行姝怀里,一字一字轻如呢喃,“你闻,我身上全是你的味道,你不喜欢吗?” 孟行姝安静垂首,随着纪有漪的话语,呼吸骤然灼热。 其实比起香水味,她更喜欢,不,应该是,她只痴迷于纪有漪原本的味道。 可她对她说,“是你的”,“全是你的”。 「全是我的。」 她是她的。这个认知如一簇星火燎烧过心脏,几乎要将她点燃。 她深深看着怀中的人。 刚洗过澡的身体柔软、温热、带着浅浅鸢尾香气。 松软的长发柔柔搭在睡衣上,领口以上,两截锁骨清晰可见。 她仰头望向她,白生生的手臂缠绕她的颈项,脸庞因羞怯而微微泛红,清润的瞳仁却亮如星辰。 她居然还问她喜不喜欢。 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她喜欢到快要疯掉。 孟行姝仍维持着淡然的面色,嘴唇却猝然覆下,深吻住纪有漪。 双唇炙热,双臂将腰肢圈紧,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 孟行姝的力度有些失控,纪有漪却并不觉得难受,相反,这让她很有成就感。 她猜,这个人一刻钟前还是冷冰冰的,现在,却因她而发烫。 心脏在胸腔疯狂冲撞,纪有漪搂着孟行姝的颈,任由孟行姝死死箍住她的腰背,纵使身体已然紧贴,却仍嫌不够,要将她再往怀里送。 轻微的窒息与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疼痛,换来的是绝对的安全感。 酥麻快意顺着脊背蜿蜒窜上,迷乱感在馥郁的花香里急速堆叠,纪有漪双眼潮湿,迷失在这个吻中。 没有傍晚时分在休息室的紧张,深夜静谧而绵长,她们有大把时间可以热烈地、肆无忌惮地吮吻彼此。 纪有漪学着孟行姝傍晚的样子,一口将探入口腔的软舌含住,用力舔吃、吸吮。 孟行姝柔顺地放松,耐心等到她玩累了,才转变为更激烈的掠夺。 窒息感越来越重,纪有漪被亲得浑身发软,头昏脑胀。 她无力的双腿颤抖着想要挪动,刚抬起,便被孟行姝会意地抱住,放倒在身后的床上。 柔软的床垫将她温柔盛纳,孟行姝左手撑在她身侧,分摊着重量不让身体压住她,右手捧起她的脸。 指尖上移,又缓缓向下,在脸颊、耳垂与脖颈间徘徊。 枕头微微下陷,长发凌乱散开,她在一片混沌中捕捉到了什么异样感。不算熟悉,却也不算陌生。 明明一直在汲取、吞咽对方的唾液,渴意却愈发强烈,纪有漪浑身发烫,身体如过电一般不住轻颤着,喉咙里有泣音滚出。 “小九……呜呜……” 好喜欢小九。好喜欢好喜欢。 丛生的渴望不知该如何满足,她只知道自己很想唤她的名字,想一遍一遍对她诉说爱意。 可声音却被吞没在交缠的唇舌中,她只能呜咽着,眼泪欢快掉着,顺从本能着,将孟行姝抱紧,越抱越紧。 她一点也不在乎孟行姝会压到她,她只想和她毫无间隙地完全紧贴。 柔软的身体越发紧绷,孟行姝了然,右手捞过纪有漪的肩,将她的身体稍稍抬起,用力深吻。 手指寸寸向下,摩挲过紧绷的背,沿着脊柱自上而下地抚摸。 怀中人的颤抖越发剧烈,最终演变为不受控制的抽搐。 孟行姝唇舌退出,轻啄了下被亲到红肿的嘴唇,右臂伸展,穿过后颈,侧躺着将人搂住。 她低头,细细吻去纪有漪的眼泪,边给正在发抖的她拍背,边一声一声轻哄着:“乖,漪漪乖,漪漪好厉害。” 纪有漪靠在孟行姝怀里,失着神,迷迷糊糊感觉到孟行姝在亲她的脸。缠绵而温柔,亲得她很舒服。 亲完后,却用手掌拢住她的脑袋,将她的脸埋进了颈窝。 纪有漪看不见孟行姝的表情,只能听见对方呼吸很重,她茫然问:“不继续亲了吗?” “不了。”孟行姝为她理好乱掉的睡袍,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哑,语调却依旧温柔,“累不累?” 纪有漪诚实回答:“有点。” “那睡吧,辛苦了,晚安。” 额心落下一个轻吻,仿佛某种仪式一般,将睡意开闸。 纪有漪枕着孟行姝的肩,就快要睡去,半梦半醒中,却感觉自己被放在了枕头上。 模糊的意识被稍稍惊醒,她下意识拉住那只将要抽离的手臂,迷蒙问:“你不陪我睡吗?” 孟行姝似乎愣在原地停顿了好几秒,久到纪有漪就要睁开惺忪睡眼时,才听见她的回答:“……陪。我,先去洗个澡。” 枕头上的脑袋晃了晃,挣扎着想要清醒:“那我等你。” “不用。”温柔的手抚上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快睡吧。” “我要你抱。”纪有漪闭着眼睛开始闹。 “乖,你先睡,一会儿就来抱你。” “那你,要注意手哦……” “好。” “不要,碰水……”孟行姝的安抚仿佛带着魔力,纪有漪被摸着脸,呼吸很快再次变得均匀,嘟嘟囔囔说着话就睡去了。 孟行姝坐在床边静静看了片刻,抬手关了灯,放轻步伐走向浴室。 门反锁,衣裳褪去,缠着绷带的左臂显露出来。 孟行姝面无表情拆开绷带,抬脚进了洗浴间。 热水洒下,温润的暖意滑过肌肤,孟行姝垂着眼,在花洒前静站了数秒,却依旧感觉双脚悬浮,踩不到实处。 她没忍住,抬起右手,按在左臂的伤口上,两指轻轻一扯,伤口破裂,鲜血徐徐涌出。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鲜红的血液流淌过整条手臂,汇聚在指尖坠下,被水流稀释成淡红色。 阵阵痛感无比清晰地传来,孟行姝却忽地笑了一下。 她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是真的。 她陪她,哄她,抱她,吻她,她对她说的话,为她做的事,竟然,全部,都是真的。 孟行姝眺向洗浴间外那条被使用过的浴巾,想象着不久前在这里使用它的人,好不容易平复的呼吸又灼热了起来。 她快速冲了澡,上过药,换上与纪有漪同款的睡衣,出了浴室。 开了瓶冰水,确保压下燥热,才慢慢走近。 刚躺上床,熟睡中的人便有所感知地靠近。 柔软的藕臂缠上她,温热的躯体钻进她怀里。 第196章 孟行姝躺好,小心回抱住纪有漪,整颗心被幸福充盈。 她闭着眼睛耐心等待,等到纪有漪调整好最舒服的姿势,在她怀里沉沉睡去,才睁开眼,微微偏头。 黑暗中看不清脸,她半垂着长睫,迷恋地深嗅怀中人的发顶。 漪漪…她的漪漪…… 好爱她。好爱好爱。 「辛苦你了。」 她不敢多动,只敢悄悄亲吻她的发丝,在心中默念着。 但放心,她不会辛苦她太久的。 再忍受她几个月,就好了。 ----------------------- 作者有话说:小纪是行动派,想到什么就立马做了。 但在孟老师视角,这一整个晚上过得非常魔幻,无数想都不敢想的心愿接连不断地实现[捂脸笑哭] 刚散场的时候还挺正常,觉得自己请老婆吃宵夜的藉口找得特别好,既能合理送老婆回酒店,又多争取到了和老婆的相处时间,在那暗暗开心。 然后就是—— (老婆说要和我拍合照)(老婆关注了我的微博)(老婆发了我们的合照)(老婆艾特我麦cp)(老婆让我去转发跟她一起麦)(老婆喂我吃宵夜)(……还偏偏是云吞面)(和老婆一起吃完两碗,好幸福)(老婆和别人打电话还来牵我手……呜呜老婆好好)(等一下,老婆说要和我说件事,完了,肯定是我刚才表现太差了,她生气了,她要让我走了,对不起老婆我错了,我会改的真的,你不要嫌我烦我以后再也不……)(……老婆说要和我同居?我听错了?没听错。那就是我理解错了,肯定是的。她说的“我们”肯定是随口说的,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我们”)(好喜欢听老婆说“我们”这个词,好好听)(老婆说是为了给新家养人气。真好,老婆真好。要是可以住老婆隔壁就更好了,就像在d市那样。好开心)(老婆在跟我解释尔雅的事?不行,一定跟老婆要说清楚,我不是小心眼的人,也从来不会吃醋……)(老婆亲我,老婆给了我很亲昵的备注,老婆把别人删了把我加进去了)(……一定要和老婆说清楚,不用这么哄我的真的不用)(想个温和的方式。就说要给老婆订餐厅好了,老婆喜欢吃好吃的,还能见朋友,她肯定会开心)(老婆拒绝了,她说,要和我两个人过生日)(宕机)(老婆和我道歉)(老婆说她想见我)(说她很想我)(说她再也不会那样了)(宕机)(宕机)(老婆说,喜欢我)(宕机)(宕机)(宕机)(老婆用了我的香水,老婆好努力在论证,老* 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宕机)(宕机)(宕机)(宕机) 对吧,就很梦幻,孟姐怀疑自己在做梦,要么就是疯了,要么就是死了,临终幻想什么的居然会梦到这些她平时梦都不敢梦的事情。 最后发现是真的,得出结论,都是老婆精心准备的剧本,老婆好好,老婆为了哄我真是太辛苦了[可怜] [捂脸笑哭]只能说,还好小猫咪不会说话,不然兔兔得气吐血哈(bushi 不至于不至于[垂耳兔头]兔兔很有耐心的,会慢慢把小猫咪养好的。 恭喜小纪拿到人生中的第一个大奖,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个哒![加油][加油]明天是小情侣新婚蜜月(?)日常篇最后一章啦,之后要收拾收拾准备拍戏噜[奶茶] 第77章 在第二十年末7 翌日, 纪有漪舒舒服服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孟行姝的臂弯里, 一时舍不得起床。 但不起又有点无聊。 纪有漪在黑暗中悄咪咪抬手, 想揪一缕孟行姝的头发玩, 头发没揪到, 倒是摸到了睡衣领口。 如果这里是领口的话, 那岂不是…… 纪有漪压着唇,手指平行移动,向下一点,落在一片细腻的肌肤上。 可以,手感非常好。纪有漪很是满意, 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就听头顶清浅的呼吸重了一分。 “小九!”纪有漪惊喜问, “你醒啦?” 孟行姝低低“嗯”了一声, 手臂收紧, 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纪有漪像是解除了什么束缚一般, 大大方方把手掌上移,摸着孟行姝的脸玩,笑嘻嘻下起了命令:“要亲亲。” 孟行姝低头,在发顶落下一个吻。 纪有漪高高仰起下巴, 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示意,于是绵密的亲吻又落在眉眼、脸颊、耳侧和鼻尖。 空气中热度逐渐攀升, 昏黑的视线里,纪有漪听着孟行姝明显变沉的呼吸,等了几秒,却没等到下一步。 她眨了眨眼睛, 问,“你不想吻我吗?” 柔软的嘴唇轻轻贴了贴她的,又很快将距离拉远。 孟行姝解释:“我…没刷牙。” 行吧,是超级讲究的小九。 纪有漪抱着孟行姝的脖子亲了亲,起身开了灯。 她没急着起床,而是赖在孟行姝怀里,先选好酒店早餐,又去选回s市的机票。 看到孟行姝填写送机信息时,她猛然想起什么:“你昨晚是不是也订了酒店?” 纪有漪住的酒店是椰椰给她订的行政套房,以她对孟行姝的了解,对方大概率会把房间订在她附近。那么价格…… “算了。”她及时制止,“你不要告诉我答案。” 但思维的发散根本控制不住,心已经开始痛了。 她哭丧着脸,一头埋进孟行姝的颈窝,“啊啊浪费了好多钱!都怪我,忘记和你说让你退房和我一起住了,羊毛白薅了!” 呼出的热气喷洒在颈部,孟行姝屏了屏息,揉揉纪有漪的脑袋,安慰道:“我的差旅费有主办方报销。” “对哦!”佯哭停止,纪有漪瞬间抬头,感觉好过多了。 孟行姝凝视着她的眼睛,忍不住将人搂紧,吻了吻她的侧脸。 两人在床上又腻了会儿才起床洗漱。 刷过牙擦过脸,纪有漪勾着孟行姝的脖子扑过去,嘴角翘着,明亮的眼睛对她轻眨了下。 孟行姝呼吸一滞,再无法克制,捧起她的脸就深吻了下去。 一直亲到送机的车候在楼下,两人才匆匆吃过早餐,出了门。 返程一路清静。纪有漪知道孟行姝不喜被打扰,特意要了个口罩戴上,和她一起“扮冷酷”。 “没关系的,不用戴,会闷。”孟行姝道。 “不会呀。”纪有漪把口罩戴好,又去整理贝雷帽,把帽子尽量压低,学着孟行姝的样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心情极好,“这可是情侣口罩。” 孟行姝定定看她,迟了一秒才点头,说:“好。” 对纪有漪来说,星辉奖像是一段短暂的出游,回到s市后,她继续忙起了新电影的筹备。 甲方——也就是长风那边,要求又多又奇葩,进度催得又急,纪有漪每天到处跑,忙得脚不沾地,好在感冒已经大好。 孟行姝给她配了司机和保镖。 早上出门时,孟行姝会先把她送到目的地,再去忙自己的,中午来找她吃个饭,晚上再接她回家。 其余时间,则让司机和保镖陪着。 纪有漪其实不太习惯身边时时有人跟着,视线每每扫过那几位,就仿佛看到了花花往外支付的薪水。 但她理解孟行姝的顾虑,为了让孟行姝放心,便欣然接受了。 一连忙碌十日,跨年当晚,她回到家,开完年前最后一场线上会议,再抬头时,已临近九点。 孟行姝坐在一旁陪她整理好材料,再一同去吃晚饭。 饭后,纪有漪给手机开了静音一丢,双手圈住孟行姝的脖子:“小九,晕碳了,走不动,要抱抱。” 孟行姝轻笑一声,将她抱起。 “你真好。”纪有漪端详着孟行姝的侧脸,抬起身子,仰头含住她的下颌角,软软问,“你手上有伤,抱我方便吗?” 孟行姝温声道:“方便。已经快好了。” 孟行姝手掌上的伤今天刚刚结痂,确实快好了。 但纪有漪却歪了歪脑袋,勾着唇角看她:“不可能吧,之前半年都没好,现在几天就快好了?” 有的小兔子看起来软萌无害像在撒娇,实则是来审讯的。 孟行姝面色不动答:“是你养得好。” 尽管知道对方是在用花言巧语为自己强辩,纪有漪还是被夸得很开心。 算了,放过笨蛋小九好了。 她捧着孟行姝的下巴又亲了一会儿,认真道:“所以你看,平时稍微注意一点就能好,为什么不小心呢?你要保证自己好好的,我还等你抱我到七老八十呢。” 孟行姝垂着眸,轻轻“嗯”了一声,微笑问:“一会儿想做什么?” 纪有漪想了想:“看电影!” “好。” 孟行姝抱着她去了阁楼。 正常别墅的影音房一般设置在负一层,但纪有漪喜欢有自然采光和通风的地方。为了让她用得舒服,孟行姝便多花了点钱做好隔音和隔光,把影音房设置在了阁楼。 第197章 地暖烘得阁楼温度如春,明净的窗外,是夜色下种满鲜花的露台,开窗时,会有徐徐花香飘入。 纪有漪一进门就闹着要开窗。 孟行姝:“不可以,今晚风大。” “开一条小缝嘛,就一点点。”纪有漪说着,从沙发上捡起她的毛绒斗篷,把帽兜往脑袋上一罩,对着孟行姝可怜眨眼,“你看,我都把帽子戴好了,不会吹头痛的。” 孟行姝失笑,开了距离沙发最远的一格窗户,在窗前挂上风铃,由它随风轻摆,发出悦耳的叮铃声。 偶尔风向对时,会有丝丝缕缕的凉风吹到纪有漪脸上。 纪有漪舒服得眯了眯眼睛,坐在沙发上选起了电影:“我要看你的电影,《风眼》和《江行记》我都看过了,其它电影,你想看哪部?” 孟行姝也在沙发上坐下,从背后环抱住她:“都是些悲剧,其实不太适合跨年看。” 纪有漪“唔”了一声,觉得有道理,身体后仰,懒洋洋靠进孟行姝怀里:“那你想看什么?” “我对电影没什么兴趣。”孟行姝低着头,嘴唇一下一下吻在纪有漪额角,“我可能,只喜欢看你拍的电影。” 纪有漪嘿嘿一笑:“以后拍给你看!” 最后选了部今年备受好评的轻松喜剧。 但可惜,不是孟行姝演的电影,纪有漪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她躺在孟行姝臂弯里,抓了孟行姝的右手,边玩边看。 玩了一会儿,心里又开始痒痒,想去偷看孟行姝,然后猝不及防偷袭一下侧脸。 转过头,却望进一双深邃的眼,让她的心跳陡然加速。 电影正在播放,背景音却已经远去,忽明忽暗的光线里,两道视线在无声交缠,接着,四片唇瓣便吻到了一起。 起初只是嘴唇的轻轻摩挲,在孟行姝温柔的注视下,纪有漪闭上眼,下一秒,便被滚烫的舌面用力刮过唇珠,让她身体猛地一颤。 在一起两周,两人每天都亲,孟行姝对她的反应了如指掌,知道怎么亲可以让她最舒服。 纪有漪也一样,她能轻易从孟行姝的呼吸和动作中感知到对方的状态。 就如现在,她能感觉到孟行姝很兴奋。 是因为第一次在阁楼接吻吗?还是因为这种昏暗光线下的暧昧氛围? 纪有漪也很兴奋,她头脑发胀,没再细想,勾着孟行姝的脖子便投入了深吻中。 影音房的沙发椅偏长,像一张带靠枕的软床。 纪有漪被压在靠枕上,双腿分开,孟行姝半跪在她身前,一手撑着沙发,一手捧住她的脸,边吻她,边给她擦泪。 嘴巴从里到外被吃了个遍,纪有漪蜷着脚趾,掉着生理性眼泪,脑子白了又白,在休息的间隙,听见电影在播放片尾曲。 电影看似是随意挑选的,其实纪有漪还花了点小心思。 她根据时长,选了部播完刚好跨年的电影。 此时,她悄悄抬起左手,装作攀住孟行姝肩膀的样子,偷偷觑了一眼时间。 【23:59】 太厉害了小纪同志!看她这优秀的时间把控能力! 她盯着数字跳成零,相贴的唇瓣迅速后撤,直直看向孟行姝的眼睛,笑着道: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两道声线同时响起,纪有漪看着孟行姝含笑的眼眸,呆了一下,甚至怀疑孟行姝说得比她还快了半秒。 不可能!她不信:“是我先说的!” “嗯。”孟行姝点头,“你先说的,你是第一。” 纪有漪高兴了,伸手摸上孟行姝的脸,问:“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孟行姝右手覆上她的手背,摩挲着:“猜的。你说之前,先笑了一下。” 漪漪不知道,她接吻的时候,分心的样子真的很明显,就连搭在她肩上的手,也摆放得十分刻意——正常情况下,她扣住她肩膀的手指会用力绷紧,带着微微颤抖。 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情况的画面,孟行姝整个人又燥热了起来。 她俯身,想再亲她一会儿,却被纪有漪轻轻按住脖子,拦了一下。 这是拒绝的意思。 今晚确实亲得有点久,漪漪工作了一天,很辛苦;而明天不但要工作一天,由于日子特殊,还要分出许多精力在人际交往上,更辛苦。 所以,时候不早了,要早点休息,漪漪已经陪她很久了,她不能…… 孟行姝微笑着正要起身,下一秒,再次被纪有漪制止。 微凉的手指在颈侧缓缓划动几下,孟行姝轻吸一口气,耐心问:“怎么了?” 右手被掌心的柔荑反握住,纪有漪带着她的手回收,将她的手指放在自己颈前。 纪有漪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家居服,为了开窗不着凉,她特意拿了件斗篷穿上。 此时,她倚靠在沙发上,宽大的斗篷铺陈在她身下,帽子早已随着先前的亲吻下落,露出蓬松的发顶和脑后浅浅一圈雪白绒毛。 她整个人也躺在雪白的绒毛里,被半裹着,领口的系带扎成一个柔软的蝴蝶结。 她就这样握着她的手指,搭在其中一根系带上,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直勾勾看她,柔润的嘴唇一张一合:“猜对了,给你点奖励。” 纪有漪用食指蹭了蹭她的食指指节,声音很轻,似是诱惑,“要拆吗?这是新年礼物。” 呼吸一瞬浓重,理智完全失控,孟行姝没有回答,抽开系带,身体便压了过去。 温热柔软的躯体就在怀里,这是「奖励」,是「礼物」,是——她的。 是她的。她是她的。 这个认知激起的快意直窜颅顶,让她舒爽得头皮都开始发麻。 她几乎是把纪有漪抵在靠背上亲。 燥意愈甚,把着腰的右手在摩挲。衣摆上移,指腹毫无间隙地贴上那截窄窄的腰身,激得怀中人轻颤,轻软的吟声溢出。 爱人的体温、味道、声音,还有所有鲜活的反应,都让孟行姝几乎沉沦。 她睁眼,想将她生动的表情纳入眼底,却在看到那张绯红的脸颊时,意识到了什么。 发热的头脑霎时冷却。 电影播放完毕,退回选择界面的屏幕在散发幽幽荧光,清晰将她们的身形显现。 ……太亮了。 如果就这样做的话,她身上的那些痕迹可能会被发现。 所以,不可以。 孟行姝放缓了亲吻,手掌抬起,揩去纪有漪眼角的晶莹,复又往下。 纪有漪濡湿的眼睛迷茫地开了一条缝,有些疑惑地看向孟行姝。 下一秒,双眼倏然睁大。 嘴唇微微张开,她打着颤,下意识抓紧了孟行姝的衣服。 “呜……”开口就是一声呜咽,陌生的感觉,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小九……” “乖,不怕。”确认过她没有排斥,孟行姝嘴唇上移,含住她的耳垂,边柔声哄着,边观察她的反应。 第一次到得很快。 孟行姝吻着她泪湿的眼,柔声夸赞,“漪漪好厉害。” 夜风荡入极细一缕,孟行姝瞥了一眼窗前随风轻摆的风铃,托着纪有漪的臀把人捞起,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拿起披风,在她身上严丝合缝地盖好,右手一同被覆盖其下。 纪有漪脸颊在发烫,尚未从上一次失神中缓过,陌生的快乐便再次阵阵上涌。 和过往接吻时产生的快乐完全不同,越发超出她目前可承受的极限。 她攥紧了孟行姝的衣服,喉咙里有呜声溢出:“小九……” 她喊她名字时,似乎会好过点,又似乎会更快乐点。 纪有漪大脑一片混乱,已经无力再去思考这些了,只能顺从本能,带着哭腔,低低地喊,“小九,呜呜……小九姐姐……” “乖,乖。乖漪漪,乖宝宝。”孟行姝左手安抚性地轻拍了拍她,将她搂得更紧,呼吸浓重,“我爱你。” “我也,喜欢,姐姐……啊……” 孟行姝细密吻过她的耳侧,低头凝视着她,她轻摆着脑袋,把头仰起。 两双满是欲望的眼睛就这样相对。 孟行姝的眼睛很漂亮,漂亮到,总是能轻易让纪有漪迷失其间。 她回望着孟行姝,心尖疯狂发颤,身体也快要迎来又一层巨浪。 “呜……姐姐……”眼泪欢快滚落,她无意识地把手中的衣服攥得更紧,仰着头说,“要,亲亲……” 孟行姝垂首,将她吻住。 探入的舌头,柔软,滚烫,缓慢,有力。 咕叽的水声盖住了细碎的呜咽声。 纪有漪身体蜷起,紧绷,直至大脑再一次全白。 抽搐过后,纪有漪软在孟行姝怀里缓着神,闭着眼睛,让孟行姝帮她吻去眼泪,又轻拍她哄了许久,才慢慢睁开眼。 “好过些了?”孟行姝用手背轻抚她的脸,黑眸深沉。 第198章 纪有漪小声说:“本来也不难受。” 孟行姝弯唇,低头亲了亲她的颊面:“辛苦了。” 纪有漪仰起脸任由孟行姝亲着,原以为还会有什么后续,却见孟行姝抱着她起身。 “你出汗了,先去冲个澡。刚好我给你拿宵夜,吃完就可以睡觉了,好吗?” 纪有漪眨眨眼睛,“啊”了一声。 孟行姝笑着,对她歪了歪头:“嗯?” 没了? 就没了? 可她们连衣服都没脱! 竹猪阿切半年前那篇生日贺文里可不是这么写的,她只是给台词修改了两个字而已呀! 难道孟行姝不知道李竹揽有个宛、宛如停车场的微博? 不可能,她才不信!李竹揽不是她自己找的拖吗!她俩私底下都不知道联系多少次了。 纪有漪憋了憋,抱住孟行姝的脖子:“先吃再洗好了,我要跟你一起。” 晚饭用过的餐厅已经被阿姨收拾完毕,上楼前随手丢下的通讯设备,也被妥善收好,摆在桌上。 纪有漪看着孟行姝进了厨房,又看看餐桌上孟行姝的手机,突然有种拿过来查一查的冲动。 算了。纪有漪撇撇嘴,拿起自己的手机。 今天是她明面上的生日,手机里已被未读消息塞满,纪有漪没急着处理,而是径直打开微博,搜索起了竹猪阿切的主页。 点开,下划。 最新一条微博发布于零点整,是给她的生日祝福。 字很多,很真诚,很可爱,但纪有漪反复确认了一下,出离愤怒了—— 怎么光有字?长图呢! 凭什么孟行姝生日有贺车,辣——么大一辆,她没有! 太过分了,这个李竹揽,居然厚此薄彼! 纪有漪跳转回微信,点开那个卡点发来祝福的对话框,敲了个表达愤怒与质问的表情过去。 纪有漪:【0.0】 几秒后,视频通话拨进来,纪有漪接了。 “小纪小纪!”李竹揽躺在酒店的床上,一头短发乱得像狗毛,乐颠颠道,“生日快乐!” 纪有漪绽开笑容:“你还不睡觉?白天不是跟我说,写历史剧累惨了,治好了你的失眠吗。” “哎呀,明天难得放假,怎么可以不熬夜呢!” “熬个通宵,然后晚上睡不着,第二天起不来是吧。” “啊啊啊不许咒我!” 餐厅里的人对着手机聊得开心,孟行姝静静看着,总觉得那笑容似乎比和她在一起时,更轻松灿烂一点。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够格的朋友,不擅长闲聊,也说不出什么有趣的话,逗纪有漪开心。 漪漪做事一向认真细致,她答应了陪她,就真的会努力和她扮演情侣。 这十天来,她会让她抱,让她亲,会对她说“喜欢”说“爱”,甚至今晚愿意让她那样触碰她。 漪漪今晚已经给了她许多,她太辛苦,她该让她多休息会儿…… 可是,深重的愧疚之余,每每当她看到她同旁人言笑晏晏时,整个身体、从头至脚,依旧会被巨大的寒意笼罩。 庞大的占有欲没有随着短暂的满足而消停,反而如瘾一般,在温暖冷却后,在再度失去她时,迅速反扑,愈演愈盛。 想要她,想要她完完全全属于她,想要直接走过去,关掉她的手机,将她紧紧搂入怀里,要她答应,只看她、只陪她、只对她说“喜爱”…… 脚步即将踏出厨房,又收回。 孟行姝沉默地站在原地,低头,慢慢抬起右手。 今晚漪漪流了很多。 温暖黏稠的液体大量涌出,渗过两层柔软轻薄的棉质布料,将右手打湿。 她几乎用尽全部的克制,才没有低下身,去打开它,看它,然后,吃掉…… 结束后,她没舍得洗,一直蜷着手指,小心不让旁的东西触碰到。就连取出温好的夜宵,也只用左手。 指尖的湿润早已干涸。孟行姝垂眸看着,送到唇边,轻轻嗅了嗅,尔后,张口含住。 是漪漪的味道。 冻结的心脏逐渐复苏,重新开始跳动。 好喜欢好喜欢。 漪漪…她的漪漪…… 气血上涌,渴望燎原。 她站在不会被客厅内的人发现的视野盲区,听着清甜的笑语,含舔着手指,脑中回忆着她在她怀里的模样。 不可以贪心。 够了,足够了,她已经给了她很多了,不可以再贪心。 可是好想要…… 不可以。 好想要好想要……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餐厅里。 纪有漪单手撑着脸,和李竹揽聊着天,目光时不时抬一下,瞄向厨房,却始终没见里头的人出来。 耳畔,洞察力有待提升的李竹揽终于发现了什么,奇怪问:“咦,小纪,你这是在哪。” 纪有漪可爱地晃晃脑袋:“我在家呀。” “可是你租房不是……”李竹揽反应过来了,瞪大了眼睛,“你回家啦?哇噻,你家居然这么大!而且光线好柔和哦,照得你气色特别好,嘴唇也红红软软的,跟涂了口红似的。” 纪有漪略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清清嗓子,给李竹揽随意看了些餐厅的布置。 四月那会儿,她和孟行姝聊起装修时,只是说了大致构想。具体的家具款式,都是孟行姝根据她的喜好挑的,她很是喜欢。 李竹揽也夸赞连连,她兴奋看完,抓着她最感兴趣的话题问,“所以你在等宵夜?谁给你做的,阿姨吗,她还没睡呀!那我要跟阿姨打声招呼。” 纪有漪笑而不语。 李竹揽愤怒,在床上打着滚发出恶鼠咆哮,“给我看阿姨!啊啊我真的好奇死了,我都给你看过我妈了,你怎么还对我藏着掖着,还是不是朋友了!你妈妈肯定很漂亮,我要看阿姨!给我看漂亮阿姨!” 纪有漪挑眉:“你确定?” “确定!”李竹揽一个翻身坐起,把手机别在床头支架上,就开始整理睡裙、梳头发。 她双眼无比虔诚,“你放心,我这次绝对不可能只会吱吱叫。我已经准备好三个版本一千字不重样的夸夸了,保准把阿姨夸得心花怒放!” 以纪有漪对李竹揽的了解,她看悬。 纪有漪憋笑,冲厨房喊了一嗓子:“小九,好了没,我要饿死啦!” “哇——”李竹揽啃着手指,两眼放光,“你和你妈妈关系好好耶。” 撒娇小纪,好可爱,啃啃啃。 纪有漪笑眯了眼,目光始终落在镜头外,看着另一个人由远及近。 一只白皙的手端来一个精致瓷碗放在纪有漪面前,骨节分明,五指修长。 天哪!好漂亮的手! 李竹揽激动不已,越发期待,听着纪有漪仰头对那人道:“小九,你过来,坐着。” 嗳,不过小纪为什么这么喊她妈?而且这语气,是不是有点太没辈分了…… 李竹揽正纳闷着,下一秒,就见有人在纪有漪身侧坐下。 最先出现在画面里的,是和纪有漪同款的家居服。柔和松弛的款式,却别有一种慵懒成熟的美感。 “怎么了?”清冷的嗓音染着温润的笑意,是完全陌生的语气,和,无比熟悉的音色。 李竹揽目光呆滞,迅速捂住嘴,原地石化。 “李老师说,想和你打个招呼。”纪有漪单手托着腮,笑嘻嘻地把手机屏幕侧过去。 一张脸完整映入。 神色冷淡,眉眼却精致得无可挑剔。她漫不经心抬眸看了眼屏幕,几乎是同一瞬,视频通话被掐断。 孟行姝转头看向纪有漪,眸中有笑意漫开,做了个困惑的表情。 纪有漪再憋不住笑,扑进孟行姝怀里,抱着她的脖子跨坐在她腿上,下巴搭着孟行姝的肩,双手啪啪给李竹揽敲字: 【抱歉啦,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说,你不会怪我的对吧?欲知更多,等你回来面谈哈!】 纪有漪低调惯了,偶尔想高调一次,却苦于久久找不到机会。 而且她身边人里,貌似除了李竹揽,其余所有人都以为她和孟行姝早早在一起了。 那就……只能欺负欺负这只小鼠咯。 秀完恩爱,纪有漪整个人神清气爽,把手机一丢,就完全沉进孟行姝的怀抱:“哎,太没用了,我就知道她抵挡不了我们小九的美貌。” 孟行姝浅浅勾唇,揉了揉纪有漪的脑袋,问:“不再聊会儿吗?” “她没空。”纪有漪神秘兮兮道,“她欠了我份生日礼物,我刚才好心提醒了她一下,现在她应该紧急准备去了。” “好。”孟行姝笑着应了声,低头吻了吻纪有漪。 双臂收紧,宛如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第78章 长生,长生1 1月1号, 凌晨1点。某圈知名写手太太突然发了条十分奇怪的微博。 竹猪阿切:【忘记截图了!!!啊啊啊啊(抱头)】 第199章 有同担关心问:【竹竹怎么啦,发生了甚么!】 竹猪阿切:【tut做梦梦见妈妈妈咪给我打视频了,呜呜好般配好恩爱的两位, 没截到图可恶!】 下方一片哈哈大笑, 不乏有粉丝趁机催更: 【那竹老师, 妈咪有没有问你, 为什么不给她发生日贺文?】 【对呀[可怜]今天没有贺文吗1551期待好久欸。】 【[墨镜]合理怀疑是来催更的, 你都半年没写妈妈妈咪了![抓狂]】 竹猪阿切:【有嘟有嘟。但想和孟老师生日做点呼应,所以定在23点59分发啦qaq】 李竹揽说谎了。 她其实原本并没有打算发,她甚至没有写。 她过往对#孟有纪#cp的热情很高,最大的原因是,她曾经真的以为纪有漪会和孟行姝在一起。 她和孟行姝的所有联系, 都是围绕纪有漪的。 从前年三月开始,孟行姝便拜托她多多关照纪有漪的生活。常常是纪有漪缺些什么, 孟行姝就点份外卖, 再委托她送过去。 一切止步于《盛夏繁星》杀青。 去年夏天, 不知发生了什么, 孟纪两人渐行渐远。 杀青当天,李竹揽犹豫许久,还是主动给孟行姝发了消息,问对方有没有什么东西想借由她转交的。 孟行姝:【你们今天是不是订了蛋糕。】 李竹揽:【对的!尔雅订的, 草莓、树莓、蓝莓三种口味的慕斯蛋糕,饮料准备了玛奇朵、奶昔和冰沙。花束我偷偷看了眼, 好像是黄玫瑰和郁金香,反正是黄色系的……】 李竹揽把知道的情报全部说了一遍,她原是想方便孟行姝挑不一样的送过来,但孟行姝只是回了句:【好的。】 良久, 孟行姝又问:【她最近过得好吗。】 李竹揽:【挺好的。光年来探过几次班,对她非常客气,剧组都很听话。你上次买的维生素我每天都有盯她吃,也没再生病了。】 孟行姝:【那就好。】 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联络。 李竹揽想,孟行姝应该是放弃了。 她想,她或许也该放弃。 毕竟,嗑好朋友和她不喜欢的人的cp,实在是……有点缺德。 结果现在好了,为了让自己淡坑,半年来眼泪掉了不少,星辉奖结束后,更是一场理智与情感的大战—— 虽然纪有漪当晚发了条近似官宣的微博,引爆整个互联网。但毕竟是公众平台,对明星来说,展示意义大于实际。 小纪情商高,表面功夫向来做得好,想和谁表现出关系好的模样,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还故意说什么“去年三月来探班”这种话,让粉丝误解。 去年三月什么情况她能不知道吗?她俩根本不熟! 李竹揽猜,小纪即将要给孟老师的妹妹拍电影了,估计是什么宣发合作吧。 结果!她们居然真的在一起了! 是真的!妈妈妈咪真的是真的! “啊啊啊——”李竹揽把纪有漪发来的消息反复看过,抱着被子在床上扭成麻花,怕发出异响让酒店工作人员产生误会,还只能捂着嘴尖叫。 今晚是彻底睡不着了,她兴奋尖叫了一会儿,抵不过泉涌般的文思,迫不及待拿出笔电,开机,开文档。 啊哈,妈妈妈咪复婚啦,快乐小竹带着她的一万个脑洞堂堂复活! 。 年前这一个月,是梦记本们无比幸福的一个月。 一方面,产粮大户竹猪阿切激情回归,连带整个同人圈更为热火朝天,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香香饭。 另一方面,孟行姝和纪有漪隔三岔五就被拍到同框。 有时是约会吃饭,有时是同乘一辆车,还有一次甚至被拍到了牵手! 粉丝激动之余,齐齐对跟车偷拍的狗仔发出谴责,呼吁并互相约定不给无良媒体眼色,还小情侣应有的私人空间。 但奈何孟行姝国民度太高,纪有漪人气又正旺,每每爆料点什么,都能轻松拿下热搜。 如此好赚的热度,媒体自然不会放过。 更何况,粉丝嘴上说着“不喜欢”,那能是真不喜欢吗? 那可是牵手图!没有人能抵挡住这么大的诱惑不点进来! 身边潜伏的狗仔越来越多,凌星报警抓过十几个,但耐不住利益驱使下那群人前仆后继,久而久之,纪有漪就让孟行姝别管了。 费财费力的,没必要。 反正她们又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接吻。牵个手怎么了,拍到就拍到。 纪有漪正常忙剧组筹备,从年前忙到年后,连轴转了一个多月。 正月初二,邰弘生日。纪有漪抽出晚上时间,和孟行姝一起去赴邰弘的生日宴。 生日宴排场极盛,听孟行姝说,政商名流皆来了不少。 若是放在以往,纪有漪或许还会找找有没有影视圈人脉,但现在,她一点巴结的念头都没有,只想放松享乐。 至于别的,反正有孟行姝在。 没错,她要当导演,纯粹的导演* ,纯粹来吃免费大餐的导演! 车上,她掷地有声阐述自己的宏伟目标。 孟行姝将她颊边微乱的发丝细细抚平,唇角是温柔的弧度:“好。等到了我们先去打声招呼,然后就让千念带你逛逛。有什么需要,和她说就好,或者随时给我电话。” 千念许久没见纪有漪,热情高涨,看到她们的车来,大冬天的穿着薄薄的裙子就往外冲,边跑边招手高喊:“小姨!小姨妻……”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迎面就是孟行姝的冷眼。 千念嘴一瘪,打了个哆嗦,抱着胳膊摸了摸。 室外还真是冷啊…… “纪导~”她换了称呼,蹦蹦跳跳跑来,要挽纪有漪的胳膊,定睛一看,才发现纪有漪的手正和孟行姝牵着。 真是的,不让她喊小姨妻,有本事自己别一直黏着纪导! 千念嘴角止不住地翘起,双手背在身后,颠着小步跟在纪有漪身侧,小声同纪有漪八卦:“纪导纪导,小姨平时私下里都怎么喊你的呀?” 纪有漪想了想:“就,喊名字。” “啊?这也太普通了。”千念很是失望,“她不喊你老婆吗,床上也不喊?” 她们说话时,已经踏入宴厅。周围人来人往,虽然隔了些距离,不至于听到她们的谈话内容,但纪有漪还是有些脸热。 她一时没回答,倒是孟行姝冷声插了进来:“千念。” 简练的呵斥和带着警示意味的眼神,让千念脖子一缩。 她扁了扁嘴,犟道:“我问的纪导,又没问你。” 看看孟行姝的表情,声音又小了下去,“好了好了,我不问就是了……” 小姨真凶,还是她们小纪导可爱。 千念鼓着嘴,上上下下打量着纪有漪,再次感叹她们小纪导真是哪哪都好看。 尤其是鼻尖那颗小红痣,长得实在太完美了!怎么有人能这么会长! 她被纪有漪的脸勾得心痒痒,忍不住又问,“纪导纪导,我小姨是不是特别喜欢你这颗痣?” 比如,在某些地方,做某些事的时候,亲一亲,舔一舔,咬一咬…… 斯哈斯哈…… 千念被自己的脑补兴奋得小脸通红。 纪有漪却圆了眼睛,惊讶问:“我有痣吗,在哪?” “就是这里呀。”千念更惊讶,伸手指指纪有漪的鼻子,心痒得想摸,又碍于边上有人虎视眈眈,只能隔着些距离示意。 “噢,你说这个。”纪有漪反应平平,“这不是痣,这是个疤。” 过去十几年里,曾有不少人问过纪有漪类似问题,她答顺口了,答完才想起来,那是她上个世界的身体。 至于这个世界如何,她还真没注意看过。 千念显然不信,凑近了想要细瞧,却听一旁的声音冷冷警告:“千念。” “啊啊好了好了我不看就是了!” 怎么有人小气成这样!问不得,摸不得,看也看不得! 千念气得直跺脚,和纪有漪约好稍后见面,便一溜烟跑了。 纪有漪笑了起来,转头看向孟行姝。 孟行姝眸色温和,牵着她的手轻轻握了握:“她如果吵你,也跟我说,我让人把她支开。” 纪有漪摇头,看着孟行姝眼神明亮:“不会呀,看她一直这么活泼,挺好的,很可爱。” 维护她的小九也很可爱。想亲。 孟行姝看了她一秒,点头微笑:“好。” 她知道她喜欢活泼的。 两人牵着手上楼,去见邰弘。 进门前,孟行姝借着给纪有漪整理衣摆,不着痕迹地将手松开。 纪有漪和邰弘打过照面,刚寒暄了几句,就被“从天而降”的千念冲进来拖走了。 邰弘笑着目送二人离去,压低声音问孟行姝:“你俩,进展如何?” 孟行姝浅笑:“就是朋友关系。” 第200章 “哦?”邰弘晃晃酒杯,小酌一口,满眼的不相信,“以为阿姐不看娱乐新闻是吧,上个月都被拍到多少次了。” “她年底租房到期后,暂时和我住在一起,所以平时同进同出比较多。我……” 孟行姝稍顿一下,轻吸一口气,吐出,“我也想通了,还是当朋友更好,这样相处反而自然。” 邰弘宽慰道:“没关系。你俩都还年轻,正是忙事业的好时候,感情的事不着急,哪天缘分到了就在一起了。” 孟行姝唇角又往上扬了扬:“知道的。谢谢阿姐。” 。 也不知孟行姝交代了什么,千念的护卫工作做得极是周密。 她大小姐名声在外,今天还是她妈生日,谁的好脸色都不用给。 但凡有人上前想找她们攀谈,都被千念叉着腰赶走,纪有漪则负责笑着摇头装无奈。 两人锚在各色美食附近,舒舒服服逛吃逛吃。 一路上,千念转悠着自己漂亮的大裙子,手里捧着杯颜色梦幻的鸡尾酒,开口的问题却一个比一个炸裂。 “纪导纪导,所以小姨在床上一般喊你什么?” 纪有漪差点被嘴里的食物噎着,四周全是人,她压低了声音回答:“就、喊名字呀。你小声点。” “噢~”千念看着纪有漪微红的脸,八卦得很是激动,却还是忍不住吐槽,用气音大叫,“那她也太无趣了!” “没有。”纪有漪坦然道,“我喜欢听她这么叫我。” 啊啊啊—— 嗑死她了嗑死她了!千念一口咬在杯沿,牙齿撞在杯壁上好一阵兴奋狂磕。 她吃够了糖,不忘埋怨:“还是纪导好,小姨太凶了,都不让我问这些,她甚至都不让我喊你小姨妻!” 纪有漪挖了勺蛋糕,眼睛弯了弯,替孟行姝解释:“她不凶的,只是你这么说,她会有点害羞。” 啊啊啊—— 好甜好甜好甜!没错这就是她的cp!! 千念张口死死咬住玻璃杯,克制着兴奋到想要跳起来的情绪。 纪有漪好笑,吃完手中的蛋糕,转去甜品台,打算再选一块没尝试过的口味。 长桌另一侧,有两人在闲聊,随着距离拉近,她隐约听到了在聊的话题。 富人大多迷信,风水于许多人而言,是一道必上“心理保险”。 如今正月,正是砸钱买香火做法事的重要时候,对面似乎在聊近期拜访过的大师,说着什么保运避灾、防小人、求长生的事。 这类人往往疑心重,久留可能会被怀疑在偷听。纪有漪不想有牵扯,就近拿了块蛋糕,便转身远离。 晚宴不高不低的现场奏乐下,零碎的话语声传进耳中:“……买那些用处不大,我听说,真想养好,还得用活人的血肉……” 话题里的敏感字眼让纪有漪微感不适,她吃着蛋糕,动作自然地走远,视线落在前方,看见孟行姝在向她走来。 含笑的眼眸与她直直相望,让她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纪有漪的唇角已经抑制不住地扬起了。 她跑上前,又只能在孟行姝面前站定,生生止住想拥抱的冲动,压低了声音问:“你忙好啦?那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嗯。”孟行姝弯着唇,“不急,你可以和千念再玩会儿,我等你。” “不用啦。”纪有漪两三口把盘子里的蛋糕吃完,就近招了个侍应生把空盘递出,伸手去牵孟行姝,“你都没吃晚饭,肯定饿死了,我们回家吃饭好不好,我想吃阿姨做的阳春面。” 纪有漪倒是无所谓在哪吃,但她猜,孟行姝肯定更想回家吃。 孟行姝不喜欢吵闹的环境,她知道的。 两人同邰弘道过别,千念把她们送到门口。 纪有漪招招手:“念念,那我们先走啦。外头冷,你快进去。” “好哦!小姨再见!纪……小姨妻再见!”千念迅速说完,拎着裙摆闪身就进了门,赶在孟行姝的视线扫过来前,逃得无影无踪。 纪有漪站在门口好笑看着,感觉牵着她的手紧了紧。 耳畔,孟行姝浅淡的声音响起:“你喊她什么?” “念念呀。”纪有漪扭头看向孟行姝,“怎么啦?” 孟行姝莞尔一笑:“没什么。” 晚餐吃的是纪有漪钦点的面条。 纪有漪晚宴上已经吃了个八分饱,想多吃孟行姝也不让。 她便没让阿姨单独给她煮,而是趴在一旁看着孟行姝吃,时不时张嘴,让孟行姝喂她一口。 吃完后,她照例工作了一会儿,才去洗漱休息。 走出浴室,入目便是坐在沙发上,在用平板办公的孟行姝。 屏幕的微光与夜灯暖黄的灯光交织,勾勒出柔和美好的轮廓。 纪有漪屏住呼吸,放轻了脚步,想多看几眼,沙发上的人却已经抬首向她望来。 笑容不禁绽放,纪有漪小跑过去,往孟行姝身上一扑,勾着对方的脖子就坐进了怀里。 孟行姝熄了屏,正欲把平板放下,好双手将人抱住,却被纪有漪伸手一捞,抢走了。 “查岗!”纪有漪靠进孟行姝怀里,说着,就摁亮了屏幕。 屏保浮现,依旧是那张她在银杏金黄下的剧照。 纪有漪佯装不满地戳了戳屏幕,开始质问,“怎么还是这张,都用多久了。” 孟行姝眸光微滞了一瞬,显然没料到纪有漪知道她用她照片当屏保的事,回答道:“用习惯了。” 音色温静如常,但极近的距离下,纪有漪能看出她的下颌线有些微的紧绷。 好可爱。 纪有漪又忍不住笑,仰头亲了亲她的下巴,拽着她的衣服催促:“给我解锁。” 孟行姝依言照做,垂着眸,指尖轻点,依次敲下「201011」。 噫—— 纪有漪头靠在孟行姝的颈侧,看着她输密码,努力控制着嘴角,手指迫不及待打开了相机。 “这块平板你不会带出门对吧?”纪有漪问。 “对。” “也就是,不会有外人看到?” “嗯。” 那她就不客气了! 纪有漪指挥了起来:“头别动,脸稍微往外侧一点,眼睛垂着,对啦对啦就是这样。” 她梳齐孟行姝的长发,找好角度,将平板举起,最后一步,是扶着孟行姝的肩,仰起头,轻轻吻在孟行姝侧脸。 她看到孟行姝垂落的长睫轻颤了颤。 “咔嚓。”抓拍完毕。 “好看吗好看吗?”纪导又出得意力作,满意得捧着平板欣赏了半天。 孟行姝从身侧环抱着她:“拍得很好。” “那是!”纪有漪被夸得飘飘然,手指戳着屏幕,问孟行姝,“我们用这张当屏保好不好?” 孟行姝垂首看着纪有漪。 怀里的人像是笃定了她会答应,已经进入了壁纸调整界面,面色专注而郑重,唇角还挂着甜软的笑。 搂住腰身的手不自觉收紧,孟行姝喉咙动了动。 她想对纪有漪说,不要对她太好,她会舍不得。 庆功宴那晚,她提出要她陪她时,想象的并不是这样的场景。 她只要她偶尔和她说说话、见见面就好,她不想、也从未想过要一直这样打搅她,花费她这么多精力,占有她这么多私人空间。 这一个多月的幸福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她始终在努力保持清醒,反复提醒自己,这是一段不久就要到期的关系,却还是会忍不住贪心地想—— 要是,能永远这样下去就好了。 要是……漪漪能永远是她的就好了。 一个多月时间,她左手手掌已经完全好了,左臂伤口也尽数结痂脱落,浅白的痕迹极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她还记得最后一道痂脱落时,是在一个清晨。 那天,她在洗浴间独自待了很久,久久没能鼓起勇气走出。 她怕被纪有漪看到,怕从此失去同她继续亲密的理由,怕到,待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在寻找刀具。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浓浓的自厌疯狂涌出。 不是说,陪她几个月就够了吗? 不是说,偶尔说说话,见见面,就够了吗? 那她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如果漪漪真的要走,她该为她感到快乐才对。 要祝贺她,终于重获自由,不必再受道德约束,留在她这样,贪心的、躁戾的、卑劣的人身边…… 那天恢复清醒后,她迅速收拾了自己,化上淡妆,打理长发,挑选了一身裙装。 踏出衣帽间前,反复捏紧指尖,直至呼吸完全平稳。 下楼时,漪漪已经在用早餐了。 她循声向她望来,眸光明显一亮。 “小九真好看。今天要去见谁呀,穿这么漂亮。”她握着她的手指轻晃,撒娇道,“我吃醋了。” 漪漪总是很聪明,她知道怎样哄她可以让她迅速开心起来。 第201章 开心到,什么都愿意做。 就算是离开,也心甘情愿。 “不见谁,只穿给你看,出门前我会换掉的。”她微笑,将左手摊开给她看,“手已经完全好了。” “终于好了!”椅子上的人跳了起来。 果然,漪漪等这天已经等很久了。 看到她迫不及待的样子,她越发恨那个在洗浴间浪费了太多时间的自己。 她该尽快道别,她该放她自由。 至于其余的,不重要,什么都没有她的快乐重要…… 正欲开口,掌心却先一步传来柔软触感。 她牵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手指一根、一根地插入了她指缝中,紧紧扣住。 “太好啦,以后可以肆无忌惮牵你这只手了。你不知道,我每次牵手前还要注意分辨一下是左手还是右手有多辛苦,所以以后一定要小心哦。” 女孩笑嘻嘻地握着她的手,抬起,直至手背熨上她柔软的颊面,“衣服别换了,我喜欢看你这么穿。今晚,为表庆祝,我们去约会吧!” 那双晶亮的眼眸太过生动,瞬间击碎她艰难做起的所有心理建设。 死死压制的贪念汹涌反扑,喉咙因愈发强烈的渴望而隐隐战栗。 要占据她,拥有她,让她永远这样对她笑。 永远,只属于她一个人…… 纪有漪终于做完满意的壁纸搭配,将平板随手一丢,才发现周身气氛热了起来,环抱她的手也越收越紧。 她抬头,看见孟行姝凝视着她,眸色漆黑。 她一愣,笑出声,抬手环住对方的脖子:“你是不是想亲我啦?那就亲呀,我说过你可以随便亲我的。” 哎,她的小九真是太不经撩了,她只是亲了亲她的脸嗳。 纪有漪好笑地弯曲手臂,仰起身子,亲了亲孟行姝的侧脸,果然听到对方的鼻息又重一分。 “到底亲不亲?快点,我要你亲我。”纪有漪歪了下脑袋,开始闹腾。 她真怕这样下去,孟行姝会活活把自己憋死。 抱着她的人终于动了。 孟行姝低头,却是屏住呼吸,轻吻了下她的鼻尖。而后重新拉远距离,静静看着她。 亲个鼻子也要纠结这么久?! 纪有漪更想笑了。 “这里。”凝视的目光落在鼻尖上,孟行姝极快地清了下嗓子,再开口时,嗓音恢复了淡然,“怎么弄的?” 纪有漪“啊”了一声,知道孟行姝问的是之前世界的事:“就是,摔了一下,留了个疤。” “怎么摔的?”孟行姝一瞬不瞬看她。 “摔跤还能怎么摔的。”纪有漪眨眨眼,理所当然道,“我那会儿也就五六岁,不记得是被绊倒了还是平地摔吧,反正就这么留了个疤。小小一个,还挺好看的,是不?” 孟行姝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的鼻尖看。 纪有漪被看得心虚,双手捧住孟行姝的脸,喊她:“廿廿。” 孟行姝一怔。 “廿廿,廿廿姐姐~”纪有漪捏着她的脸,一声声喊过瘾了,才笑嘻嘻问,“你以前的名字叫江廿九对不对?” 甜软的嗓音声声入耳,胸腔中的欲念在愈发热烈地翻涌,孟行姝控制着呼吸:“……嗯。” “好,我知道了。”纪有漪语气干脆,“那我以后换个方式喊千念。” 孟行姝摇头:“不用。你按你的习惯来就好,不用为我改变什么。你原本也从没那样喊过我,一直喊的『小九』。” “我不管。”纪有漪扬起下巴,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小九』是你的,『廿廿』也是你的。” 一句话不知触动了什么,眼前人看她的眼神一瞬间亮得发烫。 纪有漪心跳悄然加速,感觉孟行姝的右手手掌抚上了耳侧,不轻不重按揉着她的耳垂,掌心也是烫的。 只有嗓音还算清明:“漪漪,我不需要那些。” 发烫的手掌摩挲在耳朵和脸侧,纪有漪几乎是瞬间起了感觉。 她呼吸跟着变重,身体软在孟行姝怀里,微微发着颤:“那你要……” 问话没能说完,滚烫的唇舌已然覆下。 她只要漪漪。 她只要漪漪是她的。 ----------------------- 作者有话说:吓死我了这批存稿是新贴的,贴的时候忘记设定时了,大晚上才猛然想起,正开会呢(是的就这样什么都想但就是不想工作地猛猛划水),偷偷断了wifi用手机改………… 。 现在的小纪:别忍着啦,可怜的小九,别把自己憋死。 后来的小纪:(大哭)……要不,你,你还是忍一忍……………… 小纪苦于无人秀恩爱的同时,此猫就这样到处说她俩没有关系。 出门前刚被亲懵忍着腿软还换了条裤子才出门的兔兔:??????我请问呢[小丑] 兔兔很生气,所以决定明天去片场吵架噜[垂耳兔头] 第79章 长生,长生2 《长生, 长生》开机日定在2月17号。 邰弘生日次日一早,纪有漪便出发前往d市,组织了为期五天的剧本围读。 孟霄进组时态度极好, 一身精致的羊绒披肩裙, 乖软的黑发长及腰部, 一见到纪有漪, 就弯起眼睛柔柔招呼她:“导演好。” 如果不是试镜那天偶然发现了她的另一面, 纪有漪可能真的要以为,她就如表面这般温顺。 纪有漪连忙起身迎接,弯起笑眼热情回道:“孟老师好,您太敬业了,来得好早。” “应该的。”孟霄脸颊微红, “算是第一天和大家正式见面,很期待后续合作。” 孟霄不光提前五分钟到场, 还给全剧组点了丰盛的茶歇, 和主创们依次合照过后, 在一片感谢和夸赞中优雅落座。 剧本围读会议分两种, 一种是筹备期间技术性围读,用来商议拍摄相关问题。 开拍前的围读会,则主要是为演员准备的。 会议伊始,纪有漪先就整部电影的架构和创作思路做了阐述, 随后逐一与演员交流,探讨角色理解。 《长生, 长生》原著讲述了,女主阿笙是女娲补天时不慎遗落人间的神石,化形后历经万载修行,最终选择以身为祭、换人间长生的故事。 电影剧本虽然改动不少, 但整体脉络还是一致的。 纪有漪刚给孟霄陈述完,就见对方眼瞳晃了晃,面上的笑容似是快挂不住的样子。 “纪导,我去上个洗手间哦。”孟霄笑盈盈站起身。 纪有漪也和蔼微笑:“好呀,去吧。” 好了,她确定了,这又是一个围读会当天第一次翻开剧本的人。 孟霄出了会场便往休息室去,她正要摔门进去,就被助理按住了门把。 垂在身侧的手隐隐有了发抖的迹象,冰冷的视线扫过:“滚开。” 熟悉的恐惧感袭上心头,但想到孟董的交代,戴萱羽只能紧攥住门把:“霄霄姐,这是在外面,你不能……” 孟霄瞳孔狂颤,正要扬手,却瞥见一旁有服务生路过,于是扬起的手臂轻轻落下,摸了摸戴萱羽的颊面,甜笑:“我知道的,你放心好啦,在门口等我哦。” 说完,便“嘭”一声关上门,锁了。 沸腾的暴戾在体内横冲直撞,几乎将孟霄的面容冲得扭曲。 她很生气,没办法不生气。 妈妈怎么可以给她选这种剧本! “以身为祭”?这种脏词怎么可以用在她身上!从来都只有她让别人献祭的份! 剧本内容本身是一方面,更让她慌乱的,是妈妈最近对她的态度。 她感觉孟雨霆对她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零花钱发的少了,礼物也不怎么送了,今年过年她回a国玩,只是泡了几天赌场输了点钱,居然还被妈妈骂了。妈妈以前从来不会骂她的! 小两个亿而已,有什么好骂的? 与此同时,妈妈对孟行姝越来越好。抛头露面总爱带着她,现在外头都说,孟行姝会是孟雨霆的接班人。 孟雨霆对孟霄解释过,都是些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她只是要利用孟行姝的明星身份。 可上个月她惊恐地发现,妈妈居然去做了公证,把所有财产的继承权都给了孟行姝! 这怎么可以!孟雨霆到底喜欢谁她无所谓,但钱得是她的,命得是她的,所有好东西都只能是她的! 而孟行姝…… 孟行姝只是个祭品。 她强压下剧烈翻涌的破坏欲,给孟雨霆拨去电话,清了清嗓子,甜甜喊:“妈妈!” 。 纪有漪找主演们逐一聊过。 事实证明,三千万的导演费并不好赚。 出品方估计是直接把她拿来当招商广告了,带资进组的演员一个接一个,塞满整个剧组。 原先纪有漪还想着,女主演不好,那就把配角好好打磨一下,电影未必会难看。 第202章 首日的半场围读会下来,她觉得……还是在剧情节奏和画面上多下功夫吧。 和主演聊完,她想起迟迟未归的孟霄,随意朝走廊看了一眼。 没看到孟霄,倒是看到了孟霄的小助理。 走廊漏风,没会场那么暖和,小助理穿着单衣,瑟缩着身子等在门外。 纪有漪想了想,接了杯热水走去。 戴萱羽看到来人,连忙开口招呼:“导演,您是找霄霄姐的吗?她身体不太舒服,在休息。” “好,让她好好休息,不打扰她。”纪有漪笑了笑,将水杯递过去,“不冷吗?” “不、不冷。”戴萱羽连连摇头,没敢接。 纪有漪干脆伸手,握住对方的手指试了试温度:“这还不冷,都冻僵了。我去给你拿件外套。” 柔软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冰冷的指尖,淡淡香气也随着距离拉近传来,好像是护手霜的味道。 戴萱羽眼睛慌乱地眨着,抿紧嘴唇,迅速抽出手指:“不用了,谢谢导演。” “就硬挨着啊?”纪有漪好笑,心想,这孩子有点傻。 戴萱羽垂着头,低声道:“霄霄姐知道我今天穿的什么,要是出来看到水杯和外套……” 戴萱羽说得有点隐晦,但纪有漪听懂了。 她点点头,却没急着走,手伸进衣袋翻了翻,摸出几张暖宝宝。 今早孟行姝送她到酒店,叮嘱她注意身体,她为表决心,直接往口袋里塞了一叠暖宝宝,刚好派上用场。 她拆开包装,撕了黏胶递过去:“这个总行了吧,藏藏好,她不就发现不了啦?” “自己贴。”纪有漪冲对面眨眨眼,继续拆下一张,“这可便宜了,我们多贴几张,不心疼。出来工作,赚钱确实要紧,但不能把身体冻坏了,是不?等会儿我去和会场负责人说一声,让她把走廊的窗给关了,风会小点。” 戴萱羽愣愣接过暖宝宝,看到纪有漪低着头,专注地撕开贴纸,额前的刘海轻轻扫过那双卷翘的眼睫。 她没再吭声,默默撩开衣摆,把暖宝宝贴好。 。 女主一休息就是一个上午。 中饭过后,下午场围读开始,孟霄的经纪人冷着脸走入,要求改剧本。 原剧本中,女主阿笙最终将自己补进天穹,躯体化作齑粉,意志也完全消弭,只余几缕神识照拂人间。简单来说,就是死了。 经纪人拿出长风娱乐拟好的大纲,要求编剧照着改,改成阿笙在力挽狂澜救回人间后,不仅神力大涨,成为世间第一,更是被世人拥护为王。 原著作者栗子杯也在编剧组内,听完后,忍不住插嘴:“可是这么改,整部作品的立意都变了。” “立意?”经纪人敲了敲ppt上面的数据,“市场证明,圆满大结局才更受观众喜爱。你的立意值多少钱?能保证票房吗?” 她目光扫向栗子杯,厉声质问,“你敢保证吗!” 栗子杯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发难,被吼得一震,整张脸“唰”一下白了。 气氛一时僵化。 “楚老师。”纪有漪笑着开口,迎上经纪人的目光,“作者的意思是,要考虑到原著读者的市场。原著全网点击量破百亿,庞大的读者群体不一定乐意为改后的结局买账。当然,您说的非常有道理,大众确实更爱看happy ending,我们马上和编剧老师商量看看怎么改。” “小周,快去给楚老师买杯咖啡。玥玥,给楚老师拿点茶歇。” 纪有漪脸上堆满笑,起身坐到了编剧组一列,对经纪人客气道,“楚老师一路过来辛苦了,您先休息,我们马上开会讨论。” 长风陆陆续续提要求,加上不少戏份演员能力有限演不出来,开拍前,剧本又是一通大改。 剧本改,相应的拍摄脚本和顺场都要随之变动。 为期五天的围读会,纪有漪夜夜忙到凌晨四五点。 孟行姝在身边陪着,几次想过来帮忙,被纪有漪拒绝。 “不可以哦。”纪有漪被身后人环抱住,她抬手摸了摸孟行姝的脸,“说了不准帮她们。” 孟行姝低头,亲吻落在纪有漪耳侧:“我没有帮她们,我只是想帮你。” 纪有漪笑眯眯地把头仰起,在孟行姝唇上亲了一下:“那你就准备好一会儿抱我睡觉。” 连夜赶工下,电影《长生,长生》总算顺利开机。 开机仪式办得颇为隆重,不光烧的香是纪有漪见过的最粗的,现场还请了位大师来祈福。 大抵是轰轰烈烈过了头,刚开拍第一场戏,片场就出了事故。 拍摄进行到一半,有闷响炸开。 纪有漪循声望去,看到高悬的大灯迸出火星,爆开的玻璃化作滚烫的碎片四射。 下方工作人员避之不及,片场一片惊呼。 纪有漪距离较远,没有受到波及。她迅速起身,拿着对讲机喊了断电,便跑去查看情况。 所幸事故并不严重。线路没出问题,只是灯具本身老化严重。 但当初租借设备时都有过严格的检查,为什么付了高额租金还能让老化灯具进到剧组来……那就得问问租金具体去向了。 这种事情在剧组并不少见,尤其大项目,基本都是你捞一点、我捞一点,剩下的再来拼个s+。 纪有漪看了眼脸色煞白的相关人员,没给什么好脸色,让制片处理去了。 后续估计保险理赔有得扯皮,但与她无关。 随组医生匆忙赶来,给被碎片炸到的工作人员做检查。 纪有漪挨个询问了情况,一转头,就看到满地狼藉的碎玻璃旁站着个女生,手里抱着大衣,表情呆呆愣愣的。 纪有漪走近,摸了摸对方的头,轻笑着问:“吓傻了?伤到哪里没,过来给医生看看。” 戴萱羽恍惚回神,紧绷的面颊上,弧状疤痕随着她抿唇的动作颤了颤:“我……” 大灯碎裂让她回想起了一些过去。 她张了张嘴,又闭合,摊开手中的衣服给纪有漪看:“我没事。” 她反应很快,炸开的一瞬间,就下意识用衣服挡在了身前,但是,“霄霄姐的衣服坏了,要赔。” 纪有漪弯腰凑近看了看,羊绒大衣上挂了几片碎玻璃渣而已,拍掉就是了,这也能叫坏了? 有钱人的世界,她不理解。 “没事,剧组事故导致的,剧组赔,我帮你跟她们说。” 纪有漪拿出手机正要拍照,对方却抱着衣服仓促后退两步,差点摔倒。 纪有漪连忙扶了一把。 戴萱羽又退一步,小声说:“不用,我可以赔的。” 她和孟家签的不是常规合同,一件大衣再贵,也不过是增加些工作年限罢了。十年和二十年尚有区别,八十年和一百年的区别在哪里? 藏在大衣里的手在微微发抖,戴萱羽攥紧了衣服,又道,“导演,您平时还是离我远点吧,我……” 她面色灰暗,“我很倒霉的,您别沾上霉运。” “霉运?”纪有漪闻言,反倒又凑近了一步,伸出手,轻拍在她肩头,一下、两下,像是拍掉什么灰尘似的。* 指尖隔着加厚的冬衣,其实没什么触感,戴萱羽却像被烫着一样整个人僵住。 颤抖的眼睫抬起,入目是纪有漪明朗的笑。 “好啦,外头的全拍掉啦!”纪有漪语气笃定,冲戴萱羽扬了扬下巴,“现在去找医生,她会给你冲杯葡萄糖水,一口气喝完,这样里头的也会被冲干净啦。” 纪有漪还有许多事要忙,说完便招招手,转身走了。 她在片场总是脚步飞快,来去匆匆。戴萱羽愣愣看着她的背影,像看到一阵清越的风,什么都能吹走。 工作人员并无大碍,场地也收拾得很快,灯光组换了新的大灯架上,拍摄却不能继续。 女主那边的人来说,孟霄受了惊吓,需要休息。 房车内,素衣胜雪的女孩眼眶大睁,露出的一整圈眼白都发着红。她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人,双手将对方的脖子扣住,发狠地拧。 孟霄讨厌事态脱离掌控。就像讨厌不听话的孟行姝,讨厌对她越发冷淡的妈妈,讨厌总是莫名其妙出各种问题惹她发火的片场。 维持人设天天端着笑已经够辛苦了,还一个个的不听话…连片场的灯都不听话! 给她这种晦气的兆头! 光是掐脖已经不足以泄愤,孟霄钳着戴萱羽的脖子将她的脸抬起,扬起的右手正要落下,却听车下有敲门声响起。 “霄霄姐!有人来了!晚点!晚点再、继续。”戴萱羽连忙提醒,“孟董说过,您……” “别拿我妈压我!”孟霄暴躁更甚,将戴萱羽狠狠一推,“去,把人赶走。” 跟在孟霄身边一年,戴萱羽早已习惯这样的日常。她迅速收拾好自己,向车门走去。 房间内,孟霄点开监视屏,在看到监控画面中的人后,目光冷了冷,同样起身,下了车。 第203章 车门外,纪有漪笑容礼貌,带来了两位剧组医生:“听说孟老师不舒服,我赶紧让医生过来了。” 她目光落在戴萱羽湿润的眼瞳和发红的面部皮肤上,靠近一步,低声迅速道,“我给你安排外出工作有用吗?可以就点头,我怕直接安排反而会给你添麻烦。” 戴萱羽惊讶看向纪有漪。 她应该什么都没说才对,导演竟然像是猜到了什么…… 关切的眼神和话语让她鼻子一酸,却连忙摇头。 纪有漪没再多言,用正常声音开口,“那麻烦你和孟老师打个招呼,让医生……” “导演好。”一声甜甜招呼打断了纪有漪的话,纪有漪抬头,看到孟霄步步轻盈下了车,弯着眼睛向她走来,“不用担心,我没事。” 纪有漪惊喜道:“那太好了,是可以继续拍摄了吗?” 孟霄笑容凝了凝,差点挂不住:“没呢。” 她捂住胸口,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爆炸太吓人了,我现在耳朵里全是那声音。” 纪有漪叹了口气:“理解。我也是考虑到了这点,孟老师这情况,估计想休息也休息不好。所以我特意喊了心理医生过来,看看能不能有点帮助。我们车上聊?” 孟霄看着眼前的人,眼神完全冷却。 剧组所有人里,她最讨厌的就是导演——事事要管着她,要求她,命令她。 而想到纪有漪的某段私人关系,眼前这位导演,无疑又是所有导演里她最厌恶的一个。 “呜呜,纪导你真好!”孟霄小跑过去,一把抱住纪有漪。 她紧紧搂着她,像在撒娇,嘴唇却贴在纪有漪耳畔,吐字冰冷,“你和孟行姝,真的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呀,”孟霄拖长了音调,毒蛇般阴凉的语气中满是怜悯,“和那种东西在一起……” 纪有漪来之前就预料过会发生什么。 但她无法坐视有人在她的片场霸凌同事而不管,所以还是叫了医生,找了借口过来。 反正她皮厚,无论孟霄给她什么难堪、用多难听的词句骂她,她都无所谓。 可孟霄说的是孟行姝。 轻飘飘一句话,四个字,几乎瞬间就挑起了她满心的怒火。 ……可这里是片场,她是导演,对方是资方。 纪有漪只能笑容灿烂,配合地轻拍了拍孟霄的背,像在安抚:“应该的。” 她侧过身,想要顺势将孟霄推开,却被孟霄一把抓住了肩膀。 “你们做过吗?”孟霄贴在她耳边问。 什么神经病的问题。 纪有漪不欲理会,对方却穷追不舍,“不可能吧,和那种东西…… “没有被她吓到?那你胆子还挺大的。” 纪有漪心口阵阵发寒,面上维持着体面,转头对一旁和蔼道:“刘医生,来,孟老师好像被吓得不轻,我们送她上车,辛苦您好好给她看看。” 。 上午孟霄在房车上躺了一个上午,下午又提出要改剧本,导致拍摄一停再停。 到底是真的身体不舒服、剧本不合适,还是在故意磋磨纪有漪,纪有漪懒得思考。她只做她认为对的事。 反正女主不配合,她自有不配合的拍法。 剧本改完,纪有漪去找阮从霏确认分镜。 正专注讨论着,小腿上猝然有撞击感传来,随后,尖锐的剧痛直直窜上。 纪有漪脸色霎时白了几分,差点没站稳。 她扭头看去,搬运器材和道具的场工正拉着推车急急忙忙往后退。 “搞什么!”阮从霏猛然拔高音调,弯下腰迅速查看过纪有漪被割破的裤腿,抬头质问场工,“推车不看路的?车底卡着这么块破铁皮也没看到?不知道清掉?” 场工吓得手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结结巴巴道歉:“对、对不起!我、我没注意。真的对不起……” 纪有漪看了一眼对方飘忽的眼神,又看了一眼推车。 车底卡着的那块铁皮上生满了铁锈,却薄而锋利,在突如其来的撞击下,能轻易将布料划开,饶是纪有漪穿着两条冬裤也没能逃过。 铁片划破裤腿,在脚踝上方剐过。一整片皮肉外翻,黑红的血珠争先恐后涌出,顺着脚踝蜿蜒,淌进鞋袜里。 《长生,长生》剧组的安保极为严格。片场不允许非剧组人士进入,就连孟行姝给她配的保镖都被拦在了外头。 和女主试镜那天一样,进剧组得先搜身,所有有安全隐患的东西都会被没收,待到离开时才能取走。 所以,在她的卷尺都会被没收的情况下,谁能把这样的铁片带进片场,答案不言而喻。 纪有漪不笑时,气场格外有种压迫感。 场工在她沉默的目光下,双手止不住地发抖,额上有冷汗渗出,一下也不敢再动,甚至不敢把地上的手机捡起。 但纪有漪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她缓了缓小腿处的痛感,没有情绪的眼睛盯着场工,声音平稳抬高,像是在对对方说,又像是在对在场所有人说:“不要再有下次了。我也有权开人的。” 说完,便抬脚离开了。 纪有漪裤子穿得厚,伤口割得不算深,做完清创按理没什么问题了。 但她考虑到家里某位的感受,想了想,还是去打了针破伤风。 晚上,她毫不客气地拿来找孟行姝邀功:“我是不是很乖?快说快说,是不是!” 孟行姝蹲在她身前给她换药,轻轻握住她乱晃的小腿,低声道:“别乱动。” “那你快说嘛。”纪有漪搂着毛绒抱枕靠在躺椅上,不依不饶地要挟,“你不夸我的话,我下次就不去打针了哦,很麻烦的好不好。” 还要有下次吗? 脚踝处的伤已被绷带重新缠紧,那道狰狞的血口却依旧历历在目。 孟行姝只看一眼,便觉气血直冲头顶,眼前一阵一阵发着黑。 心底戾气翻涌如沸,被心脏一遍遍泵出,沿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 想杀了孟霄。 杀掉她,杀掉包庇纵容她的人,杀掉所有欺负漪漪,让漪漪受苦、受难、受痛的人。 可现在并非好时机,她的计划在三月。 原本为更稳妥,她安排得更晚了些,打算等孟雨霆出逃时再动手。 可她舍不得辛苦漪漪太久,又不确定失去漪漪后,她还能否保有理智地撑到那一天。 所以,只能三月了。 每年二月初八,今年3月17号,孟家献上祭品的日子。 她会如庆功宴那晚所说,16号,最后和漪漪吃一餐饭,然后去「赴约」。 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事。 它们太过重要,也太需慎重,日夜盘桓在她脑中,她以为自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可今天,当她得知漪漪受伤时,当她看到那道伤口时,轰然冲上头顶的气血几乎要将她撕碎,让她脑中只剩一个声音—— 杀了她,杀了她们。越快越好。 “小九!”身前人不满她的沉默,又踢了下小腿,低下身来,要与她对视。 长睫垂下,孟行姝努力保持理智,将所有戾气死死摁回最深处,嗓音平淡:“夸你。” “?好敷衍!”纪有漪要闹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她凶巴巴叫着,伸手就要托起孟行姝的脸,逼她同自己对视。 孟行姝却先一步将头垂下。 下一秒,轻柔的吻落在膝上。 酥麻感迅速传遍全身,纪有漪过电般轻颤,双手就近抓住孟行姝的肩,指尖绷紧。 温热的呼吸与湿软的舌交替,孟行姝的吻缠绵在膝头,声音低沉:“我爱你的,漪漪,我很爱你。” 这个吻仿佛被揉进了无数深重的情绪,迅速将纪有漪打湿。 未受伤的脚踝被握住,双腿渐渐分开,纪有漪喘着气,及时制止。 她左手捧住孟行姝的下巴。 这次,孟行姝终于顺从地把头抬起,乌黑的眼眸潮湿,让她心神又颤了颤,很想低头吻住她。 但不行,要是亲上了,今晚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纪有漪还有事要问。 “小九,”她摸着孟行姝的脸,“你认识孟霄的助理吗?” 孟行姝平复中的呼吸一顿,却是反问:“孟霄带进组的那个?你想帮她?” 纪有漪无辜喊:“我可没这么说,我就是好奇问问。” “她不会同意的。”孟行姝陈述道,“她母亲的病需要特效药,只有孟家能给她。” 去年孟霄刚相中戴萱羽时,孟行姝就曾尝试过与之接触,稍加试探后,选择作罢。 纪有漪很惊讶:“什么药居然只有她们有?孟家不是做房地产的吗,旗下还有药企?” “这样说确实不准确。其实是只在黑市流通的药,孟家是她目前唯一能接触的渠道。” “只流通在黑市,那岂不是……” “对。”孟行姝颔首,“是不符合国标的禁药,短期有效,但副作用大,最重要的是,有极强的成瘾性。戴萱羽发现时,她母亲已经用过那药了,不继续服用,戒断反应痛不欲生,身体机能也会急速衰退。她只有一个选择。” 第204章 纪有漪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吓到你了?”孟行姝握住纪有漪冰冷的手。 但她的手温度也不高。于是柔软的掌心覆盖在手背,她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带着她放在温热的后颈处取暖。 “抱歉。”孟行姝担忧地看她,“我应该用更温和的说法的。” “没有。”纪有漪摇头。 她只是突然发现,孟家似乎远比她想象中要可怕。那么,在孟家待了近二十年的孟行姝…… 上午孟霄毒蛇般的话语犹在耳畔,恶毒之余还有些怪异。 她沉默几秒,逐渐恢复暖意的手指顺势圈住孟行姝的颈项,轻轻摩挲,“我还以为你会劝我退出剧组。” 孟行姝淡笑了下:“我是很想,但我更尊重你的选择。我知道你很重视你的事业,退组也绝非好听的名声。这是你的第一部电影,顺利拍完、上映大爆才是最理想的结局。” “所以,”那双漆黑的眼睛凝视着她,柔声道,“我想让你给我安排个职务,让我进组陪你。如果你还是不愿意,那就只能辛苦你以后更小心一点了,好不好?” 四目相对,纪有漪心口发烫,有柔软的暖意不断涌出。 其实……她也没有多重视自己的事业。 纪有漪撇撇嘴,摸着孟行姝的脖子,慢慢道:“小九,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好不好?孟霄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怎么会。”孟行姝又笑。 纪有漪睁大了眼睛,嗅觉十分敏锐:“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什么叫怎么会!” “因为真的没有。” 纪有漪才不信。 她气势汹汹和孟行姝对视几秒,正想说,只要孟行姝老实坦白,她就考虑退组。 却听对方忽然问,“如果说有,你会心疼我吗?” 纪有漪一愣。这是什么问题? “当然会呀。”她催促,“你快说。” 孟行姝“嗯”了一声,站起身,先将纪有漪腿上的玩偶随手一扔,丢去了沙发上。 这玩偶是去年元旦叶慈音送的,搬家时被漪漪翻了出来。某日她独自睡觉时抱过一次,觉得舒服,从此便总爱抱着。 碍眼得很。 孟行姝收回没什么情绪的眼眸,视线落在纪有漪身上,开始发烫。 “那,先心疼一下?” 她弯腰,将躺椅中的人打横抱起,放到床上,低头便吻了下去。 唇舌迅速由温热变得滚烫,纪有漪被孟行姝搂在怀里,亲得浑身发软。 抱着她的人一只手慢慢下伸,只是隔着衣料轻轻擦过,就惹得纪有漪一颤,鼻腔中发出一声哼音。 孟行姝低笑着,吻了吻她逐渐泛红的脸颊。 纪有漪呼吸急促,双手勾着孟行姝的脖子,主动仰起脸索吻。 唇舌被掠夺,哽咽的泣音被堵住,她的身体越来越软,又越来越紧绷,直至在孟行姝怀里颤抖着哭叫出声。 “乖宝宝。”孟行姝吻着她的耳朵,在耳畔轻道,“越来越厉害了。” 这段时间为了赶开机,两人许久没有亲密,导致纪有漪第一次到得极凶极快。 她羞恼地偏头,却被耳畔的轻笑再度勾起酥麻痒意。 孟行姝揽着她,细碎的吻从耳廓开始,到额头,到脸颊,再到脖颈。 耐心等她稍微恢复后,手指才继续用力,亲吻也随之加重,却始终小心着没有在外留下痕迹。 许久。 纪有漪枕在孟行姝怀里平复着呼吸,身体软得发懒,困意也阵阵上涌。 孟行姝吻了吻她的额角,起身给她换裤子。 纪有漪闭上眼睛不肯看,任由对方忙碌。 尤其当她给她擦拭时,更是一把捞起被子把整张脸埋住,生怕又听孟行姝说些什么……什么话。 哪有那样夸人的!羞死了! 睡裤穿好,纪有漪掀开被角,垂眼盯着那个坐在床尾查看她脚伤的人,声音没什么力气:“喏,可怜完了,现在轮到你说了。” “不困吗?”亲吻落在缠着绷带的脚踝上方。 “唔……”纪有漪小腿一颤,刚擦干的地方仿佛又要有湿意。 她绷紧脚趾,抓着被子,抗议道,“你、快说啦,不说不许亲我。” 孟行姝轻笑,喷洒出的鼻息激得纪有漪低低呜咽了一声。 “以前结束后都困得直接睡着,这次不困,是不是还想要?” 亲吻渐渐有向上的趋势,纪有漪抖得越发厉害,呜咽道:“不行,刚换的干净裤子……” “再换一条就是。” “不…不行,哈……”纪有漪只能求饶撒娇,“小九,抱我睡觉,快点,我要你抱我睡觉。” 孟行姝顺势应下,整理好被卷起的裤腿,便关灯上床,将人搂入怀中。 方寸温软里是熟悉的香气,纪有漪本就犯懒的神经松垮得彻底。 倦意迅速漫上,劳累一天的身体闭眼便能陷入酣眠。 ……但她可记着呢,小九这个坏蛋! 湿润的眼眶在孟行姝身上蹭了蹭,就当泄过愤,她沉沉睡去。 第80章 长生,长生3 2月23日, 元宵前夕,原定九点收工的剧组拍摄一直拖到了临近午夜。 年后的气温持续低迷,一到深夜, 甚至跌至零下。 室外有大雾, 为不影响拍摄, 剧组近几天都在棚拍, 用的绿幕。 绿幕就是大型绿色背景, 方便后期制作特效、生成合适的场景。 由于演员在拍摄时只能对着绿布演戏,缺少场景交互、更难入戏,因而,对演员的演技要求也更高了些。 考虑到演技这东西主角团相当于没有,纪有漪一早将拍摄时长放宽, 但依旧没能拍完。 磕磕绊绊拍到最后,始终过不了的是一段十分简单的镜头。 剧情里, 魔族作乱, 散布魔气于人间, 祸害生灵。 女主阿笙的真身是块女娲石, 最受魔气克制,且尚在剧情前期,她尚未强大,只能选择告访仙门, 求借法器。 然而,她来到天庭后, 遭受的却是天族的奚落。 高高在上的仙门漠视人间疾苦,更看不上无名无姓无门无派的阿笙,甚至有人想要将她抓来炼成器物。 阿笙别无它法,只能孤身涉险, 净化魔气。她的身体被魔气侵蚀,却也因祸得福,于重创中勘破魔气运转法门,悟得驭魔之术,反借魔气淬炼修为,一朝涅槃。 孟霄要演的,就是阿笙在天界被奚落的场景。 原著中这段,写的是: 【她持剑孑然立于众仙中央,脊背笔直如松,剑穗静垂不晃,眸色清寒无波,不见半分窘迫。】 想糊弄其实很简单,反正一句台词都没有,拿着剑在场中央直挺挺一站,听配角念词就完了。 但孟霄的演绎太过突兀。 几乎是配角一开口,她神色就变了,握剑的手虽然只是极轻微地颤抖,但剑穗开始摇晃,与阿笙应有的沉稳自持相悖。 饶是纪有漪大大放宽了对演员的要求,也无法让这样的画面过关。 她只能喊“cut”。 ng两次后,纪有漪改了分镜,将中景改为近景。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高清镜头下,孟霄细微的面部表情也变得清晰可见,脸上暗含的愠怒绝不是阿笙该有的。 纪有漪只能又喊“cut”。 她笑呵呵打圆场,问孟霄:“孟老师,是不是天太冷了,感觉有点影响您的发挥。今天也实在太晚,要不,就先到这儿,这段咱明天再拍?” “明天还要拍?”孟霄直冲冲一句呛回去,火气几乎快要压不住,“这样怎么不能过了?” 纪有漪是故意的。孟霄确信。 孟霄这辈子就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现在却因为纪有漪反复喊卡,连听了三遍。 三遍!明天还要听第四遍! 这个恶心的导演!恶意针对她! 这已经不是纪有漪第一次针对她了。 在过去一周的拍摄期内,她总是鸡蛋里挑骨头,不是说她这里演得不好,就是那里演得不对。 片场积了一肚子的火,却不得不维持形象,回到车上想要发泄,她又会立马拿上剧本过来敲门,说要找她聊戏。 聊聊聊,有什么好聊的! 她就是故意的!这个贱人,自以为当了导演就能爬到她头上! 孟霄看着纪有漪从导演椅上起身,向她走近,又要给她讲这段戏,她却已经摆不出任何好脸色了。 勾起的笑容近似冷笑,只有声音柔柔:“导演,我觉得这段剧本不太好,可以改一下吗?” 纪有漪也笑,和蔼点头:“孟老师想怎么改?” 孟霄可爱地沉吟一声,紧紧攥在掌心的指甲几乎要折断,声音甜甜:“我觉得呢,阿笙遇到这种事,不该这么冷静,就应该有点生气才对。” 纪有漪边听边点头:“那表现上?” “表现当然是,”孟霄凑近了纪有漪的耳朵,甜美的声音刻意压低后,陡然变了调,“要狠狠扇那些没有自知之明的贱人耳光。” 第205章 孟霄的后半句话,全剧组只有纪有漪一人能听见。 她听完,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哎呀,孟老师这想法可真好,那就按您说的来吧!” 她喜笑颜开,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转身招呼编剧,“胡老师,快快,麻烦您过来一趟,按照孟老师的要求改。” 说完便转身走了,神色自若地远离风暴中心,把全剧组的目光留在孟霄一个人身上。 孟霄在外的人设是“富家娇千金”,过去她有任何需求,都是靠经纪人或助理出面,把难听的话润色过后,再放出。 纪有漪就不信,孟霄敢把刚才对她说的话,再当众重复一遍。 她回了监看区,还未在导演椅上坐下,便见阮从霏在对她使眼色。 纪有漪垂眸,毫不意外地在椅面上看到一抹寒光。 有人趁她刚才起身,将刀片藏在了里面。 开拍日那天受伤过后,纪有漪处处小心,稍有人靠近,她便闪身拉开距离。 自从有一次差点被滚烫的开水泼到后,她甚至连头顶都会防着几眼。 孟霄在剧组还要顾及形象,闹不出大的,但这种接二连三的小心思,实在令纪有漪有些厌倦。 她冷声开口:“有人看到刚才谁经过我椅子了吗?” 周围一圈眼睛,目击者当然有,但都是圆滑惯了的职场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清楚,自然一个个闭紧了嘴巴。 纪有漪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回答,她也不需要回答。 她将片场安保喊来,冷着脸,指指椅子上的刀片,厉声责问:“甲方反复强调过,片场安全是重中之重,所以才高薪聘你们,你们就是这样做事的?这么危险的东西为什么允许带入片场?今天还好被我发现了,下次没被发现呢?下次孟老师受伤了呢?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安保团队是长风娱乐聘请的,进片场安检,也是长风额外加的要求。 纪有漪句句为剧组、为孟霄着想,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安保也只能有苦说不出—— 其余人的随身物品他们当然查得仔仔细细,但孟霄的安检从来都只是走个过场,总不能说,这玩意儿就是老板自个儿带进来的吧? 安保认栽,连声道歉。 纪有漪却没有松口,斥责声大得整个片场鸦雀无声:“不要再让我发现有下次!再消极怠工,我第一时间往上报告,把你们开掉!”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纪有漪维护片场安全的正当旗号这么一打,就算长风再不情愿,也不得不为了表面好看,听她的话换人。 纪有漪不想为难打工人,但她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给自己树立威信。 片场作威作福的投资方公主少爷,纪有漪见多了。 她知道人人都得哄甲方开心,但她也必须让所有人知道,为了甲方而得罪她,不是没有代价的! 她沉着脸,让安保负责人把刀片拿去测指纹,才悠悠在导演椅上坐下。 不远处,孟霄盯着这边的动静,“呲啦”一声,一把扯掉了一整页剧本。 还在提修改方案的编剧吓了一跳。 孟霄微微一笑,轻飘飘把纸团扔了,甜声道:“这段不是要改吗?没用的剧本,那就,撕掉好啦。” 最终,这场拍摄仍旧挪到了次日。 孟霄对编剧提出的所有方案都不满意,凌晨一点,孟霄经纪人牵头,将主创叫去开会,商量改剧本的事。 比起开拍前要求的改结局,这回更是伤筋动骨——她们要改设定。 原设中,女主阿笙只是一块有灵的神石,算是修仙界底层,她无仙门世家倚靠,在成名前,一直漂泊如青萍。 而孟霄的经纪人要求,将阿笙改为天神之女转世。 栗子杯又忍不住了:“这个故事里,没有天神这种东西。” “没有就加啊!天后、天神、天母,啥都行,反正是仙界第一就行。剧本里那么多神仙,总要有个人管着吧?” 经纪人面露不悦,栗子杯憋了憋,最终还是把话噎了下去。 经纪人继续说,“所有相关情节都要改。比如今天那场,改成女主刚被奚落,立马就来个什么人,说出女主身世,然后所有人跪下磕头。会不会写?不会写就去网上自己好好学学,总之就是反转、打脸、爽!明白吗?” 整个编剧团队都快灵魂出窍了,但没人敢出声,主编剧看看一言不发的纪有漪,正犹豫着要不要扬起笑容表个态,就听导演开腔了。 纪有漪标准微笑,耐心问:“有个问题,如果阿笙背后有天神撑腰,那她为什么还要四处求借法器,而不是直接去找天神呢?” 即便对方是导演,经纪人的语气也没有多客气:“这是你们该想的问题,是我做电影还是你们做?” “嗯。”纪有漪点头,自问自答,“那就设定为一开始阿笙和天神都不知道好了。这段前期打脸确实可以很爽快地完成,但随之而来的连锁反应是,阿笙后来经历的一切,都失去意义了。” “拥有一个无所不能的母亲,却还要经历重重磨难,与人间百姓站在一起。为什么?因为她看不惯母亲高高在上的冷漠吗,可她最后成为天神,接受整个世界的膜拜,不正是踏上了母亲的老路吗?” “那就只能设定为,阿笙经历的这一切,都是天神对她的考验了。天下大乱,妖魔肆虐,乃至天河破裂举世将倾,无数条生命的哀恸、死亡,都只是一场考验。” 至此,这个故事已经彻彻底底面目全非,那个原本被神女大爱的人间,直接变为磨炼新神的培养皿,无数条性命不再是性命,只是养料。 经纪人皱眉:“你在说什么?” 纪有漪唇角扬得更高,如果孟行姝在场,一眼就能看出,她在生气:“我说,这是个很好的设定,但对成片没有任何正面作用。” 经纪人抢问:“你调研过市场吗?你知道市面上绝大部分观众都更爱看血统高贵的主角吗?加一个设定,吸引更多观众,有问题?” “市面上这样设定的电影,它们票房很好吗?或者说,票房高的电影,是因为这种设定,才拿到高票房的吗?” 纪有漪现在是真的想笑了。居然有人和她谈市场、谈票房——不好意思,这是爆米花批发商唯一擅长的领域。 后半程会议完全变成纪有漪的个人秀。 长风要和她聊市场,那就聊。她一个接一个地抛论据,底线分毫不让,把对面驳得哑口无言。 说到最后,经纪人脸色已经铁青,审视的目光恨不得直接把纪有漪戳死。 纪有漪直直迎上,笑容稍淡了些,眉宇间隐隐透出锋芒,“我以为你们找我,是因为听说我前两部剧播得好,看中了我的市场洞察力。否则,如果看中的是资方决策力,那应该去找那两部剧的出品方合作才对。当然,我不是个难说话的导演,如今这样的合作模式,我完全可以接受,但我必须事先申明,我能力有限,无法给票房做任何担保。就看你们能不能接受了。” 一场会开完,不欢而散。 编剧团队看这氛围,不敢得罪甲方,连个照面都没和纪有漪打,只对长风的领导点头哈腰道过别,就走了。 纪有漪无所谓,只是离开前叫住了阮从霏:“大dp,请你喝两杯?” 阮从霏惊掉下巴:“大晚上和你单独出去喝酒?我不想活了吗,明天一觉醒来孟行姝给我下的通缉令得贴满全城。” 纪有漪笑:“诋毁什么呢,她才不会介意这种事。走吗,她在楼下等我,刚好让她送我们过去。” 孟行姝确实表现得毫不介意。 她听过纪有漪的要求,笑着温声应了句“好”,便为她们选好酒馆,开了包间,点酒埋单。 为了不打扰两人谈话,等到酒饮送上来后,她捋了捋纪有漪的鬓发,温柔笑了下,便借口有事出去了。 阮从霏端起酒杯就开始狂喝,一副要速战速决的样子。 纪有漪好笑:“你到底在急什么?” 阮从霏嚷嚷:“我没有打扰小情侣夜生活的习惯啊,我真没有!” “行行。”纪有漪承了她的好意。 她正了正色,看着阮从霏认真道,“那我直说了。对不起。” “噗——”阮从霏差点被酒呛到,匆忙抽了纸巾擦嘴,震惊问,“不是,大导演,你干嘛呢。” “我说电影的事呀。”纪有漪慢慢道,“这部电影,我应该拍不了了。” 阮从霏并不意外:“看出来了。” 阮从霏和纪有漪认识一年半了,这是她们合作的第三部作品。纪导的八面玲珑,她早有认识。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她这样锋芒毕露,对甲方毫不留情面。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不想干了。 纪有漪点头:“怎么说呢,其实前面拍的就不太顺,剧本越改,越能感觉到离我的内核越远。她们想把她们的思想强行按在我身上,让我通过作品宣传出来,如* 果换做以前,我拍了就拍了。” 第206章 “现在怎么不愿意了?” “是啊。”纪有漪笑着眨眨眼,“现在我发现,我可以不愿意了。” 她捧着手中的果汁晃了下脑袋,眼中闪烁着亮光,“反正孟行姝能养我咯。” 就像邰弘生日宴那天,她可以谁都不打交道,只跟着千念逛吃逛吃。 “啊啊啊!”阮从霏大叫,开玩笑地控诉,“我受不了啦,恋爱的酸臭味!” 纪有漪跟着哈哈大笑。 她笑了一会儿,又认真看阮从霏:“抱歉,你明明那么想拍电影。我还以为,这次能让你圆梦。” 阮从霏有个电影梦,纪有漪知道。 尽管她后来反复说,加入《厌氧》剧组是她最正确的选择,可十多年的梦想怎么会是可以轻易放下的? 纪有漪还记得,她拿到《长生,长生》项目去找阮从霏时,阮从霏那样惊喜地反问:“我吗?我现在够资格拍电影了?” 在这个排资论辈严重的圈子里,她确实资格还差了点。手头只有一部《厌氧》,且还是电视剧,只要纪有漪一走,她势必也会被换掉。 “这有啥。”阮从霏晃晃杯中余酒,仰头一口干了,“我又不是拎不清的人,虽然以前在电影圈没混出任何名堂,但基本东西我都懂的。要不是你,我都摸不到这个项目的门头,再说了,我现在的技术,不都是你教出来的嘛,师傅?” 纪有漪被她喊得退避三舍:“哇你好吓人,别乱喊啊,折寿。” “那你也别跟我道歉啦,大导演,这才是真吓人,折寿。而且你说圆梦嘛,就这电影的未来,能圆啥梦,我可没有烂片梦啊。” 阮从霏又拿起第二杯酒,“再说了,我梦想早换了,我的新梦想呢,是早日拿到最佳摄影。纪导怎么说,今年《厌氧》有希望吗。” “不知道。”纪有漪坦言,“反正这次算我欠你的,回去我让……” 纪有漪叫多了孟霄「孟老师」,现在都不乐意用这个称呼喊孟行姝了。 她略做思考,选了一个道,“让我家那位给你推点好项目。” 阮从霏嘴里的酒差点又要喷出,满脸震撼:“纪导,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纪有漪挑眉,故作不懂:“啊,怎么了,给你推项目都不行吗。” 阮从霏啧声连连,笑容止都止不住:“行,太行了。最好是熟人多的项目,可不能让我一个人吃狗粮。” 说是请客喝两杯,阮大dp光速干完两杯就要撤离,急着回去续摊,把她今晚收到的狗粮热一热,分给小群里几十张嘴吃。 纪有漪回到房间,刚脱了外套挂上,就被孟行姝从身后抱住。 双臂牢牢圈住腰身,孟行姝的唇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极轻地在她脸侧啄吻,逐渐往下。 纪有漪手脚发软,闭着眼睛被亲了一会儿,忽然察觉到孟行姝的动作不太对。 她笑了起来:“你在闻什么呀,我可没喝酒,我喝的果汁。” 孟行姝垂首在她颈部,脸埋进她的毛衣衣领里,边吻边深深呼吸。 温暖的香气渐渐充盈她的肺腑,紧拧了一路的心脏终于得以舒缓。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能闻到纪有漪身上淡淡的酒味……她陪别人喝酒留下的味道。 非常,讨厌。 可是她不能说。 她亲昵地称呼别人,和她们聊天、工作、相约,都是正常交际,她不能表现出不满。 可是涩意会爬满肺腑,沉得她整片胸口都在发痛。越来越痛。 她忍不住张口,想叼住细嫩的脖颈用力吮吸,又怕留下痕迹惹纪有漪生气,最终只是轻舔了舔。 被这么一折腾,纪有漪的呼吸早乱了,她身体阵阵发麻,颤声提醒:“我…还没洗澡。” 大约是把这句话当成应允,颈部的舔吻更深更重。 孟行姝的声音低低传来,听得纪有漪身体又软一分:“没关系,这样才好,全是漪漪原本的味道,好喜欢。” 纪有漪脸颊瞬间热了起来,眼角湿润,全靠倚着孟行姝才勉强站稳:“我…我还有事要说呢,你近期有听说合适的项目,可以推给霏……呜!” 手臂收紧,落在颈上的吻也陡然加重,纪有漪难耐地喘息着,脚下完全脱力,被孟行姝翻过身抱起,放在玄关旁的矮柜上。 孟行姝逆着光站在她身前,垂眼看着她,黑眸更显幽深:“给她推吗?知道了。你们今晚喝酒就是为了聊这个?” “对,因为今晚我们开会的时……”纪有漪正要解释,眼前人已经俯身,滚烫的吻覆下。 拉链下拉,骨节分明的手指曲起。 力度稍重。 纪有漪猛然一颤,溢出的轻吟被尽数吞没。 她哆嗦着抬手,圈住孟行姝的脖子,努力找出接吻的间隙问:“你…不听我说完吗。” 唇舌移开,手上的力道却不像是允许她好好说话的样子。 孟行姝吻过脸颊,视线落在纪有漪的耳垂上。 柔白小巧,她知道,只要稍稍吻得重些,就能留下暧昧的痕迹。 好想…… 好想在她身上留下痕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至少在此刻,她是她的。 可是她不能。 手指已被完全打湿,柔嫩的触感清晰到她甚至能在脑中补齐它的轮廓。 孟行姝的呼吸越发粗重。 漪漪漪漪漪漪漪漪… 好爱她。 好想吃掉。 她俯身,又在最后一刻生生克制住。 两个月来,她们相处的尺度在一点一点拓宽,可她不清楚那条边界在哪里,也不敢多做试探,怕惹得漪漪警惕、厌烦。 她该冷静一点,该大度一点,这样漪漪陪她才不会太过辛苦。 她这样劝自己。 ……可是,不是说要陪她吗? 为什么真正分给她的时间还是那么少。 白天要拍戏,夜晚本就极短,开会耽误许久,开完还要陪别人喝酒…… 孟行姝盯着眼前的耳垂,终于,一口含住。 牙齿轻轻研磨,听见怀里的人低泣出声,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 只有这种时候,空虚的心脏才勉强有了充实感。 “漪漪…乖漪漪…乖宝宝……” “嗯…啊……”纪有漪本就快到了,听着孟行姝带着喘息的低唤,心头更是一阵酥麻,头脑完全昏沉。 孟行姝舌尖探出,手上骤然用力。 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完全绷紧,才在爱人的耳畔轻道:“陪我的时候专心一点,好不好?” “呜——”纪有漪大脑一瞬茫然,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只能发出无助的抽泣。 就当她答应了。 孟行姝托着臀将人抱起,朝浴室走去,手掌轻拍背部,边啄吻,边柔声哄着:“漪漪真好,辛苦你了。” …… 纪有漪确实觉得自己辛苦了。 孟行姝知道她第二天还有工作,让她到了三次就停了。 然而,一模一样的问题,她到了三次,孟行姝就问了三次! 起初纪有漪脑子晕乎乎的,没太听明白,听到后面,竟然察觉到了一丝委屈。 她原本还打算和孟行姝说说晚上开会的事,细想一下,这种气氛聊那种扫兴的话题,确实不合适,便没再提。洗完澡后,就赖进孟行姝怀里睡觉了。 直到次日八点。 她准时起床,收拾完毕,正在房间吃着早饭,打算一会儿照常去片场上工,主策划的电话打了进来。 纪有漪嗯声应着,时不时接一句“好的”“没问题”。 电话挂断后,就对上了孟行姝询问的目光。 纪有漪一脸神秘兮兮地坐直了身体,拿起桌上的奶昔深吸一大口,将悬念感拉满后,终于对孟行姝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跟你说个好消息——” “我,退组啦!” ----------------------- 作者有话说:兔兔:我家猫猫很大方的,不许诋毁![愤怒] 猫猫:嗯() 第81章 长生,长生4 已近三月, 天气却是反常的阴雨连绵。天空灰蒙蒙一片,据天气预报说,夜间还可能飘雪。 在d市待过一周后, 纪有漪收拾收拾铺盖, 回了s市。 签过解约合同, 喜提自由身。 要问纪有漪的心情, 那当然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其实在项目开拍前, 她压力就一直不小。 知道自己要拍烂片是一回事,坦然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得知孟行姝和孟家真正的关系后,她的感性和理性就进入了长久的拉扯战——既不想愧对自己的工作,又不乐意看长风赚钱。 因此,解约就是最好的结果。 且她并非主动离职, 而是被长风开除的,在解决烦恼的同时又没太得罪人, 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但孟行姝的情绪却一直不高。 尽管她柔和的眉眼看不出与平日的区别, 说话时, 语调也始终平稳, 但纪有漪就是觉得她不开心。 第207章 想到这个坏蛋嘴巴的严实程度,纪有漪反复查过天气,一直熬到睡前,才小跑着扑向沙发上的人。 “小九!”她一屁股在自己的座位——孟行姝腿上坐好, 勾着孟行姝的脖子开始畅想未来,“你最近有空吗, 想不想出去玩?刚好,我的长假来啦,我们出去转转好不好?” 孟行姝淡笑着应:“好,我来安排。” 她说着, 正要拿起一旁的手机,却被纪有漪一把按住。 纪有漪佯装不满:“我都给你抱了,你还要看手机吗?” “那……”爱人的脸庞近在咫尺,孟行姝与眼前人对视着,呼吸渐重。 纪有漪终于露出满意的笑,手臂回收,勾着孟行姝的脖子吻了上去。 直到喘不过气。 纪有漪懒懒把头枕在孟行姝肩上,靠着休息,问:“小九,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孟行姝轻轻抚摸她后脑:“没有。” 纪有漪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她拿出杀手锏:“都给你亲那么久了,嘴还没亲软,你这样我以后不给你亲了!” 孟行姝手顿了顿,环抱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终于道:“是我的问题,我太过矛盾了。我知道你很聪明,解约是你故意为之,我也很希望你解约,可我……” 她垂眸强压下戾气,嗓音平淡道,“一想到你是被解约的一方,还是会觉得你受了委屈。” “我没有受委屈,我一点亏都没吃哦。” “这是你辛苦筹建起的剧组,你花费了那么多心血,不该是这样的结果。”孟行姝轻捧纪有漪的脸颊。 不仅是前期浪费的精力,还有“被开除”毁坏的名声。 她已经让公关部门做好预案,盯紧舆论风向,但只要一想到那些言论,怒意便会止不住地上涌。 她难以接受别人说她哪怕一句坏话。 “对呀!所以我拿到了二十万,二十万耶,好多好多!”纪有漪握住孟行姝微凉的手指,得意地晃,“漪漪发工钱啦,当然要拿去请小九挥霍。” 她抬头看她,“所以,不要再去想别人啦,好好想想明天我们去哪玩,好不好?” “……嗯。” 四目静静相对,之后的事情自然而然发生。 在沙发上拥吻到发热,孟行姝将她抱起,边吻,边去到床边。 身体短暂分离,孟行姝摆好靠枕方便纪有漪躺下,又重新覆身而上。 低头正要吻下去,却被纪有漪抬手抵住。 柔软的手指钻进衣襟,在她锁骨下方轻划,含水的眼睛似是无辜地眨了眨:“小九,我想脱你衣服。” 热意直冲头脑,孟行姝稳住呼吸,伸手要解自己的衣扣。 手指又被按住,纪有漪睁大了眼睛:“你有没有忄青趣呀!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我给你脱,你给我脱吗?” 孟行姝定定看着纪有漪,感觉喉咙快要烧干。 她深呼吸,点头,却只是看着纪有漪,一时没有动作。 停顿几秒,又问:“那,你先?” “行!”小九太没用了,还得她来示范。 纪有漪爽快答应,兴冲冲抬手就去解扣子,解一颗,就得意地看孟行姝一眼。 待到衣襟完全敞开,从肩头滑落,动作却慢了下来。 纪有漪嘴唇慢慢抿起,脸越来越热。 孟行姝垂眼看着她的表情,轻笑:“害羞?” “才没有!”纪有漪不敢与孟行姝对视,眼睛又一时不知该往哪放。 闭了闭,又忍不住想睁开,刚睁开,又慌乱地要闭上。 孟行姝含笑抚了抚她滚烫的脸颊,稍稍起身,调整了夜灯的亮度。 直至光线朦胧,只映照出她们的身形轮廓。 孟行姝低头吻她:“这样好点吗?” “嗯……”纪有漪心脏在狂跳,“好、好像太暗了。” “就这样吧。”孟行姝似是失却了再起身的耐心,单手托着纪有漪的肩背,深吻了下来。 香气馥郁。 纪有漪颤抖着睫,闭上双眼,仰头回应着她。 这段时间纪有漪同孟行姝亲多了,阈值高了不少,但如今只是被压着亲了一会儿,她又迅速头脑发昏,沉入温柔乡。 亲吻深而郑重,满含珍视。 纪有漪浑身无力,发着颤,伸手想抱孟行姝,却只能扣在她后脑。 不知是第几次头脑空白。 她靠在孟行姝怀里缓着神,感受着身体被抱紧,温柔的啄吻落在颊面,终于想起今晚的根本目的。 她翻身,绵软的手探出被子。 下一秒,被孟行姝握住:“怎么了,需要什么?” “拿到啦。”纪有漪的嗓音发着哑。 她拿过床头的遥控器,轻轻一按,窗帘徐徐拉开。 孟行姝不明所以,第一时间掖好被子,将怀里的人裹紧。 窗外,细碎的雪粒无声飘落。 室内暖气氤氲,她们相拥着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呼吸交缠。 纪有漪又往孟行姝怀里缩了缩,扬起笑:“小九你看,外面在下雪耶。” “嗯,看到了。” 纪有漪把嘴唇贴在孟行姝耳朵上,一字一字轻道:“但我们在**。” 所以,不要再因为下雪难过了。雪天也会有好事发生呀。 纪有漪说完,便又将脑袋缩回,眨巴着眼睛认真看孟行姝。 暖黄的灯影漫在那张灵动的笑颜上,孟行姝静静看着,只觉胸中所有情愫都在一瞬间上涌,快要冲破桎梏。 孟行姝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看到了。关上吧。” 纪有漪茫然眨眼。 就这?反应是不是太平淡了点? 纪导脑子里的画面可不是这样的。她精心设计了时间地点和事件,雪景也很给面子地下了,多浪漫呀! 难道小九没有和她一样的感觉吗! 窗帘合拢,室内光线重回幽暗。 纪有漪再接再厉,正打算再说两句,却猝然被孟行姝吻住。 软舌滚烫,与手指一般迅速深入,带着前所未有的侵略性,刮蹭过口腔,急切地掠夺她的味道。 这副身体才刚到不久,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纪有漪无法自控地想要瑟缩,却被对方牢牢掌控。 …… 天色将明,室灯朦胧的光线浅浅勾勒。 孟行姝抱着纪有漪温柔安抚,直至她完全平复,才起身,将睡袍穿好。 腰带松垮系起,自然下垂的衣摆长至双膝。 倒了温水,她小心将纪有漪捞起,再度搂入怀中,水杯喂至她唇边。 怀中人半睡半醒。 被惊动时,身体轻轻颤抖,喉咙里含糊地发出哼音。 “乖,乖。”孟行姝轻拍她的背,看着她凝满泪水的眼睫,低头轻吻了吻。 喂完水,又简单擦洗过,她抱着人去了客卧。 窗外的细雪早已停歇。 孟行姝坐在床上,低头看着累到沾了枕头就睡的人,还是没能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纪有漪慢慢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声音也迷迷糊糊的:“小九。” “在。” “你一定要开心哦。”即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她还记挂着这件事。 孟行姝喉咙微哽,低头吻在她的发顶:“嗯,我很开心。” 发丝随着亲吻微颤:“不、不行……” 孟行姝轻笑:“我知道,辛苦了,睡吧。” 纪有漪终于安下心来,沉沉睡去。 孟行姝又看了一会儿,关灯躺下,将人圈入怀中。 温热的躯体满是依赖地抵靠着她,头枕在她的肩,发丝柔软,让她不禁再度低头,亲吻她的额发。 心口的空缺被她完整填满,心潮再度汹涌,渴望溢出。 孟行姝敛眸平复片刻,才将纪有漪抱紧。 是她不好。没藏好情绪,让漪漪替她殚精竭虑,甚至为了哄她…… 失控整夜的理智完全回笼,自厌感席卷而来。 每一个清醒的时刻,孟行姝都在恨自己,恨自己总是这样让她辛苦。 可她越发难以克制自己。 想抱她。 想吻她。 想让她完完全全成为她的私有。 在最失控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 要和她就这样到天荒地老。 真是,龌龊。 她真该去死。 。 高强度通宵“运动”的结果就是,纪有漪一觉睡到中午才醒。 醒来后没急着睁眼,先感受了一下累得像散了架的身体,又倒头继续睡回笼觉。 直到下午三点,才总算懒洋洋地把眼皮掀开。 一睁眼,就看到孟行姝低头在看她。 含笑的眼眸如水一般温柔,只是对视着,纪有漪便觉幸福感充盈了整个胸腔。 她忍不住笑,往孟行姝怀里又钻了钻,想撒娇道声“早安”,却在伸手时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第208章 她整个人缩回被子里,愤怒控诉:“哇你这个人好自私!给自己穿衣服,不给我穿!” 孟行姝失笑:“我中途起床过,所以穿了。没给你穿是怕吵醒你。” 她看着她发红的脸颊,低头亲了一口。 纪有漪小声抗议:“不行,我还没恢复。” “嗯,知道。”孟行姝视线掠过白皙光洁的肩头,压下喉咙里的燥意,“我帮你穿?” 哪有人问这种问题的!直接上手难道她还能反抗吗! 昨晚一边问她“可以吗”一边把住她直接进去的时候,怎么没见她礼貌地等她回答! 纪有漪羞恼,推开孟行姝:“不要,我自己穿。你背过去,不许看!” 起床洗漱,吃过早中晚饭,纪有漪正想同孟行姝继续讨论昨晚中止的旅游计划,却听孟行姝缓缓问。 “你之前和我说过,《长生,长生》的原作十分优秀,你也很欣赏原作者,微博上还和她互关了。所以,你有意向执导同ip剧版项目吗?” 纪有漪非常惊讶:“我解约的事传这么快?剧版出品方都找上我了?哪家公司啊,还是平台?” 孟行姝没急着回答,只是问:“你想拍吗?” “那肯定要看合同呀,开多少导演费,给什么配置,噢,最重要的是,出品方不能是脑残。” 纪有漪现在底气可大了,才不会像之前那样为了钱什么烂项目都接。 孟行姝点头,取来厚厚一沓文件。 纪有漪拿起一看,最上方的,竟然是《长生,长生》的电视剧版权合同。 她呼吸都停住,看向孟行姝:“你……” “是我的私心,我不想让你前期那么多努力白费。”孟行姝替她翻到签名页,将签字笔放入她手中,“导演费、配置,都由你定,出品方在整个影视圈找不到更好,怎么样?” “等一下。”纪有漪匆匆往前翻页,“但我记得,《长生,长生》的剧版版权不是早卖出去了吗,你又买过来了?!” 她又花了多少钱! 孟行姝“嗯”了一声:“版权在别人手里,我不放心。自己做甲方,才能确保话语权完整。” 她又拿起几份文件,交给纪有漪,“我简单做了项目书和拍摄规划,你看看?” 说是简单,实则详尽而周全。 纪有漪一页页翻着,甚至看到了许多她在电影筹备期随口一提、最终却没能实现的小想法。 它们被清晰罗列,一一落实,方案妥善到有许多是纪有漪都没能想到的。 纪有漪指尖握着纸张摩挲,越看,心口越是发烫,鼻尖也越发的酸。 翻涌的情绪堵得她一时说不出话。 她抬头看孟行姝,很想抱她。 纪有漪问:“你昨晚没睡吗?” “睡了的。”孟行姝揉了揉她的脑袋,重新将版权合同拿到最上方,“如果觉得可以的话,就签了吧。” 纪有漪不愿意落笔:“这是你买的剧,是你做的项目,版权当然应该在你手上。就像《厌氧》那样,你出品,你制片,我给你拍,不好吗?” 孟行姝深深看着她,柔声道:“你签吧。我过段时间太忙,当不了称职的制片,就不占这个虚名了。” 纪有漪想了想,环抱住孟行姝的腰,脸颊在上面蹭了蹭:“那,我就当做你送我的礼物了哦。等着,我会让你赚大钱的!” 孟行姝摸着她的头发:“钱不重要,我只希望你能拍得开心。” 孟行姝说三月之后会很忙,无法担任总制片人,原本给纪有漪选了一批靠得住的知名制片,却被纪有漪拒绝。 纪有漪坚持要大包大揽,一举拿下了总制片之位。 她抱着私心没有告诉孟行姝—— 她打算等孟行姝忙过这阵子,就把孟行姝叫来帮她随便干点什么活。 这样一来,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职务栏里加上孟行姝的名字。 等到剧集播出,显示出的字幕就会是【总制片人:孟行姝、纪有漪】。 谁让某人去年《厌氧》就是这么干的。她现学现卖! 新剧组的两根大梁都落在纪有漪身上,好在孟行姝事前准备做得详细,项目进度飞快。 不过两周时间就完成了建组,进入筹拍环节。 3月10日,剧本过会后,投资开始大批量打款。 令纪有漪奇怪的是,所有款项无论大小,全是孟行姝转给她,再由她支出。 晚上回家后,纪有漪特意问了一声。 孟行姝在书房办公,听到问话微微一笑,简单解释道:“这是给漪漪的礼物,钱当然要从漪漪的账户出了。” “你忙得连出品人都当不了了?”纪有漪纳闷。 她不了解孟行姝的资产情况,但她猜测,应该和绝大部分有钱人一样,有专门的团队在打理。 打钱不就是吱一声的事? “怎么会。但既然项目是你的,总出品人当然也得是你。” 纪有漪歪了歪脑袋:“那不就是署个名字的事嘛。转来转去多麻烦,要不,你把你的副卡给我好啦,就像拍《厌氧》那会儿一样。” 孟行姝没说同意,只是伸手轻轻一拉,将纪有漪揽入怀中:“漪漪,不要和我这样见外。” 到底是谁在见外! 纪有漪刚要反驳,就被身后的温热完全环抱,身体下意识就发了软,情不自禁想往后靠。 孟行姝低头埋在纪有漪的颈部,迷恋地深嗅她的味道,“今晚我们不提工作了好不好。乖宝宝,要不要猜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纪有漪心跳漏了半拍,一本正经回答:“我猜,是某人大冷天刚出院不好好穿外套两周年纪念日。” 孟行姝弯唇,手臂收紧,细密的吻落下:“谢谢你,漪漪,这两年,我过得很幸福。” 纪有漪迅速起了感觉,喘着气反驳:“可是,我浪费了很多时间,之前还让你那么难过,都怪我不好。” “没有。”孟行姝双手覆在纪有漪的手背,十指弯曲,将她完全紧扣,“有你在,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或许是因为日子太过特殊,又或是因为第一次在书房,孟行姝的亲吻比往常更加氵敫烈。 纪有漪浑身颤抖,紧纟崩的手指想要抓住什么。 这个。 这个不行,这个好贵。 这个… 这个也贵! 最后不慎打翻了桌上的水杯,四溅的水液淌了小半个桌面,向下滴落,弄脏了地毯。 纪有漪趴在桌上哭红了眼眶,想去查看,被孟行姝直接抱起,回了房间。 从房间到浴室再到房间,在孟行姝面前,纪有漪如今的意志力只够支撑她洗完澡。 第一次进浴室是某人假公济私,把她按在台面上,弄湿整件睡袍。 第二次纪有漪都没敢再冲洗,让孟行姝用毛巾替她擦过,便换上睡衣,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软软靠进孟行姝怀里,嘟囔着控诉:“坏人。” 孟行姝看了眼时间。 今晚确实有些过火。 她垂首问纪有漪:“哪里不舒服。” 其实纪有漪除了轻微的酸月长感,别的倒还好,但她坚持找茬。 捉住孟行姝的手,放在心口。 “这里。”她枕在孟行姝肩上,仰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孟行姝,小声道,“都被吸月中了。” 孟行姝呼吸完全停滞。 漪漪不知道,她对她说这种话,只会让她想对另一边做相同的事。 孟行姝将她放到床上,低声道歉。 纪有漪一枕上靠枕,便习惯性地抓起毛绒玩偶,揣在怀里,开始无理取闹:“好敷衍哦,一点诚意都没有!” 孟行姝目光扫过玩偶,上床抱住纪有漪:“那要怎么办。” 她伸手,抓住玩偶的耳朵轻轻一提,随手扔去床尾。 身体与身体终于紧贴,修长的手指在纪有漪下颌处摩挲。 暖黄灯光下,孟行姝眼眸深邃,说出的话语似带着蛊惑,“要报复回来吗?” 纪有漪脸上热意骤起,偏偏孟行姝已经握着她的手指,搭在领口。 “才不要,别以为我不知道脱完衣服会发生什么。”纪有漪羞愤,“都几点了!” “知道了,乖宝宝。”孟行姝揉了揉纪有漪的后脑,“那,换种方式?” 她扶着人坐起,让纪有漪跨坐在自己身上,撩开一侧衣领,点了点颈侧,“我可以让你随便报复。” 光洁细腻的肌肤带着淡淡香气,纪有漪禁不住诱惑,低头。 嘴唇刚亲上去,又退了回来,纪有漪忍着脸热:“不行。这里留印子会被看见的。” 孟行姝道:“我不介意。” “我介意!”纪有漪咆哮。 孟行姝身上的吻痕,别人肯定一看就知道是她干的!让她的脸往哪搁! 孟行姝垂眸,解了两粒衣扣,又将衣领向外拉开了些,露出白皙的肩头,好脾气地同她商量:“那这里可以吗?” 第209章 纪有漪吞吞口水,又觉得自己行了。 柔软的肌肤泛着漂亮光泽,纪有漪用嘴唇碰了碰,便张口含住。 说是为了报复,实则只是想和孟行姝再玩闹一会儿。 有力的手臂紧紧圈住腰背,纪有漪陷在孟行姝怀里,感受着对方胸腔内沉稳的心跳,感觉全身神经都舒适地舒展开来。 幸福的安定感像糖,吃到舌尖都是甜的。 纪有漪舔着糖果,忽听头顶的声音温柔传来:“想不想咬一口?” 纪有漪一愣,抬头看孟行姝。 孟行姝深深凝望着她,沉沉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缱绻,柔软地将她完全包裹。 她始终牢牢抱着她,温暖的手掌自上而下,一遍遍轻抚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耐心将她安抚。 三个月来,漪漪尽管忙碌,身体状况却比以往好了不少。 她睡眠多了,气色好了,一整个冬天除了刚开始那场高烧,之后连鼻塞咳嗽都没再有过,体重也在均衡的饮食下慢慢增涨,到了接近90斤。 只是她依旧无法咀嚼,饭后得常备消食片,才不至于胃疼。 明明能正常刷牙,吻到动情时,也不会因为被舔牙齿而应激。 说明,无法做到的仅仅是咀嚼这个动作。 只剩一周了,孟行姝把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只有这一件事放心不下。 “乖漪漪。”她低头凝眸看她,声音沉缓而温柔,仿佛只是在哄怀里的宝宝学吃糖,“要不要试试看,咬我一口?” ----------------------- 作者有话说:尊敬的审核大大,求求高抬贵手放过我。这章是恋人在失意后安慰、拥抱彼此,一起取暖、互相治愈的一章,我很难去大改脉络。 我知道描写亲密很容易触碰审核边界,但我真的没想过以这些去博眼球,行文中,我很努力地想表达出恋人对彼此的呵护、珍重和爱,所以一直在往温暖有趣了写,亲密行为描写的也都是亲吻。 有一些动作可能让您感到不妥,比如披睡衣那里,但我绝对没有任何要借此写颜色的意思,描写的时候仅仅是白描了一系列动作,这是后文的铺垫,我实在不能删。 还有主角的心理描写,还有最后的啃肩膀,真的不是在搞颜色,您可以看一下我存稿箱里的下一章,我在这里尽力营造了一整段温馨甜蜜的情绪,是为了让主角在最轻松最幸福的安定感中,解开一个痛苦的心结。少了这段,很难进入情绪,让治愈水到渠* 成、顺理成章。还望理解。 除了以上,别的地方如果有越界的描写,辛苦您划出来,可能是我检查的时候遗漏了,我会一一改掉。 拜托了。年底工作真的很忙,从昨晚修到现在,加上上班忙工作,我一天一夜没睡已经筋疲力竭,但今晚马上又要更新,我希望读者能在新章节更新前看到这章,好有一个更舒适的情绪进入剧情。 恳求您帮帮忙。祝您工作生活一切顺利。 第82章 江行记5 她是在一阵摇晃中醒来的。 头脑昏沉, 鼻间满是混乱的土味和血腥味,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就连耳边的声音也朦胧得像隔着一层水膜。 “醒醒, 醒醒!**大过年的还给我整这出, 嫌我事情不够多。” 一连串的低咒过后, 脑袋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昏黑的气血倒灌上头顶, 颅内一片嗡鸣。 “这不醒着吗, 赶紧的,起来!没工夫管你。” 一只大手钳住胳膊,将她强行拽起。 她吃力地睁眼,发黑的视线中,是一张陌生女人的脸。 好痛。浑身上下都好痛, 脑袋好痛好痛。 咽下的腥血根本润不了干到发痛的嗓子,她张嘴, 哑哑地问:“小九呢?” 她怎么没来找她? “什么?”女人拧起眉, “什么有的没的, 赶紧收拾收拾吃饭去了!” 她浑身都是血, 女人拿了布巾粗鲁地给她擦拭。 粗糙的面料摩擦过伤口,她吃痛地发出声音。 下一秒,布巾带着凌厉的风狠狠抽在身上:“说了别吵!你叫什么叫!” 她扁了扁嘴,解释:“痛痛。” “痛给我忍着!”女人怒吼, 而后又是一串咒骂,“**吵死了, 烦得要死整天累死累活完了还**要来服侍你!” 她瑟缩着肩膀低下头,咬紧了唇,没敢再吭声。 处理完伤口,女人领着她去了食堂。 一路上, 她打量着四周,只觉哪哪都是陌生的,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是哪里?为什么她感觉她从没来过? ……是因为,头太晕了吗? 小九呢?她好晕,还痛痛,想要抱抱…… 食堂也是完全陌生的模样,一张张破旧的木桌上,坐着的都是陌生身影。 她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想见的人,却与几双眼睛对上了目光。 那眼神有些奇怪,让她莫名感到不适。 女人给她打了饭便离开了,那一双双眼睛却围了上来,抢走了她的饭。 她不明所以,伸手要抢回来,却被一把推倒在地。金属餐盘敲在头上,又是一阵嗡鸣。 昏昏沉沉的大脑几乎没有清醒下来的机会,她在疼痛和眩晕中,逐渐理解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她是孤儿——是的,这个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生活在孤儿院,这里没有红墙绿树,只有破败的老屋。 社工很凶,还有一群不知道为什么很讨厌她的孩子。 她们抢她的饭,偷她的东西,划破她的衣服,老师一不在,就会围上来打她。 她不明白为什么。但她知道,不能这样下去。 没饭吃,会很饿,饿得什么力气都没有时,只会被打得更凶。 所以很快,她想出了解决办法。 餐盘拿到手上,社工走出食堂还需要一些时间。 只要在这段时间里,她把饭全部吃完,不就没人能抢走了? 她端起餐盘就往嘴里倒,筷子哗哗拨着。 未经咀嚼的食物滑过咽喉,哽得她很难受,可是肚子饿的感觉更难受。 她只能努力吞咽。 多吞一口,被抢走的就少一口。 而一旦社工离开,那些人起身,不论已经吞下多少,她都会立马放下餐盘,拔腿就往外跑。 起初她想黏在社工身边。 但孤儿院又穷又乱,许多事情社工不乐意管,对她更是避之不及—— 日子穷起来,没人要的孩子的命,是不算命的。 要真死了,那是在给孤儿院减轻负担。 最烦的就是她这种要死不死的,天天这里伤那里伤,不想管,但又不能完全不管,还不如真死了。 社工盼她早点死,回了办公室就锁门。 她只能往前跑。 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只是往前,只是为了把一切甩在身后。 年龄和体能差距摆在那儿,她常常被抓住,只能在挨打中努力积蓄能量,等待下一次爆发式的疯跑。 渐渐渐渐,她吃饭越来越快,跑得也越来越快,瘦小的身形灵巧起来,谁都抓不住她。 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那些人很快又有了新的战术,围堵。 时隔几日再次被捉住,领头的人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提起,笑着问她:“小兔子,你不是跑得很快吗,有什么用?” 头皮痛得像是要从脑袋上剥下,她没回答,只是偷偷看着人群,思考着一会儿如何逃跑。 有骂声传来:“那眼珠子又滴溜溜转了,不如给她挖了。” 她心一紧,闭紧了眼睛不敢再看,可是真的有手摸上了她的眼睛。 她吓得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开始挣扎,被束着手臂推搡到地上。 那么多只手压着她,脚踩着她。 她恐惧的眼泪流个不停,开口道歉:“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不要挖我的眼睛。” 哭声惹来了一阵哄笑。 “知道听话了?” 她点头。 人群笑。 “不跑了?” 她用力点头。 又是一阵笑。 “来来,别哭,奖励你,请你吃点东西。” 她被一路拖行到路边的一棵老树下,嘴唇被掰开,有什么东西被塞了进来。 干涩,粗糙,带着湿冷的腥和刺骨的凉。是树下的泥土。 “多吃,多吃,有得是呢。” “再来点这个,给她加点料。” “哈哈哈。” 一只只手伸来,直到发现塞不下了,笑声才停了一瞬。 “怎么不吃了?吞下去啊,你不是很能吞吗?” “吞了!不然挖了你眼睛!” 口鼻间全是尘土的味道,她眼泪没有停过,喉咙顿了顿,开始吞咽。 粗粝的,肮脏的,混杂着冰冷石子的,一点一点地,黏着食道滑过。 笑声又继续。 第210章 下方的泥土吞完,被塞进嘴里的石子有的对她来说太过大块了。 她睁开糊满泪水的眼,求饶,想要吐掉。 “别吐啊,不能浪费,吞不下去就嚼一嚼,嚼碎了就能吞下去了。” 牙齿战战兢兢地嗑在石子上,没有继续的勇气。 空气安静几秒,她乞求地看着领头的人,对方却笑了一下,招手:“来,帮帮她。” 空气再次沸腾,一只只手狂欢般向她伸来,钳着她的嘴死死向内压。 鼻梁,人中,下颚,还有整个口腔都陷入剧痛,血腥味从每一条缝隙中钻出。 她清晰地听见了:“咔——咔——” 一声。一声。 是牙齿崩断碎裂的声音。 …… “啪——” 预想中的声音没有传来,房间静谧,只有泪珠接连坠在衣领上的轻微声响。 落口的触感是柔软的,温热的,细腻的,带着她最喜欢的淡淡甜香。 圈住腰背的手臂有力地收紧,仿佛能将她完全掌控。这按理是一个会让她恐惧的动作,可她却只觉得舒服。 她跨坐在孟行姝身上,被紧紧抱着,身体与身体半点空隙不留。怀抱里充满的珍视多得快要溢出,让她满心都是被妥帖呵护的安稳。 整个世界,再没有比这更让她安心的地方了。 她稍稍抬头,盯着孟行姝的肩膀看了几秒。 因为力道极轻,浅浅的牙印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她低头,将齿关阖上,又轻咬了一口。 滚烫的泪珠断了线般落下,很快被柔软的布料消融,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氤氲。 她停了很久,才慢慢出声,声音小小的:“小九,我口水把你衣服弄脏了。” “没关系呀。”抱着她的人在一下一下亲吻她的发顶,“是你的话,我只会喜欢。” 纪有漪鼻子猛地一酸,整张脸皱起:“你好变态哦。” “嗯。可能不太准确,是——”孟行姝一字一字道,“我爱你。” 一瞬间,喉头再次哽住,好不容易清晰的视线又模糊了。 她低头,继续啃孟行姝的肩膀,啃一下,就小声说一次:“咬变态。” “我爱你。” “咬你。” “我爱你。” “咬你。” …… 牙齿最终磕在肩峰处停下了,一直小幅度地抬头低头有点累,纪有漪干脆就这样搭在孟行姝肩上休息,像是终于找到了“趁口”的地方,磨着她的小兔牙。 搭了一会儿,她意识到了什么,猛然低头一看。 完了,口水真的把孟行姝的肩膀弄得一塌糊涂了。 她嫌弃地扁起嘴,默默拉好孟行姝的衣领,又把脑袋搁去另一边肩膀靠着。 抱着她的人哄睡般轻轻抚着她的背。 脸颊蹭着柔软的衣料,纪有漪的呼吸渐渐绵长。 “小九,”她轻轻开口,“我想起来了,刚穿过去的时候,我是记得你的。” 被社工叫醒时,伤口被粗鲁地二次划开时,在食堂被打时,回去后,又冷又饿蜷缩在床上时,她一直在想她。 想她到底在哪,为什么不来找她,想她背,想她抱,想她什么时候能来接她回家。 可是,她一直没有来。 那个永远照顾她、守护她,会给她梳小辫、接送她上下学、偷偷记住所有她想要的东西并攒钱买给她,明明很聪明,却耐心陪她看完一本本幼稚童书,明明喜欢安静,却抱她在腿上认真听她说一整天无厘头的话,明明有着那样淡然漂亮的眼睛,却会在看到她受到哪怕只是一点点小伤时,从中流露出心疼和难过的姐姐,从来没有来过。 仿佛她从不存在。 仿佛,她只是她的幻想。 在最绝望的现实中,在最孤立无援的日子里,她幻想出自己有一个姐姐,会来拯救她,保护她。 “我记你记得很牢……只是后来,我还是把你忘了。” 因为幻想到最后,她开始恨自己。 她厌恶姐妹友谊,排斥亲密关系,就像无法接受那个只会懦弱地祈祷幻想成真的自己。 被提着头发抓住的那天,被恐吓挖眼睛的时候,她道歉。 她说“我错了”,其实在说的是—— 「我错了,我不该总是幻想,幻想一个不存在的人来救自己。」 不会有人来救她的,永远,都不会。 所以, 「我再也不敢了。」 “对不起。”声音自头顶传来。 纪有漪一愣,她很确定自己没把任何一句心里话说出来:“你道什么歉?不许胡说。” 她想推推孟行姝,以表不满,又舍不得推开,最后只是把她圈得更紧。 “对不起,让你忘了我。”孟行姝轻轻道,“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一定很害怕吧。” 纪有漪微张着嘴,汹涌而上的情绪让她整个人恍然凝固。 下方有滴答轻响,她慢慢垂眼,看到孟行姝的衣领上,又有一颗接一颗的圆形晕开。 完了,她口水流得孟行姝两边衣领都脏了。 只能将就着趴了。 她用力抱着孟行姝,孟行姝也用力抱着她。 待到喉咙里的堵塞感缓过后,她摇头,说:“我不害怕,真的。我只是小时候吃过一点点苦,但没过多久,我就被领养了。我的养母是圈内有名的青衣,她带我进了影视圈,再后来,我就变成大导演啦,人人求着进我的组,大家都得听我的话,是不是很厉害?” “嗯,很厉害。我知道,你一直都是最最最厉害的。” 孟行姝还在吻她的头发,柔软的嘴唇吻得眷恋缠绵,带着浓到化不开的爱意,从头顶源源不断往下传。 她同她说话时,嗓音始终很淡,但纪有漪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湿意不断在发间漫开,很轻,又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拥抱真好啊。 她们完全将自己交付给彼此。 又不用担心被对方看到通红的眼。 。 16号一早,晨光明媚。 纪有漪一下楼,就看到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 全是她喜欢的品类,每样一小份,盛在精致的小碟里。 再看看餐桌前低头摆盘的倩影,她跑过去一把抱住孟行姝的腰,撒娇问:“今天什么日子呀,请我吃这么好。” 孟行姝含笑看她,沉吟道:“犒劳你……浪费时间慢慢陪我吃早餐一周?” 10号那晚过后,纪有漪逐渐适应了正常进食。 头两天,牙根还会隐隐发酸,后来便习惯了。只是,她还是不爱吃坚硬的食物,只吃软的。 其实算算日子,今天才第六天。但纪有漪完全不介意孟行姝提前奖励她,坐下就准备享用大餐。 她双手托腮,等着孟行姝给她投喂,眼睛亮闪闪的:“你今天超级好看。” 孟行姝今天穿了长裙,长发仔细盘起,微微蜷曲的鬓角随着她垂首的动作轻扫过珍珠耳饰。 淡金色晨光洒在鸦黑羽睫,孟行姝低眸浅笑:“下午有商务拍摄,提前穿给你看的。喜欢吗?” 即便这几个月来日日相见,纪有漪心跳还是有些快:“喜欢……” 定力太差的结果就是,早餐吃着吃着,她双手又环住了孟行姝的颈。 身侧餐具太多,孟行姝一边吻她,一边俯身将她抱起,放到长桌另一端。 女孩已经被吻到泪眼朦胧,脸颊绯红。 孟行姝短暂退出,屈起手指拂去她颊上的泪珠,另一只手向下。 她仰着头,用鼻尖轻触她的鼻尖,声音低如信徒虔诚的祈告:“再陪我一会儿,可以吗?” 明天就是二月初八,按照计划,她须得今夜离开。 昨晚她久久不愿停下,直到凌晨四点,继续下去担心漪漪会脱水,才不得不结束。 原以为有了那么多亲密已经足够,可离别的倒计时在耳畔催促,她看着她生动的笑颜,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放开。 想要再多一秒…再多拥有她一秒…… 纪有漪浑身发软,身体止不住地颤。她一手圈着孟行姝的脖子,一手抓着孟行姝的肩,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音,嘴唇便再次被封住。 滚烫的。柔软的。骨节分明的。时而温柔,时而氵敫烈的。 层层感觉叠加,伴随着巨大的快乐,将纪有漪脑中的清明尽数冲散。 盛满甜汤的碗在亲吻中不慎被打翻,餐桌一塌糊涂,孟行姝的手上裙摆上也全部都是。 纪有漪躺在沙发上,哭着道歉,几乎崩溃地喊着孟行姝。 脚踝被抓住。 求饶并没有用。 她艰难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哽咽,“下午的飞机,要,赶不上了……” 柔软的发丝稍稍后退了些。 孟行姝哑声道:“乖,让我再亲亲你,最后一次。” 热气喷洒,纪有漪一阵瑟缩,又情不自禁贴近,仿佛主动迎上孟行姝的唇,然后被深深吻住。 第211章 嗓子快要哭干。 下方毛毯半湿,她勉强找到干净的地方,手指差点把毯子揪秃毛。 她怀疑孟行姝是故意的,早餐给她喂那么多,就是为了累她一上午! 还穿那么漂亮、那么温柔对她笑,结果前前后后完全两个样子…… 诡计!全是诡计! 呜——! 直到脑中一片茫茫的白。 孟行姝与她十指相扣,将她紧紧吻住。 耳畔是剧烈喘息,她被孟行姝用力搂进怀里安抚,听她吻着她的耳朵一遍遍道:“谢谢你,漪漪,谢谢你,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一声声炽热告白传入耳中,浓烈的情感反复激荡纪有漪的大脑。 久久高悬不下。 她头皮发着麻,想要回应,但昨晚累了太久,今天又是一个上午,她实在浑身脱力,喉咙发干,眼睛都睁不开,只能轻颤着发出几个绵软的哼音。 洗澡也是孟行姝抱去的。 擦拭时,柔软的毛巾略顿了顿。 纪有漪原本懒懒坐在台面上,看到孟行姝喉咙动了下,立马警惕地并拢了腿。 微哑的嗓音没什么威慑力,态度却十分坚决:“不可以!” 孟行姝垂下发红的眸,轻笑了声,继续给她擦拭,温柔道:“我知道。我只是在想中饭的事,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时间太赶,最终只是简单煮了碗面。 大明星又开始挑食,只肯吃纪有漪碗里的,纪有漪只好自己每吃一口,就给孟行姝喂一口,如此分完一大碗面。 饭后,孟行姝开车送纪有漪去机场。 上午那条裙子被弄脏了,孟行姝换了条新的,长发也配合着散下,是更清冷的漂亮。 纪有漪坐在副驾上,侧着头欣赏了一会儿,好奇问:“临时换拍摄造型没关系吗?” 孟行姝在开车,双眼直视前方,平淡回复:“没关系,她们会配合修改方案的。” “也没迟到?” “没,原本定的就是下午。”孟行姝略微停顿了下,话锋一转,“不过,上午耽误了不少工作,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所以,这两天,如果你有事找我,我可能不能及时回复了。” “叫你上午乱来,活该。”纪有漪现在还能隐隐感觉到某几处在发月长,记仇地哼了一声。 孟行姝低笑,语气温和,只是眼中没有情绪:“嗯,漪漪说得对。” 纪有漪今天出差是为了外出勘景。 《长生,长生》同时卖了影版和剧版的版权,两个版本天然对立,势必会被放在一起比较,宣发时也必定会是一场大战。 纪有漪是被影版踢出局后自己组的剧版,身份更加敏感。 她不希望孟行姝的剧落人口舌,因此,筹备过程中,刻意做了区分。 影版筹备期做出来的所有材料她一个都不会用,且能避则避,证据链全部留好。 其中最明显、最容易被诟病的取景地,更是精挑细选。 影版取景地在d市影视城,她就直接不去。 d市影视城那些建筑,观众都不知看多少年了,早腻了。 她既然要拍,就要给孟行姝拍个最好的出来。 她问孟行姝要了人脉,天南海北找了许多实景,打算带着团队全部勘一遍。 一圈下来,少则也需花去大半个月。 抵达机场,车辆直接停在贵宾楼前。纪有漪正要下车,手掌猝然被牵住。 转头,便对上了孟行姝沉沉的眸光。 她凝视着她,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又仿佛,仅仅是想再多看她几眼。 纪有漪弯起眼睛,用指尖挠了挠孟行姝的掌心:“舍不得我?” 她其实也舍不得她,不然今天哪能纵容她那样胡闹。 这还是两人在一起后的第一次分离,还一分就是大半个月。 但能怎么办呢?孟行姝最近太忙,没办法像去年那样时时刻刻陪她。 她怕自己一旦表现出不舍,孟行姝就会直接丢下工作跟来。 那样不好,所以她只能忍着。 这个行业的爱情总是聚少离多,她不可能永远和孟行姝黏在一起,早晚要习惯。 孟行姝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牵起一抹漂亮的笑,嗓音无限温柔:“要照顾好自己。” “好,我知道。” 离别在即,纪有漪也有些情难自禁,她顾不得四周会不会有偷拍了,迅速低头在孟行姝唇上啄了一口,才拉开车门,下了车。 车辆在原地静静停了许久。 直至那个身影远去,彻底消失,才启动,离开。 第83章 风眼10 与小项目《厌氧》不同, 《长生,长生》是标准的s+评级。 小九老板财大气粗,项目经费给得颇足, 纪有漪勘景时也不客气, 该带上的人全都带上。 一进休息室, 便见人已到齐。 纪有漪笑着扬手, 打了声招呼。刚走近, 就看到阮从霏在对她使眼色。 “纪导,咳。”阮从霏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要不要擦一擦。” 录音指导就没有那么矜持了,兴奋地压低了声音尖叫:“啊啊啊,纪导, 你们是不是进来前刚激吻完?” 纪有漪没有化妆的习惯,今天嘴唇上却沾了点口红。 从谁那沾来的, 答案不言而喻。 纪有漪脸热, 下意识舔了舔唇, 仿佛还能吃到孟行姝唇上的甜味, 一时脸更热了。 但她死不承认:“没有,别瞎说啊。” 才没有激吻!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好吗! “脸红了脸红了!”众人起哄。 纪有漪从包里掏出分镜头脚本,做了个凶脸:“一个个很有劲是吧,来!开会!” 起哄声顿时变成了哭嚎。 纪有漪好笑, 也没有真的要她们在机场工作的意思,自己找了面沙发椅坐下。 正要继续构思脚本, 却听身边传来一声试探的低喊:“漪漪……?” 纪有漪一愣。 除了孟行姝,似乎没有人会这样喊她。 身边人大多叫她纪导或小纪,粉丝则会喊得更亲昵一些,一般是“小纪宝宝”“梨宝”“漪宝”什么的。 她抬头望去, 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对面的女孩却不知为何情绪异常激动,整张脸都涨红,泪花盈满了眼眶。 她走上前,又确认了一遍:“你是一一,对吗?” “你是?” “我是两两呀!江与两!”女孩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看到你和孟行姝在一起的时候就猜是你了,真的是你对吗?太好了,你没出事,真的太好了!” 眼前的面孔,陌生得像是隔着一层蒙尘的玻璃。 纪有漪看着对方,感觉脑仁突突胀痛,眉心也在一阵一阵地疼。 对方看出了她眼中的茫然,连忙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年数已久的灰白证件照。 她将照片里幼童的脸比在自己脸侧,“是我,两两,你忘了我吗?” 她又伸手,手背上是一道一指长的疤,“小时候我被欺负,她们往我手上浇开水,是你把她们赶跑,带我去的医务室,你都忘了吗?” “还有我们一起上的幼儿园,我帮你撕的杂志,你给我的小皮筋!” “福利院!” “小九!” 。 “小九!” 课桌前相互倚靠的两个身影齐齐回头。 女人站在后门冲她们招手,满脸急切,“快快,来帮忙,有大事!” 江廿九起身,把热水袋塞进江又一的棉服下摆,再把她落在脖子上的碎发全部拨出,给她细细别好毛衣领子,又走到窗边把窗关上、锁好,风铃收回袋中,才向后门快步走去,问:“久吗?久的话我先给她重新添个热水袋。” “哎哟别管那些,来不及了!”老师等她一套不紧不慢的动作等得急死了。 二话不说,往她手里塞了张纸,“今天来的那个孟总说,想领养个跟她女儿同年的女孩儿,小姑娘好作伴。你赶快照这个名单把她们档案全部找出来,乖的放前头,再去把人喊齐,快快!” 江廿九点头,走之前,又看向教室里的人,叮嘱道:“不要开窗,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不能出去玩雪就算了,现在风风没了,风铃也没了,小九也不陪她了。 江又一鼓了鼓嘴,闷闷回了个:“哦。” 江廿九哄她:“乖,回来给你糖吃。” 江又一眼睛一亮,高兴了:“哦!” 走廊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江又一在门边探头看了看,热水袋也不要了,嗖一下就跑去开窗。 一咪咪的小缝而已,小鸟都飞不进来,怎么能叫开窗呢? 要是被小九发现,她就说是风吹开的! 可是小九走之前还上了锁……那就说是蚂蚁爬过的时候撬开的! 嘿嘿,一一真聪明! 第212章 今天的风里落了霜,是很清新的味道。 江又一干脆在靠窗的桌子上坐下,晃着腿,吹着风,一个人继续翻字典。 不认识的字太多,她刚学完拼音,音节索引也用得不熟练。 没有人在一旁教,字典里的一个个小方块长得像画似的。 江又一翻字典翻得磕磕绊绊,脑袋一会儿左歪,一会儿右歪地看画。 最重要的「漪」字已经选好了,小九走的时候她们刚开始选姓。 可是小九说,不是所有字都可以当姓的…… 嗳呀,看不懂,好像没有很好看的。 先看「又」字好了…… 噢!这个她认识!有个小月亮,好好看,她喜欢。还刚好是「十月」,哇噻,超级适合十月生的一一。喜欢!就它了!画圈圈。 那就剩一个姓了…… 江又一把选好的字都画上圈,折了角,又在草稿本上认认真真摹了一遍,最后举起本子,亮在眼前反复端详—— 啊!好漂亮!好完美!好会选! 好聪明!好厉害!不愧是一一! 美滋滋欣赏够了,江又一又开始琢磨怎么跟小九说自己的新名字。 她一定要给它想个最厉害的出场方式,给小九一个惊喜! 江又一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主意就来了。 她小心翼翼把纸条裁下,叠成一颗纸星星,带着星星去了厕所。 江又一怕冷,又特别容易着凉生病。一到冬天,江廿九就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光裤子就逼着她穿了四条。 鼓鼓囊囊的很不舒服,跑跑跳跳变得笨重,穿上脱下也吃力。 江又一不乐意穿,还为此闹过小脾气。 但平日里总是很好说话的小九姐姐,在这种事情上却不由着她。 她也不凶她,就是冷着张脸,不说话。 江又一不想让小九不高兴,只能乖乖听话。但她委屈,不肯自己穿。 所以,每天都是江廿九一早来她宿舍,帮她穿衣服、梳头发,每晚给她洗澡前,再帮她脱下。 她穿的外裤是抽绳式的,平时会系成蝴蝶结扎好。 穿绳处有小孔,她把星星塞进了一边孔里,这样一来,小九给她脱裤裤的时候,蝴蝶结一抽,星星就会掉出来。 到时候,她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咦?那是什么呀?小九小九,你快捡起来看看!” 然后小九就会把星星捡起来,拆开,看到她的新名字。 再然后,她会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告诉她,天上的星星有很多,但这一颗,是专门为小九掉下来的。 小九一定会特别高兴。 小九不爱笑,即便笑了,大部分时候也只是稍稍扬一下嘴唇,或是微微弯一点眼睛。 但江又一看过她特别高兴的样子——比如她去年过九岁生日,被她骗来陪她睡觉那次。 小九特别高兴的时候,笑容会比平时大很多,又很快会害羞地掩饰,但漆黑的眼睛却会掩饰不住地发着亮,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 江又一希望她能永远这样笑。 想象着那个画面,江又一不由先偷笑了起来,脚步变得欢快,笨重的裤腿都仿佛变轻了。 哎呀哎呀,怎么会有一一这么聪明的小朋友呢? 那么这么聪明的小朋友是谁家的呢?哎呀哎呀。 江又一蹦蹦跳跳,脑袋上的小辫一下一下的晃,打算回教室等小九,刚出厕所,却听到了一声大叫。 好像是有人在哭。 她奇怪,循着声音找去。 一间教室里,有个披着长发的陌生姐姐。 头上戴着亮闪闪的小发箍,衣服是白色的,很新,上面还有一圈很漂亮的毛毛。 一看就知道不是福利院的孩子。 福利院的孩子是不能留太长的头发的,也没有那么漂亮的发饰,更不可能有那么新的衣服。 她们穿的几乎都是义捐来的旧衣服,大孩子穿小了,再给小孩子继续穿。 那个陌生姐姐背对着她,正将什么人死死按在课桌上。 被按住的人手脚在奋力挣扎,哭声从喉咙挤出。 江又一急忙冲进教室。 “你干嘛!不可以欺负同学!”她大喊着,想把人推开。 一米不到的身量对于对方来说实在太过弱小,力道微乎其微。 掐住脖子的手一动不动,冰冷的白眼向她撇来,江又一抿了下唇,睁大了圆眼迎上。 “你快松手!”她双手用力,使出吃奶的劲,想把掐人的手撬开,嘴上警告,“不然我就告老师去!” 手指果然一松。 被按倒在桌面的人得以挣脱,散乱的头发往后仰,露出憋得通红的脸。 是她的好朋友,两两! 江又一眼睛刚一亮,正想拉着江与两逃跑,几乎是同一时刻,猛烈的掌风向她袭来。 “啪——!” 半张脸连同半只后脑都在一瞬间麻木,身体被无法承受的力道掀翻。 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脑袋狼狈地磕在桌腿。 课桌轰然倒地,脑中是“嗡”一声闷响。 还未缓过神,身体又开始摇晃。她被揪着脖领子拎起,甩到墙上。 “啪——!”又是一声,她两眼全黑,耳朵在嗡嗡鸣叫。 “你是什么东西?”尖锐的叫骂随之而来。 对方的身型完全将她笼罩,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按在墙上时,她* 根本没有动弹的可能。 “你敢管我?我妈都不会这样和我说话!”腿上被狠踹了一脚,她痛得不自觉蜷缩,却因脖子被卡住而不得。 手脚迅速瘫软下去,身上没有一处不在发疼。 气息越来越少,脸颊火辣辣的发着烫,已经麻木,只有眼泪淌下时会激起阵阵刺痛。 又或许,那不是眼泪,因为她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江又一挣扎着,又毫无作用。 她努力把身体往后缩,像是想躲进墙里寻求庇护,艰难地发出声音,冲江与两喊:“去叫老师!去、找小九……” …… 休息室内,戚语良掩面痛哭:“我喊了老师,让她快去教室救你,又跑去叫了小九。可我们赶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小九急疯了,到处找你。我本来应该和她一块儿找的,可是,可是……” 戚语良崩溃地捂住嘴,“院长把我叫了过去,她说,只要我再也不提这件事,她就可以让人收养我,我会去到a国,过上有钱日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太想被收养了,对不起……”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你,经常做梦梦到你,然后开始哭。我一直以为你已经……直到去年,我看到你和小九的事。小九后来当了明星,我是知道的,但我没想到你一直和她在一起。原来她后来找到你了,真是太好了……你好好活着,真是太好了……” 戚语良自从知道纪有漪还活着,就一直在试图重新联系上她。 她在娱乐圈毫无人脉,只能通过狗仔买纪有漪的行程。去年年底的星辉奖她扑了个空,直到今天,才终于见到纪有漪。 戚语良对这段过往的讲述简单而片面,纪有漪看着对方,脑中却自动补齐了诸多丢失的细节。 头痛欲裂,她揉着眉心,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问:“你知道打你的人是谁吗?” 戚语良擦着泪,摇头:“不知道。我只记得她很奇怪,很凶,看着很有钱的样子。那天,确实院里都在说有个富商带着女儿来了,但我不知道是谁。” 戚语良奇怪,“小九也不知道吗?那她后来是怎么找到你的?” “你说得对,我应该问她。”纪有漪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手掌慢慢紧握成拳,无意识重复了一遍,“我应该问她的。” 胸中有什么情绪在反复激荡,她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她确信,孟行姝当年并没有找到她,否则,小小纪怎么会成为陈东的女儿?那样恶劣的生活条件,陈东怎么看都不可能具备收养资格! 那些没有找到她的时日,孟行姝是如何度过的呢? 纪有漪脑中有一幅幅画面浮现,是如家民宿前、深夜的花坛上,孟行姝双眼通红紧紧将她抱住的样子。 明明她连送她出差勘个景都那么不舍…… 强烈的冲动催促着纪有漪去见她,现在,立刻,马上! 她要见她,要当面同她说话,要告诉她,她想起了她们的事。 告诉她,她是真的喜欢她、在意她,她在她心中最最最重要。 纪有漪下定决心,便没再浪费时间,安慰了戚语良几句,加上微信,道别。 改签机票,又和剧组简单解释过,托阮从霏带队先行入住酒店,约定次日再会和。 离开机场的路上,她想到孟行姝说过最近工作忙、下午还有拍摄。 便先试探着给孟行姝发了休息室餐点的照片。 第213章 没有回复。 估计在忙。 那刚好,她还没见过孟行姝拍商务的样子,去给她个惊喜好了。 纪有漪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唇角不禁扬起。 她切换聊天框,给方若寒拨去通话。 。 “嘭——”一声巨响,办公室门被摔开。 孟行姝抬眼,看到林屾怒气冲冲闯入,摔上门,破口大骂:“你背着我在干些什么?为什么要给自己凭空捏造这些假料!” 下午开始,网上陆陆续续有孟行姝的黑料小范围放出,每一条都极度恶毒,一旦实锤,足以将任何一位艺人的职业生涯毁掉。 而即便只是假料,只要脏水泼上,这么多污点也足够伴随艺人余生,洗都洗不干净。 林屾让人将黑料一路溯源,万万没想到,放料人竟是孟行姝自己! “解释!”她气得满脸通红,走到桌前,将手中的平板电脑狠狠掼在桌面。 孟行姝垂眸看了一眼,脑中竟然在想——如果漪漪在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捞起平板,在心疼地拍灰,检查是否有摔坏。 她收回视线,拿起一叠文件递过去,淡淡道:“没想瞒你。刚好你来,和你说下后续安排。” 最上方,是一份公司声明,常规且稳妥。 凌星影视关注到旗下艺人孟行姝引发大量负面舆情后,第一时间成立专项调查组,承诺将对艺人进行全面核查,并尽快将结果公示。 若情况属实,公司将严肃处理,与其解除经纪合约,并依法追究相应责任。 下方,是孟行姝已经签好名的解约合同,只待公司总裁——林屾,签字敲章。 黑料是假的,但以孟行姝的国民度,只消稍加引导,舆情便会在短时间内迅速爆炸。 凌星会立即响应,发出声明,摆正积极健康、杜绝一切有悖公序良俗行为的正面形象。看似是在把控舆论风向,实则只是为下一场爆发做铺垫。 接下来,公司需要暂时保持沉默。但在凌晨三点左右,会有“小道消息”放出,告诉大家,孟行姝已与公司解约。 前后呼应下,即便没有任何证据,黑料也相当于锤了——“否则,好端端的,凌星为什么要和她解约?” 秘辛难以查验、更难自证,一旦落锤,孟行姝大概率再难翻身。 而即便后续黑料被澄清,舆论反扑,孟行姝也事先准备好了自述视频,可以让凌星放出,表明,解约仅出于孟行姝个人意愿,公司在此事中始终关怀艺人,并未采取任何强制行为。 “这是最好的办法。知名艺人解约,舆论总会众说纷纭。只有这样,才能让公司在收尽舆情红利的同时,成为绝对的正义方。” 孟行姝让林屾坐下,她则站在她身后,与过往的每一次教学一般,耐心将事先做好的图表一页一页划给她看,语气不徐不疾,“看清楚节点,不要着急,要在最合适的时候抛出最合适的信息。” 她神色始终淡然,面上没什么表情。在过去的十余年里,她便是这样敲定了一桩桩决定凌星命脉的重大方案。 只是这一次,她在做的,是一个置自己的名声于死地的黑公关。 简直……简直有病! “所以你好端端为什么要解约?”林屾猛地站起身,“你在发什么神经?把自己的名声搞臭对你有任何好处?那你以后接手凌星的时候怎么办?这是什么新潮的营销套路?” 她困惑,她不懂,她无法理解,她觉得她们在进行人类与疯子的对话而显然她自己是那个人类,因为根本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做这种自杀式营销! 孟行姝看着她,忽地笑了一下,似觉荒谬:“接手凌星?我只是凌星的艺人而已,怎么可能会接手凌星。” 林屾直直与孟行姝对视,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凌星创办以来,孟行姝虽手握实权,却从来都是用「ceo林屾」的头衔——理由是,「麻烦林屾暂代」。 两人外出应酬,也多是孟行姝提前告知林屾要点,再由林屾前去交涉——理由是,「锻炼、培养」。 最近半年,她对叶慈音倾囊相授,又为林屾提了好几位得力的中高层,自己却渐渐再不问事——理由是,「累了」。 而她所有白底黑字的留档,有且仅有那份极为严苛的艺人经济合约——显示,她仅仅是凌星的一位普通艺人,而已。 看着眼前那张过分漂亮的面孔,林屾也曾向外人为她辩解她从不冷漠,现在却突然发现,她格外残忍。 她说她无所谓她卷款跑路,原来她真的无所谓! 她天天等着她跟孟雨霆解除关系,结果现在她反倒要先和她解除关系! 这个骗子,这个骗子! 怒气直冲头顶,林屾拿起那份解约合同三两下就撕了,大吼,“孟行姝你**神经病吧!我总算看懂了你**就是有病!” “山山山山山总!”耳机里,方若寒的声音紧张传来,“别吵架别吵架!冷静点,我现在能进来吗?” 林屾进门前,方若寒将人拦住,挂了个语音通话。此时,她一边听手机里传出的声音,一边看着身边人意味不明的神色,犹豫是否要做些什么。 林屾大吼:“进来个屁给我在外头呆着准备叫救护车!我要跟她打架!” 她撸起袖子,把孟行姝刚拿给她的所有文件全撕了。 太厚的难以撕开,就拆开来一条条撕得粉碎。 嘴上用尽了她这辈子会的所有脏话,把孟行姝从头到脚骂了个遍,骂完站在满地纸屑中一抬头,却是孟行姝依旧平淡的脸。 “发泄完了?”孟行姝道,“冷静下来的话,我们先把合同签了。如果还没有,我也可以再打印一些给你撕。” 林屾难以置信她的反应,快要气疯:“你在装什么?我想问很多年了,真的。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装的人!” 这个骗子,这个该死的骗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永远那一副死样子,什么都不肯说,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忍你很久了!” 孟行姝“嗯”了一声,点头:“以后不用忍了。但是林屾,最好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来,情绪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你管我!我是你老板,你凭什么教育我,我想咋的就咋的!我今天就是不和你解这个约,你能怎样?你放什么料我就压什么料,你能怎样!” “那很遗憾,我只能用别的方式离开了。但是林屾,” 孟行姝看着林屾的眼睛道,“我还是希望你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方案。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凌星发展到今天,离不开许多人的努力。她们有的在十多年前被挖来,放弃了原本优渥的、稳定的、看似光明的工作,来到这个举步维艰、不知哪天就会崩盘的『小作坊』;有的是从小就将凌星列为理想目标,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来到这里,凭借工作热忱和专业能力成为公司的中坚力量,期待的,是能与公司同有更好的发展。她们信任你,才会选择你,你要对你的员工负责。” “负责?你有脸和我说这两个字?”林屾怒极反笑,“害我舒舒服服富二代当不了,把我骗来说什么帮你一起开公司,天天喝那么苦的咖啡,开一万个会!现在好,你拍拍屁股走人了,到底是谁不负责任!” “林屾,我说过,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 “是!我知道!不就是孟雨霆吗?当初说要攒钱离开孟家,后来又说要把她搞垮。现在她真的要垮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二十年牢你觉得不够,那大不了沾点黑,给她设个局,三十年够不够?无期徒刑够不够!你到底想怎样!说话!” 当然,当然不够。 坐牢算什么? 死刑又算什么? 要千刀万剐。 要虐杀。 要让她们在无比清醒的意识中,在无路可逃的境况里,在无法反抗的压制下,哭嚎着、哀求着,却只能惊恐地、绝望地,被她亲手,一刀一刀一刀一刀,活活捅死。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过去,她至今还能忆起那天她赶到教室时,目睹的场景。 一片死寂,靠墙的课桌歪斜在地,墙面狼藉。 墙皮磨出大半个人形,是剧烈挣扎过的痕迹,墙根处滴了血,而它上方一米不到的地方,是一块暗红的血迹。 她对那个高度再熟悉不过。 福利院营养少,漪漪体质弱,即便在同龄人中,也格外瘦小。 前不久她刚给她量过身高,用炭笔在墙面轻轻划过一道。 她离一米还差了点,绷直腰背、拉长脖子也不够,于是偷偷踮了脚,以为她没发现,兴高采烈地说着:“我到了我到了!说好的给奖励,我要糖糖!” 她没有细看,便冲出去找人了。 但在此后的二十年里,那只匆匆扫过一眼的画面却在她脑中不断翻涌,如碎裂的刀刃狠狠扎进她的五脏六腑,痛得她快要发疯。 漪漪该有多痛呢? 第214章 她该有多痛苦,多恐惧,多无助,多绝望。 所以她当然,当然要把所有的绝望和痛苦,加倍奉还! 为了这一天,她甘愿被回忆凌迟千百次。 为了这一天,她已经被回忆凌迟了千百次。 终于,终于…… 二十年的漫长的被仇恨折磨的日夜终于真的要结束了。 那些痛苦得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日子里,她把《风眼》的结局调出来反复观看。 想象着与明妤一样,在完成极致的复仇后,迎来死亡的奖赏的那天。 沉静的黑眸泛起亮光,她扇了扇眼睫,压下几乎要让她战栗的兴奋。 不急,不能提前庆贺。 一切未成定局,越是接近,越要步步稳行。 今年是孟雨霆“涅槃重生”的关键年,她已经决定献上最丰厚的祭品。刚好便利了孟行姝。 手术要求环境苛刻,保镖进不来。她只需调换医护和麻药,佯装配合,然后,等待时机即可。 即便有所不顺,她也在外买好了凶,为计划托底。 在法治社会想杀人是有点麻烦,好在,她并不稀罕自己这条命。 只是,和杀人犯有所牵连绝非好事,她原想尽量切断与她人的关系。 那些为自己准备的黑料里,她为一切做好了解释。 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一个丧尽天良的恶徒。 构陷好友,算计公司,涉足黑色产业,勾结不法分子。 明明不满纪有漪的忤逆,一手策划了对她的抹黑和网暴,却在发现《千金骨》的价值后,接近她、欺骗她、利用她,与她炒cp、为自己立人设,并企图在她身上压榨更多价值。 而故事的最终,黑料曝光,网友唾骂,公司开除。 被捧上神坛多年,一朝坠落,于是发了疯,杀光全家后自杀——这会是大众喜爱的都市逸闻。 可惜林屾不配合。 不过无所谓,反正她已将漪漪安顿好。 故意在项目规划里将勘景安排在三月中下旬,用漪漪必定会喜欢的实景将她引去两千公里外的西部。四月前,漪漪都不会再回s市。 真好,她终于能离开她了,离开她这种,卑鄙的、恶毒的人…… 心脏在钝痛,一下比一下清晰。 孟行姝静静垂眼站着。 林屾冲上前,一把扯住她的肩。 “说话!我让你说话!”林屾伸手,威胁地指她,“别逼我打你,我真的很想打你。” “随意。”孟行姝平淡转身,面向打印机,“我再印一份,你要签就签,撕掉也行,我还有事,就不久留了。至于那些黑料,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全部压住。” “你**……”林屾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我倒了八辈子霉交到你这种朋友!放着好日子不过,癫了样的搞这些,你脑子呢?公司不要,名声不要,你是不是恋爱也不打算谈了!” 听到某个词,孟行姝手一顿,终于抬眸,冷冷看向林屾:“我本就没有恋爱。” “那小纪是谁?”林屾怒吼,“你发神经搞出的那些黑料,敢给她看吗!” “我不需要给她看。” 舆情引爆定在零点,刚好漪漪晕机,四小时的辛苦飞行后,明天又需进山勘景,今晚必定会早睡。 现在,她应该已经登机,正在等待起飞。 她希望她能永远一路顺风。 眸色的温和不过一瞬,孟行姝再度看向林屾,语气中只剩漠然,“我和她没有关系。” “哈?”林屾肺都要气炸了,拳头痒得攥了又攥,下一秒就要冲着那张脸去,“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孟行姝开口,声无波澜:“我和她……” “嘭——”一声,办公室门被摔开,将孟行姝的话语完全打断。 纪有漪走入,直直看着孟行姝,嘴角扬起,似是在笑。 “是吗,”她重复着她的话,“我们没有关系?” ----------------------- 作者有话说:谁懂,出差前辛苦十小时想着把这只坏猫喂饱,结果此猫吃完后翻脸不认兔(垂泪.jpg) [垂耳兔头]冲,兔宝,咬坏猫! 第84章 长生,长生5 林屾被纪有漪礼貌请出了办公室。 看着被关上的房门, 林屾惴惴不安:“完了,小纪这架势,她该不会把老孟骂死吧?” 方若寒:“……你刚才可没少骂, 现在担心了?” “不一样。”林屾说得老神在在, “孟行姝皮厚, 我骂她是皮外伤, 她眉毛都不会动一下。但小纪骂她是骂在心里的, 她虽然眉毛大概率也不会动,但肯定伤心。” 方若寒惊叹:“你进步好大,现在居然能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了。” “?”林屾相当不满,嚷嚷道,“我早说了我感情方面一直很懂!” “行行。”方若寒挂断手机通话, 抬手摘了林屾的耳机——这是本次最大功臣。 接到小纪电话时,两边信息一对, 她就知道有问题。 正好公关那边发现状况, 林屾冲过来, 她连忙找了耳机给林屾戴上。方便小纪到达后, 林总在里头战斗,她俩在外头“听墙角”。 功成身退,方若寒不便久留。她收好耳机,拍拍林屾的肩, “走吗,请你喝冰可乐?” “喝啥可乐啊, 困得要死。”林屾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抬脚往外,“走,咖啡续命去。” 。 关门, 落锁。 纪有漪转过身,看到桌边的人脸色惨白,正看着她。 呼吸明显是乱的,手自然搭在桌面上,手指却无意识紧攥到发白。 错愕过后,眼中是猝不及防的慌乱,和平日里那个永远沉稳笃定的她判若两人。 纪有漪慢慢向前走去:“听说你还有事。我锁门了,会不会耽误到你?” “漪漪……”孟行姝行色有些狼狈。 纪有漪恍若未闻,继续道:“你打算去做什么?哦,我忘了,你跟我没有关系,你不需要向我汇报,我没有知道的资格。” “不是的,漪漪。我,”孟行姝矢口否认,却又无从辩解,顿了顿,只能低声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吗?”纪有漪已经走到孟行姝面前。 她仰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不想理会的时候,消息是不必回的,反正可以说工作太忙看不了手机。” “不,我没有不想理你,我……抱歉。”孟行姝焦急,反驳得飞快,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即便到了这一天,即便到了这一步,她依旧做不到对她坦陈。 她没有多在意性命,也从未惧怕过死亡,可她太害怕被她发现她的难堪,更无法直面她对她的厌恶。 她在她面前不该是这样的,她该把所有负面的、消极的东西全部藏好的。 怎么可以,就这样被她看见…… 深重的寒意袭上心头,孟行姝整个人仿佛被冻住。 纪有漪看了她几秒,手指点点办公椅:“你坐下。” “不用。”孟行姝僵硬地退开。 她竭力调整着状态,露出一个笑,“你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让你坐你就坐!”纪有漪一把揪住孟行姝,将人强行按进了座椅里。 她力气其实没有孟行姝大。但总是这样,孟行姝和她拼力气永远拼不过她。 纪有漪紧抿住唇,按着孟行姝坐好,便双腿一跨,直接坐在了孟行姝身上。 她没有要等对方说话的意思——反正这个人永远嘴硬,什么都不肯说。 掰过脑袋,低头,用力吻了下去。 强撑的冷静在嘴唇相贴的一瞬间完全崩溃,胸膺中的酸涩越积越多,多得不停往外漫,随着眼泪一起啪嗒啪嗒地流。 孟行姝彻底慌了神,冰冷的手抚上她的脸,给她擦着泪,嘴唇后退,想要开口哄她。 纪有漪偏不让她退,把头压得更低,一口咬住孟行姝的下唇。 想用力,又没舍得,就这么不轻不重地咬了几秒,放开。 “我很生气!我真的很生气!” 颊上的泪珠摇摇欲坠,眼中还在不断流出新的,纪有漪视线完全模糊,却还努力大睁着眼,看面前的人——谁知道现在不好好看,之后孟行姝还给不给她机会看。 她哭着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委屈和后怕。 委屈她怎么可以骗她、支开她、瞒着她偷偷做这种谋划,后怕她如果今天没有改签,是不是就再也不能见到她。 在机场和方若寒通电话的时候,她就在想为什么。 下出租到进公司的路,她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在办公室外,看着方若寒拿出来的、她给自己写的黑料,听着电话里她对自己做的恶毒编排,越接近真相,纪有漪就越想掉泪。 对爱人的心疼和可能要失去对方的恐惧交织缠绕着她,让她难过到快要崩溃。 第215章 她原本想尽量佯装冷静的样子,在孟行姝防守最脆弱的时候咄咄逼人,逼问出一切,可她根本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你为什么想离开我?你明明中午才对我说过你爱我,都是在骗我吗?” “不,当然不是。”在看到纪有漪眼泪的一瞬间,孟行姝心神便全部乱掉,眼中只剩怀里这个人。 她伸手,抽了湿巾给纪有漪擦泪,不断说着,“不要哭,漪漪,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这么好,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既然爱我,那你为什么和我撇清关系,为什么编那些黑料,为什么要解约,为什么要骗我、赶我走!” 对视。 良久的对视后,孟行姝眼睫缓缓垂落,反问:“剧组出什么问题了吗,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为什么要出问题了才能找你?星辉奖那会儿你也这么问我。我来找你当然只有一个原因,因为我想见你!我没有在休息日打扰同事的兴趣,去年除夕一早给你电话,当然是因为我想和你聊天!我跟徐品安的关系没有好到非要让她进大厂的地步,我找方若寒开后门,当然是因为我在想有没有机会和你见面!我又不是没有林屾的微信,以前也根本不知道你才是凌星的老板,我帮叶慈音问签约,为什么偏偏找的你,你说为什么!” “《盛夏繁星》开拍前明明说想给我探班,结果我等你那么久,你根本不来,还要我帮你想借口。上一部戏成绩好,跑去跨平台的另一部剧庆祝,这么奇怪的借口我都厚着脸皮搬出来了,你说为什么!” “昨晚你抱着我的时候,其实我好几次都想问你,是什么工作那么忙,还非要线下做。你好歹有点地位吧,能不能为了我耍个大牌,调整得集中点,然后我把勘景安排再往后稍稍,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去了,就当旅游。可我不想耽误你工作,更怕你累,就没说。我本来晕车就难受,晚上还没你抱,今晚大概率是睡不着的。然后呢,你要让我在那么远的地方,一个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给你发一堆你根本不会回的消息,看热搜上那么多人骂你,看你被公司开除,看你上社会新闻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为什么!” 一滴滴眼泪像砸在孟行姝心里,她心脏紧缩,一遍遍道歉:“对不起,漪漪,我没有想让你难过,对不起。” “不说是吧。你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我还不懂你吗江廿九!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的时候,就已经会写你的名字了!我今天为什么想你想到改签航班跑过来,因为我想起以前的事了。” 进门前,她一直在整理思路,将所有已知信息串联。 听老师说起有钱的孟总时,她就怀疑是孟雨霆了。来公司的路上她查过百科,孟霄确实和孟行姝同龄。 加上打扮风格和神态举止,打她的人很可能就是孟霄。 小九恨她们,恨到连送去坐牢都不够。 而现在,她要和所有人撇清关系,要让自己社会性死亡——为什么? 站在门外时,纪有漪脑中反复回放的,是她们在阳台等日出的那天。 孟行姝抱着她,又被她抱着,可她却依然产生了随时可能会失去这个人的恐惧。 她对她说—— 如果她是明妤,她会把那些人都杀了。 她为自己写下了这样的剧本。 纪有漪双眼通红,紧紧盯着孟行姝:“来,反驳我。告诉我,我猜错了,告诉我,一切都是我胡思乱想,告诉我,江又一是个傻子,半点本事没有还自以为厉害,只知道热血上头无脑帮忙结果把自己栽进去,害你痛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重逢了,结果天天纠结穿越的事,对你若即若离拒绝伤害,害你又痛苦那么久,痛苦到要让自己受伤,现在还在这里胡乱分析,全部猜错,简直可笑!” 空气沉默许久,无形的弦却越绷越紧。 孟行姝开口,依旧是:“对不起。” 孟行姝的睫毛很长、很漂亮,纪有漪曾经很喜欢。 可她现在突然发现,这样长的眼睫只需微微垂落,就能将眼底所有情绪全部遮盖,她突然不想喜欢了。 她低下身,手掌扶住孟行姝的侧脸,犹豫过是否要将她的脸抬起,最终却是滑过。 她抱住孟行姝,身体与她紧紧相贴。 眼泪一滴滴砸落,没入乌黑的长发:“不要说对不起,你现在不该说这个,你该说,错了,全错,漪漪果然是个笨蛋,这么笨的漪漪还得小九来养。我台阶都摆好了,你为什么不下,你要下呀,你要走下来,我才能抱住你啊。” “不是的,漪漪,你很聪明,即便没有我,你也可以好好生活的。” “我不可以,一点也不可以!我又懒又笨,走不动路,天天抽筋,要你背,要你抱。我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乱吃东西,老是胃疼,喜欢熬夜,喜欢淋雨,生病了也不知道怎么去医院。我又作又坏,我很自私的,我知道仇恨有多折磨人,也知道你活得很痛苦,可我就是自私地要把你留下,我要你陪我,永远陪着我!” “……不要这么说自己,你不是这样的。” “我就是!” “你不是。” “就是!” 纪有漪拌着嘴,死死抱着孟行姝哭。直到发泄完情绪,才吸吸鼻子,起身,倔强地与孟行姝对视。 “小九,我知道,你恨她们,本质是因为你爱我。那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没经历多少痛苦呢?你把一切想得太夸张了,那天,我很快就晕了过去,没多少感觉。” 孟行姝喉咙发哽:“你总是这么说,但我知道,你一定很害怕。” 纪有漪猛摇头:“我没有害怕,真的。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我很开心,因为我在想你,想你很快就能来找我了。” 她停了一秒,想到什么,眼中浮上些许狡黠,“想你……给我脱裤子。” 孟行姝一愣。 纪有漪握住孟行姝的右手。 扣子解开,穿过灯芯绒下柔软的棉料。 孟行姝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将手抽出:“我手脏。” “?”纪有漪气结,大叫,“你干嘛老是这么讲究呀,很破坏气氛的好不好!” 她瞪了她一眼,抽了消毒湿巾狠狠擦过两遍,继续刚才的动作。 边低头摸索着,边嘟囔道,“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这种事呢。” 一根。 孟行姝气息紊乱:“我……确实喜欢,但你的身体更重要。” “不要把我想得那么脆弱。”纪有漪忍耐着,声音低了下去。 两根。 “漪漪……”长睫在微颤。 纪有漪仰头,喘了会儿气,又去握孟行姝的食指。 孟行姝神色一凛,左手牢牢把住她的手臂,严肃道:“不可以,会受伤的。” “试试嘛。” 孟行姝没松手。 “算了算了,没意思。”纪有漪鼓了鼓嘴,只能放弃。 她靠进孟行姝怀里,头枕着肩,闭上眼,双手环抱住孟行姝的背。 水声越来越大。 纪有漪声音发着抖:“氵显得很快,是不是。因为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只是碰到你,感觉就已经很弓虽烈了。被你抱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很幸福,我还以为你和我有同样的感觉。” “对,我很幸福。”孟行姝呼吸很重,揉着她的后脑,低头吻她的耳朵,“我爱你。” “那就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舍不得你,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是很想你。在福利院的时候,老师每次把你叫走,我都不开心。刚到陌生世界的时候,我也每天都在想你。还有今天去机场,明明还没分开,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我看了你一路,因为我想了你一路* 。我想要你永远陪我,永远爱我,哈……” 纪有漪小口喘着气,手指收紧,小声喊她,“姐姐……我快到了。” 孟行姝“嗯”了一声,将人抱紧。 她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呜——”纪有漪不受控制地战栗,抿紧了唇不敢发出声音。 红透的脸埋在温香的颈窝,她缓了缓神,又小声说,“你让我学会咬,难道不是为了让我在这种时候,咬嘴唇,或者咬你吗?” 孟行姝轻轻吸气:“漪漪,不要扌尞拨我。” 她揉揉她的脑袋,起身,“乖,我抱你去洗洗。” 孟行姝把人抱进浴室,铺了毛巾让她坐好,又另拿了条干净毛巾打湿。 正弯腰擦拭,坐着的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突然问:“想不想吃?” 孟行姝手一顿,垂下眼,没有回答。 她为她擦拭完毕,换上干净衣物,抱着人进了休息室,在沙发上坐下。 纪有漪调整着坐姿,继续跨坐在她身上,不满地戳她,“干嘛不理我,你不想吗?你刚刚还说喜欢呢。” “喜欢的。”娇小柔软的躯体就在怀里,孟行姝紧紧将她搂住。 第216章 良久,她缓缓放松手臂,认真道,“漪漪,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今天的事是我的错,让你这样担心、难过,是我不好,对不起。我已经认识到错误了,我都会改的。”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去做任何极端的事情,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处境。黑料会全部清干净,和孟家的收养关系也会解除。我,会好好活着。所以……” 孟行姝张着唇,胸口痛得她表情都快扭曲,终于将深埋在她心中已久的那句话,强行挖了出来,“所以我不需要你这样牺牲自己、留在我身边,你去过你的正常生活,然后,和我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就好。” 纪有漪怀疑自己听错了,想要起身,却被孟行姝紧紧按住,没能把头抬起。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感到气愤,“我和你恋爱怎么就叫牺牲自己了?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想,当然想。 孟行姝垂眸看着女孩柔软的脖颈,迷恋地深嗅,克制着想要用力吻下去的冲动。 她知道她有多美好、多甘甜,让她只是稍稍想想,都会在一瞬间燥热。 可是, “你应该有一份健康的爱情,一位健全的恋人。她有自己的兴趣爱好、理想抱负,有志趣相投的好友,有温馨和谐、能教会她正确与人构建亲密关系的家庭。她完全理解并尊重你的隐私,懂得与你在亲密中留出恰到好处的边界。她会爱自己,然后像爱自己一样去爱你。这样,她给你的爱才是幸福的、舒适的,不会让你难受、让你窒息。而不是……” 而不是像她这样。 她只有她,也只想要她。 她心口有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空洞,日夜泣血。每一次短暂满足后,却是更大的空虚。 孟行姝知道如何真正填满它。 得到她,占有她,让她眼里、身边,再没有别人,完完全全,只属于她。 她当然喜欢和她做那些事,喜欢到,有极大的瘾。 她喜欢她们每一次深入的,完整的角虫碰。 喜欢她的表情、她的声音、她身体的亶页动,喜欢她因她产生的所有反应,喜欢她独独展露在她面前的那些模样。 喜欢过程中她对她的无限依赖,尤其喜欢,她快到时,总会紧紧将她纠缠,那种强烈的被需要感,给她带来的愉悦几乎让她癫狂。 可是漪漪什么都不知道,她居然回答她说:“我没觉得你有哪里不好,我从没感到难受,更没有窒息。” 孟行姝深深吸气:“因为我一直在克制。” 和漪漪在一起的这三个月,她过得无比幸福,幸福到她曾想过放弃计划。 拥抱她,亲吻她,从口腔到肺腑全是她的味道,那种极度的兴奋和舒爽,曾无数次动摇她的信念。 但,越是动摇,就越是坚定。 漪漪对她的纵容,只会换来愈发膨胀的侵占欲。 只要不在一起,她就会痛苦。而即便是在一起,她但凡分出些许注意力——甚至可能只是多看了别人一眼,她依旧会痛苦得要命。 心口的黑洞越来越大,接吻时恨不得把她吃掉,抱着她时,尽管一直在极力克制,却依旧一次比一次过界,一次比一次恶劣,逼迫她发出更多的声音,更久地展露出更多的模样。 这已经算是克制了。 她不确定自己还能克制多久。 她也曾反复思考,自我考量,试图验证自己可以成为一个正常的、健全的、合格的恋人。 可惜,答案永远是——不可以。 所以,她只有死掉这一个选择。 复仇,然后去死,从此远离漪漪,她再不用担心自己哪天会伤害到她了。 但漪漪希望她活着,那就活着。 她会试着和漪漪当朋友。 尽管一想到要离开她,她整个人就已经陷入到几乎麻木的痛苦中,但她确信这是正确的选择,她不允许自己成为她的负担。 至于那些痛苦,她会承受住的,方法有很多,她…… 脖子被极轻地咬了一下,孟行姝怔住。 软舌在上面缓缓舔过,只是一点点温热,却将冻住她全身的寒冰迅速消融。 “小九。”声音从耳朵下方传来,清甜俏皮,听得她又开始渴了,“其实我还蛮好奇的耶,你不克制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想看。” “……漪漪,别闹。” “我怎么就闹了!”纪有漪生气了,她现在真的要开始闹了。 她推搡着孟行姝,把人按在沙发上,自己则挺直了腰板,开始控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那种封建大家长,孩子好不容易谈个恋爱,却在那里乌拉乌拉说什么你们不合适!分手!棒打鸳鸯!”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女朋友!你再说我真的要生气了!你当然是健康的、健全的,我和你在一起很舒适、很幸福,我就是觉得你很好、特别好,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 “还说什么让我不要自我牺牲,你把我的感情当什么了!我和你做的所有事,当然是因为且只是因为我喜欢你呀!你不要以为你喜欢我算什么很特别的事情,值得我对你另眼相看,拜托,喜欢我的人很多的好不好!被我拒绝后哭鼻子的人从这里排到巴黎,难道我会因为她们可怜就跟她们在一起吗!不!可!能!” “我之前在办公室和你说了那么多原来你没听懂呀,你怎么总是关键时候笨笨的!” 纪有漪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一边瞪着孟行姝,一边捞起她的手,握紧,泄气道,“算了,看在你是我女朋友的份上,对你宽容点好了。听好了。” 她调整了姿势,在孟行姝腿上端端正正坐好,清了清嗓子,表情郑重,明亮的眼睛直直看着对方,“孟行姝,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喜欢得不得了,你是全世界我最最最最喜欢的人,也是我唯一喜欢的人。我喜欢你,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喜欢你,所以我喜欢你所有样子,你温柔亲我的样子我很喜欢,你用力……” 纪有漪卡壳了,憋了憋,没说出口,脸倒是先红了。 为了不影响士气,她选择略过,“总之!作为你的女朋友,我有权看到你所有样子!不然我岂不是很亏!所以以后不许再忍着了,这是命令!” 孟行姝定定望着纪有漪:“那,如果看完发现不喜欢,甚至很讨厌呢?” “不会不喜欢。” “如果。万一。”孟行姝紧盯着她,似是要求她必须给出保证。 “我爱你,这还不够保证吗?就像你爱我,你能想象出在什么情况下你会不爱我吗?” 纪有漪慢慢俯身,“小九,我觉得很不公平嗳。网上天天说什么,是你追的我。既然你在追我,那么选择权不应该在我吗?” “对,在你。”温热的体香愈近,孟行姝喉咙动了动,她想看着她的眼睛,视线却总是不自觉被那双柔润的唇吸引。 纪有漪笑了起来,在孟行姝唇上亲了一口,“那就听我的,给我看你全部的样子。我航班改签到了八点,现在还早,你想去吃下午茶呢,还是……吃我?” 纪有漪说完,笑容愈盛,期待着孟行姝的反应。 她自认为表现得还挺撩人的,却见孟行姝淡淡“嗯”了声,说:“知道了。” 然后拿起了手机。 喂,不是,难道她真想去吃下午茶?! 算了,下午茶也行。 纪有漪很随和,开始点餐:“我想吃马卡龙,但怕牙疼,就吃一个好了……” 话未说完,她被孟行姝抱起,放在了床上。 指节微凉,轻抚她的脸庞:“乖,晚点,登机前给你买。” 纪有漪奇怪:“你刚才不是在点外卖吗?” “没。在设闹钟。” 孟行姝表情始终很淡,视线却越发灼热。 室灯熄灭。 昏暗中,修长的手指慢慢下滑,钳住她的下颌。 爱人眼眸幽深,对她轻轻道, “漪漪,我想让你一直糕朝。” “可以吗?” ----------------------- 作者有话说:上章作话忘记写了,实在憋不住又不想破坏卡点,让我隔空多嘴一句。 谁懂,就算是在给自己编的黑料里,孟姐也要反复强调老婆真是超会拍超有实力超聪明超善良超纯净无暇却又铁骨铮铮实力和人格魅力都无限大的世界第一好导演呢(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想写世界第一好的存在,但那样太明显了顺便老婆很注重事业她当然要多多支持老婆的事业^^所以就这样将就着吧 咳咳,那么这么厉害的导演是谁家的呢?哎呀哎呀(小猫咪昂首挺胸闪现来认领.jpg 是的,小猫咪已经今非昔比了[垂耳兔头]什么低落难过委屈小猫猫,不认识! 。 本来按照存稿,心理描写是层层递进的,但是有部分衔接的长生长生4,然后,修文的时候,被迫,删,掉,了……哎,就这样吧,头痛,我也很痛苦。如果觉得不够顺滑可以跟我说一声,我再想想办法。(我过了一遍感觉还好,因为前面刚好有其它情绪铺垫)(但修文肯定是怎么修怎么感觉有问题的,毕竟肯定是发出来的第一稿最满意[捂脸笑哭]我一直在哭嗷嗷嗷 第217章 第85章 长生,长生6 纪有漪觉得自己真是太厉害了。 昨天不知道几点结束的, 总之她没听见闹钟,就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凌晨。 半边床和沙发一片狼藉,她被孟行姝抱着, 睡在另外一侧。 四个枕头, 一个垫在下方被弄脏, 又换了一个, 又弄脏, 还有一个是她用来抓、抱、埋脸的,结果半是被压的、半是自己爬的,上半身就这么到了床沿。 枕头被带过去,一个扑通,掉下了床。 纪有漪当时脑子几乎全懵, 扑棱着捞了一下没捞住,急得眼泪狂掉, 只能扒住床, 委屈地紧抿嘴唇。 孟行姝的左手从后方伸来, 安抚性质地缓缓抚过她的下唇, 而后捏住她的下巴,拇指用力,撬开,告诉她:“漪漪, 这里隔音很好。” 总之最后幸好还幸存一个,能让她们枕着睡。但纪有漪起床后看看氵显一半干一半、泾渭分明的床铺, 很难不怀疑一切都是孟行姝事先规划好的。 民航早已错过,最后她们是包机去的勘景地。 ——所以纪有漪觉得自己很厉害,她居然已经不心疼包机的钱了,只会庆幸孟行姝还记得帮她把机票退掉, 该花花、该省省,很好。 飞机上,她吃着凌晨版下午茶,听孟行姝说了孟家的事。 孟家如今在国内只剩一个空壳,孟霄早已移民,在个人资产上和孟家彻底脱钩。而她名下的公司长风娱乐也做好了准备,即将从长风集团独立出去——只是大厦未倒,她们太过贪婪,还想趁这最后几个月,多吸几口血。 孟雨霆做了公证,将孟行姝指定为唯一继承人,实则是要让孟行姝替她背债。 但孟行姝不可能让她如愿。她没有再和孟家联系,而是直接起诉到法院,提交证据,要求解除收养关系。 至于孟家这些年的其它罪证,还需找准时机慢慢放出。 诉讼程序要走三到六个月,但舆论可以先造势。 机舱外的黑夜静谧,网上却早已掀起轩然大波。 起初是“知情人”爆料,怒斥孟行姝明明只是孟家养女,“我去过孟宅,就没在主楼见到过她,平时都和佣人住一块儿”,竟然有脸在外自称是长风集团的千金大小姐! 随后便是一场骂战展开。 粉丝拉出时间线,反击,孟行姝出道十余年从未提过家世背景,是长风集团自己发出孟行姝出席公司年会的照片,主动认领的“影后是我家大小姐”。 相关营销上万条,没有一条是凌星发出的,孟行姝甚至连孟霄的微博都没回关。 且孟行姝最后一部主演作品《江行记》下映已久,她本人未曾吃到任何身份红利。 反倒是孟霄,凭借“影后妹妹”的名号被捧成“内娱真公主”,资源无数。 不少圈内人表明,在看到热搜前,她们压根不知道孟行姝的家境,拍戏这么多年,从未见她和所谓的“母亲”“妹妹”有过联系。 电影《风眼》的导演曹薇也忆起往昔,首次对先前的舆论做出回应,称,当初选中孟行姝,源于在校园的一次偶遇,直至电影拍完,她都不了解孟行姝的身世—— 【我经历的剧组里,所有未成年演员都会有家人探班,她却从来没有。那时我看她穿着朴素、谦卑勤勉,还以为她家境困难,想着要资助她。】 热搜一条接一条地爆,网友热议不断: 【妈呀,我之前就说过奇怪了,孟行姝和孟霄生日只隔了两个月,这怎么能是亲姐妹的[大哭]当时怎么没人理我!】 【她俩名字也不像姐妹,说是养女就合理了[捂脸]】 【[黄豆流汗]真可怕,豪门还能苛待养女的吗,大开眼界了。】 …… 一路向西,机翼划过天际,沉沉云海之外,温暖的橘光缓缓探出。 纪有漪原本坐在椅子上,她望了望窗外,起身,坐到了孟行姝腿上。 孟行姝顺势环抱住她。 她不由轻亶页了下,小声道:“别动别动,说了还没恢复。” 纪有漪只是想坐在孟行姝怀里一起看日出而已。她到现在还感觉下面在流,气得勒令孟行姝不许再碰她。 孟行姝嗯声应了,放松了手臂。 纪有漪自己找到舒适的姿势靠好,望着渐变的晨昏线如油画般漫开,又晃了晃孟行姝的手:“小九,所以她们果然对你很坏。” 孟行姝失笑:“怎么会。” “那你怎么起诉的!” “按规定,只需证明关系恶化,就可以诉请解除收养,不一定是因为造成了什么伤害。” “那我要看你提交的证据!” “回去给你看。”孟行姝淡淡抬头望了眼窗外,提醒道,“漪漪,天亮了。” 红日升起,炽热的金红从云海尽头破出,翻涌的云涛碎金铺陈。 她们在离地万米的高空上,眺望着光与暗的交界,静静等候世界为她们拉开新一天的帷幕。 纪有漪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仰头,对上孟行姝温柔的视线。 她有点后悔刚才的命令了,她觉得这种时候,孟行姝应该吻她才对。 明亮的眼睛眨了眨,她扯扯孟行姝的衣角。 孟行姝莞尔,低头,轻柔的吻落在她唇上。 与剧组会合时,刚好八点,韩蕾已经和当地外联制片联系好了,包了车打算进山。 纪有漪一上车,就见车内一双双眼睛噌亮,在她和孟行姝身上来来回回地扫,小嘴巴却不得不强行闭起。 纪有漪好笑,主动道:“怎么,看到我们出品制片大老板都不打招呼的吗。别传出去人家说我们剧组不懂礼貌。” 于是众人齐声道:“孟老师好——!” 只有录音还在欢呼:“啊啊啊我就知道!昨天纪导改签的时候我就说她肯定是……咕噜咕噜。” 话未说完,被灯光一把捂住嘴。 大巴在山脚停下,一行人徒步上山。 《长生,长生》是东方玄幻题材,对外景需求极大。 实景拍摄确实美,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也极多:地形复杂、气候多变、交通运输困难、电力和安全保障要求更严格等等…… 为提高效率,她们找外联要了五人陪同,剧组分三组,各司其职。 导演带着摄影灯光等人一个个景取过去,另一侧是当地的外联制片,一路为她介绍季节变化、气候生态等。 山路崎岖,漪漪勘起景来,总是不注意脚下,孟行姝原想陪在她身边。 但她们组人太多,权衡之下,她去了制片一组,与导演组保持通话,始终落后她们半程,收集导演想要的成片效果,考虑如何落地实施。 一路上,果不其然,孟行姝见她数次踉跄,被身边人扶住。 有时身上挂了植絮,边上跟着的外联制片一看,便会弯下腰,替她仔细拍开。 同组的当地人循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热情道:“哎,上山就是这样,老是沾到那些草籽,麻烦得很。孟老师您走这边,小心点。” 孟行姝收回目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十点半,剧组就近找了地方休息。 孟行姝确认完最后一个景,再过去时,纪有漪正被外联制片带着喝山泉水。 看到孟行姝来,她眼睛一亮:“小……孟老师!快来喝,这个好甜的!” 外联也招呼着:“孟老师,要尝尝吗?” 孟行姝微点了下头,权当应过,看着纪有漪道:“少喝点,小心闹肚子。” “我不喝了嘛。”纪有漪双手掬着,等待流下的山泉在掌中积蓄成一汪,才小心捧给孟行姝,“给你喝。” 孟行姝低头,就着她的手浅浅喝了一口,舌尖探出,缓慢而有力地舌忝过掌心。 纪有漪眼睛都睁圆了,努力憋着没发出声音。 她有些脸热,把剩余的水洒掉,偷偷瞪了孟行姝一眼,问:“甜吗?” 孟行姝唇角微扬:“还可以。” 没有她昨晚喝的水甜。 其实昨晚刚结束时,她还有些懊悔,想着,不该那样好几次让她墙制糕潮。 但今天勘景时,她远远望着她对她人展露的笑颜,渴意忽然便再度上涌,让她开始回味昨天。 想,再来一遍。 再来无数遍。 昨晚结束后,她把她抱进浴室收拾时,她即便已经昏睡过去,也还能口贲出来。 漪漪的承受能力,比她想象中的好了许多,下次或许可以尝试更多。 孟行姝从袋中拿出纸巾,轻轻擦着纪有漪刚用山泉洗过的手,握在掌中:“别玩了,关节会冻坏。去坐会儿?” “好!” 为免纪有漪上山饿着,或是嘴馋,孟行姝出门前准备了一些糕点,用冷藏餐盒装着。 纪有漪最爱里头的豌豆黄,挑出来优先吃掉,吃得两腮鼓鼓。 孟行姝坐在一旁静静看了会儿,轻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第218章 纪有漪歪了歪脑袋,没明白孟行姝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没有啊。” “全身……都没有吗?”孟行姝放缓语速,视线微微向下。 纪有漪瞬间懂了,眼睛慌乱地狂眨几下,憋了憋,才说:“说了没有啦!” “真的?”孟行姝眸色变深,若有所思看着她。 为什么这样看她…… 纪有漪默默又塞了块小黄糕进嘴里,莫名感觉自己也变成了块小黄糕。 她认真感受了一下,摸了摸小腹:“非要说的话,这里,好像有点酸酸的。” 孟行姝略作思索,低头道:“抱歉,我下次会……” “干嘛道歉。”清凉的糕点被一口塞进孟行姝嘴里,堵住了剩下的话。 给她喂糕点的女孩却已经别开眼,脸颊微红,小声说,“这种事情,你难道非要我跟你说,我没有不喜欢吗?” 甜润的豆泥入口即化,让人想起另一种更加美好的口感。孟行姝浑身血液都在氵弗腾。 没听到回应,纪有漪偷偷回过眼一看。 完了。这话有那么过分吗?怎么好像撩狠了。 她匆匆起身,双手在冲锋衣上随意抹了一把,丢下一句,“吃饱了,工作工作!” 转身就跑。 吃过晚饭,她们七点到的酒店房间,洗澡却在九点。 要不是因为次日还要上山,纪有漪觉得这个时间很可能还要再延一延。 她累得晚饭都消化完了,懒洋洋坐在孟行姝腿上,用平板工作,时不时张嘴,让孟行姝给她喂吃的。 有过相似筹备经验,《长生,长生》项目进程推得迅速且畅快。 服化道等设计稿已基本通过,剧本也做得差不多了。 编剧方面,除了必须聘请的原作者,和刚从重点项目回来的李竹揽,还请了一个专做仙侠改编的金牌编剧团队。 主笔能力优秀,纪有漪很满意,让李竹揽好好跟着学——主要是跟人家学怎么带团队。 毕竟李竹揽现在名气不小,想要继续发展下去,收徒、开工作室,都是必经之路。 纪有漪的计划是四月底开拍,目前悬而未决的两个大头,一是勘景,另一个,则是选角。 在大女主剧里,女主选角无疑是重中之重,毫不夸张地说,甚至可以决定项目成败。 纪有漪虽然按照约定,早在二月就给文鸯发了试镜邀约,但她心知,以文鸯目前的水准,极大概率是无法通过的。 她正在副导演整理出的演员库里挨个查阅,看到合适的,就标注好,让副导去联络。 一页,两页…… 这个外形不错,看看视频。还、可以吧,有自己的优势,圈了。 三页,四页…… 哇,这是第几朵找上门的大花了,几代大小花好像已经凑齐了,纪导真是发了。印象中她演技很不错,快乐,圈起来。 …… 正一份份看着,滑到某页,纪有漪手指一顿,差点被嘴里的食物呛到。 她憋气,咽下,身边人不慌不忙递来一杯温水,喂她喝了几口。 纪有漪就连喝水眼睛都在一眨不眨盯着面前的人。 这么盯了十几秒,对面依旧神色自若。 纪有漪先憋不住了,捞起平板,把屏幕上那张两人都无比熟悉的脸亮在孟行姝面前,叫唤道:“你干嘛呀!” 孟行姝做了个疑惑的表情:“怎么了纪导,你对这位演员有什么不满吗?” 纪有漪瞪她:“问你话呢!” 孟行姝略略歪头:“所以,是有什么不满?” “没有不满,但是……” “嗯。”孟行姝颔首,总结道,“那就是说,你对她很满意,是吗?” 乌黑的眼睛深深看着她,纪有漪总觉得孟行姝话里有话。 她慢慢涨红了脸:“对、对,很满意,行了吧!所以你为什么要给剧组投简历!” 想演的话,跟她说一声不就好了吗! 她可以直接给她递本子呀,就像对文鸯那样。怎么还专门郑重其事地做了份资料…… 在工作场合意外看到爱人和自己公事公办。一小时前还死死把住她的腰不让她往后退的人,突然出现在了演员库里,一副乖乖等待被挑选的样子…… 这、这……任谁看了都会吓一跳的好吗! 孟行姝沉吟道:“是这样的,纪导,之前合作《厌氧》时承蒙你关照,一直很想能和你有二次合作。所以,在了解到你正在筹备的新项目后,我第一时间认真研读了剧本,想向你争取女主这个角色。” “我认为我是具备一定优势的。我经验丰富、演技不错、咖位足够,能扛剧、吸流量、拉投资。最重要的是——” “你曾经对我承诺,会把我捧成三金影后。那么,你的女主角,不应该是、而且仅是我吗?” 孟行姝的态度太过端正,眼神太过深邃,明明看着像是在正经求职,纪有漪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像告白。 她越听脸越红,坚持找茬:“不行,这只是部网剧,哪有什么影后!” “那就视后。”孟行姝从善如流,拿走纪有漪手中的平板,捞过膝弯就将人打横抱起,放在沙发上。 她覆身而上,捧起纪有漪的脸,凝视着她,轻声道,“漪漪,我还没拿过视后。你送我一个,好不好?” 纪有漪心跳飞快,小小点了下头。 下一秒,深吻落下。 …… 一番色讠秀后,纪导红着脸在平板上给大影后的简历打了圈,让副导演去联系孟行姝的经纪人,协商试镜事宜。 尽管,纪有漪不论是从私心出发,还是出于对孟行姝能力的信任,都认为孟行姝是女主阿笙的最佳人选,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尤其她和孟行姝的关系过于敏感。 比起“导演的御用演员”这种称号,她更希望大众知道,孟行姝是凭借自己的个人实力,拿下这个角色的,和导演是谁无关。 但剧组工作人员似乎不是这样想的。 次晚,收到消息的原著作者栗子杯就兴奋给纪有漪打来电话,尖叫连连:“你是说孟行姝要演我的阿笙?啊啊啊——” 纪有漪连忙纠正:“不是的,只是安排了试镜,最终还是得根据所有演员的表现选。” “啊啊啊——所以真的是她演!!” 很显然,栗子杯已经听不进去了。光是听到“安排试镜”四个字,就已经笃定孟行姝能拿下,挂了电话就直冲微博,连发几排尖叫和哭脸。 连其她人都这样认为…… 纪有漪转头看向坐在她身侧的当事人,膝行过去。 下巴靠在孟行姝肩上,双手从后环抱住她:“小九,你会生气我执意要安排你试镜吗?” 孟行姝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如果我在意的话,就不会让经纪人给副导递那份简历了。漪漪,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做得完全正确,不要因为我改变你的原则。” “更何况,”孟行姝侧过头,四目相对,她微凉的鼻尖在她鼻子上轻抵了抵,浅笑道,“一个试镜而已,我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她想当她的女主角,当然要靠争取,她不认为有任何问题。 纪有漪眨巴眼睛看她:“辛苦你了,我会给你补偿的。” “补偿是指……”孟行姝拖长了语调,目光稍稍下移。 纪有漪嬉笑着,低头亲了下去。 。 纪有漪发现,孟行姝是真的极认真在为试镜做准备。 白天一起出去勘景,晚上纪有漪工作,她就在一旁看剧本。 写人物分析,找原作、编剧和导演探讨角色,偶尔遇到拿不定主意的处理,还会联系表演老师或资深前辈视频通话,请教问题。 纪有漪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津津有味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工作状态无比幸福。 她现在是真的想让孟行姝当她的御用女主了。 电话结束,孟行姝礼貌向老师道过谢,视线自然地朝她投来。 纪有漪有点心疼,忍不住开口:“其实你不用这么努力,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对别的导演是够了。”孟行姝走近,俯下身,捧起纪有漪的脸颊,“但是你的话,还差了许多。” 似是夸赞又似是情话。纪有漪听着,笑容忍不住扩大。 她仰头任由孟行姝亲着,抬手勾住她的脖子,轻晃了晃:“很晚了,要睡觉了。” 孟行姝“嗯”了一声,没停:“再让我亲会儿。” 纪有漪小声说:“去床上亲。” 孟行姝顿了顿,又继续吻她:“床上我怕控制不住。” “明天安排不算多,今晚我们可以晚点睡……”纪有漪暗示着,抬起身,正要让孟行姝抱她过去,却听电话铃声响起。 是文鸯。 文鸯自从二月拿到试镜邀约后,便去把原著读完,并开始研读剧本,遇到困难时,就会给纪有漪打来请教电话。 第219章 按理,剧方需为试镜演员适当保密,但纪有漪想了想,决定把孟行姝参与试镜的事告诉文鸯。 去年年底约饭时,纪有漪就担忧过文鸯的实力。 如今随着孟行姝加入,文鸯想要的女主之位,可以说是几乎不可能拿到了。 她把情况大致和文鸯讲明,问:“鸯鸯,你还想试吗?” 那端的语气明显低落了下去:“意思是,已经确定是孟老师了?” “当然不是,结果只会由试镜表现决定。但是,”纪有漪斟酌着用词,“鸯鸯,这部剧会按偏正剧的风格来拍,你经验太少,会很吃亏,胜算不大,你还想试吗?要不,我给你推荐点别的角色?” 电话那端沉默良久,答:“我想试。” “行。” 既然如此,纪有漪探身拿过剧本,正想让文鸯如以往一般继续提问。 却感觉膝盖被扶住,分开。睡袍内随之起了一阵微风。 孟行姝蹲在沙发前,乌黑发顶垂下。 指尖划过,移开。随后,是嘴唇覆上。 纪有漪猛然睁大了眼。 ----------------------- 作* 者有话说:两年了,两年了!小猫咪终于能当上她梦寐以求的女主角了[爆哭] 牢孟:勺师诚不欺我,想当老婆的女主角,要先和老婆谈恋爱^^ 。 来个人懂下和老婆亲到一半又被打扰的心情[裂开] 牢孟:老婆是要靠争取的,没有,任何,问题^-^(想把所有人创死版) 第86章 长生,长生7 “纪导。”文鸯柔柔的声线通过听筒传来, 念了一段台词,“这里我没懂。” 纪有漪有印象,这是女主在剧本中期的一次重要心态转变。剧情又处于过渡期, 看点全落在女主的情绪上, 确实很难。 她闭上眼睛缓了缓, 轻吸一口气。好在动作已经放轻, 她调整得很快, 正要开口,却又骤然被重石展了下。一抖,发出一声泣音。 电话那端明显愣住,问:“纪导,你说什么?” 纪有漪气得直踢脚, 孟行姝抬手,一把抓住, 牢牢扣在肩后。 多动反倒像在配合。纪有漪已经顾不得牙会不会酸了, 咬住下唇, 手撑着沙发, 努力后退。 眼角早已沁泪,但她根本没手擦,稳了声线就开口解释,一副为难的样子: “是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你, 想了想,还是说了比较好。鸯鸯, 你问题提得特别好,孟老师之前也提过。提问是最能看出个人水准的,你进步很大。” 沙发前的人没再乱动,纪有漪缓过神, 翻开剧本,认真回答过文鸯的问题。但,几乎是话音刚落,吻又落了下来。蓄势已久后,更深,更重。 纪有漪全身都在发抖,左手死死捂住嘴,双眼泪湿。 文鸯还在阐述着什么,但她已经完全不知道了。眼前发着白,像躺在柔软的云端,糖果软得快要化开,糖水欢快奔腾,被尽数收缴,留下的外壳却会被高高抛起。 她无力地仰头,望着天花板。 抛…起…… 不可以,那种时候,她肯定忍不住。得先挂断通话,可是声音已经完全变了样,一点都不能泄露。 她又气又委屈又害怕又霜,右手丢了手机,想去抓罪魁祸首的头发,却扑了个空。 孟行姝已经起身,接起了电话:“文老师,刚好,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们交流一下?” 免提开启,电话那头愣怔了数秒,才吞吞吐吐开口:“不、不太好吧,这么晚了,会不会打扰到您。” 孟行姝慢慢舌忝着唇上的水光,语气温和:“不算很晚,只是刚打算休息而已。” “抱抱、抱歉!” 通话挂断。 孟行姝看向沙发上满脸通红的人,视线刚一相触,就被狠狠瞪了一眼。 孟行姝把手机静音,丢了,浅笑走近。 “别过来!坏蛋!”纪有漪踹她。 “乖。”孟行姝握住她的脚踝,再度蹲下,“放松,你还没到。” 亲吻落下,迷迷糊糊中,纪有漪听孟行姝问,“漪漪,跟我说说文鸯?” “……嗯?”纪有漪双手紧紧抓着沙发,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来临的下一个点上,没反应过来孟行姝在说什么。 她只想让她亲得再重一点。 孟行姝却完全退开了:“你们是朋友?” 纪有漪懵懵点了下头。 “可是我注意到,你们的联络好像永远都是她在找你帮忙。平时很少聊天,聊天也都是因为她心情不好,你安慰她、帮她分析。你好像不会像对李老师那样,主动同她分享些什么。” 纪有漪想了想,解释道:“我和她性格不是很搭,聊天聊不起来。” 她自认为答完了,摆了摆月要,委屈喊,“亲亲!” 孟行姝低头亲了一会儿,亶页动越来越明显时,又抬头:“所以我觉得,你们的相处模式并不像朋友。总是你在单方面付出,这样不对。” “不是的。”纪有漪缓慢眨眼,失焦的视线艰难回神,“她也会给我买礼物,只是太贵重了,我都没收。还有吃饭时,她会给我点很多好吃的。” “所以我总结得没错,作为朋友,她确实无法回报你什么,却一直在索取,对吗?” 纪有漪皱眉:“不要这么说,她过得很不容易,椰椰不肯给她请表演老师,她只能找我帮忙……呜!” 纪有漪高高仰头,生理性泪水滑下,声音染上了哭腔,“你到底听不听我说!” “听。”孟行姝再度抬头。 又是,只差一点。纪有漪茫然地喘着气,直想哭出来。 她错了,她不该打断孟行姝的,应该亲完再说的。 她胡乱蹭着孟行姝的背,膝处弯曲,卡住孟行姝的脖子,想把人勾回来。 对方却纹丝不动,平静道:“是她告诉你,公司不给她请老师?你想过为什么吗。” “连扑三部剧,她已经很久接不到好项目了,她急,公司更急。现在他们瞄准了你,而你又在反复对他们强调只看实力。他们真的会不听吗?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其实请了,但对你说没请,好拿你的同情分,这样试镜表现差也更情有可原,还显得自己可塑性强。” “要么,就是真的没请。人情游走最重要的是迎合喜好,你的喜好很难猜吗,吴不行真的不懂吗,那为什么偏偏对你不上心。因为他知道,不需要对你上心,反正只要文鸯求一求你,你就会对她好。你已经是免费的表演老师了,何必额外再请。” “宝宝,我知道你善良热心,这是你美好的品格,是你的优点,但它们不该被利用。你如果只是顺手帮一把,我当然没意见,但我看到的是,它们给你背上了沉重的负担。” “通宵工作已经很累了,为什么还要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为一个永远哄不好的成年人收拾情绪,心理医生深夜加班有双倍收费,而你除了下一通深夜打来的电话还能获得什么。” “我也在为试镜做准备。导演和演员终究是不同行当,遇到问题,我知道要去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我请教老师,会给钱、给名声;请教前辈,会给人情、给资源。她呢,除了给你‘我真的很努力了,纪导你一定要选我’的心理压力,还给过你什么吗。” “她没有给我施过压。”纪有漪小声反驳。 “但你确实感受到了压力,不是吗。她如今的实力远不足以胜任这个角色,无论在哪个方面,她都绝不可能比过我。你心里很清楚,但你不敢对她直言,你怕伤害到她。你很内疚,而这明明毫无道理。” “焦虑、悲观、挫败,这是每一个想要往上爬的人必须经历的。她只有自己熬过去,才能得到成长。而你的介入,只会让她产生依赖,无法真正帮助她。” “想想看,她想在圈内立足,需要什么。演技、情商、格局,缺一不可。演技你可以教,而其它的,你必须适当拒绝,才是真正的教学。她和你是朋友,所以许多事情做得理所当然,那面对其余导演呢?你也要让她靠着交友、撒娇、求情,去获得角色吗?”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她至少要知道,向老师拨出请教电话前,需要先发条短信陈述需求、预约时间,并在请教结束后,适当表达心意。漪漪,你很聪明,稍一类比就能发现问题所在了,对不对?” 纪有漪看着孟行姝墨色的眼睛,反应慢了半拍,才缓缓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会考虑的。” 她抓紧了沙发,身体还在发抖,鼻音很重,“但是能不能不要边…边说啊!” 她真的快哭出来了!! 孟行姝安抚地弯了弯眼睛,低下头去。 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孟行姝没说。 她希望漪漪能知道,她不需要对任何人的人生负责。 但她怕这会触及她的伤口,让她疼痛,所以终究没有说出口。 第220章 反正漪漪今后都有她陪着,她会永远给她托底的。 她托起纪有漪的膝弯放在肩上,一手扶着,感受发丝被越发抓紧,听着细碎的呜咽从前方传来。 漪漪小时候并不是这样的。 尽管她从那时起就很善良,容易心软,但更多的,是充满正义感。 重逢后的两年来,她常常在看着她或看不到她的时刻,思考着为什么。 是不是,在她消失的那些年里,她总是无比渴望帮助,却又永远无法得到,所以需要通过给予她人善意,来弥补曾经那个格外需求善意的自己? 孟行姝无法想象她的漪漪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她那天在警局,在面对一个刚刚恶意伤害过她的人时,轻飘飘忽略过对方所有的辱骂,反而看着她字字诚恳:“姑娘,你要好好生活,不要让自己深陷泥潭。” 在她深陷泥潭的那些日子里,她也在期待有人对她说出类似的话,鼓励她“走出来”吗? 这些想法总是让孟行姝眼眶发热,让她心疼、痛苦,愤怒至极! 漪漪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总是拒绝她人的帮助,又永远习惯付出,凭什么? 她也只是一个寻常的、弱小的,甚至有些娇气的,需要被捧在掌心悉心呵护的普通人而已! 她应该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全世界所有美好才对。 气血上涌,孟行姝气息有些急,控制不住地深吻下去。 等待已久后,突然被过分满足,纪有漪几乎是瞬间就到了。 孟行姝却没有停。舌尖扌觉动,用力口允口及,一遍遍饱含深情地低唤:“乖宝宝,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让她抽扌畜久久不止。 次日有工作的情况下,她们一般不会太过分。 但昨晚开始得太过突然,先是仰躺着,然后变成坐着,后来又趴着。 两人脑子都发热,谁也不记得事先铺上绒毯了。等几次结束才发现,沙发已经没眼看了。 纪有漪沉痛哀悼,勒令孟行姝最近一周……算了,三天…算了,最近一天都不许亲她! 反正孟行姝今天确实不在。 山景勘完,她们换了城市,去勘湖景。交通更便利,也更安全,孟行姝便没再跟着一起,而是天还没亮,就飞了s市。 和孟家的决裂像一块骤然砸落的陨石,让这座本该在几月后一夜倾倒的大厦,提前开始摇晃。 近些时日,孟行姝陆陆续续开始放料,罪证一项接一项叠加,打得孟雨霆措手不及。 孟雨霆已被限制出境,等待调查,却并非没有还手之力。 她手头黑势力不少。网上针对孟行姝的黑水一波波狂下,线下,更有人直接在孟行姝的房产外蹲点。 二月初八那天,孟行姝没有如约前往,孟雨霆全城搜人。结果孟行姝早早乘坐私人飞机去了西部,根本抓不到。 在孟家最关键的时刻,坏了孟家最重要的大事,孟雨霆现在恨不得把孟行姝五马分尸。 如此形式下,孟行姝短期内本不该再回s市。但想要将人送进去,绝不是提交罪证这么简单。 孟雨霆在s市苦心经营三十年,官商勾结,公检法司安处处有人脉。想要搞垮她,要先让护她的高官或落马,或松手。 可见处,是舆论在角斗,不可见处,是人情的较量。 凌星如今是s市名企,且涉及文化产业,与政府多有合作,关系友好。孟行姝的巨星身份更是s市的一张名片,加上多年来的有心结交,手头人脉不少。 孟行姝心中有数,打通关系不算困难,但还需拿出利益和诚意。 落地后,便是一轮接一轮的应酬,直至接近零点。 她喝得实在太多,在盥洗室调整许久才再度走出。面色平静,衣领整洁,只是指尖冰凉。 她与往常一般喷过除味香氛,含了薄荷糖,先去处理了一项私人事务。 深夜的咖啡厅,孟行姝与戚语良相对而坐。 事实上,这些年里,除了漪漪和张春雪,孟行姝也一直在找她。 只是,她被领养后出了国、改了名,旧身份完完全全被抛下,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抱歉,这么晚劳烦你外出,我只有这个点有空。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孟行姝开门见山,“领养你的人和张春雪有关吗?” 戚语良面对孟行姝时总有些紧张,交代道:“是张院长的亲戚。” 意料之中。孟行姝问:“那你知道张春雪如今在哪吗?” “她已经去世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我读高中的时候?差不多十年前吧。”戚语良回忆许久,依旧无法确定,只能道,“不好意思啊,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当年那件事后,我一直很害怕,也很怕她。而且我妈妈和她其实也不是很熟,只是很远房的亲戚。” “理解。”孟行姝颔首,沉默几秒后,又问,“我听漪漪说,你当年除了喊我,还先去叫了老师?” “对。” “你那时没有告诉我这个信息。” 孟行姝紧紧盯着她,冷漠的黑眸让戚语良微微瑟缩。 她其实一直有点怕江廿九。 小时候和一一一起玩,偶然转过头,就会看到小九在看她们。 漂亮的脸上没有情绪,冷冰冰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时,像带着针。 她缩着脖子,低下眼:“对、对不起……最开始是忘了,我那时候急着喊你过去,到了之后,你又立马跑走了,我根本没想起来要告诉你这个。后来是…院长不让我说……” “所以是谁?” “我不记得了。” 孟行姝拿出一叠照片,是几位中青年女性多方位的生活照,看上去有些年数了。 孟行姝将照片展开,看着戚语良道:“张春雪会把你送走,也绝不可能让那人留下。这些是那年在职,且在张春雪出国前离职的保育员。仔细想想当时喊的是谁,如果实在困难,我会帮你联系最好的心理医生协助你。你内疚许多年,也需要做些什么去解开心结,对吗。” 会面不到十分钟便结束了。 孟行姝离开,乘车前往机场。 s市不安全,孟行姝不打算留下过夜。 更何况,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想念纪有漪。 想抱她,想听她的呼吸,想亲眼确认、亲身感受她的存在,才能让悬起的心短暂找到安宁。 手机里,新消息发来。 纪有漪:【0.0你该不会还没登机吧,呜哇怎么忙这么晚!干脆今晚别回来了,等你落地,天都亮了!】 孟行姝:【不会,天亮前能落地。】 纪有漪:【……那也差不多了。有什么意义吗!你明天一早还是得走!!】 孟行姝:【但可以抱你睡一个小时。】 纪有漪:【[抓狂]啊啊啊但是但是!包机真的很贵!】 孟行姝:【不会。借用的朋友的私人飞机。】 夜色冰冷,越接近城郊,灯光越是稀落。 孟行姝坐在后座,左手抵着昏沉的头,垂眸看着手机屏幕。 没有温度的铅字因为发信人而变得生动,就连她发来的动态表情,孟行姝也逐个认真看过,觉得格外可爱。 新讯息弹出,孟行姝还未定睛细看,左侧忽有亮光刺破深夜,伴随着狂躁的轰鸣,直直向她冲来。 “嘭——” 是震耳欲聋的巨响。 。 私人医院内。 经过上次的办公室大吵,林屾回去后明显狠狠进修过,她的脏话更多更丰富了。 孟行姝做了一路的检查,她就狂骂了一路。 一路上,医护人员见大老板在发火,头都不敢抬一下,动作谨慎无比。 孟行姝任由她发泄,末了,语气波澜不惊:“只是伤了个手,不至于。” 孟雨霆几十年来惯用的手段无非就是那些,她们有做针对性的安保升级。 车体加固,司机也沉稳老道,即便面对猛烈的冲撞袭击,孟行姝也只是在冲力中撞到了手臂—— 倘若她再小心些,压住惯性,说不定连手都不会伤。 这倒是令她有些烦躁和懊恼,一直在思索该如何对漪漪解释。 林屾大喷特喷:“说了让你别回s市别回别回你不听!你现在满意了!” “早点回,早点解决,不好吗。”孟雨霆的存在就像个瘤子,一天不挖干净,她一天不安心。 孟行姝平淡道,“不用太担心,今晚她们选了这种方式,是好事,至少防到了。抓住这事死咬不放,她能消停一段时间。” 还有一点孟行姝没说。 她并不想劳烦林屾在孟家的事情中为她周旋太多。 若是她不在,最大的靶子就会是林屾,孟雨霆一旦被逼入绝境,是真的可能会对林屾下手的。 全身检查完毕。 孟行姝除了小臂轻微骨裂和软组织重度挫伤,没有更多的伤。 第221章 但肿胀淤血的手臂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她垂眸看了一眼,给纪有漪发去短信,道歉解释,明日的安排临时提前,今夜回不去了。 纪有漪一直说着要等她登机、打过视频电话再睡,坚持等到现在。 收到消息后,给她发了个欢呼的表情:【好耶!那你可以好好休息啦[撒花]今晚一个人睡觉也要乖乖的哦![亲亲]】 孟行姝把表情动图完整看过,眸色不禁柔和起来。 她很想她。现在就想回房间和她打电话,听她说今天一天发生的日常,然后和她道过晚安,听着她的呼吸声,听一整夜。 孟行姝看向林屾,下起逐客令:“你今晚在哪休息?我的建议是别走了,去开个房间,这里更安全。” 林屾骂了半天,结果一点反馈没有,毫无成就感。 她就知道,打蛇还得打七寸。 遂冷笑一声,举起手机,对准孟行姝的手臂:“你今晚不是要飞走吗,你走啊!你怎么不走了?等着,我要把你这死样拍下来,发给小纪。” 孟行姝的眼神陡然变冷:“如果今晚的事情被她知道,不论是谁说的,我会把你所有的游戏卡带丢掉。” 林屾瞪大了眼睛:“不是!你有病吧!存档是无辜的!” “全部。” “我错了,照片我删了。”林屾双手投降,光速滑跪。 孟行姝的病房在入院时就已经开好,林屾干脆在她隔壁又开一间。 正等候办理手续,两人的手机屏幕同时弹出了新消息推送。 是公关部门最新发来的邮件。 今夜的撞车事件孟行姝不希望太早曝光,已经压下去了,按理这个点不会有重大舆情报告。 她切出与纪有漪的聊天框,点入邮箱。 微垂的眼睫稍顿了半秒,面色已然沉下。 “不用开了。”孟行姝出声,语速很快,对林屾道,“你住我那间,现在就去,有工作。我先走了,路上保持联系。” 说完,便转身离去,通知司机接她去机场。 “喂,不是!”林屾一脸茫然,冲着匆匆离去的背影喊了两声,没等到对方回头。 她只好拿起手机,点开工作邮件。 入目,是今夜最新引爆热搜的热点新闻—— 【爆!新锐导演忘恩负义!未成年便傍上涉黑大佬改头换面,其父惨遭暴打,流落街头靠乞讨度日!】 -----------------------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诶嘿~因为手脚比较干净,导致水沟里的臭虫难找,结果臭虫自己爬出来啦,终于可以一脚踩死了[垂耳兔头][垂耳兔头]踩踩踩踩踩! 第87章 风眼11 视频中, 打了码的中年男子在对着镜头哭诉:“我是纪有漪的爸爸,她妈当年嫌我穷,生完她就跟人跑了, 我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 哪里想到, 养出了这么一头冷血的白眼狼!” 在陈东的自述里, 纪有漪从小嫌贫爱富, 还没成年就到处勾搭,经常夜不归宿不知道去干嘛,后来,还真给她傍上了个大佬。 那大佬在电视上很有名,看着人模人样, 背地里却涉黑,等纪有漪成年后, 就给她改了名, 带着人离开。 陈东曾去找过她, 却被大佬叫来一帮打手, 打得浑身是伤,警告他,不准再出现在纪有漪面前。 “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没工作、没房子,只能靠捡垃圾、乞讨勉强糊口。她现在倒是被捧成了大导演, 穿名牌、开豪车、住豪宅,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真是命苦啊,怎么会被亲手养大的女儿这样对待!求各位网友帮我转发扩散, 让我女儿看到这条视频,早日良心发现,救救我这个走投无路的老父亲!” 陈东关于“未成年少女”和“涉黑大佬”的描述极其恶毒,反复暗示二者关系不正当,用最敏感的词汇,粗暴地吸引来无数眼球。 虽然并未明说那位“大佬”是谁,但网友把关键词一串,联系上纪有漪的人际关系,直接得出了结论。 网上骂声一片,结合近段时间孟行姝的黑料,狂喷“这两口子物以类聚,一样狼心狗肺,连养大自己的家人都不要了,真是畜生不如”云云。 孟家这段时间给孟行姝下的黑水多如牛毛,孟行姝并不在意,只当是白送的热度,掐着时机,不紧不慢地反击。 这次也大差不差,明面上找来人指责纪有漪,实则是在暗示孟行姝处处违法,手段黑,私生活混乱。 孟行姝无所谓自己的名声,但她无法忍受对纪有漪的诋毁。 清晨六点,天色未亮,孟行姝推开房门,借着走廊漏入的微弱光线,看到那个无比思念的身影,正拥着毛绒玩偶,睡得香甜。 房间里尽是松软的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逐渐舒缓。 简单清洗过,换上睡衣,躺上床。 身侧的人如有感知地向她靠近,眼睛都未睁开,睡得温热的身体却自发钻进了她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肩头轻蹭了蹭。 孟行姝垂眸看着,把那只被她抱紧的玩偶轻轻扯出,丢掉,右手将人搂住。 空气静谧。如此抱了一会儿,怀中人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 “你怎么回来了!”纪有漪惊讶,“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 孟行姝莞尔,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吻了吻她柔软的颊面:“你是在做梦,快睡吧。” “不要不要。”纪有漪明显未从睡梦中脱出,声音还带着绵软的鼻音。 她双手勾住她的脖子,仰起头亲她,“不是说上午有事,来不了了吗?” 唇瓣相触,一时再舍不得分开。 孟行姝抱着人翻过身,将纪有漪半压在身下,长驱直入,捉住她的舌,勾缠、吮吸。 良久,深吻放缓,她用唇瓣浅浅摩挲着她的唇,低语道:“再抱你五分钟就走。” 纪有漪还在犯困,耷拉着眼睛“哦”了一声,却突然抬手,一把掐住孟行姝的脸颊,变脸如翻书:“五分钟,够用了,那我问了啊,你左手怎么了?” 上方的人没说话,纪有漪皱起鼻子,相当不满。 两只手一左一右按住那张还在佯装若无其事的脸,开始摆证据,“你平时都是双手抱我的,抱可紧了,哪会像现在这样!还有亲亲的时候,你右手撑着,左手居然全程都没有摸过我!” 换做以前,就她们刚才亲的那些时间里,这人早把她摸个遍了! 孟行姝解释:“我抱一会儿就走,不想打扰你休息。” “不打扰,你摸!来,摸!”纪有漪昂起下巴,冲孟行姝挺了挺腰。 孟行姝失笑,左手动了。 纪有漪急了,推着孟行姝的肩膀坐起,开了灯,骂道:“我就跟你客气客气,你还真敢摸!” 她小心翼翼捧起孟行姝的左手,先看了看手掌,再慢慢将衣袖往上撩。 她深深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弄的呀?”她埋怨地看了孟行姝一眼,继续低头查看手臂,小声嘀咕,“把自己搞成这样,还好意思摸我,早知道亲都不给你亲了。” 孟行姝笑着垂眼看她,温声道:“坐车时司机刹急了点,不小心撞了一下,不要紧的,很快就能好。” “它真可怜,多灾多难的。”纪有漪看着孟行姝的左手,想起了许多。 喃喃着,低下身,在纤巧的腕骨上亲了一口。 亲完抬头看孟行姝,整个人靠进她怀里,眼睛酸酸地闭上,又重复了一遍,“我家小九真可怜,多灾多难的。” “不可怜。”孟行姝右手环抱着她,慢慢梳着她的头发,“我很幸运,也很幸福。” 纪有漪埋脸在孟行姝的颈窝,闷了一会儿,问:“你来找我,是因为今晚那个热搜吗?” 孟行姝手指顿了顿:“你看到了。” “是呀。晚上一直在想你,所以想去看看孟雨霆今天又变着什么花样造谣你了。” 其实是在找狗仔路透,想看看孟行姝在做什么。 孟行姝什么都不告诉她,可她担心她出事,就只能自己时不时搜一搜了。 “其实你不用特意回来陪我的,别担心,我没事。不就是一点骂嘛,我皮厚,什么事都没有,看完就睡觉了。明天勘景还要走两万步,哪有功夫想这些……” 白日太过奔波,孟行姝不在,她在车上休息不好,下车又要忙各种事务,是真的累极了。 晚上又失眠,工作到四点才睡,睡也没睡安稳。 此时,鼻间是淡淡的鸢尾香味,熟悉的安定感将她包裹。她脑袋轻轻蹭着孟行姝的脖子,困意愈发沉重。 停顿了几秒,才想到要补充,“但是,你来了,我很开心……” 声音越来越低,怀中的人睡了过去。 孟行姝将她慢慢平放在床上,静静看了片刻,屏住呼吸,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起身下床。 。 第222章 清晨,六点五十八分。 孟行姝的个人微博发布了一条长文章。 这是孟行姝自注册微博以来,发布的第二条原创微博——第一条是去年除夕的贺岁视频,就是被网友戏称“明发祝福,暗秀恩爱”的那个。 而这次的长文章,排版考究、配图丰富、字数多达千余,用心程度可见一斑。 网友都以为,她是要对近期网上关于她的争议做出回应。 点进去,看到的却是—— 【我去走了她曾走过的路。】 【写下这段文字时,我刚和她结束对话。 她在两千公里外的f市为新剧做筹备,七点半外出,二十三点回酒店,匆匆吃过晚饭,又是许久的忙碌。 睡前,她困得不行,搂着枕头迷迷糊糊应我的话。 我问她,网上的事,你看到了吗? 她声音里满是疲惫,轻轻答:“别担心,我没事。没功夫想这些。” 几乎是说完,就睡去了。 但我一直在想。 想当初离开福利院时,我们曾对彼此约定,要过得更好。 想后来重逢时,她独自坐在角落默默消化情绪,看到我来,第一反应却是扬起一个笑。 想起,我问了她许多,她却只会给我回无数个笑。 于是,我去走了她曾走过的路。从她被领养后,生活的那条街道开始。】 之后,是一连串的图文记录,右下角的数字显示,拍摄时间在两年前的春天。 早在几年前,陈东便卖掉老房,不知所踪。 孟行姝逐一访问了街坊邻居,从她们的话语中,拼凑出一段过往。 嗜赌成性的父亲,酗酒,家暴,常常将她打得遍体鳞伤。 有些时候,她会离开这条街。 于是,孟行姝去了她曾就读的学校,拜访了她每一位任课老师。 她只读到初二,便辍学打工。 于是,她又去了她工作过的每一个地方,看过她的工作和居住环境,找了她每一位同事、工友对话。 【照片无法记录下我当时的心情,正如现在,我对着屏幕删删改改,找不到哪个铅字,配得上这一切的沉重。 我难以对她启齿我的这段探寻,原以为永远不会被她知道。 可我希望她能真正地、永久地,走出那条街道,走出那段过往,从此生命里只剩阳光、鲜花,和夜夜好眠。 晚安。 愿清晨能稍稍晚点将她唤醒,让她再多睡几秒。】 脉络清晰的图文,将一个女孩沉痛的过往徐徐展开,同时粉碎了陈东的造谣。 清晨原本并非发文的好时机,因为吃瓜网友们这个点大多犯困。 但只要是看完文章的人,无一例外睡意全无。 全网沸腾。 有被气得狂骂渣爹的,有心疼痛哭、感叹纪有漪过得太不容易的,有提醒大家对所谓的娱乐圈出瓜保持警惕,“很可能是长风爆雷后在压热搜”,千万不要被转移注意力的。 而更多、更持久,直至数十年后还在不断涌出的,是粉丝的疯狂尖叫—— 【一觉醒来我cp官宣了是吗?啊?啊?啊?】 【这是告白吧?这就是告白吧??这和告白有什么区别!!!】 【她好爱她她好爱她她好爱她她好爱她* ……啊啊啊谁懂字里行间全是爱我不行了啊啊啊来个人给我氧气罐插上我真的不行了!!】 【所以你俩睡前还连麦?[呆滞]是不是太暧昧了点?】 【[捂脸]楼上是新粉吗,都老妻老妻了,异地打个视频有啥的。我想问的是,所以原来你俩从小就认识啊??】 【好家伙,大伙一直搁这儿猜她们认识多久。现在好了,答案公布,全军覆灭!这谁能猜到!小妻妻嘴是有多严,一点底都不带透的!】 …… 深夜,忙碌完一天的工作,回到酒店的纪有漪补完这个热门,也很惊讶。 孟行姝今天依旧在s市忙碌,凌晨四点才回。 纪有漪睡过一觉,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孟行姝的臂弯里。 四目相对,她忍不住,先仰头同她亲了一会儿。 孟行姝左手伤着,不方便抱她,她便让孟行姝平躺着,自己则把她当作抱枕,侧躺,头枕着孟行姝的肩,八爪鱼似的将她捆住。 静谧的夜色缓缓流淌。 纪有漪舒舒服服抱够了,拿起手机,屏幕冲孟行姝晃了晃,开始问话:“我知道你查过我,但你居然是自己亲自去的?!” 真是一点底都不带透! 孟行姝稍稍别开眼,神色略不自然:“先是让人查过,后来又自己去了一趟。” 那时,她还没有确定穿越的事,对一切都未知。 她想厘清自己的思路,更想亲眼去看、亲身去感受她曾生活过的地方,试图从中寻找她留下的痕迹。 照片便是出于类似心理拍的,没想到如今会派上用场。 孟雨霆把陈东找出来,明摆着就是个诱饵。她大约是想让她去找陈东、在取证时布下局,却没想到,和漪漪有关的一切,她早早就做好了存档。 纪有漪一看孟行姝的表情,就知道她害羞了。 她笑弯了眼,手机一丢,起身跨坐在孟行姝腿上,低下身去亲她。 唇瓣相贴,辗转厮磨,深吻越发缠绵,两人呼吸都变得炙热。 孟行姝右手沿着纪有漪的背缓缓向下。 纪有漪身体抖了一下,喘着气道:“不行!你手伤着!” 孟行姝笑:“伤的是左手。” “那也不行。”纪有漪坚定拒绝,“到时候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想抱我,然后忘记掉手伤。我那会儿肯定很……肯定没办法监督你!要是一个不小心,手伤加重了怎么办。” “不会。”孟行姝躺卧,后背枕着靠枕,仰头看向纪有漪。 幽深的黑眸里有一点光亮,发着烫,轻声喊她,“宝宝,不想要吗?” 纪有漪的脸瞬间烧红,犟了句“才不要”,翻身就要从孟行姝身上下去,却被牢牢握住了腰。 “过来。”她把着她的腰往前放,语气温和,动作却是不容拒绝的笃定。 纪有漪不明所以。 腰间的手掌放松,她牵起了她的手,放在自己唇上。 “乖宝宝,坐上来。” 声线明明浅淡依旧,却又带着别样的引诱。 纪有漪的脑子“嗡”一下就热了起来,感觉自己要在孟行姝的声音和视线里,一点一点被烧干。 “我会躺好,保证不乱动。” 。 三月中旬开始的轰轰烈烈持续爆瓜,最终在四月中旬戛然而止。 因为孟雨霆已被警方控制。 她终究无力回天,相关案件已进入审理流程,等待判决。 走之前,孟雨霆与孟霄尽量切割,独自将非法占有公司资金的职务侵占罪背下。 加上孟霄本就毫无经商头脑,未曾参与过长风的任何事务,未被牵扯太多。 倒是孟行姝因最近两年在长风的活动和孟雨霆的蓄意嫁祸,屡次被请去谈话。 孟行姝并不在意。她已将一切准备妥当,不怕被查,只想尽快将案件推进。 深夜。老城区。 破败老旧的楼道没有监控,孟行姝在一扇掉了漆的门前停步。 身后有人上前,插入钥匙,直接将门打开。 酒味、烟味、馊味混杂成浓重的恶臭,透过口罩传来。 孟行姝微微皱眉,想着回家前,要先回公司一趟。洗个澡。洗两遍。 一室户,入门便是一张床,坐在床上用着手机的男人听到动静,猛地抬头,面上是慌乱和错愕:“你们是谁?为什么有我家钥匙!出去!不然我报警了啊!” 孟行姝恍若未闻,走入。房门关上。 “我说出去!不然……” 孟行姝偏了偏头,身后四人里,提着皮箱的上前,打开。 整整一箱现金,把陈东眼睛都看直了。 “可以了吗?”孟行姝开口,黑色帽檐下的眼眸冰冷,“问你点事。” 。 陈东早年干的是收尸的活。 简单说,就是有谁故意或不慎杀了人,想毁尸灭迹,就会叫一个他这种人过来。 分尸、装袋,或运远了埋进山里,或丢去海里。 活虽辛苦,但每干完一票,都能拿到一大笔钱,可以休息上好些时日,去肆意喝酒、打牌。 这种人,孟雨霆过往找过几次,但叫陈东还是第一次。 那年,刑侦技术逐渐发展,越来越多的尸体被发现,许多人已经不敢干了。 陈东也不敢。 但孟雨霆给的数字实在太大,陈东狠狠心,接了。 想着,就挣这最后一票。 这么一笔,够他玩好几年了——毕竟,他除了这行,做不来、也不想去做别的了。 接尸的地点在市儿童福利院,他开着载了工具的面包车过去,尸体被皮箱装好,送到他手里。 第223章 他拎了拎,心想,这么轻,幸好没错过这单。 分量小,切起来轻松,他切得再碎点,扔得再远点,就很难被发现了。 而很快,他更加庆幸了。 孩子竟然没死! 皮箱打开,身体在起伏,面部因缺氧憋得通红。 他伸手晃了晃,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收尸归收尸,杀人是决计不敢的。 总归钱已到手,就当干完了。 他养了那孩子一段时间,本想等风头过了,就开车带去外地,丢掉。 但养着养着,他发现,孩子也太好养了! 给口剩饭,给口水就行了。 第一晚,陈东问她,会洗衣服不? 对方点头。 打那时起,陈东再没洗过衣服,家里也有了人收拾。 有个孩子就是好,难怪人人都想生。等长大了还能拿钱回来! 好运上门,没有不接的道理。 他找了关系,去上户口。 他怕过去收尸的事沾上麻烦,给自己改了名,叫“陈东”,孩子就叫“陈西”。 如此许多年。 “再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她跟人跑了,签了个什么什么公司。我去找她要钱,她居然找人把我打了一顿!哪有这么对老子的!我可是她爸!” 陈东说着,激动了起来,“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要不是有我,她能活着?换个别的什么人,早给她杀了、分了,完事!” 他一阵叫嚷,才发现对面视线冷冷盯着他,后背莫名发凉,瞬间噤了声。 “反、反正,我电视上说的那些基本都是真的。那年被打了后,我也不敢去找她,就当她死了。结果前段时间,突然有人过来给了我一笔钱,说要让我拍个视频,就网上那个。给了我稿子,让我背,背得我真是……” “好了。”孟行姝淡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陈东两眼放光:“大老板,那,那钱……” “给他吧。”孟行姝对身后人示意,目光看向陈东,“除了钱,我听说你还很爱喝酒,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些。” 四人上前,却是将他钳制。 两人锁住手脚,一人控制住他的头,掰开了嘴。 “其实我一直在找你。”孟行姝看着他,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可惜你太普通了,也太烂了。就像垃圾场里的垃圾,下水道里的臭虫,毫不引人注意。好在,你自己跳了出来,为我省了点力。” 漪漪让她放下仇恨,她很听话,放下了。 她没有杀孟雨霆,她只是要踩死一只虫子。 酒开,高浓度的酒精气味溢出。 孟行姝不喜欢这个味道,走远了。 她忽略掉桌边正在被灌酒的男人,平静打量着这个房间。 很小的一室户,几乎一览无遗。脏、乱。 目光扫过窗边铁架上的皮箱时,心脏却骤然停了一瞬。 她伸手。 真丝手套下的触感冰若寒铁,皮箱打开的那一刻,她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女孩。 一米不到,那么瘦小一只,蜷缩在里面,被闷红了小脸。 眼睫轻颤着,扇了扇。 视线里仅是一些杂物,胡乱堆着。 陈东没钱后,把老房卖掉,一直租房住,这皮箱是他用来装行李的。 孟行姝试图寻找些什么,尽数翻了一遍,一无所获。 她随意合上,将箱子放回。 “哒——” 一阵极微弱的声响,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她循声望去,弯腰,捡起。 是一颗纸折的星星,刚才在皮箱内没看到,不知是被塞在了哪里。 它被压得扁扁的,纸张早已氧化发黄,纤维脆弱到仿佛稍稍用力就会断裂。 孟行姝垂眸看了片刻,拆开,像在展开一封被时光揉皱的旧信。 铅笔字迹淡而斑驳,笔画稚嫩,却格外郑重,仿佛在努力描摹心中最美好的画。 上面只有三个字—— 「纪有漪」 -----------------------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小九小九,星星为你掉下来啦 第88章 长生,长生8 【醉汉深夜失足落水, 不幸身亡,排除他杀】 一则新闻在今晨闪过,又很快消逝在人们的视野中。 生活是一场接一场的奔波, 没有人会去在意一粒渣滓的湮没。 四月中, 勘景完成, 纪有漪回到久违的s市, 立马紧锣密鼓开启下一步工作。 《长生, 长生》的导演是赫赫有名的“紫微星批发商”,制作班底去年刚推出了现象级爆剧。毫无疑问,是今年影视圈最大的好饼,没有之一。 原先,纪有漪身上还背着个影版的“退组风波”。 现在好了, 长风那么大一幢高楼轰然倒地,圈内众人没了最后一丝顾虑, 全扑上来疯狂抢饼。 ——尤其这圈子信命。 纪有漪走到哪爆到哪, 走远时, 你看那曾经的顶流文鸯, 跌下来了;走得再不愉快点,你看那把她踢出剧组的长风,彻底毁了。 这样好的命,还有啥好说的, 扑上来就是了! 大半个影视圈都投来了简历,除了演员, 技术人员也竞争激烈,想方设法要挤进这个项目。 纪有漪那边,饭局全部拒绝,送礼更是坚决不收, 众人只能把心思打去别处。 连一向闷头住下水道的李竹揽,近期都疯狂收到表白。 【李老师,自从《千金骨》后,我就成了您的粉丝。后来看过《厌氧》,更是惊叹世间竟有如此有才华之人!曾有幸与您打过一次照面,您的毛绒鼠鼠帽子和加厚口罩,和您有趣的灵魂一样,将我深深吸引。好巧,我也是个编剧,不知您这两天是否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想必我们一定很有共同话题!】 李竹揽看着收到的短信,被尴尬得直呲牙。 她很想告诉对方,你演技实在太差,连她们导演都比不上,然后直接拉黑。 但又怕得罪人,最后只好去问纪有漪,在纪有漪的建议下,怂怂地回了个[憨笑],屏蔽了。 有圈子的地方,人情总是复杂,谁都不好开罪。 纪有漪端水,给所有有意向的一二线大小花,都发了试镜机会。 光女主阿笙的试镜,就满满排了一天。 顺序先抽签,再根据档期稍作调整,孟行姝的序号不上不下。 为显公正,纪有漪全天绷着脸,对谁都是淡淡微笑,没有表现得格外友好的。 点评时,也统一只问三到五个问题,没有对谁额外关心。 只是,试完最后一个,她低头写下最后一笔记录时,唇角还是忍不住扬了扬。 果然,她们小九就是最厉害的,一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真好。 孟行姝最终全票通过,拿下女主之位。 按圈内鄙视链,电影天然大于电视剧,电影咖来拍电视剧,相当于“下凡”。 更何况,孟行姝的资历、咖位、实力全面碾压,对于这个结果,一众大小花不算意外。 众人鼓掌,笑着前去祝贺孟行姝,借此机会,想在影后面前刷脸,博来一两分人情。 孟行姝体面地逐一道过谢,攀谈着,与她们送别。 再回首,休息室内只剩一人还坐着。 纪有漪忙完自己的事,正要来喊孟行姝陪她去吃甜品,推开门,却一愣:“鸯鸯,怎么还没走,司机堵车了吗。” 文鸯局促地起身,低低喊:“纪导……” 孟行姝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关上门。 纪有漪接了杯热水,递给她,宽慰道:“来,坐。没关系,还会有下个好角色的,啊。” 文鸯缓缓摇头:“不是的……” 她抓住纪有漪的手,恳求道,“纪导,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拿到这个角色,求你了。我和孟老师比本来就不占优势,我没有表演老师,更没有你贴身教学,这不公平。你再给我讲讲戏,然后我再演一遍,好不好?我不一定会演得比她差的,真的,我们之前明明合作得很好……” 她双手冰凉,边说边掉泪,染花了她今天精心准备的美丽妆面。 纪有漪看着她,其实想说,阿笙的造型不该是这样的,她只是块石头,应该更清淡点。 明明她曾经告诉过她。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握紧了那双颤抖的手:“鸯鸯,我知道你很努力了,进步很大,这次表现得也很不错。但是,要考虑到角色的适配度。《千金骨》是李老师为你写的,不适配的地方,我们都能改。但《长生,长生》是ip剧,为了尊重原著,必须要演员去贴合角色。剧和剧是不同的,不是说这个角色没给你,就是你不够好,明白了吗?” “不、不……这个本子对我真的很重要。我必须拿下……” 面前的女孩泪流满面,双眼呆滞,紧绷的精神仿佛到了崩溃的边缘。 纪有漪握着她的手,用力拍她的肩,希望能给她点力量:“听我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必须得到的,演员更是如此。我知道你现在处于事业低谷,也看过网上那些苛刻的言论。但你要相信,观众是最苛刻,同时也是最宽容的。只要你拿出新的好作品,一切过去都会翻篇。不一定要是s+,想当初,《千金骨》可是连b级都摸不到的微成本剧,对不对?” 第224章 文鸯双眼低垂:“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千金骨》,那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好运了。” 空气沉默良久,纪有漪终究于心不忍,拿出手机,调了一页人设给文鸯看:“如果你实在想参与,我可以给你一个角色。很适合你,我相信你可以演得出彩。” 文鸯擦了擦眼泪,读完,却皱起眉:“可是,这个角色一点也不爽。” 平庸、自卑、怯弱,一生在痛苦中挣扎,唯一一次勇敢,是为救世献出自己的生命,却也只是飞蛾扑火,最终什么都没能守住。 文鸯不喜欢这种人设,不,应该说是讨厌。 她又问,“这是几番?” “啊?”纪有漪愣了一下,算了算,说,“大概,六番吧?” 文鸯满眼难以置信:“你让我演六番?” 她是比不过孟行姝,但也不至于排到第六吧? 她好歹爆过一年,去年叶慈音爆之前,她还在稳坐顶流之位。如今粉丝数量虽然在下滑,但依然活跃。 《长生,长生》的选角情况,她已经大致打听到了。 叶慈音四番基本板上钉钉,黎安然正在争取三番,但文鸯猜,以她和纪导的关系,大概率是能拿到的。 当初在《千金骨》,黎安然给她做配,人气连她的零头都够不着。现在居然要她反过来给黎安然做配?! 纪有漪解释:“你不用太在意番位问题,可以说是友情出演……” 文鸯猛地站起身,打断了纪有漪的话:“不了,纪导,谢谢你的好意。” 她拳头紧紧攥着,看看纪有漪,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拿起包,径直离去。 。 四月下旬,《长生,长生》顺利开机。 这是纪有漪截至目前为止,拍过的最顺的一部作品。 整个剧组,汇聚了目前行业里最优秀的人才。 基本功扎实,创造力充沛,片场秩序严谨,在纪有漪凝练明晰的调度控场下,所有人齐心协力向一个目标前进。 即使是高难度的实景拍摄,也少有ng,项目进度飞快。 她们经费充裕,后勤保障齐全,不赶工,除非需要抢密度、拍夜戏等,否则基本是九点开拍,午休一小时,晚六点前收工。 有时酒店会有健身房,还有影院,若是在小城市拍摄,收工后则能在周边逛逛,吃当地美食,看当地美景,业余生活丰富美好。 除此之外,从《厌氧》开始,一路传承下来的小群也在不断扩大。见缝插针、忙里偷嗑,都是常有的事。 纪有漪曾和孟行姝商量过,在外如何相处的事。 早在两人小手都没拉上的时候,外界就开始传,她们已经在一起五六年了。 后来因为渣爹那事,孟行姝在微博发表长文,透露两人曾是福利院的好友,于是这个年份前,又加了个二十…… 纪有漪认为,不能辜负粉丝们的好意,得把“造谣”坐实! 所以,她们应该仿照《厌氧》拍摄时期的相处模式。 纪有漪甚至为此专门排练过,和孟行姝一起找回当初的感觉。 她摆好椅子,拉开一段距离,和孟行姝面对面坐着。 整了神色,淡定看孟行姝:“孟老师。” 孟行姝淡淡点了下头,也看她:“纪导。” 就这样平静对视十余秒。 纪有漪脸有点热,别开眼,开始引导:“你得说词。我们找对方,肯定是有工作的,对吧?想象一下那个情景。” 孟行姝又点头:“纪导。” 纪有漪:“嗯。” 孟行姝:“工作结束了。” 纪有漪:“?” 孟行姝:“我可以亲你了吗?” “不是这样!!”纪有漪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被孟行姝一把牵住手,收回,抱坐在她腿上。 “乖,白天再配合你。”细密的吻在耳边颈侧落下,圈在腰间的手越收越紧。 纪有漪喘着气,闹腾着踢腿:“不许亲,不许亲,我还没排练完呢!” 于是手掌向下,握住了乱动的小腿,又缓缓往上,激起阵阵战栗。 “我的演技你还不放心吗。”孟行姝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深吻住了她的唇。 事实证明,孟行姝的演技就是不够。 孟行姝现在是主演,在片场时,旁的工作很少管了,基本只专注演戏。 纪有漪和她打的交道,基本也集中在演戏上。 有时她给她讲戏,说着说着,就感觉她一副很想亲她的样子。 纪有漪不由脸热,瞪她:“别看我了!” 孟行姝缓缓笑了起来:“可是纪导,我不看你,要如何理解你讲的戏。” “那……”纪有漪压低了声音,“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边上的工作人员还是听见了,凑起了热闹:“嗯嗯?什么眼神?孟老师不是一直这样看你的吗?” 纪有漪:“……” 除此之外,纪有漪还无数次“不小心”瞄到过小群里的聊天。 【孟老师上午没有戏份,就这样盯了纪导一上午耶[图片][图片]都来嗑都来嗑!】 【习惯就好[墨镜]我每次和纪导聊分镜聊超过半小时,都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想刀了我哈哈哈。我问纪导怎么办,你们猜纪导说什么。】 【大dp……别卖关子了……】 【[坏笑]她说她会回去教育的。】 【我今天还看到孟老师偷喝纪导的水了。喝之前装作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以为没人注意到[捂脸]没想到吧,其实我在摸鱼。。】 【细想一下,她俩和以前也没多大区别,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小妻妻越来越黏糊了ovo】 【[嚼嚼]可能因为换了环境吧,这边风景漂亮,感觉就很像度蜜月吖。】 【噢~do蜜月是吧~】 【啊啊啊太合理了,想想就很赤鸡!你是不是也看了竹猪阿切的新文!窗前厚乳那个!】 李竹揽迅速退出对话框,“啪”一下,把手机合在了桌面。 纪有漪也迅速收回目光。 她们最后聊的那是什么东西?没看懂。不过理智和经验告诉她,杀青前都不要去李黄揽的微博了。 装不熟计划显然有些失败,但好在,cp粉们不知道为什么,接受得无比流畅,纪有漪也就不再纠结了—— 主要是她认真复盘过,认为最大的问题在于,现在她和孟行姝开同一间房,而且是大床房…… 但,这点……改不了嘛! 日子像溪流,并不湍急,就这样怡然自得地向前流淌。 五月底,赶在天气热起来前,剧组北上,拍摄最后一部分冬景。 路途有三千公里,到了还需休整,剧组拍摄暂停三天。 纪有漪原打算跟着剧组走,但转场当天,孟行姝有事,需回趟s市。 演员并不是从始至终跟组的,尤其像叶慈音这种野心勃勃的新生代,拍戏的间隙,还需外出、甚至长途,去参加活动。 今晚在s市有一个时尚杂志的晚宴,叶慈音应邀前往。 刚好孟行姝要去配合警方对长风的调查,顺便处理凌星的工作,晚上再带着叶慈音一同赴宴,将叶慈音作为后辈,引荐给她的人脉。 紧赶慢赶,两人也要有两天见不了面。 从前一晚开始,孟行姝就格外粘人,次日闹钟响了,依旧不肯撒手,哄着她:“乖,宝宝乖,再让我抱一会儿。” 说是抱,结果自己钻进了被子里。 膝盖分开。纪有漪拿过枕头,压在了脸上。 真正起床是一个多小时后。 纪有漪为了哄孟行姝,主动让孟行姝给她穿衣服。 衣服一件件套上,毛茸茸的脑袋从毛衣领口钻出,还是见对面人微微垂着眼,一副心情不佳的样子。 纪有漪想了想,向前靠去,赖在孟行姝怀里:“小九,我要和你一起回s市。” 孟行姝微顿,拒绝道:“不用,来去太辛苦。” “可是这样晚上就有你抱着睡了,我会休息得更好。而且,”纪有漪在孟行姝肩膀上蹭了蹭,仰起脸,轻轻眨了下眼,“家里隔音好。” 拍摄期虽不辛苦,但考虑到次日有工作,两人的频率和时长都降了下来。 按平时的做法,虽然到达时会更舒服,但也会更累。 拍摄期,孟行姝一般会让她很快就到。有时工作太多,休息得晚,就简单帮她揉到或口到两三次,然后温柔地亲一会儿她的脸,抱着她睡觉。让她既不累,又能睡得更沉。 纪有漪知道,孟行姝这段时间没怎么尽兴过。 她盯着孟行姝看,满意地等到了想要的眼神变化,不禁嬉笑起来,推搡她,“快去快去,给我买票!” 。 晚七点,晚宴红毯即将开始,登顶热搜的,却是另一个话题—— #文鸯抑郁症# 发声人自称是文鸯的朋友。 据她陈述,文鸯曾经历过一段痛苦的霸凌、精神pua,被羞辱、被否定、连基本的人格都得不到尊重,却为了拍戏一再妥协。 第225章 【……那段痛苦的经历,已经过去两年了,鸯鸯依然没能走出。 自从那部剧杀青后,她就陷入了长期失眠、自我否定的状态,甚至还动过自残的念头。时至今日,越来越严重,她已经吃不下正常食物,只能靠输液维持体能。 即便是这样,她还在坚持工作[流泪][流泪]真的好心疼她。】 尽管文鸯最近两年再没出新的代表作,粉丝战斗力依旧强大。 微博一经发出,粉圈轰动,直接将其送上头条。 比起抑郁症这个结果,大众明显更关注原因: 【所以两年前发生啥事了?求个指路。】 【两年前杀青的剧,不就是《千金骨》吗?剧组里的谁吗?】 【我又去把《千金骨》的花絮和剧照翻了一遍,鸯鸯那时候状态就明显不好了。天哪,她那时就经常低着头,很自卑的样子,我还以为她天生性格如此,原来是被pua的吗?在这么大的痛苦之下,还坚持完成了对曹秋的演绎[大哭]好心疼,我宝宝太不容易了[大哭]到底是哪个混蛋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很快,有人实名站了出来:【我来说吧!反正我早退圈了。我当年是《千金骨》的灯光指导[图片]为证。当初就是因为受不了那个人,所以才跑路的。很爱立人设,实际上搞小团体、搞霸凌,谁拍她马屁就对谁好,有些老实的、不会说话的,就被她各种pua。但她背景大,没办法,小演员真的太可怜了。】 此话一出,范围瞬间小了许多,小剧组就那么些人,而在剧组有地位,又能被大众看到的—— 【我去。梨宝???不可能吧,那可是妈妈的梨宝!】 【[白眼]楼上说话前能不能先藏藏粉籍?当初花絮视频出来时,说好冷好帅的也是你们吧?怎么了,现在变脸了?】 【[捂脸]当时我就想说了,她导戏的时候真的很凶。别的剧组都是好声好气地讲戏,气氛其乐融融。到她那儿,只要她说话,别人就不能说话,讲戏时也是,傲慢得要死。你谁啊你,都是来工作的,就你来当皇帝?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恶心死了。】 【关键这还是被剧组放出来的。。那私下里。。妈呀,文鸯碰到这种导演真是倒霉。】 随着反派角色的解码,事件热度更上一层楼,#千金骨剧组霸凌#、#纪有漪霸凌#也直接霸占热搜前二。 并很快,那个自称文鸯朋友的账号又发布了一条长录音。 录音是由许多段短录音拼接而成的,杂音较多,说话人的声音也忽高忽低,但网友依旧能听出,那是纪有漪的声线。 开头就是一句:“只要我一通电话,一个小时内,新的女主就能就位,价格还更便宜。至于你们,我可以保证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的妈呀,这嚣张的嘴脸。。以前真没看出她是这种人。】 【太贱了。仗着权势耀武扬威,恶心!】 之后则是一些断断续续细碎的语音,虽然没有用过什么脏词,但“脑子进水”“垃圾”“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蠢货”等词句已经足够戳伤人心。 【之前全是宁梨滤镜。仔细看看,她长的就是张刻薄脸,还总是装可爱,假得要死。】 【。。初中肄业的小太妹就这素质了,垃圾一个。】 【终于有人说她了吗……之前全网好评我都不敢说话。在她剧组干过,特别虚伪一个人,不装会死。剧组里有谁出了状况,她一定会装作非常关心的样子跑过去[擦汗]就没见过这么假的人。】 【好假……】 【跟这种人共事,实惨。】 【幻视无数个喜欢溜须拍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同事,拳头已经硬了。】 “孟老师!你看这条,你看我发你的最后一条!” 电话里,李竹揽一改平日里的缩头缩脑,气到疯狂咆哮,“把所有剧组的名单拿出来!查他!我来帮你整理ip。剧组里的是吧?喜欢在背后唧唧歪歪,看老娘把你揪出来!” 休息室里,语音通话公放中。叶慈音坐在桌前,一脸担忧。 孟行姝平静听完,答:“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她看了眼手机上阿姨刚发来的消息,对李竹揽叮嘱,“漪漪刚睡醒,正在吃晚饭,应该还没看到热搜。你给她打电话,聊剧本,或者看剧。找东方幻想题材给她推荐,她会认真看的。你陪她一起,注意情绪,别说漏嘴。” “得令!”李竹揽大叫着应了,风风火火去了。 电话挂断。 叶慈音看看沉着脸的孟行姝,主动开口。 她进入凌星快一年了,面对各种事务,已经习惯了压下情绪,先理性分析: “孟老师,我的想法是,这次的危机公关,可以先从录音入手,指出,录音是被ai合成的,或蓄意剪辑,存在大量失实和恶意解读的情况。” “另外,公开聊天录音涉及侵犯隐私权和名誉权,要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可以发出律师函,稀释词条,为热搜降温。” “至于最重要的纪导的声誉,我想……我是说,可以多找一些她曾经剧组里的演员发声,我相信大家都很乐意。” “不用发声。我来处理。”孟行姝发完手机消息,起身,“不过,今晚的红毯顺序要换一下。” 原本,今晚是叶慈音和孟行姝先后压轴出场,孟行姝刚刚和主办方打了招呼,将自己的顺序提前。 她看向叶慈音,“记住压轴要怎么做,不要被任何人挡住你的高光,这是你今晚的任务。” 叶慈音* 连忙点头:“我知道。” “嗯。”她推门出去了。 。 网上的风波并未影响晚宴流程,反倒为直播吸引了大量观众,前来关注焦点人物的最新状态。 文鸯一袭粉白仙女裙登场,高挑的身型即便在加宽后的镜头里,也看起来极瘦。 鼻尖像刚哭过一般泛着浅粉,眸光盈盈含水,微笑时也带着几分勉强。 仙女落泪的破碎感,看得网友直呼心疼,截完图又回了热搜,继续大骂无良导演。 后台。 文鸯下了红毯,慢慢往用餐的花园去。 距离拉近,看到不远处的身影时,她不由顿住脚步。 月光下的身影颀长,孟行姝静静站着,在看她。 孟行姝很少看她。 文鸯知道,她看不上她,因此总是忽视。 而现在,漆黑的视线一片冰冷,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落在她身上。 文鸯同样知道为什么。 她攥了攥手包,向对方快步走去。 “孟老师。”她声音急切,带着哭腔诚恳道,“可以麻烦您帮我和纪导说一声吗。这是公司的安排,我也没有办法。” 孟行姝启唇:“你可以自己对她说。” 文鸯缓缓摇头,忍着泪:“我的手机被公司没收了,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工作人员这么多,随便借一个。” “可我不记得……” 修长的手指伸向手包,文鸯意识到了什么,却慢了一步。 拉链拉开,孟行姝取出她包里的手机,拇指下滑,输入一串数字,交还给她:“这是她的号码。” 文鸯的脸色已经全白,咬咬牙:“我,最近在忙一部新戏,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 孟行姝打断,黑眸冷漠:“道歉的话,不是只有三个字吗?” “……” 文鸯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她已经在极力克制了,手臂仍旧在不住地颤抖。 面上的所有低落、怯弱已经褪去,她看着孟行姝,冷笑:“其实你很高兴吧?看我现在和她闹成这样。你巴不得……” “ersilia!”一声热情的招呼从身后传来。 文鸯愣怔转头,看到一位金发碧眼、身着白色西装的女士走来。 是晚宴主办方的cco,文鸯打过一次照面,不是很熟。 对方似乎并不记得她,只给了她个友好的眼神,她连忙点头,回了个笑。 身旁二人攀谈了起来。 文鸯站在原地,不好离开,又不好插话。 她外文不好,面对光鲜亮丽的时尚圈高层,又很容易自卑,怕自己的口音被嘲笑,不敢多说话。 因为这个,她被吴不行打过很多次,也一直在努力学,但至今也只能听懂简单的对话,且稍微说快点,脑子就跟不上了。 好在,孟行姝并未和那人交谈太久,对方笑着冲她们道过别,便先行离去了。 “走吧。”孟行姝目光落回文鸯身上,简单解释,“借了个场地,我们谈谈。” ----------------------- 作者有话说:猫猫分配任务中… 猫猫:你去陪妈咪聊天刷剧,(强调)不要说漏嘴。 小竹鼠:吱!(猛蹿走) 猫猫:你去好好工作,快快长大,成为妈咪的骄傲。 小兔狲:叽!(狂点头) 而猫猫自己[眼镜]先去战斗,再陪老婆[三花猫头] 第226章 第89章 江行记6 庄园酒店, 带监控的小型会议室内。 孟行姝先行踏入,在主位坐下。 她看着她。 没有开口,没有再动作, 只是看着她。 视线漆黑、沉凝, 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住。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却又冷淡而漠然。 文鸯知道, 孟行姝其实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难堪。漫长的、压抑的, 宛如凌迟一般的难堪。 文鸯脊背僵硬,脸上再无半点血色,却泛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像是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狠狠扇了巴掌。那种被当众剥光、无处遁形的羞耻感,牢牢攥紧她的心脏,让她的脑子轰然炸开。 孟行姝看不起她, 她知道。 但她凭什么看不起她! 她站着,高高仰起头, 垂眼, 努力用蔑视的眼光去看孟行姝:“我没做错。” 只是声音在发抖。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强调了一遍, “我告诉过她, 我必须拿到那个角色。我为了那个角色努力了那么久,看原著、刷书评、背剧本,对着镜子一遍遍练台词,觉不睡, 一杯一杯地喝黑咖啡,就是因为不想有今天!” 在公司的策略里, 要么,她拿下纪有漪新剧的女主,正常拍戏、翻红。要么,就用一场轰轰烈烈的营销, 虐粉、收割流量,换来新的转机。 她想和纪有漪一起拍戏,她当然不想要后者。在看到营销方案定稿时,她失魂落魄,仿佛看到人生中那唯一一点亮光也熄灭了。 “只要我拿到女主,就不会出今天的事了。是你,非要跳出来和我抢!是你害得她被骂!” 文鸯的音量猛然拔高,“你有那么多还不够吗,为什么要来和我这种小人物抢!你知不知道我们这种普通人想要爬起来有多不容易!” 演员有两个极端,在上面的,才有选择权,剩下的,都只能等待被挑选。 纪有漪曾经把她比作树,她后来才想清楚,她在物种上就不对了,她只是根草,谁来都能踩一脚。 “为了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机会,去饭局,去卖笑,去跪舔,去像小丑一样成为别人的谈资!因为糊,没有人会给我好脸色,谁都可以骂我,忽视我,给我白眼,而我甚至不能表现出一点不满!我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生活了,我想红,我想一直红,我有错吗!” “你这种能被豪门收养、一出道就拿国际影后、签约大公司、永远被吹着捧着爱着的人,你懂什么!你懂我的苦吗?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我只是不想再像草一样任人践踏了而已,我做错了吗!” “我知道你们都看不上我。在《千金骨》的时候就是,没人喜欢我,都觉得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哪怕后来剧播,我红了,爆了,也一样。明明我跟李竹揽更先认识,还住同一间房,但她就是和黎安然更聊得来。一群人在一起,总是故意忽略我,甚至有时还要避开我,去说悄悄话。” 文鸯嗤笑,“是嘛。她们家境多好,她妈当官的,独生女,可以让她倒贴上班、进组随便玩,要玩肯定得跟黎安然那种大学生玩,哪看得上我个破中专。” “但我能怎么办!”她尖叫出声,通红的眼眶里有泪水快要涌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叶慈音19岁在读顶级名校,被一眼相中带去演《厌氧》。我19岁在干嘛?为了离开家进了那个傻屌公司,挨打、挨骂,最后到手每个月两千块钱,买不起她一件私服!” “吴不行那条贱狗,看《厌氧》时看到陈真老家,还要故意指给我看,说,‘哎哟,这不就是你吗?演得真像。’”文鸯眼中恨意迸发。 “像个屁!叶慈音那种公主,懂什么叫出身小乡村、回家就要被绑去卖了换彩礼吗!她懂个屁!只有我懂!” “就算我当了明星,我爆了,那群所谓的『家人』,跟红了眼的人贩子一样,关注的也只有我现在身价高了,是不是可以卖得更好了,嫁个富豪,彩礼能换几千万!” 一滴眼泪缓缓滑落,她木然站着,快要被疲惫感压垮。 她很忮忌孟行姝,孟行姝什么都有,甚至还能拥有纪有漪。 可当距离太过遥远时,她反而没那么恨了,她现在最忮忌的人是叶慈音。 她喃喃开口:“真是命好啊。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呢。” 叶慈音刚爆时,网上传过一段时间“锦鲤人设”,说她有“超绝事业运”,转发可接。 文鸯也拿小号偷偷转了,那段时间,她经常在想这些事。 “跟你说个笑话。吴不行那个蠢货,现在后悔得要死,天天做梦,说,我要是去演了《厌氧》能如何如何。他怎么会以为我演得了《厌氧》的?我一辈子都演不到叶慈音的水平!这是天赋!我没有天赋!” “我就是很普通啊!我就是笨!我没有那个能力!我能不知道吗!同样是她给我们讲戏,黎安然听两遍就能上道了,我呢?我要听五遍!十遍!她教我教得很辛苦,我能看不出来吗!” “她看我在公司受欺负,一直跟我说,要我尽早离开。她说,椰椰把我当商品,哈,可哪个资本家不是商人?在椰椰,我至少能上架,我去别的地方,有哪个好公司还能把我当一姐。来,大影后,你说说看,凌星会要我吗?” 刺鼻的酸意涌上,文鸯整张脸皱起,努力止住泪,声音已然发哑:“难道我不想走吗,难道我不知道凌星好吗,是我不想去吗?是我去不了!” “叶慈音为什么能签凌星,因为她聪明、她漂亮!她会说话、会演戏!她什么都有,她甚至还长得像你!怎么会有人能中这么大的基因彩票?她什么都不用做,世界就已经帮她把路铺好、送到她脚下、请她去踩,接你的班,被你带着到处跑,一口一口资源地喂!” 而真正让文鸯崩溃的,是她居然还有个特别好的妈妈。 强大、富有、开明、豁达,最重要的是,很爱她。 叶慈音的妈妈在几个平台都开了账号,叫【音音的大榕树】,给女儿当起了粉头。 她手中仿佛有一万张叶慈音的童年照片,放都放不完,每一张里,都是那个笑容洋溢、穿着精致衣裙的女孩。 人怎么可以那么幸福啊。世界怎么可以这么不公平。 《千金骨》爆红后,文鸯终于能吃上的好奇了许多年的西式炸鸡快餐,只是那个小女孩的日常—— 而她最终也没有真正吃进去。她每样都点了一份,咬一小口,咀嚼三四十下,然后吐掉。 她不能吃,她要保持身材。 就像她生命中仅得到过的那点温暖一样。 短暂拥抱过,然后,不得不从此推远。 脊背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压下,她面色灰暗,眼中满是疲惫。 “来吧,审判我,说,你要封杀我。”文鸯看着孟行姝,笑了一下,“我无所谓。” 孟行姝静静与她对视,开口:“你手上有吴不行的料,对吗?” “什么?”文鸯一愣。 “发我。”孟行姝起身,向外走去。 经过她时,将一张名片放入她手中,“这是我给你指的路,不要再选错了。” 。 城市的另一边,视频通话,随堂小测正在进行中。 纪有漪手指飞快翻着热搜,听完李竹揽的话,打分:“可以。总结得不错。” 李竹揽哭丧着脸,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妈咪,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啊,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能漏勺的。” “没事。”纪有漪安慰她,“她肯定知道你靠不住。” 李竹揽:“??呜啊——” 恶鼠咆哮完了,李竹揽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纪有漪伸了个懒腰,闲闲道,“这不挺好的吗,她是明星,需要热度,现在粉丝心疼她,购买力上涨,好资源就来了。而我呢,我是导演,需要威严,现在大家都知道我凶、不好惹,片场就会更听话、更好管。双赢。” “可是,文鸯都那么造谣你了!你知不知道现在pua是很大的罪?”这是李竹揽最气愤的地方,“这是背刺!你对她可是有知遇之恩的!” “什么知遇之恩,拍一部戏而已,我刚好是导演,她刚好是演员,各司其职,这也能叫恩吗?你想,要是演曹秋的不是她,换成随便什么人,我依旧会做那些事,对不。” “而且……她大概率不是自愿的。”纪有漪抓了抓头发,思考着怎么和李竹揽措辞。 “你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的吗,‘不要接受超出能力范畴的好处’,因为代价总是难以承受的。她被《千金骨》的爆火一路抬高,已经身不由己了,不把那颗钉子钉下,她就会掉下来,她只能这么选择。被推着走已经很痛苦了,反正我也没多受伤,所以,算了吧。” 李竹揽听得懵懵懂懂,问:“那你还要和她做朋友吗?” 第227章 纪有漪看向镜头里的人,挑了挑眉,笑:“这什么奇怪的问题。我可没和她做过朋友,一直只是,同事而已。” 深夜,孟行姝到家时,纪有漪正在和李竹揽看剧,拉片拉得不亦乐乎。 看到孟行姝来,纪有漪双眼一亮,坐在沙发上,张开手臂要抱抱:“小九!” 孟行姝含笑走近,俯身前,瞥了眼手机,挂断通话,剥夺了陪聊一整晚的李竹揽的围观资格。 熟悉的香味环绕全身,纪有漪把脸埋进孟行姝的颈窝,深深呼吸着,感觉身体越发柔软,仿佛有什么枷锁在松动。 许久。 纪有漪小声问:“我还以为,你会对我说些什么。” 孟行姝轻笑,吻她的耳朵:“我也以为你会对我说些什么。” 纪有漪抬手,一把按住孟行姝的脸:“我先问的,快说!” 孟行姝温柔揉了揉她的头发,手臂放松,扶着她的肩,压低了头,认真与她平视:“文鸯说,想见你。” “……哦。”纪有漪停了一会儿,问,“事情都解决了吗?” 孟行姝把方案说了一遍。 “挺好的。”纪有漪慢慢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她终于能离开那个破公司了。” 孟行姝抚摸她的脸:“是不是很难过。” “没有。”纪有漪摇头。 她又埋进孟行姝怀里,头枕着肩,手臂环着孟行姝的腰。 过了一会儿,说,“只有一点点,只是因为被你抱着,所以它们会被放得很大。但其实真的只有一点点点点。” 孟行姝“嗯”了一声:“我知道。” 又闷了一会儿,纪有漪又小声说:“那段录音,我听完了,是真的。但里面很多话,都是我们独处的时候录的。我确实挺凶,但都是在骂吴不行,我从来没有骂过她。” 录音播放时,她听着那些熟悉的词句,甚至能回想起当时的画面,回想起那些时候,文鸯是如何抱着她痛哭的。 那种情感错位的混乱感,令她茫然,还有些心累。 孟行姝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我知道。” 纪有漪最终还是去见了文鸯一面。 凌晨一点,文鸯依旧穿着晚会上的礼裙,只是妆已经哭花。 对方反复对她说着“对不起”,她静静听完,说:“没关系。” 纪有漪喝了口果汁,对桌对面的人道:“我不知道你现在和曾经对我说的话里,有几分真心。但我从没对你撒过谎。” “我很高兴你终于找到机会,能离开那样的公司,也没有怪你,但,走到这一步,我们也确实没办法再做朋友了。因为,我不会在和我朋友聊天的时候,去想,她现在是不是在偷偷录音。” 文鸯泪流满面,双手发誓:“没有,我现在真的没有。之前都是公司逼我的,我没有选择。” “不,文鸯,是你当初做出了选择,才走到的今天。你原本可以告诉我的。你告诉我,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演戏、选素材,一起骗过公司。这样不好吗?” “我……” “还有这次事件,你需要热度,我理解。但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呢?我们通个气,说不定我愿意帮你。” 文鸯呆呆看着她:“即便我瞒了你两年,你也愿意吗?” 纪有漪摇头,坦言:“我不知道。可能,刚开始的时候就告诉我,我会原谅。但过去这么久了……” 她认真想了想,又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想假设未选择的路。” 她看着文鸯的眼睛,“而且,你没有告诉我替名的事。我一直以为你是不知情的。你可能不知道,那件事当时让我难过了很久。” 文鸯流着泪,艰涩道:“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知道吴不行在卖署名,就不肯继续拍了。你是很好的导演,我想和你把戏拍完。” “嗯。”纪有漪点头,微微勾起嘴角,“你看,你确实做出了的选择,于是得到了这样的结果。『选择』、『承担』,『选择』、『承担』,这就是世界的规则,很简单。” 文鸯捂住脸,用力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就一步步变成今天这样了。如果可以重来,我会在第一次……” “嘘。”纪有漪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但这是现实,没有重来哦。” 她站起身,当着文鸯的面把好友删了,“好啦,我走了。听孟老师说,你们后续还有合作,祝你们一切顺利,也祝你能早日成为真正的大花旦。只是我不会再关注了。”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身后,是文鸯的失声痛哭。 。 纪有漪偶尔也会想,世界的规则是否有些荒谬。 为什么人总要在一无所知的时候做出选择,然后过上许久,才等来延迟的代价,发现它们是那么的令人难以承受。 纪有漪为自己做出的第一个选择,是决定离开孤儿院。 她不能留下,留下会死。 那件事最终以她晕倒,被送进医院结束。 她住了十天。 20颗乳牙,崩断了13颗。食道和胃粘膜划伤,就连吞咽流食也会刺痛,然后拉血。 她躺在床上尽量不动,因为稍稍一动,肚子也会疼。如果不小心打了个喷嚏,就会很疼很疼。 住了十天,其实还没好全。 但住院太贵,孤儿院给她退了床。 三公里的路,她捂着发痛的肚子自己走回去。 边走边想,她一定要被领养。 但机会没有那么多。 来领养的家庭,几乎都想要男孩,来看过后,总是失望离开。 有时也会在女孩里挑一挑,但基本条件是要健康。 那些时候,她总是被打伤了倒在角落,被轮流守着,过都过不去。 但她很幸运。 她只等了一个月。 比暖春更早来到孤儿院的,是一个优雅美丽的女人。 与过往所有人都不一样,她开口就说,只要女孩,要乖的、漂亮的。 她看得很仔细,挑了好几个,每一个都叫来问话,然后让她们按照她的要求做出各种表情、动作。 给纪有漪争取到了时间。 女人没有挑中满意的孩子,正要离开。她找到了机会逃出去,边逃边大喊:“漂亮阿姨——” 女人转头,是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原来真的很漂亮。 “你要不要收养我?”她问。 她打量了她几眼,是个极漂亮的孩子,可惜…… 她摇头:“我要能做事的孩子。你手都断了。” “没有断。”她连忙解释,“只是脱臼了。” 脱臼这种事,有过一次,就很容易有第二、第三、第无数次。 她在孤儿院时,手臂总会这样软软垂着,然后被带去接。 她抬起右手,摸了摸左胳膊,学着医生的样子,哆哆嗦嗦地握住胳膊,用力一按。 剧痛尖锐,她白着张脸,一瞬间抿紧唇,对对面挤出一个笑,动了动左手:“你看,这样就好啦。” 女人看了她两秒,饶有兴致地走上前,握着她的手臂抬了抬,只是稍一抬高,痛感又上来了。 女人看着她的表情,笑:“好像接错了。” “哦……哦。”她低头,又抬头,迅速道,“那你可以带我去医院吗?我不会这些,接错了很正常,但医生肯定会。等手好了,我就可以给你做事了,我可以给你做很多很多事,我会报答你的。” 她最终真的被带去了医院。 接错的胳膊重新扯下,再接。身上的血迹也被洗干净,伤口全部清理好,还换了身衣服。 一阵接一阵的锐痛让她两眼发黑,她却只顾着高兴。 主动去牵女人的手,甜甜地喊:“妈妈,你真的好漂亮!” 一定要带她走啊。一定要。 女人笑着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其实不是很清楚,孤儿院里好像没人喊过她名字,但她依稀记得—— “我叫纪有漪。” 一旁的社工急了,迭声叫嚷:“哎哎!你这孩子,怎么还撒谎呢,你明明叫——” “没关系。”女人反而惊喜道,“很好,我喜欢有主见的孩子,很聪明。” 她看向纪有漪,双眼似浓墨,有什么东西在熊熊燃烧。 她问她:“听说过洛杉矶吗?” 她摇头。 “柏林?” 摇头。 “香港?” 再摇头,她怕她不要她,便连忙说:“我知道北京!首都是北京,我听说过一次就记住了。别的我暂时不知道,但我都会学,我学东西很快的。” 于是对面笑容更甚,摸她的头:“以后我都会带你去的。想不想当演员?” 养母是一位知名演员,曾当红过,只是后来过了气。 她带她去了香港,让她在一部电影里扮演一个富商的女儿。 接上长发,换上公主裙,淡妆,见过她的人都夸她粉妆玉砌的漂亮。就连那一口断牙,也成了可爱的加分项。 第228章 人人都说小姑娘拍戏辛苦,她从不觉得。 拍戏比在孤儿院幸福了太多太多。 所有人都对她好,有好吃的、好玩的,不会挨打,还能睡个好觉。 四月,她的戏份杀青。 她意犹未尽,问养母:“之后怎么办,继续拍戏吗?” “对。”养母笑着点点她的鼻子,“不过在那之前,妈妈先带你去认认人。” 听养母说,是很重要的人,都是电影圈的老大,能决定她以后演什么戏、赚多少钱,所以一定要好好表现。 她为她换上电影里的裙子,烫了漂亮的卷发,在头顶扎上一朵鲜亮的蝴蝶结,抱着她进了高档餐厅的包间。 进门前,脱了鞋。 很多人。全部笑着看她。 很重的烟味、酒味、菜味,还有各种奇怪味道,混杂着钻进她的鼻腔。 很难闻,她不喜欢,却还是按照养母的吩咐,甜甜地打招呼,换来满桌欢笑。 她被养母送到其中一人手中,被轮流抱了一遍,最后,坐在了一位婆婆的腿上。 进来前,养母告诉过她,这是最大的座位,说明坐在这里的人是最厉害的。 她乖巧喊:“阿婆好。” 对方脸上的褶皱舒展,弯曲,连连夸她。 口臭有点大,口水喷在她身上,她很难受,但不敢表现出来。 直到,光裸的脚被捏住。完全捏住。 “给阿婆亲一口好不好?” 桌上人都开始笑。 那张脸越贴越近,落在她脸上。 她开始发抖。 “哎哟。不怕不怕,小可爱,阿婆喜欢你呢。” 另一边也被亲了。 她想逃,却只能努力说些什么:“我不可爱,我……” 她张嘴试图给对方证明,“牙齿都断了。” 又是满桌的笑。 “滴答——” 她看到了一整块唾液落在她裙摆上。 对方张嘴,给她亮出自己的金牙,“那你喜欢阿婆这种吗?明天来阿婆家玩,阿婆也给你做这种,好不好?” 视线被挡住,上方的阴影又落下。 很臭。 …… 那晚回房间,她一夜没睡。 次日一早,养母来接她。 “我不去。”她说。 养母拉下脸:“你在说什么,都约好了,车就等在外面。” 她试图解释:“那个婆婆,很,很奇怪……” 养母笑:“她在和你玩呢,说明她喜欢你。” 可是她很不舒服,很难受,很想吐。 她努力描述:“我以为,我进去是和大家一起吃饭的。可是我没有自己的位子,我感觉……我感觉你把我抱进去,就像是服务员姐姐端进去了一盘菜。” 她不想这样。 她拒绝得很坚决,养母从劝说,到不耐,再到最后的暴怒,直接过来强拽她。 她迅速后退,从枕头下拿出提前藏好的刀。 “你在做什么!”养母大吼,“我要有主见的孩子,但没要你这么有主见!” 她用刀尖指着对方,倔强:“我不去。” “把刀放下!” 养母上前就要来夺走。 五岁孩子的力量不够抵抗,她知道。 别说一个成年人,就算在孤儿院,和她同龄的孩子她都打不过。 所以,她把刀尖调换方向。 在养母疯狂的尖叫声中,她在自己脸上左**斜着,深深划了两道。 鲜红的血液疯狂往外涌,整张脸剧痛。 她顶着脸上硕大的红叉,淌着血,如鬼魅一般站起,染血的刀再次指向养母,强调:“我不去。我也不会再当演员了。” 她被赶出了家门。 或许那不能算家。 养母养她,是为了培养下一代影星,既能圆她的影星梦,又可以为她赚源源不断的钱。 可她脸毁了,再也当不了女主角了。 崩溃的叱骂声犹在耳畔,即便是四月的香港,深夜还是会冷。 她没有钱,没有地方去。只知道一个地方。 她去了片场。 那部电影还没杀青,里面有很多人在干活。 她看过,觉得不算难,她也可以干。 她想帮她们干活,换吃的,再换个地方睡觉。 可是没有人愿意要她。 她知道,剧组最大的人是导演,所以跟在导演屁股后跑。 顶着狰狞的脸,喊个不停:“导演!导演!让我帮你做事吧!” 导演了解过她的情况,把她赶了出去。 她蹲在片场外,等到导演下班,又跟着车跑。 继续喊:“导演!导演!你看看我!” 街上行人侧目。 她后来才知道,她师傅是个脸皮薄的,只能匆匆下车,把她接上。 到了家,给她吃过饭,叮嘱她:“行了啊。你走吧,我真带不了你。你这么小,像什么话!” “别看我小,我很厉害的,也很聪明。” 导演看着她的脸,停了很久,还是摆手。 她被赶出了门外,可她不想走。 导演为她停车,给她吃了饭,她觉得这说明有希望。 于是,她在她门前跪下。跪了一整夜。 导演最终让她进了剧组,没说收她,但她就是厚着脸皮跟在屁股后喊“师傅”。 从一开始的永远被忽视,喊到最后,她会笑着应她一声“嗳”。 她努力不给师傅添麻烦。 只要拍戏,就睡在片场,什么活都肯干,见到人就甜甜地笑,说些好听的话。 但片场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她——又或者,大部分人都不喜欢她。 片场是工作的地方,不是奶孩子的。 一个小孩再努力,又能干什么活? 力气没有,身量没有,脑子没有,脸还毁了,看着膈应。 其实她的脸已经渐渐好了。 她力气不大,割得不深,只是一开始看着吓人。长过一段时间,再经历些风吹日晒,疤痕就淡了。 只有鼻尖的交叉处格外重,结痂的时候又痒,她忍不住,老是去抠。 最后留下了一小块深红色的疤。 她努力证明着自己是能干活的。 什么都肯学。只要一声招呼,她就立马去干。 出事那天,她被喊去往树上绑一台机器。 她答应了,有人扶来梯子,她踩着上去。 机器不重,但对六岁的她来说,还是有些吃不消。 树干粗,绳子不好捆,她绑得满头是汗。捆完一圈,又怕松了,再捆一圈。 下边的人等得不耐烦,问她:“好了没?” “马上马上!”她迭声应着。 又是一串的低骂。 她当做没听见,只专注手上的事。 直到一声轻轻的嘿笑,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给你看个好玩的。” 那群人又在偷懒,要玩什么了。 她以为与她无关,没有低头。 却感觉脚下在晃。 扶着梯子的手,松开了。 风刮过耳畔,只剩呼呼的响。 树影倒转,小手慌乱地去抓,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失重感拖拽她往下,那一瞬间,她第一反应却是去看机器。 还好还好,机器没摔,不然要赔好多好多钱。 笑闹声越来越响,仿佛在迎接她的下坠。 随后,是一声清脆的“咔嚓——” 比风还脆,是钻心的疼。 好像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机器。 噢,那还好。 ----------------------- 作者有话说:这是正文最后一章《江行记》了,还有一章7,放在正文完结后的第一篇番外,写的是1和4里提到过的那件事。因* 为小纪记不得了,所以正文没有视角插入,道一声抱歉。 小纪很聪明哒,她的记忆会自动把问题降级,降不了的就过滤~ 第90章 长生,长生9 “咔哒——” 包间门开启, 又合上。 纪有漪慢慢抬眼,撞入一道熟悉的视线。 深夜沉寂,廊灯在孟行姝身上投下温和的柔光。 她站在两步之外, 什么也没有问, 就这样静静看她, 目光如温水, 小心而轻缓地将她包裹。 她总是这样等她。 像小时候, 每天清晨等她醒来,傍晚等她下课。 像过去的那么多年里,等待迷路的孩子回家。 积压多年的所有情绪,在一瞬间化作酸涩,涌上鼻尖, 沉重、庞大、来势汹汹。 纪有漪喉头哽住,仿佛能听到坚硬的外壳咔咔碎裂的声音。 “怎么了。”孟行姝面色微凝, 上前, 扣住她的脑袋, 将她搂入怀里。 纪有漪慢吞吞抬起手, 圈住那只纤长柔软的脖颈:“小九,我腿疼。” “还是右边小腿?”孟行姝低头,没能看到她的表情。 第229章 “嗯。”她把她圈得更紧了点,“走不动了, 要抱抱。” 孟行姝托住她的臀,顺势将她抱起。 纪有漪枕着孟行姝的肩, 被她抱着往外走。发了会儿呆,看到边上的侍应生时,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凑到孟行姝耳边小声说:“好像,有点丢脸……” 尽管对方训练有素、颇有职业道德, 礼貌的服务微笑没有出现过一丝波动,但纪有漪还是能在脑中想象出她们现在的姿势。 像…抱小孩一样…… 好吧,不止一点丢脸。 孟行姝声音平淡:“不会。” “还是你脸皮厚。”纪有漪默默低头,埋进孟行姝的颈窝,嘀咕道,“那我把脸藏起来,这样就只丢你一个人的脸了。” 回答她的是一声轻笑,脑袋又被揉了揉,很舒服。 就这样一路掩耳盗铃地到了停车场,孟行姝先抱着她去了宽敞的后座。 她将她放在座椅上,自己则蹲下身,卷起了她的裤腿。 手指轻轻顺过小腿肌肉,问:“还疼吗?” 纪有漪低低“嗯”了一声。 很疼。 “这里?”孟行姝以为她又抽筋了,找准位置,轻轻按揉着。 纪有漪又“嗯”了一声。 其实不是,是更里面,是骨头。 细细小小的骨头断成了两截,好疼啊,好疼好疼。 这半年一直在吃钙片,三餐也都是孟行姝盯着的,营养应该没问题。 孟行姝微微皱眉,要拿手机:“去做个检查……” 纪有漪晃她的胳膊:“可是现在特别疼。” “那……” “要亲亲。”小腿抬了抬,水汪汪的眸子看着她。 孟行姝迟疑,终究低头,轻柔的吻落下。 寸寸皮肉被安抚,吻落在坚硬的胫骨时,温热往下漫,所有痛感也奇迹般地消失。 纪有漪轻抖着,低吟出声。 她背靠座椅,仰头,看着上方的车顶,仿佛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晚上疼得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的样子。 她忽然有些慌乱,朝孟行姝伸手:“要,抱抱。” 孟行姝起身,坐下,将她抱在腿上,轻拍她的背,哄着她:“乖宝宝,乖,我们去医院。” “不要去医院,医院没用。”她怕医院。 她勾住她的脖子,讨要亲亲。 深吻缠绵。 纪有漪握住孟行姝的手,向下。 舌尖搅动,紧闭的车厢内,叽咕的水声回荡。 纪有漪被吻得浑身无力,软软靠在孟行姝肩上休息。 嘴巴放松,便开始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攥紧孟行姝的衣角,低低呜咽:“要,小九。想要小九……” “在,我在。”孟行姝气息早已不再稳定,只有左手抱着她,抬起手掌,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知道她在。 她的身体和心房都被她完全充盈,安定、幸福、令她沉迷,温暖的泪水在止不住地往外流。 难过的眼泪流光,就只剩快乐的眼泪了。 她靠在她怀里,泪流了满面,却还记得她们在车里,在深夜的公共停车场。 隐秘让感觉增强了数倍,她努力压制着声音,捂住嘴。 直到连捂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可怜地看向孟行姝。 于是爱人低头,让她在亲吻中完全融化。 最终还是去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 深夜的私人医院,她们是唯一的顾客。 报告显示没有异常,孟行姝却仍旧不放心,又问了医生许久。 纪有漪懒洋洋坐在一旁,左手撑着腮,笑着看她认真向医生咨询、确认的模样。 车窗始终紧闭,再回到车上时,纪有漪隐隐约约似乎闻到了一点味道。 反应过来后,她几乎是瞬间就脸红了,要开窗。 “小心感冒。”孟行姝只给她留了一条小缝。 纪有漪狠狠瞪她,目光滑过孟行姝新换的裤子,脸更烫了。 孟行姝看着她的神色,浅浅勾唇,淡声道:“是甜的,不好闻吗。” “不许说了!”纪有漪咆哮。 这个变态! 原本为了方便孟行姝工作,她们这次回来,住的是市区那套大平层。 车辆却往反方向开,去了独栋别墅。 凌晨浓墨般的夜幕上,镶嵌着一两点微弱的星光。 四周树影婆娑,三千多平的花园寂静空旷。 车辆停下时,纪有漪正奇怪,怎么没停到主楼前,就被孟行姝解开安全带,抱起,去了后座。 她眼睛睁大。 落锁。 修长的手指捧住她的脸颊,孟行姝亲了亲她,语气清淡,尚是一副温柔好商量的模样:“乖宝,这里虽然隔音不好,但不会有人听到。” 手指慢条斯理下滑,“你下午睡了很久,明天还有一整天假期,对吗?” 。 凌晨四点,几小时前的巨大争议尚未冷却,一个新注册的直播开启,将舆论定调、热度彻底引至最高点。 直播里,正是前一晚热搜话题里的焦点人物,文鸯。 她依旧穿着晚会时的礼服,只是眼睛已经哭红,呼吁粉丝不要相信网上的谣言,澄清她和纪有漪的关系,强调所谓的“录音”全是虚假合成。 并解释:“我的手机被公司没收、账号也被他们控制了,无法发声,让大家这么担心,真的很抱歉。我现在借用的是晚会工作人员的手机,之前一直在尝试发视频,却没有一次发成功过,只好申请了直播间,希望能被大家看到……” 一场直播结束,矛头直接转移。 没有粉丝会不讨厌自家偶像的经济公司的,尤其椰椰的垃圾和废物肉眼可见。 椰椰老板吴不行的黑称叫「全不行」,意思是干啥啥不行。 之前爆料“纪有漪霸凌”事件时,粉丝还有一丝疑虑,如今正主都发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抄家伙,装满弹药,去把椰椰扬了! 以往并不是没有类似的大战。椰椰、吴不行,还有文鸯工作室的微博基本是被两天一小冲,三天一大冲,冲完还是一切照旧。 粉丝本以为这次也会是一样的结果,没想到,同担里出了大佬,挖出了许多大料! 行贿、阴阳合同、偷税漏税、拖欠员工工资,甚至搞到了多段监控录像! 录像清晰展示了文鸯长期以来遭受的职场暴力,从公司老板吴不行,到经纪人,都对她想打就打。 粉丝怒火中烧,彻夜不眠加热词条、讨要公道,面对文鸯,更是拧成一股绳,成为她坚实的后盾,鼓励她勇敢站出来反抗。 终于,这一次,她们的偶像牵住了她们。 文鸯在粉丝的指导下报了案,买了新的手机卡,开通新账号,定期开直播与粉丝沟通、汇报进度,并学着自己成立新团队,吸纳粉丝意见。 直至吴不行和经纪人被抓,椰椰倒闭,而她也成功解约,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账号,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一路磕磕绊绊,连“工作室怎么开”都是直播临时查的女孩,与粉丝们相互扶持着走来。 在共同欢庆过这场胜利后,她们继续一起向未来走去。 春去夏来,6月28日,《长生,长生》剧组放假两天。 原因是——至少明面上的原因是,主创团队里的不少人需要外出,前往s市,参加今年的电视剧三大奖之一,青鸾奖的颁奖典礼。 晚会总时长三小时,前一个小时都在颁海外奖项。 于是,李竹揽就这么紧张了一个小时。 她平常出席活动都是戴帽子、戴口罩,今晚这种场合显然不行了。 化了妆,穿了小西装,眼镜也在上场前干干净净洗过。 拘谨地像小学生一样,双腿并拢乖乖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抖啊抖。 抖了半个小时,嘴唇也开始抖,小小声说:“我好累啊。” “怎么了。”坐她右手边的黎安然关心地看她,去牵她的手。 李竹揽从嗓子眼里挤话说:“腰酸,背痛。” 黎安然快要笑岔气了:“你别挺那么板正,往后靠。来,像我这样。” “不、不行。”李竹揽很有自知之明,“我靠下去整个人就瘫了。” 黎安然环顾四周,坐直了点,给她出主意:“要么你玩手机,我给你打掩护。哎对了,之前给你分享的那个【竹猪阿切】的文你看过没有啊,怎么每次群里讨论都没见你说过话,是你们文人相轻吗?真的写得很好,你可以现在去品一品,刚好找点事干。” 李竹揽抖着嘴唇看她,差点当场鼠叫出声。 天是聊不下去了,她往左转,看向左侧的阮从霏。 阮从霏拍她的肩:“别慌别慌,最佳摄影比最佳编剧先颁,一会儿我努努力,中一下,刚好上去给你示范。” 阮从霏还真中了。 国内电视剧单元第一个大奖是最佳美术,《厌氧》最终只拿到了提名,美术指导坐在最左边,阮从霏坐她右侧,怕她心里难受,正低声找着话题跟她聊天,就听上方播报了自己的名字。 第230章 镜头直直冲她而来,她怡然起身,冲镜头微笑,同美术指导打过招呼,又朝右看去,与全剧组的主创点头示意。 李竹揽挺直脊背,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认真学习。 阮从霏走上舞台,接过奖杯和奖状,捧好,对准麦克风。 黎安然抬手挡嘴,低声播报:“阮姐手在抖。” “感谢——!”麦克风里的声音也是抖的,说完两个字,又停了下来。 纪有漪奇怪:“她准备的获奖感言开头不是这个呀。” 叶慈音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小声对纪有漪说:“阮老师那个表情,应该是忘词了。” 看了一秒,又补充,“好像还快哭了。” 好在,台上的人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用发着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满脸笑容,无比流畅地说: “感谢s市国际电视节!感谢青鸾奖组委会!感谢剧组!感谢我们亲爱的妈妈妈mi……我是说,感谢我的妈妈!妈妈!你在屏幕前看到了吗!我获奖了!” “天哪。”李竹揽感叹,“霏霏中举。” “她现在好像那种大脑已经一片空白,抓到什么就捡起来说。”黎安然的眼神带上了怜爱。 叶慈音还在保持微笑,小声关心:“阮老师平时在剧组都是大姐大的形象,今晚播出去会不会影响她在剧组的威严?” “放心。”黎安然道,“她一米八的个头,力气还那么大,除了你妈,谁敢嘲笑她。” 一番感言发表完毕,阮从霏下台,主创人员鼓掌的鼓掌、竖大拇指的竖大拇指,夸她表现很好。 阮从霏抹了把满是眼泪的脸,豪迈坐下,拍李竹揽的肩:“李老师,学到了吗?” 李竹揽半个肩膀都被拍麻,连连点头:“学到了学到了。” 《厌氧》的剧本从剧播起就被大夸特夸,编剧甚至因此受邀参加了政府重点项目。 李竹揽毫无悬念地拿下了最佳原创编剧奖。 她圆脸,毛茸茸的蓬松短发,个子不算高,穿着浅色小西装,噗嗤噗嗤往台上走,老实的背影让人幻视某种小动物。 往舞台中央一站,却是标准铿锵的普通话。 感情充沛、主次分明、一字不错地把发言稿背出,鞠躬,继续噗嗤噗嗤往台下走。 叶慈音的微笑都要保持不住了,无比震惊:“李老师这么厉害!” 纪有漪倒并不意外,用目光迎接着她下台,好笑说:“她属于越紧张越能发挥的类型。好歹是大厂面试、研究生面试、省级公务员面试全通过的人,从几十比一打到几千比一,就被算吓得尿裤子了,她都能裹着尿不湿上。” 眼看李竹揽已经落座,整个人瘫进座椅里。 她收回目光,看叶慈音,“你也别太紧绷着。你年纪小,什么反应都合理,惊讶、哭、紧张,都很好,大家只会觉得你可爱、有活人感。再过个几年考考古,又是一段有趣的经历。” 她一看叶慈音的表情就知道,这傻姑娘肯定是回去把孟行姝早年参加电影节颁奖的视频反复看过,照着学习,连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都大差不差。 只是,孟行姝这样笑,是因为她情绪真的很淡,能礼貌性地笑一笑就算给面子了。 叶慈音这样笑,则是一副小孩紧张时努力强装镇定的可爱模样,乌黑的眼睛里全是闪烁的光。 叶慈音坚持:“还是现在这样好。这样看起来更像大明星。”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尤其是最后一句。 纪有漪不得不侧过身子去听,听完正要继续聊,却感觉右手被握住了。 微凉的指尖滑过她的手背,掌心相贴,修长的手指穿过指缝,弯曲,将她牢牢扣住。 纪有漪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坐直了身子,悄悄朝右看去。 孟行姝依旧望着舞台方向,侧脸平淡而柔和,唇角似乎比先前多了点零星笑意。 纪有漪绷了绷嘴唇,忍住想要不断扩大的笑容,继续看颁奖。 座位下方,她的手指也悄然弯曲,回扣住对方。 十指相缠。 之后颁发的是最佳女配角。 《厌氧》的女二裴汀雨是个反派角色,几乎没有拿奖的可能。 黎安然干脆谦让,提议,可以报孟行姝,或者纪有漪。 纪有漪无所谓能不能拿奖,孟行姝却是十分不乐意拿,拒绝得斩钉截铁。 纪有漪诧异:“林微这个角色很好,你演得也很好,拿奖概率很大的。多一个奖,不好吗?” “不。”孟行姝拒绝完,沉默了好几秒,解释,“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纪有漪歪了歪脑袋,不能理解。 孟行姝看着她,欲言又止。 纪有漪竟然在她脸上看到了类似委屈的神态,听到她说—— “如果拿到了,别人会说,我是你的『最佳女配角』。但我不想当你的配角,最佳的也不行。” 于是最终,剧组在名单上报了黎安然的名字,可惜只拿到了提名。 纪有漪探过头,隔着叶慈音的座位,用眼神安慰了一下黎安然,又转头去看孟行姝。 想起报奖项时的那段回忆,唇角忍不住又扬了扬,用指尖偷偷蹭孟行姝的手背。 下一秒,她的手背也被孟行姝悄悄蹭了蹭。 之后是《厌氧》的三连获奖——「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最佳电视剧」。 每出一个结果,弹幕就要炸开一次锅: 【啊啊啊小纪宝宝的第二个奖!第一个最佳导演!!实至名归!!!小奇迹们记得回超话抽奖!今晚大庆!】 【叶慈音破最年轻视后记录了吧?】 【是的……妹妹这个月刚过的21岁生日[晕倒]别人的二十岁。】 【柿仁呐。。小厌氧。。就这样全包了。。】 【[捂脸]别人领奖带包,她们领奖带麻袋,搁这儿进货来的。】 【七个奖拿了五个……这对吗!不知道的以为是我的英语题呢七选五就离谱!】 【我不知道[茫然]我全程在看我的cp,小情侣今晚一句对话没有,甚至没有过对视,只是互相看了几眼,但就是甜炸了这对吗这对吗??】 【矮油[害羞]我们青梅line是这样的啦[kswl]】 晚会结束,吃——除了纪有漪没人吃,过难吃的晚宴,一行七人又去宵夜续摊。 点完单,又拍了单人照和合照,发完营业微博,纪有漪看了看时间,拉着孟行姝先行告辞。 两人上了车,回市区的家。 孟行姝问:“怎么了,那家店不合胃口?” 纪有漪坐在副驾,等着孟行姝帮她系好安全带,手肘撑在一侧,托着腮看她:“你说呢?” 一双水润的眼眸明亮,看得孟行姝口干舌燥,倾身过来就要吻她。 纪有漪赶忙把人推开,催促:“晚点给你亲,快开车,快快!” 到家时是11点10分,纪有漪很满意,脱了鞋就冲去拿睡衣。 两人没有一起洗过澡,她进浴室前,叮嘱孟行姝:“你做好准备。我洗完你就赶紧去洗,0点之前必须出来!” 说完,就“嗖”一下地蹿进去了,门都没关。 58分。 孟行姝吹干头发走出,就见床尾的人端正坐着。 身上只穿了件松软的衬衫,衣摆宽大,落在大腿上,一双白皙的小腿交叠。 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望向她,脚尖在空中俏皮地轻点。 她本就发热的呼吸几乎是瞬间滚烫,几步上前,将人吻住。 “没到!时间没到!”纪有漪抱着孟行姝的脖子,身体往后退开。 幽深的黑眸盯着她:“零点前不能亲?” “可以是可以……”纪有漪被看得脸热,小腿不自觉蹭了一下,“但我不盯着时间,怎么准时给你送祝福!” “可以现在就送,或者晚点送。” “漪漪……”她低头寻她的唇,“不要浪费这两分钟,好不好。” 灵巧的舌再次钻入,孟行姝握着她的腰,将她往大床中间提,双膝跪在她身体两侧,俯身吻下。 “不是不是!”纪有漪努力挣扎,“今晚不在这里!” 孟行姝退出,喘着气,嘴唇下移,轻轻啃咬她的下颚:“想去哪。” 纪有漪被啃得直打颤,感觉下面已经湿了,双腿夹住孟行姝的腰,指挥道:“你抱我去餐厅。” 到了餐厅,纪有漪让孟行姝在餐桌前坐下,自己跑去开冰箱,拿出今晚事先让阿姨准备好的生日蛋糕。 浅紫色的蛋糕,表面装裱成漂亮的鸢尾图案。 纪有漪在正中央插上一根蜡烛,点亮,关灯,再坐回孟行姝怀里时,刚好看着时间跳到十二点。 “小九,生日快乐!” 她双手合十,满眼都是虔诚与认真,“祝小九生日快乐、天天快乐,身体永远健**活永远幸福。而我,永远爱你!最后一句不是祝福。” 说完,迅速在孟行姝脸上啄了一下,弯着眼睛,欢呼道,“已盖章!” 第231章 暖黄的烛火跃动,孟行姝看着纪有漪被烛光映得微红的脸庞,稍稍屏息,低头轻轻吻了下她的鼻尖:“谢谢。” “快许愿,吹蜡烛。”纪有漪晃她的胳膊。 孟行姝莞尔,闭上眼睛,几秒后,吹灭。 餐厅灯光重新打开,霎时明亮的光线让纪有漪下意识眯了眯眼。 孟行姝将亮度调低,垂眼看了看桌面的蛋糕,又再度看向怀里的人。 纪有漪就知道她对蛋糕不感兴趣,笑嘻嘻地在衬衫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根丝带。 “喏。”她忍着脸热,将丝带放入孟行姝的手心,声音越来越低,“你想怎么用都可以……” 孟行姝若有所思看着丝带,又看她:“只有一根?” “?!”纪有漪的眼睛瞬间瞪大,慌乱地眨了眨,“你还想要几根!!” “没事。”孟行姝弯唇,浅浅微笑,柔韧的丝带在指尖随意缠绕了几圈。 她没说打算怎么用,只是左手虎口张开,握住她一整只后颈,先低头深深吻她,“够用了。” ----------------------- 作者有话说:[狗头]刚好九十章 ,牢九的三十岁生日,哎,真是太会卡点了,哎! [垂耳兔头]不要问为什么她俩赶时间、还非要用同一个浴室洗,家里当然是有多个浴室的,但孟姐就是喜欢用老婆用过的[垂耳兔头]变态是这样的啦,体谅一下()她宁愿洗快一点(反正做完还要洗的),也坚决不能被剥夺福利,嗯(握拳) [奶茶]然后为什么孟老师三十岁生日,小纪只准备了一根蜡烛呢,一个是三十根太多了,时间来不及,点着也累,反正孟老师也喜欢“1”这个数字;二个是避免吹蜡烛没有一口气吹完兆头不好,反正孟老师也不是什么很有仪式感的人,小纪也知道,对她来说,过生日这种事情,更重要的是……咳;三个,嗯,三个当然是因为,奶油上滴的蜡油多了不好用……………… 第91章 长生,长生10 竹猪阿切老师出版的教材里可不是这样写的。 纪有漪没想到丝带还能有那么多用法。 蛋糕上的奶油最终竟然真的被孟行姝一个人吃完了, 她只能从孟行姝嘴里吃到些残留的甜味,整个人委屈得不行,又被抱着哄, 说明天再给她买新的。 最后一口奶油被吃掉后, 她被抱去了厨房。 冰冷的流理台上铺好柔软的毛毯, 她晕乎乎坐着, 脚踝上传来微凉触感。 是她的衬衫, 袖子在纤细的脚踝上缠过两圈,接着,被丝带捆住,不会紧得让她疼痛、难受,又不至于松得让她逃脱。 孟行姝扎得仔细, 修长的手指翻飞,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柔软的白衬衫像链子一样, 将她锁在了流理台上。孟行姝将衬衫的另一端系紧后, 抬头看她, 昏暗视线里, 深邃的黑眸中是极大的满足。 之后的时间,直到天亮,她都再没有出过厨房,离开过这短短半米的距离。 坐在台面上, 或是趴着,或是摇摇晃晃站在地面, 一条月退被抬起,又或是坐在孟行姝搬来的椅子上、坐在她怀里。被她亲吻着,一遍遍抵达,哑着嗓子一遍遍喊出她爱听的“我只喜欢小九, 我是小九一个人的”,一遍遍对她承诺“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天亮后,她白着脑子,抽噎着,被孟行姝抱在怀里喂了早餐,又回了房间。 但真正睡下是临近中午。 以前也不是没有通宵过,但通这么久的宵还是头一回。 纪有漪一觉睡到傍晚,还是觉得浑身酸软,提不起劲。 她懒洋洋抬头,往抱着她的人怀里又蹭了蹭,声音也没力气,骂道:“坏蛋。” 孟行姝低头吻她的眼睛:“饿不饿,我去给你拿吃的。” “好。” 嘴上说着“好”,右手却抬起,勾住了孟行姝的脖子。 “小九,生日快乐。”她胡乱亲她的下巴,软乎乎地问,“你开不开心呀。” 孟行姝笑:“开心。” “我以后每年都会给你过生日的,你要一直开心哦。” “好。”孟行姝也低头吻她。 在床上正腻歪着,纪有漪猛然想起了什么:“几点了?” 孟行姝看了眼时间:“快八点。” “快快快!起床!” 6月29号,周六,暑期开始的第一天,也是《盛夏繁星》开播的日子。 开播时间是纪有漪去年选的,那会儿,她和孟行姝正在断联。 她提出这个日期时,大义凛然地表示,“不能放过暑期一丝一毫的热度,要打个开门红”,尔雅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给她投了赞成票。 现在纪有漪也不好意思对孟行姝直说,只当是美丽的巧合。 两人拿了晚餐,在客厅边吃边看,手机里的工作消息一刻不停地冒,数据层层拔高。 剧还没播完,光年高层的贺喜电话便打了进来。 如她们所料,《盛夏繁星》爆了,且比她们预料的还要爆,直接刷新过往青春偶像剧的所有记录。 与去年《厌氧》的爆不同,《盛夏繁星》在年轻人群体掀起了一股疯狂的追剧热潮。 播出即数据断层,播放量遥遥领先,大批量给平台拉新,弹幕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热情极高。 全网刷屏,公众社交平台、短视频平台等热搜霸榜。 热搜前五里,必有三个是《盛夏繁星》相关。 从网上到业内全在感叹: 【纪有漪又要推出新“爆款”了。】 【3/3,至今未有败绩,恐怖如斯。。】 【紫微星批发商还在发力[笑哭]】 【别的不敢说,明年星辉奖优秀电视剧稳了!】 各大音乐平台的热歌榜,也被《盛夏繁星》承包,主题曲、插曲被花式翻唱,有从服装到分镜一比一的复刻,也有各种抽象到“这我就不得不转了”的二创。 剧内的造型、妆容,也被网友深扒,仿妆视频播放量破百万,各大电商商家为了卖货,毫不客气打上“盛夏繁星同款”几个字,销量直接起飞。 豆瓣开分8.6,虽比不上《厌氧》9.4的高分,但在偶像剧中已是极高水准。 随着剧集的播出,最终稳在8.9的惊人成绩,短评区全是“二刷”“三刷”“n刷”。 证明了,不需要任何沉重的题材,仅仅是展露出青春原本的美好模样,就能收获观众的喜爱和一致好评。 而除了剧集本身,最终吸纳剧集热度的是演员。 女主盛夏的扮演者千念,一夜之间粉丝数破千万,待到剧播收官,数量已达两千万,仅凭这一部作品,就吊打无数流量明星。 女二祝星予的扮演者叶慈音,也一爆再爆,去年的《厌氧》让她红到发紫,今年偶像剧一播,直接紫到发烫。 《厌氧》为她吸纳的粉丝,大多是事业粉、妈妈粉。《盛夏繁星》播出后,女友粉、cp粉比例在猛猛上涨。 千念和叶慈音过往一年的cp营业也在这个夏天被陆陆续续挖出。剧集花絮里,千念那句,被成片剪掉的“除了你,谁都不可以”更是让粉丝嗑生嗑死。 还未到年底,各大卫视、网络平台的跨年晚会的合体邀约就发到了两人手中,诚意一个比一个足,甚至有对接方坦言——“真不是为了抢观众,主要是我们领导自己喜欢看!” 光年视频用这部剧赚得盆满钵满。 拉新、贴片广告、疯狂涌入的新合作方、见面会、各种形式的线下活动、周边销售等等等等,皆是爆火。 具体有多赚,纪有漪不清楚,但据聊天时听尔雅透露,一部剧,差不多赚了两年的钱。 圈内资本轰动,发到纪有漪手里的邀约又膨胀了一倍。 一群人追她追得痛哭流涕,苦求门路,甚至还有不少人托了关系,找上孟行姝。 夏天在友谊、音乐、梦想与热爱中走过,秋天来到。 九月,《长生,长生》杀青,纪有漪回到s市,只稍稍休整过一天,便继续专注投入后期制作。 东方幻想题材本就是“造梦剧”,视觉效果极为重要,后期特效直接决定一部剧的上下限。 纪有漪把做出来的成片仔仔细细地审,从色调到整体画面的和谐,都反复考量。与孟行姝意见不合的地方,还要喊来其余主创投票,甚至联系经验丰富的前辈咨询。 一整个秋天,她只给自己放了两天假。 一天是去f省领电视剧三大奖中的金鼎奖。 金鼎奖奖项设置更少,仅有四个,《厌氧》斩获「优秀导演」和「优秀电视剧」。 当晚发布的感谢微博里,纪有漪和孟行姝拿着手机,给对方和对方手里的奖杯拍照,将对方的照片发在自己的主页。 纪有漪:【@孟行姝,谢谢我最亲爱的制片人~今晚又带我来拿奖啦![优秀电视剧奖照片]】 孟行姝:【@纪有漪,祝贺我心目中最好的导演,期待你的下一座奖杯。[优秀导演奖照片]】 第232章 与秀恩爱无异的微博互动让热搜又爆炸了一次,粉丝边啧啧说着“小妻妻就这样的啦,见怪不怪了”,边兴奋尖叫,顺便仿写—— 梦记本:【@我自己,太厉害了老己,mua的怎么这么会嗑,每天就这样大吃特吃![孟纪微博截图]】 另一天,则是纪有漪生日。 她和孟行姝约会吃过大餐,和狗仔玩过躲猫猫,又照例去了市儿童福利院,与孩子们一同听课、在湖边牵着手散步、捐了“10111011”的善款、收了孟行姝送她的玫瑰花。 11月,多云,微风,18度左右的日均气温,是s市一年中短暂的秋。 在这样舒爽的日子里,《长生,长生》后期制作完成,提交送审。纪有漪也终于迎来了她的假期。 这可以说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长假。 自她五岁入圈以来,到穿越回来,经历过《千金骨》、《厌氧》、《盛夏繁星》、影版、剧版《长生,长生》,她休过的最长的假,就是《长生,长生》转场时的三天。 而且也只是口头上说的休假,实则只要她有空、有精力,她都在为剧集制作思考、学习。 新项目的邀约被她全部推了。圈内所有人都知道,纪大导演这位工作狂终于要停下来歇一歇,暂时不工作了。 纪有漪关了闹钟,丢了电脑,打算每天睡到自* 然醒。等孟行姝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刚好《长生,长生》下证,两人就一起出去旅行。 送审当晚,孟行姝先陪她去了《盛夏繁星》的庆功宴。 庆功宴按理该在电视剧收官后开,为了配合纪有漪的时间,一直拖到现在。 千念许久未见纪有漪,兴奋地喊着“小姨妻”就冲了上来。 孟行姝这次没再制止了,始终噙着淡笑。 纪有漪对千念的称呼已经改成了“千千”,两人有说有聊地进了包间。 一同出来迎接的还有尔雅,她插不上话,落后半步走在两人身后,压低了声音怼一旁的孟行姝:“我们剧组聚餐,你来干嘛?” 孟行姝唇角扬了扬,语气温和:“我以为刚才千念已经替我解释了,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尔雅又差点要被气晕了,嘴巴一闭,走远了。 晚餐吃得热闹,就连在d市拍戏的叶慈音也特意赶来。 李大编剧又喝高了,想抱住纪有漪哭,看了看纪有漪身边的人,转了个方向,抱住了自己的椅子。 “呜哇——”她深情抚摸着靠背,涕泗横流,“太好了!happy ending!太好了!我要写一辈子的he!” 《盛夏繁星》对李竹揽而言是个太过特殊的剧本。 起初只是她的一篇同人脑洞,她从没想过这种题材会被拿去认真拍摄,并最终取得如此之大的成功。 前期的不被重视、不被看好,和资源咖吵架、被狂改剧本,到退组风波、再到纪有漪和叶慈音被造谣,一路经历的种种,都令李竹揽无比愧疚,认为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她哭嚎许久,把憋在心里的所有难过都哭了出来,和包间里每一个主创都拥抱了一遍,快抱到孟行姝时,看了看,停了。 肿着双核桃似的眼睛,开始说话:“妈妈,我会一直给你们写文的。” 阮从霏在和别的主创开瓶吹,但她站得不远,听见后,奇怪地回头问了一句:“文?什么意思。” 孟行姝微笑,替她解释:“就是剧本。” “不是剧本!”李竹揽大声反驳,仿佛要宣泄什么愤怒,“剧本多没意思!一点床都不能写!憋死我了!妈妈我跟你说,我有一个脑洞,可以写好多好多床,就是你和妈咪……” 纪有漪意识到了什么,冲上去,一把捂住李竹揽的嘴,笑呵呵替她打圆场:“喝醉了,说胡话呢,编剧嘛,脑洞就是多。” 叶慈音看看众人,闪烁的目光最终落在李竹揽身上。 “我送李老师回去吧。”叶慈音主动站了出来,“刚好,我也要回剧组了。” “那麻烦你了,音音。”纪有漪是导演,没有合适的理由提前离开,赶紧把人交出。 手一松,李竹揽的话叽里咕噜又开始往外冒:“未来世界,哨向包办婚姻,妈咪是……” “好啦。”叶慈音挽住她的手臂,轻声安抚她,“我们小声说,还没写出来的脑洞不要被人听到了。” “哦哦,对哦。”李竹揽猛鼠点头,凑过去和叶慈音耳语。 目送二人出了包间,纪有漪转头,对孟行姝无奈笑了一下。 脑中倒是想到,好像很久没去看李竹揽的微博了。 嗯,刚好休假,可以去逛逛,看看有没有新教材学习。 这段时间为了方便盯后期,住的一直是市区的房子。 到家后,纪有漪先一步洗完澡,去了阳台。 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她舒服惬意地坐进藤椅里,宽大的毛毯一盖,就戳进了竹猪阿切的主页。 房间内漏出的光线微弱,昏暗藏起她悄悄发热的脸。 。 孟行姝刚出浴室,便见手机屏幕亮起。 是个陌生号码,但她知道是谁。 她接起。 对面的女声只说了五个字:“十分钟后到。” 孟行姝微微皱眉。 戴萱羽说的是周文琛。 3月16号,向法院递出材料的同时,孟行姝让人去联络了孟霄的贴身助理,戴萱羽。 她承诺,可以为戴萱羽的母亲提供最好的治疗,尝试挽救她母亲的生命。 但与之相应的,需要戴萱羽定期为她提供孟霄的动向,并在合适的时机,为她做一件不违法的事情。 孟雨霆被抓后,名下所有财产被查封。 与她断了个干净的孟霄则去了w市,住在自己名下的房产里。 半年过去,孟霄始终没能从三月那个噩梦中走出—— 倒不是因为母亲被抓。 而是,二月初八那天,眼看时间将过,孟行姝迟迟不来。于是,孟雨霆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了手。 持刀多年的人,一朝发现,原来自己也会是待屠宰的兽,确实心伤难愈。 孟宅被查封时,连带那间静室也被查了个干净。 但孟行姝提前找了关系,拿出了她们使用多年的那把刀,交到戴萱羽手里,静候今晚这样的时机。 万涛倒闭后,被长风娱乐收购重组,周文琛也因此成了孟霄旗下艺人。 如今长风这座大靠山倒了,长风娱乐改了法人改了名,但同样要垮不垮,处于半停摆状态。 孟霄和周文琛炒过cp,恶心他很久了,看到他就烦,懒得管他,工资也不给发。 周文琛糊了几年,家底渐渐吃空,想要赚钱,还得去求孟霄和他解约,放他一马。 孟行姝从几个月前就开始试图推进这一步,结果周文琛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漪漪最空闲的时候去…… 但机会难得,早解决也好。 她只能压下烦躁,答:“照旧。” “好的。”戴萱羽应了,却还是有些迟疑,“这样真的可以吗。” 只要把那把刀放在孟霄能看到的地方,她就会发疯,对周文琛下手?这太奇怪了。 孟霄确实暴戾,但她还是晓得法律底线的。 孟行姝“嗯”了一声,叮嘱:“注意自己别留痕。” “好的。”戴萱羽又道,“她今晚喝了些酒,面对……真的可以……吗?” 周文琛虽然瘦如废柴,但比孟霄高大,真的会被孟霄杀死吗? “不论什么结果,都一样,不是吗?”孟行姝语气清淡,“你可以看着‘帮帮忙’,别留痕就好。” 电话挂断。 孟行姝删了通话记录,原地静静站了几秒,转身走进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向阳台的人走去。 纪有漪在看手机,看到她来,把半张脸又往毯子里藏了藏。 她大约能猜到她在看什么,低眸浅笑,在藤椅前蹲下。 双手探入绒毯,捉住右边小腿,将毛巾敷上,与往日一样,开始给她按摩。 无意间抬眸,便抓住了那双偷看她的眼睛。 “嗯?”孟行姝稍稍歪头。 “监工!”纪有漪理直气壮,踢了下腿。 孟行姝托着她的小腿,慢慢放下,笑着道:“好。” 一直按到毛巾冷却,孟行姝取出,又抽了纸巾帮她轻轻擦去水汽。 掌心触感柔软,孟行姝喉咙动了动,有些渴。 “漪漪。”她手掌轻轻握着她,眸色深深,“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这里时吗,去年四月,被我吓到不小心抽筋的那次。” 电流酥酥麻麻,从握住她的手传来,纪有漪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在心里反驳,不是被吓到的,也没抽筋。 “你想不想知道,我那晚在想什么。” 电流瞬间就断了,纪有漪大怒,坐直了身子,要闹了:“你跟我在一起,居然还敢想别的!你除了我还能想什么,你……” 第233章 话未说完就被堵住了。 因为宽大的毛毯被掀起,又落下,膝盖分开,纤薄小巧的布料被褪下。 她被吻住了。 “唔……”纪有漪张大了眼睛,心脏在狂跳。 她下意识想要挣扎,又不方便动,抬起的双脚晃了晃,最后,落在孟行姝背上。 声音已经带上了呜音,“不行,在外面,被拍到怎么办……” 回答她的,是更重的水声。 纪有漪咬住嘴唇。 她表情快要失扌空,想要用毛毯遮脸,又不好意思,左右看了看,最后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剧本,摊开,盖在了脸上,双手抓紧扶手。 明月高悬,江风浮动,风铃在叮铃作响,对面是璀璨的明灯和不息的人流。 半开放的阳台上,她们却在做那种事情。 羞耳止感带来更弓虽烈的兴。奋,感官变得更加敏锐,随之而来的,是阵阵疯涨的巨浪。 脚背绷直,脚趾紧紧蜷起,小月退不受控制地稍抬。纪有漪浑身亶页抖着,再忍不住啜泣。 大脑足足空白了十秒有余,她总算回过神来。 又羞又恼地将剧本随手一丢,踢踢下方的人,催促:“快出来!” 孟行姝有些气喘,面上明显红了,半垂着眼睑,边平复呼吸,边舌忝吃唇边透明的水渍。 纪有漪羞红了脸,忙抽了纸巾给她擦掉:“以后不许这样了,要闷坏了。” “不闷。”孟行姝黑眸如点漆,捉着她的脚踝没有放,“再来一次?” “不许来!!”纪有漪气得直想大叫,又怕声音太大被人发现她们在干坏事,只能压低了嗓子喊。 蹲在椅前的人却执拗地不肯动,从神情到话语都满是讠秀哄:“真的不许吗,你明明很喜欢,你……” “啊啊——”纪有漪及时捏住孟行姝的两颊,阻止她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 她泄愤般地把那张漂亮的脸捏出各种形状,眼睛别开,用极小的声音说,“我们回房间,我就答应你,那个。” “哪个?”孟行姝紧盯着她。 纪有漪整张脸爆红,结结巴巴半天,才总算说清楚:“镜、镜子!行了吧!” “好。”得到甜头的人终于爽快应了,将她打横抱起,向屋内走去。 深夜。 怀中的人累极了,已经沉沉睡去,孟行姝一手覆在她眼上,另一只手拿起她的手机,解锁。 已是凌晨近五点,漪漪手机里的未读消息又积了许多。真烦,想全部删了。 w市的最新报案已轰动全网。 她将推送全部删除,又点进通知设置,将所有推送资讯的软件通知全部关闭。 点开微信。 李竹揽等几人已经将新闻和事件解析分享,发来【太可怕了!!】等评价。 她仿照纪有漪的语气回复,随后,将相关记录删除。 互联网时代,讯息传播得太快。她知道大概率瞒不过漪漪,但…… 孟行姝放下手机,将怀中人紧紧抱住。 。 纪有漪发现,孟行姝最近几天格外粘人。 每天泡在家里,和她一起看电影。 两人都不是对电影感兴趣的人。 把孟行姝拍过的所有电影重温一遍后,纪有漪开始无聊了。 屏幕上正在放映去年广受好评的大片,纪有漪却在偷瞄手机。 李竹揽给她发了一连串的新消息,映入眼帘的最后一句赫然是:【[尖叫]好恐怖!!】 纪有漪瞬间就感兴趣了。 正要拿起手机,环在腰间的手收紧。 孟行姝亲了亲她的侧脸:“不看了?” 纪有漪鼓起脸,可怜兮兮地眨眼,无声发言:明明你也觉得很无聊,对不对? 孟行姝莞尔:“只是想和你找些事做。” 她稍稍起身,亲吻慢慢下滑,“不是说想出去旅游吗,我们今天就出发?” “不行。”纪有漪坚持要等《长生,长生》下证再动身,“万一广电审出来说有什么要改的呢,玩到一半赶回来工作,多亏呀。” “好。”亲吻渐深,手掌从腰侧滑入。 结束是两小时后,孟行姝要抱她去清洗,纪有漪懒洋洋地扒住沙发,打着瞌睡,说不想动。 孟行姝只好起身,去帮她拿毛巾。走之前,垂眸多看了她两秒,摸了摸她的头发。 人刚出客厅,纪有漪瞬间睁眼,从沙发缝里掏手机。 啊,恐怖故事,她要看!大瓜,她要吃! 兴冲冲点进李竹揽发的链接,却发现全部已删除。 笑容瞬间垮掉。 纪有漪:【[痛哭]来晚了!】 李竹揽:【啊啊啊怎会如此!你别急啊,我找找还有没有总结,不行我自己给你捋一捋。】 纪有漪:【诶嘿~ovo[坐等]】 李竹揽:【可能这种事情太敏感了,确实很容易被删,还好我最近放假,天天高强度一线冲浪。】 纪有漪:【给竹老师双手递茶.gif,您慢慢说。】 李竹揽:【最近孟雨霆的案子不是被判了吗,一堆罪名里还有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罪,坐牢三十年。你知道故意伤害,伤的是谁吗?】 纪有漪:【[摇头]】 李竹揽:【诶嘿~我也不知道。】 纪有漪:【???】 李竹揽:【别急别急,那个不重要,你听我继续说。之前她家被抄,抄出来发现家里在养小鬼。我不太了解这个哈,都是看的网友科普,就是上面发你的那些,可惜都被删了。据说,就是把一个腹死胎中的婴尸取出来,用药水浸泡七七四十九天,每天给它做法事、念咒……】 李竹揽描述了许多,纪有漪皱眉看着,感觉不太舒服。 孟行姝看看她的表情,帮她穿好裤子,盖上干净毛毯,起身,拉开了窗帘。 秋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入,空气温暖了许多。 孟行姝摸了摸她的脸,低声问:“我去拿点吃的?” 纪有漪专注看屏幕,点头。 李竹揽:【据说,只要养得好,小鬼能保佑供养者事事顺利,有人快破产的时候养了一个,生意就飞黄腾达了。养到后面,甚至可以拿来害人,比如让对家生病、破产什么什么的。】 李竹揽还科普了许多,纪有漪直接问:【怎么养?】 李竹揽:【对对对!你怎么一抓就抓到了关键。就是这个。供奉它除了香火,想要养好,最重要的是血和肉。每过一段时间,就要给它滴血喂肉。】 纪有漪:【自己的?】 李竹揽:【不是!!小纪宝宝你真的好聪明,你怎么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这就是孟霄那天发疯杀了周文琛的原因,天哪天哪太恐怖了!】 纪有漪:【孟霄杀了周文琛??】 李竹揽:【欸0.0你忘了咩,那晚我们还聊过的。】 李竹揽效率很高,转发了那晚的聊天记录过来。 纪有漪抬头看了眼正在桌前摆放甜品的人,低头回复:【qaq想起来啦,最近确实记性不太好。】 李竹揽:【没事没事!那我继续说哈。按网上的说法,小鬼是来家里当小祖宗的,非常非常小气,而如果供养者把小鬼放在自己孩子前面,它就高兴啦。所以!最“虔诚”的养法,就是割自己亲生孩子的肉、抽自己亲生孩子的血去喂它,显示出对它最大的重视。】 纪有漪手脚一片冰冷。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但她需要缓一缓,她想用更镇定的状态抬起头,因此努力往下看。 李竹揽:【孟霄太惨了!长风不是快倒闭了吗?她妈估计是为了这个,就开始养小鬼,然后把她抓去割了肉……但显然封建迷信不靠谱,屁用没有,孟雨霆还是进去了。但孟霄从此疯了,平时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那晚周文琛过去找她,她就拿了刀,去割周文琛的肉……最后是她家佣人发现不对劲,过去一看,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没一块好的了,巨巨巨巨恐怖!】 李竹揽连发了一串的尖叫。 纪有漪忍着头疼,问:【孟霄被割的哪里。】 李竹揽:【不知道呀。但听网上的人说,这种一般都割的大腿,不然别的地方容易被发现嘛。】 纪有漪:【知道了。】 …… 和李竹揽聊了许久。身边人将香软的蛋糕摆好后,便在她身旁的沙发上坐下,没再动过,也没有再说过话。 纪有漪慢慢抬头。 孟行姝微笑看着她,问:“想先吃什么,我帮你拿。” 纪有漪没回话,而是将停留在聊天界面的手机递给她:“你要看吗?” 孟行姝弯着唇:“不了。” 她握住纪有漪的手,捂在手心取暖,“是不是很冷。我给你点了热奶茶,还没到,先喝点别的好不好?” “不要。”纪有漪摇头,跪坐起身,靠近了孟行姝。 她习惯性地想坐在孟行姝腿上,想到什么,又顿住了。 第234章 最终只是在她身侧曲着腿坐下。 “小九。”她深吸一口气,手向下,选择单刀直入,“给我看看。” 手指已经握住睡袍下摆,被孟行姝一把抓住。 她抓得很紧,目光紧盯着她,声音也是收紧的:“漪漪。” “我要看。” 孟行姝没有松手。 “为什么不给我看!”她努力克制了很久,但她还是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我是你女朋友,我想看什么不能看!我都给你看过那么多遍了,我想要公平,不可以吗!” “漪漪……” “我想看我想看我想看!”纪有漪看着孟行姝慌乱的、哀求的眼神,眼泪快要掉下。 越不给她看,她越是能确定心中的猜想。 孟雨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领养孩子,为什么要领养只和孟霄差了两个月的孟行姝,如果说是为了行善积德,那为什么领养后不好好对待,为什么孟行姝和她做的时候永远要关灯,为什么帮她清洗时宁愿睡袍打湿了再换也要穿着,为什么从来没提过要和她一起洗澡。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她倔强地看着孟行姝,“我说过的,作为你的女朋友,我有权看到你所有样子。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我要看,你必须给我看!” 她知道孟行姝永远犟不过她,在非原则性的事情上,她永远会退让。 握住她的手掌慢慢松了。 她伸手,将衣摆完全撩开。 孟行姝的腿很漂亮,她一直知道。 线条笔直流畅,肌肤是冷调的瓷白,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宛如最名贵的羊脂玉,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纪有漪视线缓缓向下。 大腿后侧,流畅的线条开始弯曲,毫无规则地弯曲。 没有平整的皮肉,只有深浅不一的沟壑,边缘微微内卷,形成深褐色的边棱,像枯树的枝桠,突兀地嵌进了那冷玉般的身体里。 凹陷的,狰狞的,结成疤、又被重新割开、留下一道道扭曲纹路的,被生生剜去一块又一块血肉的。 那些永远不可能愈合的伤口,就这样刻在那张完美的皮囊上。 ----------------------- 作者有话说:正常司法流程肯定不会走这么快,要审个几年。但是后面不想再提孟家的后续了,所以就给写在这个时间点了() 第92章 风眼12 “嘶啦——” “沙——”“沙——” 看似无人的教室里, 江廿九拿着一卷透明胶带,在粘指纹。 这间教室已经被打扫过,歪倒的课桌扶起, 血迹擦去, 刮花的墙面也被重新粉刷, 教室门上锁, 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她心知, 大概率会一无所获,却还是拿了根铁丝,偷偷撬锁进来。 因为她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她想报警,但座机电话全部被收起,福利院也不可能放她出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她迅速下蹲, 将身形藏起。 “……那孟老板怎么又来了,上次来不是没看中吗, 这短短几天, 也不可能给她新变个满意的出来啊。” “上次不是没看中, 是直接没看, 说临时有事,先走了。” “真麻烦,年底本来就事多,还接待她们两次……” 走廊的脚步走远, 再听不见对话。 江廿九内心在震动。 这几天,她梳理了那天收到的所有信息, 又观察了所有人的反应,几乎可以确定,打伤一一的就是那个富商的女儿。 她们居然还敢来,原来不知道做贼心虚吗? 江廿九意识到, 这是个机会。 没有更好的凶器,她去了厨房。 原本想拿菜刀,但目标太大,不好藏,容易被先一步发现。 最后选了把水果刀,怕刀刃不够锋利,还仔细打磨过。 磨好后,她轻轻在自己指尖划过,力道极小,却足以令指尖的皮肉绽开。 鲜血涓涓涌出,她冷静地洗手、简单止血,藏好刀出去。 仇人就在院长办公室里,她已经听到了里面的谈笑声——她们居然还在笑,杀了她的一一,她们居然还能笑! 江廿九稳住呼吸,面色平静地往里走。 她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她在书上看到过,人体最脆弱的地方是颈部大动脉,她对着镜子比照了,知道在哪。 只要进去,找到机会靠近,然后…… “过来!”门口两个高大的保安拦住了她,胳膊和肩膀被控制住,是绝对的力量,“你干嘛的?” “我来找院长。”她说。 他们没有再问,却开始搜身。 水果刀被搜出:“你带这个干嘛?” 江廿九的心陡然沉下,面上未显,指了指办公室里新鲜的果盘,解释:“切水果用的,里面那个就是我切的。用完忘记放回去了。” 她抬起左手,给对方看了受伤的手指,“这个,就是切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 她知道如何装成一副老实小孩的模样。 保安点了下头,不疑有它:“行了,进去吧,刀放我这,出来再拿。” “谢谢。” 江廿九进门。身体冰冷,脚步重得像灌了铅。 怎么办。 没有刀,她要怎么杀她们,要怎么给一一报仇。 大脑在飞速思考,院长已经发现了她。 张春雪是整个福利院最了解她的人,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快步走到她面前,厉声道:“你来做什么,出去!” “院长。”她抬头,漂亮的黑眸中浮现点点泪光,“我有事找您。” “出去!” 江廿九不肯动。 贵客在场,争执的场面太难看,张春雪只能回头对客人抱歉一笑,揪着江廿九进了最近的隔间。 房门关上,未待张春雪开口,江廿九已经反一步逼近了她,眸中水光褪去,只剩冷漠。 她压低了声音问:“告诉我,她们想要什么样的孩子?” 张春雪哪能不懂她的意思,低声骂道:“你想做什么?别胡闹!” “我和她女儿同年,我可以被领养。” 上次来时,符合要求的孩子的档案就是江廿九整理的。院长知道她想留下,特意将她的名字剔除了。 她那时还很高兴,觉得省去了麻烦,可以早点回去找一一。 江廿九看着张春雪,分明是仰视的姿态,黑沉的视线中,压迫感却没有减少半分,语气森冷,“让她们领养我,不然你猜我会做什么。” 阴冷的隔间内,空气凝固。江廿九寸步不让,挡在门前。 张春雪心知不能拖太久,由不得她多想,高高抬起了手。 “啪——” 一个极响亮的耳光。她用足了劲,整只右手都在发麻。 江廿九脸被打歪,又抬起,白皙的面孔上,已经有清晰的红痕显现。面上没有表情,黑眸依旧紧盯着她,冷而倔强。 行。这孩子疯,她一直知道,那就让她去吧!疯子和疯子随她们斗,她回头就辞职出国,碍不着她! 张春雪大骂:“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有脸来找我!滚去把走廊擦一遍!跪着擦!” 说完,便打开隔间门,先一步出去了。 门板隔音一般,她们闹出的动静又有些大,一出门,就对上了孟雨霆耐人寻味的目光。 张春雪讪笑,解释道:“活没干好,批评一下。” 孟雨霆看向张春雪身后。 一个纤瘦的孩子慢慢走出,穿的明显比院里别的孩子薄了许多,一双手被冻得通红,头低着,眼睛只敢看地面,脸上写满了胆怯和懦弱。 孟雨霆打量着女孩,对张春雪道:“怎么把你气成那样,脸都肿了。” “让她给我打扫房间,结果把我东西摔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张春雪意识到失言,立马又笑着掩饰,“没事儿,这孩子是个闷葫芦,没脾气的。” 孟雨霆眼中兴味愈浓,问:“看着和我女儿差不多高,她多大了?” “比令媛大两个月。” “天可怜见。”孟雨霆缓缓说着,把人喊来,“姑娘,想不想来我家?” 嘴唇在笑,鹰一般的眼睛里却没有感情,“阿姨家里有佣人,你来了阿姨家,以后就再也不用干这些活了。怎么样?” 被唤到的女孩缩着肩,依旧不敢抬眼看她,只是怯生生看向院长,仿佛她无比清楚地知道——她对自己的人生没有任何掌控权。 孟雨霆唇角弧度愈大,一锤定音:“就她了。” 被领养的那天,是小年夜。 离开前,她回宿舍收拾行李。 她东西不多,衣服却不少。 分到她的衣服里,她总会把最新、最好看的留下。尤其是冬衣,她听说棉衣洗多了会跑棉,就不暖和了。 她把它们在衣柜里仔细收好,想着等一一长大后,给一一穿。 第235章 她的一一还能再长高吗? 她又去了趟江又一的宿舍。 床位空着,什么都没有。她第无数次仔仔细细找了一遍。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带着满满的行李和空荡荡的心去了孟家。 第一件事,是取名。 孟雨霆要给自己的女儿找个替身,询问大师,该如何取名。 大师微微一笑:“很简单,本就是替死,在令爱的名字里加个『死』字即可。” 孟雨霆皱眉:“『孟霄……死』?这也太奇怪了,不可这般直接,还请大师赐名。” 之后是禁食、鞭打、跪拜,五种枝条熬煮过的水从头浇下。 ——孟雨霆手里有人命,她女儿最近也背了一条,孟雨霆忧心会被邪祟缠身,花了大价钱做法事。 大师告诉她,这样便可洁净身躯、洗刷罪孽。 「罪孽」,她们竟然还知道自己有罪。 孟行姝跪在供台前,白皙的皮肤被热水淋得通红,又很快被冻得发青。 心头涌上的,除了癫狂的恨,还有一丝快意。 果然,她没有来错地方。 她一定会找到机会,杀了她们——这是她余生唯一的目标。 然而,孟家的安防太过谨慎,她又太过无能。 在她拿起刀前,她们先拿起了另一把刀。 躺在手术台上,麻药注入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到—— 她是不是也有罪? 她小气,常常因为一些小事和一一闹别扭。 她卑鄙,喜欢找各种借口和一一接触,趁机背她,抱她。 她恶毒,总是希望所有人都能消失,不要再来和她抢一一。 所以,上天就让一一消失了,来惩罚她。 她有好多好多的罪。 她要多久才能赎清,让她的一一回来…… …… 纪有漪做好心理准备了的,她真的做好了。 可是在看清那些疤痕的那一刻,她依旧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大脑一片空白,眼泪决堤,疯一般地滚落。 “啊——”她崩溃大哭,捂嘴的手指掐得发白,喉咙里无法自抑地爆发出尖叫。 孟行姝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 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声音发哑,却还在一遍一遍低哄她:“没事了,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怎么会没事! 纪有漪整个身体都在震颤,除了翻涌的心疼,还有近乎疯狂的戾气。 即便是在人生中最难捱、最绝望的时候,她也从未如此愤怒、如此痛苦过。 “你是对的,小九,你是对的。”她心口在烧,牙根发紧,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恨,“坐牢怎么够,坐牢真是太轻了!要杀了她们!要让她们付出血的代价!” “乖,乖,没事。” 孟行姝紧紧抱着她。她也痛哭着,紧紧将孟行姝抱住。所有那些被刻意忽略,以为能够就此磨灭,实则只是延迟来到的痛感,在这一刻滂沱砸下。 “都怪我,怪我乱跑,怪我脑子热乱帮忙。”纪有漪像孩子一般嚎啕大哭,“如果不是我,你怎么会经历这些。” “不,漪漪,是你救了我。你救了我,你给了我人生的方向,给了我活下去的意义。” 纪有漪用力摇头:“那不是正确的方向。如果没有我,你根本不会被孟家收养。你应该有自己的路,更轻松、更美好的路,而不是被我困在过去、困在仇恨里,停步不前。” “我没有被困住,我走到了今天,重新遇见了你,不是吗?”孟行姝捧起她的脸,吻去她咸湿的泪,“别的路没有你,我连走都走不下去。” 大腿失去足够的支撑后,会力量不足、改变步态,甚至连站起都吃力。 “走不了路的日子里,我一直在想你。我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如果连路都走不了,我要怎么抱你、背你?因为有你,因为想着你,我才走到了今天。你知道你有多重要吗?” 她厌恶封建迷信,却又无数次在心中向神明起誓,承诺愿意交付自己的一切,换回她想要的那个人。 跪在静室里时,躺在手术台上时,被浇水、被* 鞭打,喝下一碗碗带着重金属的符水时,被抽血、被剜肉时,她一遍一遍在心中确认——她是愿意的,她真的愿意。 “漪漪,你知道吗,我们重逢那天,我刚从孟家出来,我在蒲团上跪了一个小时,那一个小时里,我一直在想你。我希望你平安、健康、快乐、幸福地活着,我没有妄想过我们还能再见面。可是我们见面了。” “就在那天,我见到了你,我们说了许多话,我们有了越来越深的交集,我甚至,最终还拥有了你。当你对我说爱我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幸福吗?我连想都不敢想象,我多怕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梦中,可是这竟然是真的。” “这当然是真的。”纪有漪紧紧攥着孟行姝的衣角,眼泪一滴接一滴砸落,“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特别特别爱你。” “所以你看,我真的很幸运。而这一切的幸运,都是你为我带来的。我只在乎你,只在乎这个拥有你的结局,只要结局是好的,我就无所谓过程。” “怎么可以无所谓。”纪有漪哭着说,“你那么痛苦。” “我不痛苦,真的。”孟行姝抽了纸巾,温柔给她擦泪,将她抱起,“给你看个东西。” 客卧后方,纪有漪从未来过的房间。 房门推开,明亮的柔光亮起,纪有漪的呼吸猛然顿住。 房间内部空旷,四面却立着高大的展架,纤尘不染的玻璃柜门后,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物件。 进门左手边的第一格,是一套银饰和一些明显有些年数的儿童玩具。 “原本这该是你五岁生日的礼物,可那时没钱,只能先欠着。你六岁那年,我被收养,在一所不错的名校念书。在那里,我认识了林屾,我给她辅导功课,用她妈妈给的钱,买了这些。” 一一四岁那年,差点被收养、却被她强行留下时,她就对她承诺过,她会给她补上的。 第二格,是玩具赛车。 “我不擅长挑礼物,总担心自己买的东西不符合你的心意。你七岁生日前,我参加了林屾的生日宴,她妈妈给她买了全新的限量版玩具赛车,林屾高兴了很久。于是我想,或许你也会喜欢。” 限量版的价格对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有些贵。但好在,那时她已经攒过一年的钱。 纪有漪一格一格看过去,听着孟行姝一格一格给她讲述,从六岁到二十三岁,年年岁岁,每一格,都装着沉甸甸的用心。 时下流行的、旁的女孩子喜欢的、她见过的最好的,都被她一一买下,封藏在时光里,不知哪一天才能被接收。 十八岁的成人礼,是一条满钻的高珠项链,在灯光下璀璨耀眼。 “这份礼物买得不好,我知道。”孟行姝将它取出,为纪有漪戴上,平静叙述道,“那年我二十二,事业终于有了跨越式的进展,手头有些余钱,就忍不住想给你花。于是拍下了这条项链。太浮夸了,你不喜欢这种,对不对?” “没有。”纪有漪眼眶里蓄满了眼泪,认真看她,“我喜欢的,很漂亮。” 顿了一下,声音放小,“就是……确、确实,不太日常。” 孟行姝莞尔,静静看了一会儿纪有漪戴着项链的样子,又收好,放了回去。 “我知道你喜欢这个。” 十岁的生日礼,是一只大型玩具熊,圆滚滚的身子有两米长,绒毛十分柔软,纪有漪爱不释手,抱在怀里转了两圈。 孟行姝看着她,微笑。 她没告诉她,其实她一直知道她喜欢这些,但她不想给她买。 如果不是因为十岁生日太过特殊,她不会给她买的。 她不喜欢她抱别人——或者别的东西,尤其是抱着睡觉。 女孩的抽噎已经逐渐停歇,只剩一双眼睛还泛着红。 孟行姝将玩具熊抽走,随意松开,任由它往地上倒去,双手将人揽入怀中。 “漪漪,看到了吗?过程一点也不痛苦,我很幸福,我一直在因你而幸福。谢谢你,谢谢你两次来到这个世界,谢谢你为我留下,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她低头,深深看着她道:“我爱你。” 纪有漪鼻尖酸得厉害,仰头看着她,无比认真地回应:“我也爱你。” 说完,便踮起脚尖,用力吻住了孟行姝。 舌尖缠绕,相隔世界、时过经年的思念和爱意,最终化为触手可及的温度,化为爱人的深情相拥,彼此依靠。 纪有漪双臂紧紧缠着孟行姝,对她的依恋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姐姐。”棉料踩在脚下,晶莹发亮的丝线一路下滑,柔柔垂到地上。 她呜咽喊她,“姐姐,饿了,想吃蛋糕。” 房间内没有适合喂食的地方,孟行姝将她放在歪倒在地的小熊上,自己则半跪在她身旁。 第236章 “好馋。”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滑过。 “唔……嗯。”纪有漪老实点头,“馋。” 柔软的小熊座椅让她更为放松,也更饿了,扁着嘴,很是委屈,“姐姐,想吃。” 小九不能欺负她的,她爱小九,小九也爱她,她应该永远对她好。 她想吃什么,她就应该给她喂什么,就像小时候那样。 食物小小喂入口中。她立马迎上,想要一口吞掉。 又滑出。 纪有漪委屈得快哭出来了:“小九,呜呜,小九最好了,喂我。” “不是不给你。”孟行姝低头,温柔看她,好声好气同她商量,“可是,小熊正抱着你,你确定要当着它的面吃吗?它一定会很奇怪,漪漪怎么突然哭了。” “漪漪会忍住的,绝对不、不哭。” “好。乖宝宝,忍住。”孟行姝吻了吻她的脸,低头。 纪有漪陷在温软的毛绒里,失神的眼望着天花板,指尖嵌入孟行姝的发丝,死死忍住,却还是哭出了声:“姐姐,不、不行,要忍不住了。” 一切暂停。 纪有漪泪眼朦胧,看她,可怜喊:“小九。” 孟行姝问:“不怕当小熊的面哭了?” 纪有漪眼泪直掉,朝孟行姝伸手:“要抱抱,呜呜,姐姐抱抱,不要在这里吃了。” “漪漪不喜欢这里吗?” “不喜欢。” “小骗子。”手指缓慢擦过,“刚才还说玩具小熊很软,你明明很喜欢的,对不对,晚上也总是要抱着它们睡觉。” “唔……不是的。” “不是?” 纪有漪连忙点头:“不喜欢,不抱,我只要小九。小九,抱我。” “真的?那不需要了,是不是可以把它们全部丢掉?” 孟行姝俯身,将她抱起,自己在地面坐下,让她背对着自己,坐在怀里。 她会给乖巧的孩子喂她最爱吃的蛋糕。 “不光是这个。”孟行姝慢慢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叶老师也送了你一个,你每晚都要抱,那个也不喜欢了吗?” 纪有漪脑子一片混沌,已经不知道孟行姝在说什么了。 贪吃的小嘴追着孟行姝的手指跑,呓语般跟着她的话重复:“可以,都丢掉,都不喜欢,都不要。我只要姐姐,只要小九,我是小九一个人的啊啊——” 饥饿太久被陡然喂饱,脚趾蜷紧,小月退在空中扑腾着,眼泪不断流下。 从下午一直到凌晨,中途连吃饭也是被孟行姝抱着吃的。 回到卧室,碍眼许久的毛绒玩偶终于可以丢掉。 孟行姝先扔出门外,打算明天再收进储物间,或者给漪漪做个专门收纳别人送的礼物的展架——哪都行,不要在漪漪怀里就行。 天亮才睡下,纪有漪一觉睡到中午,在孟行姝怀里又靠了会儿。孟行姝起身,去帮她拿中饭。 纪有漪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拿起手机,又开始检索孟家的事。 尽管孟行姝在努力为她淡化这一切,可她每每想到,内心依然会痛苦,为孟行姝而痛苦。 网络上,孟家的事被传为逸闻,广为大众津津乐道。 纪有漪无法接受旁观者像看热闹一样围观孟行姝的痛苦,可她心里也清楚,她们是无辜的,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检索到最后,她丢了手机,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 孟行姝能感觉到纪有漪情绪不佳。 吃过午饭,她微笑着问起:“这两天林屾要去g区出差,我在想,要不,我替她去?刚好我们一起去那边逛逛。” “g区?”纪有漪没去过,但她在脑中自动折算,知道那地方相当于她之前世界的香港,“去做什么。” “找汤文曲谈个合作。” 汤文曲,是华语电影三大奖之一、金獬奖的主席。 “就是你前年没去领《江行记》的金獬奖,卖了人情的那个?”纪有漪问。 “嗯。” 纪有漪精神一振,来了兴致。 行程安排得极快,当天晚上,两人便落地g区。 11月的g区正是好时节,不热不湿。 孟行姝找借口带纪有漪来,原是打算当做旅游,却不想,纪有漪一下飞机,便直奔汤文曲家。 “那可是一座影后换来的人情!当然要好好利用!” 纪有漪托着腮,看窗外风景滑过,“而且,这边我熟得很。我小时候学拍戏,就在类似地方。” 纪有漪很少对孟行姝提及那段经历,孟行姝想了想,问:“你是从大陆过去的吗?” “对。” “刚过去时,是不是不太适应,毕竟语言不通。” 纪有漪微愣,转头,对上孟行姝温柔的目光。 “那倒没有。”纪有漪又将视线移开。 她是后来才想清楚这一点的。 她初到香港时,根本不懂粤语,最开始是当演员,剧组不能说她什么。 可后来,她想留在剧组工作——工作不会、力气不够也就算了,话也听不懂,得格外费力地专门为她说普通话。 这样的小孩,确实人人嫌烦。 所以,剧组里的人讨厌她,常给她使绊子,很合理。 纪有漪语气轻松,笑着道,“我师傅可是大导演呢,有她罩着我,哪有人敢欺负我。” 孟行姝轻轻“嗯”了一声,将人揽入怀中,揉了揉脑袋。 没有提醒纪有漪,她只是问她“适不适应”,而不是“有没有被欺负”。 金獬奖主席汤文曲是导演,多年前和编剧徐嘉沁相恋。 01年,n国通过《同性婚姻法》,她们是最早一对出国结婚的情侣。 妻妻二人恩爱多年,一进别墅大门,就能看到客厅摆着她们的婚纱照。 纪有漪看过照片、收回视线时,余光注意到,孟行姝还在看。 汤徐二人对纪有漪很是喜爱。 纪有漪作为后辈,向汤文曲问了许多电影制作经验——她过往擅长的都是商业大片的拍摄,如何让电影更卖座,是她唯一需要考虑的。 而这一次,她问的全是艺术性方面的东西。 问过汤文曲,又去找徐嘉沁这位金牌编剧聊,聊到最后,两人还相约一起外出逛街。 孟行姝和汤文曲喝杯茶的功夫,那两人已经坐上车出发了。 垂在桌下的手指无声捏了捏,她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给纪有漪发消息打扰,只是继续喝茶。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 孟行姝摸了摸纪有漪微红的脸颊,淡淡笑着:“去哪玩了,怎么跑成这样。” 纪有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了想,又憋了回去。 “小九小九,不提这个,你先过来!” 她牵住孟行姝,在房间内找了一圈,最后,去了阳台。 暖黄光点落在港湾粼粼的夜色里,和远处的霓虹连成一片。 阳台的铁艺栏杆有花蔓缠绕,晚风轻软,吹来淡淡甜香。 地点远不算完美,但纪有漪只想抓紧、抓紧、再抓紧,决定不再精挑细选。 她拉着孟行姝在阳台站好,从袋中取出一个丝绒盒子。 “孟行姝。”她一路上在心中排练过无数遍,可当她站在她面前,喊出她的名字,心脏依旧会怦怦狂跳。 双手郑重将盒子捧起,指尖勾着盒沿向上,打开。 孟行姝微微垂眸,看到黑色绒面上,是两枚戒指。 “你要不要跟我结婚?” 呼吸一瞬停滞,长睫缓缓颤了颤,孟行姝抬眼,看向纪有漪。 晃动的水光里,是纪有漪灿烂的笑。 那双明亮的眸中盛着比港夜霓虹更亮的光,她一字一字,嗓音清亮,大声地、郑重地对她说:“我们结婚吧!” ----------------------- 作者有话说:孟雨霆对孟行姝的印象受了很大过去的影响,即便孟行姝后来进了圈当了影后,但只要孟行姝放点烟雾弹,说什么自己被公司欺负、和公司老板不合、不擅长说话一类的,孟雨霆都会相信,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孟行姝就是一个永远不会反抗的闷葫芦。 她觉得她在福利院就一直被欺负,嗯,其实—— 穿得薄是因为厚的衣服都留着给老婆穿了,但自己不穿归不穿,分的时候不能不给她,而且要给她最好的,不然她就跟人打架(老婆不在版)[狗头] 手冻红了是磨刀磨的,要是老婆在的话冬天绝对是每天把自己弄得暖暖的,这样才好名正言顺牵老婆的小手[狗头] 什么低头懦弱胆怯,嗯,未来影后小显身手罢了[摊手] 第93章 余生 “从哪里开始呢, 先从我记忆的起点开始吧。”纪有漪深深吸气,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星辉奖那天我太害羞了,没有和你直说, 其实, 我在第一次见你时, 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我们重逢时, 我完全不记得在福利院的过去, 也完全不记得你。你长得很漂亮,但你知道的,我是大片名导,漂亮的女明星我合作过太多太多。你有钱、有能力,始终支持我的事业, 但你也知道,我从来不会因为这些而对谁青眼有加。” 第237章 “我喜欢你, 和那些过去、和你的外部条件、和你对我的好, 和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 都没有关系。我喜欢你, 只是因为你是你而已,我喜欢你所有的样子,温柔的、热烈的、冷漠的,哪怕是难堪的, 我都喜欢,都想拥有。” “我不会在你贫穷时离去, 更不会在你年老时变心。我会永远爱你,因为你永远是你。” “所以,孟行姝,”她仰头看着她, 眼瞳明亮远胜所有宝石,“我们结婚吧,和我一起共度余生好不好?” 孟行姝站在夜色里,回望着她,面色沉静。 纤长的眼睫却轻轻一颤,一颗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 长睫濡湿了一小片,清冷的眉眼被夜露浸得温软。 她点头,又一颗眼泪安静地、克制地掉下。 她开口,嗓音轻而哑,说:“好。” 纪有漪鼻尖猛然一酸,眼眶发热。孟行姝的反应给了她远超期待的满足——她多厉害呀,她可以让小九因为她而幸福到流泪。 但她还是故意道:“你怎么这样,说两句话你就答应了,也太好骗了吧。” “我还准备了求婚礼物。”纪有漪一溜烟跑回房间,又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跑回来,“它现在还很薄,但很快,我会让它厚起来的。” 孟行姝打开,是一个刚启动、初具雏形的项目。 “我想给你拍一部电影。不,这么说不准确,我会一直给你拍电影的,电影、电视剧,都可以,我会兑现我的承诺,为你拿下三金影后、三金视后,也不只是三金,而是让你拿到不想拿为止。” 从中午醒来,一直到刚才,纪有漪想了很多。 她终于领悟到了创作的魅力,因为她胸腔中有某种情绪在激荡,催促着她必须表达—— 她无法让围观孟家逸闻的观众感受到孟行姝的痛苦,但她可以用电影、用她最擅长的表现手法,引人入胜,将观众拉进故事中,让人们去切身体会。 大多导演都具备剧本创作能力,纪有漪却是第一次尝试原创剧本,她很忐忑、也很想做好,因此,在听说能向汤徐二人取经时,她马不停蹄便赶来了。 她要给孟行姝写出最好的本子,她要为她补上前年遗憾失去的那座金獬奖。 但这一切尚在筹备中,纪有漪不敢托大。 她红着脸,等孟行姝看完文件,收好,又拿起她准备的戒指给孟行姝看。 “晚上我找徐老师单独聊天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猜到了?戒指真的太难选了,我跑遍了所有店,都没有找到哪只配得上你。所以,选来选去,最终还是选了素圈……” 纪有漪鼓了鼓脸,表情扭捏了起来,大喊道,“我知道这样听起来很像渣女的狡辩发言啦,但是真的不是!我也想直接一步到位,‘把你们店里最贵的镇店之宝拿出来,买了!’但是那些钻石真的太大了,很……” “不实用。”孟行姝莞尔,接话。 “对!” “不方便,不日常。” “对!” “性价比不高。” “对!小九你太聪明啦!” 其实她最后买的戒指,性价比也不高。没有大钻的素圈凭什么也能卖几十万啊? 但她真正选的时候,没有看价格,只是在所有戒指中,挑出了最好看、最适合孟行姝的,就直接刷了卡。 丝绒戒盒里,低调的对戒是流畅的弧形,表面细密镶着钻,戒身宛如两条窄而耀眼的光带,静静依偎在一起。 纪有漪小心拿起稍大点的那只:“这是你的,内圈刻的是我。” 对戒内侧,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只是顺序和数字不同。 「jyy&jnj 1」是孟行姝的。 「jnj&jyy 9」是纪有漪的。 纪有漪郑重给孟行姝戴上。 又将手和戒盒递给孟行姝,让孟行姝给她戴。 十指相扣,两条光带相连,宛如一条莫比乌斯环,将她们从头至尾,紧紧锁住。 求婚后的夜晚漫长。 孟行姝将她抱在怀里,含着她的耳垂,一遍遍唤她:“宝宝,乖宝,漪漪,宝贝,老婆,老婆,老婆我爱你。” 声音低沉而缓慢,听得纪有漪脚趾蜷紧。孟行姝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做,她就已经快到了。 行政套房内,她们试了一个又一个地方。 窗外夜色繁华,纪有漪趴着,不敢低头看潮湿的地面。直到全身瘫软,被孟行姝从身后一把捞起,单手抱在怀里轻哄。 就连给她喂水时也一样。指尖弯曲。 她靠着她,还未恢复,被逼得哑声开口:“不…不要。不行了。” “可以的。漪漪很厉害的。”力度越来越大,捧着水杯的手却在要她专注,“乖,全部喝完。” 纪有漪发着抖,迷糊低头,努力喝着。 耳垂却被含住,听到那温柔的嗓音隐隐带着严厉,似低哄,又似无可转圜的命令,“然后,口贲给我看。” 纪有漪在g区长住了下来,开始磨项目、写剧本。 遇到困难就去找汤文曲和徐嘉沁,誓要把金獬奖那宝贵的人情发挥到极致。 李竹揽听说她在写电影原创剧本,立马将自己这几年当编剧的心得整理分享,时不时和她打长电话,帮她一起梳理脉络、修改剧情。 年关将近,孟行姝也异常忙碌。 除了陪纪有漪做电影项目,还要处理凌星的工作。 孟行姝和孟家解除关系后,林屾吃一堑长一智,立马完成交接,把凌星砸进孟行姝手里,不给她任何推辞机会。 孟老板如今已是全公司人尽皆知的大老板,而她自己则功成身退,在凌星搞了个小副总当,每天划水划得理直气壮。 哎,就这个纨绔,爽! 一场视频会议结束,众人陆续退出会议室,林屾照例留到了最后,和孟行姝闲聊。 “我以为你去g区度蜜月的呢,怎么还这么努力工作?” 孟行姝淡声答:“要赚钱。” “得了吧,你又不缺钱。”林屾才不信,“是小纪在忙,没空陪你吧。” 孟行姝没理她,低头查看着工作邮件,左手理了理鬓边的头发。 “我说你,头发老掉下来就拿个夹子别一下。怎么还一直撩呢,开会看你撩几十次了。” 孟行姝看了她一眼,没再动头发,左手虚虚握成拳,拇指半托着脸。 林屾又问:“怎么了,牙疼?” 孟行姝冷冷看她。 林屾关切问:“还是头晕?到底哪不舒服?” 孟行姝一言不发,退出会议室。 看着黑掉的屏幕,林屾再忍不住,一路狂笑着冲进方若寒办公室。 “方总!”她笑得疯狂拍桌,“跟你说,老孟和小纪买了新戒指,正到处找机会秀呢,我装作没看见。你记得也千万别接她的茬啊,别让她得逞,把她憋死!” 方若寒看着林屾远去,又看看手头的文件。 原本她给孟行姝汇报工作,都是发的文字总结,或打电话。 这次,感谢林总的情报,她没有犹豫,直接拨出视频通话。 孟行姝没问缘由,照常听她汇报。 中途,拿起一支钢笔,左手握住笔帽,拆开。 ——孟行姝很少纸质化办公,相应地,也很少用笔。但那不重要。 方若寒:“诶,孟老师,你手上那是什么,戒指吗?小纪送你的?哇,好漂亮。” 开什么玩笑,让老板吃瘪她能有什么好处吗?当然是升职加薪最重要! 孟行姝唇角微微扬起:“还可以,她眼光一直很好。” “我对珠宝不了解,这是哪家的呀?设计得太好了!难得看到这么简约又不失高级的对戒了……” 方若寒就戒指一事问了孟行姝十分钟,孟行姝颇有耐心,一一详细解答。 末了,孟行姝道:“有个项目需要麻烦你帮忙,不知你是否方便。虽然是我的私事,但等同于公司最重要的项目。” 那就是工作量计数和奖金都绝不会少。 方若寒心潮澎湃,忙道:“方便的!孟老师你说,什么项目?” 孟行姝微笑,简单答:“结婚。” 纪有漪知道孟行姝铺张,但她没想到她能那——么铺张。 求婚过后,两人商量好了,纪有漪主忙电影,孟行姝主忙婚礼。 结果纪有漪剧本写着写着,一转头,发现孟行姝已经买了个岛,正在大搞基建,建庄园古堡。 设计图出来,厚得像一本大辞典。 纪有漪翻完,被震惊得口干舌燥:“我们以后住那边?” “度假用。”孟行姝从背后环抱着她,将水杯递至她唇边,“漪漪想的话,平时也可以住,就是出行不太方便。” 纪有漪低头咕噜咕噜喝着,抬头:“不不不,偶尔住一住就好。” 她停了一秒,还是忍不住大叫,“所以花了那——么多钱,最后只是偶尔住一住吗!” 第238章 孟行姝垂眸看着水杯,就着她刚用过的位置喝了两口:“岛上面积足够,你想做什么用都可以。我的想法是,以后你拍戏,找不到满意的景,就可以自己建,这样不好吗?成规模后,可以如小型影视基地一般,接纳其它拍摄需求,也可以对外开放,做成旅游景点……” 孟行姝对纪有漪讲述了许多岛屿未来的建设规划,让纪有漪稍微好受了点。 虽然听起来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最终能回本的样子,但纪有漪觉得,这肯定又是孟行姝先射箭、再画靶,她就是单纯看隔壁邰弘买岛眼热而已! 算了,小九开心就好。 纪有漪抱着孟行姝的手晃了晃,继续坐在她怀里,翻设计图。 孟行姝过去购置房产时,她不在,给她买那套花园别墅时,她也不在。 这是她们第一次共同参与新家的设计,她当然要每一页都认真看去。 看着看着,又开始肉疼。 她握拳,给自己打气:“影视基地的名气要靠知名作品打出来,我要好好拍戏,拍出家喻户晓的作品,把咱们的招牌打去世界各地!” 然后就能多回点本了,很好! 孟行姝失笑,把册子拿开,低下头。 “先不看了。”柔润的唇瓣上挂着喝水时残留的水珠,孟行姝眼馋很久,仔细吮去。 “乖宝宝。”手掌压在下颚,分开她的嘴唇,露出里面柔软粉嫩的舌。 孟行姝渴得厉害,轻哄道,“乖,舌头伸出来。” “不要。”纪有漪小声说着,往后一缩,“每次这样都把我吸得又酸又麻,累死了。” 孟行姝轻笑,没再强求,低头直接吻她。 舌尖深入,搅动,汲取,索求。 纪有漪双手绵软,勾住她的脖子。 …… 纪有漪在g区学习了近一个月,12月底,又和剧组一同前往x省,参加新一年星辉奖颁奖典礼。 这一次,她带着《厌氧》落地,与孟行姝携手走过红毯,再度完成奖项大收割。 《厌氧》实现了「优秀电视剧」和「优秀导演」大满贯,叶慈音也双夺视后,将她「最年轻视后」记录的打破难度,再往上提了一层楼。 唯一遗憾的是,不能在这种公共场合明目张胆地戴情侣对戒。 但孟行姝一副明显不想摘的样子,纪有漪想了想,将自己的对戒取下,用项链穿起,戴在了脖子上。 网友表示:【我不行了,小妻妻避嫌技术再破新低。截图放大仔细对比了一下,两个戒指明显是一对的啊啊啊我的cp真的结婚了啊啊啊!】 【别激动别激动!咱回超话悄悄说哈[斜眼]在外记得统一口径,只是会戴情侣对戒的朋友而已。梦记本日常帮正主打掩护(1/1)】 领奖结束,纪有漪回到s市,专注新电影筹备。 旧历远去,新岁开启。 电视剧《长生,长生》定档暑期。 消息一出,所有原定暑期播出的电视剧,迅速撤离,打死也不要正面硬刚。 真不是怂,这是惜命。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懂的。 大前年被《千金骨》统治、前年被《厌氧》统治、去年被《盛夏繁星》统治。 今年纪有漪又播新作品了,s+配置、一堆大咖、女主角还是影后下凡的孟行姝,你就告诉我今年是什么年! 今年是她们注定名留影视史的一年。 与大众预测的大爆略有不同。 6月29日,周日,《长生,长生》开播,直接炸穿整个暑期档,以国产剧天花板之姿,掀起席卷全年龄段的现象级狂潮。 大家原以为,《厌氧》大爆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数年内都再难有剧望其项背。 没成想,记录在短短两年后就被打破。 当晚九点,《长生,长生》上线一小时,filmily崩了…… 【???我请问呢我请问呢我请问呢?活久见居然还能看到视频平台崩的。非木林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是个土豆服务器!】 【放我进去啊啊啊啊[尖叫]看到一半被弹出来了怎么会有这种事!我可是尊贵的svip!】 【开门啊!你快开门!你有本事买剧有本事开门啊!呃啊啊再不给我看我真的要变异了!】 【[捂脸]s市电视台或成最大赢家,我春晚都没看过的电视现在打开了。】 服务器波动在五分钟后便平息了,但#女娲石炸穿木头服务器#已冲上热搜第一,网友金句不断,后续二创更是造出无数热梗。也算一段妙趣横生的佳话。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今年6月29日在周日,由于法定暑期7月1日未到,全国各地不少学校还要在次日的周一多上一天课。 不能第一时间看剧的学生党哭嚎:【孟行姝!你为什么不能晚生一天!!】 《长生,长生》是纪有漪目前拍过的最长的电视剧,总共56集。自开播后,一天一集,热播期占满整个暑期档。播放量持续领跑,热度记录每天都在刷新。 各大社交平台全面屠榜,豆瓣开分更是到达了惊人的9.4,创下近年国产幻想剧最高开分,且口碑一路**不降——因为整部剧,真的,几乎无可挑剔。 孟行姝饰演的阿笙,气质清绝、悲悯,她一步步从渺小走到强大,直至最终果决地选择走向毁灭。 尽管一早知道结局,阿笙殒身的一幕依旧哭崩无数观众。 演员演技封神,服化道、特效、场景、配乐、打光、镜头等等皆是顶配,将东方幻想仙风古韵、大气磅礴的美学淋漓尽致呈现,不输电影分毫。 硬生生把国产剧上限拉高一个档次,成为后来者难以超越的标杆。 四年过去,资本也无力再跟风复刻了。 纪有漪四部作品、四个完全不同的题材,证明了,火的从来不是题材,而是她本人毋庸置疑的实力。 同样的剧,她拍,能爆,别人拍,就是做不到! 比起跟在屁股后面追尾气,还是想想怎么和大导演攀上关系、分口粥喝吧! 手机被找上门的邀约冲爆时,纪有漪正在拍摄电影《余生》。 电影讲述的是,一对出生在封建迷信的家庭里的姐妹,幼年因家人愚昧、被邪教蛊惑,导致家破人亡、被迫离散,多年后在命运牵引下重逢,从陌生、试探、戒备,到认出对方、并肩而战、直面曾经的施暴者、亲手捣毁邪教窝点,最终找回彼此* 、找回人生意义和活下去的勇气。 这是纪有漪写给孟行姝的情书。 她耗费了极大的心力,用商业片的手法将悬疑张力拉满、情感爆点铺开,保证电影精彩好看的同时,用艺术片手法为其注入强烈的现实意义。 反封建、反邪教、女性互助。独独不肯说,这部电影是半自传式。 孟行姝曾经不愿给她看到的伤疤,也不该给别的任何人看。 她希望她在大众眼中,永远是清冷自持、矜贵疏离的。 至于那双清冷眉眼下的疲惫,那些矜贵外表下的疤痕,她会一个人将她紧紧拥抱、抚摸,给她无限的爱与怜惜。 从筹备到拍摄,纪有漪一刻不曾松懈,终于紧赶慢赶,在八月底完成了电影制作。 8月29日,《长生,长生》完美收官时,电影《余生》在特柳赖德电影节首映。 上映时机是纪有漪认真考量过的。 她拍这部电影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给孟行姝拿奖。 欧洲三大国际电影节奖项,金熊、金狮、金棕榈,孟行姝都拿了个遍,只差大洋彼岸的一个金像。 她是冲着奥斯卡金像奖去的。 想要拿奖,绝非影片质量过硬即可,电影宣发、解读同样极为重要。对华语影片而言,更是如此。 首映过后,便是忙到脚不沾地的宣发期。 孟行姝原想将电影定档10月11日,被纪有漪否了。 在感情方面,纪有漪是个很小气的人。 她当年在福利院的档案早已被销毁,除了她和孟行姝,再没人知道她的真实生日。 因此,孟行姝用她的生日做密码,纪有漪觉得安全又合理。 她不愿给这个日子赋予任何外人知晓的特殊意义。 更重要的是,10月11日是什么日子?宝贵的国庆档刚刚溜走!那可全是票房! 《余生》最终决定于国庆档限定上映,并于12月19日正式上映。 影坛巨星孟行姝时隔四年再现荧屏。 爆剧导演纪有漪跨界首部电影,自编、自导、自演。 小情侣……划掉,圈内知名好友首次搭档出演双女主双强复仇大片。 加上精彩绝伦的预告,将观众期待值直接拉满,首日票房便打破纪录,之后更是凭借过硬的口碑实现惊人的连日逆跌。 电影原定1月29日下映,然而,1月20日,奥斯卡金像奖公布提名名单—— 电影《余生》获得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最佳原创剧本」、「最佳剪辑」、「最佳摄影」、「最佳配乐」、「最佳音效」等共八个提名! 第239章 史无前例的成绩传回国内,全网轰动,原本票房已逐渐停歇的《余生》一脚油门,又冲了上去。 影院火速加映,将密钥延期到4月14日,保证吃满金像奖热度。 提名公布那天,s市久违地飘起了鹅毛大雪。 纪有漪扑进孟行姝怀里,激动得眼泪快要冲出。 然而,她也清楚,提名归提名,想要拿奖,之后的几十天依旧不可松懈。 颁奖典礼在3月15日举行,她们放弃了在国内过年,远赴大洋彼岸,继续为电影加热。 直到坐进那个灯火璀璨的宴会厅。 纪有漪算是个大心脏,国内三大电视剧的领奖台也上过多次,但当她真正站在奥斯卡这样广负盛名的国际舞台上,紧张的情绪依旧如潮水一般,反复裹挟她的心脏。 她为了让自己显得更为成熟稳重,特意选了一身简约利落的铁灰色西装。 身侧,孟行姝面色沉静冷淡,看似专注于典礼。只有纪有漪知道,桌下,无人看到的地方,她始终握着她的手,时轻时重地按捏,为她无声地注入力量。 没关系,没关系。纪有漪自我安慰着。 自己已经做到最好了,不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后悔。 这是她冲奖的第一部电影,能够拿到八项提名已经是奇迹了…… 直到麦克风里,颁奖嘉宾的声音传来,用蹩脚的外语,念出了她的名字: “最佳导演——纪有漪!” 握住她的手最后用力捏了一下,松开。 温柔的眉眼含笑看她,目送她前往那个电影史上最盛大的舞台。 纪有漪不是没有想象过这个画面,但当真正来临时,整个人还是有些恍惚。 好在她足够镇定,没有慌乱,更没有痛哭,而是面带微笑起身,迎上一瞬间向她投来的所有目光。 步步平稳上台,拿下属于她的奖杯,笑着说完预先准备好的感谢词—— 仿佛一切本该如此,仿佛她本就配得上所有荣耀。 待到下台看到孟行姝时,延迟的感受才在一瞬间涌上。 领完奖为什么不能直接离场?她现在只想扑进孟行姝怀里兴奋大叫! 两双眼睛对视着,桌下的手再度相牵。 纪有漪知道,国内实时转播着奥斯卡颁奖情况,此刻,她得奖的消息一定已经登上全网热搜。 《余生》走到这一步,打破了华语电影票房纪录,还拿下了奥斯卡。 但是,还不够。 纪有漪看向眼前的人,总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除了一座座承载荣耀的奖杯,她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好的东西,可以抚平这个人的伤痛。 她想和她一起,站上那个最高的领奖台。 “还在紧张?”孟行姝笑着侧过头,在她耳旁轻道。 纪有漪摇头。 她不是紧张,她是在迫切。 迫切地想要世间一切的星光,降临在这个人头上。 可是她也知道,奖项评选时会有多方面的考量,譬如,一部电影若非优秀得极为突出,否则很难拿下多个奖项。 现在她拿到了「最佳导演」,那她想给孟行姝的「最佳女主角」…… 孟行姝淡笑着安慰她:“没关系。余生还很长,不是吗?没有这一次,还有下一次。” 但万幸的是,就在这一次。 听到“ersilia”这个名字时,纪有漪先一步反应过来,没能忍住,大叫出了声,引来身旁观众一片善意的笑。 纪有漪忙捂住嘴,目送「最佳女主角」的得主一步步上台。 孟行姝今天盛装出席,一身墨蓝色礼裙,裙摆垂坠而下,泛着点点星光。 她依旧是从容的模样。 雷鸣般的掌声停息,聚光灯汇聚在她身上,她陈述着获奖感言,却话语一顿,目光遥远、准确地落在纪有漪身上。 纪有漪意识到了什么,屏住呼吸,直直与她对视,听见温柔的熟悉音色从音响传出,落在她耳旁。 “我最要感谢一个人——是她,教会了我一切。 责任。勇气。温柔。执着。感恩。想念。还有,爱。 在我还不知道这些词汇的存在的时候,她就已经教会了我它们的含义。” “谢谢你,我最亲爱的导演,纪有漪,谢谢你,将余生送给了我。” ----------------------- 作者有话说:明天正文完结嗷[红心] 第94章 余生的每一天 “你居然改了获奖感言!!” 一出会场, 纪有漪就飞扑向孟行姝,泄愤式地抱住她的脖子,在脸上咬了一口。 “坏蛋!搞突袭!” 知不知道她当时差点哭出来! 主办方知道她们的关系, 甚至给了她镜头。她就这样表情傻傻地在画面中出现了一秒! 孟行姝揽住她的腰, 扶着她站好:“我以为你知道。” “你临时改的我怎么会知道!”纪有漪瞪她。 “我是说。”孟行姝莞尔, 垂眸温柔看她, “我以为你知道, 你对我有多重要。” 心脏一瞬鼓噪,脸颊爬上丝丝热意,纪有漪小声说:“我……确实知道啦。” 但知道归知道,这样被当众表白,还是会害羞的好吗! 狡猾的小九, 欺负她先拿奖,不能立刻反击。 等着!等她下次上台领奖, 她也临时改一段! 颁奖典礼后是官方晚宴环节。 《余生》剧组八项提名, 两项获奖——且还是极富含金量的两个奖, 备受瞩目。 纪有漪一边眼馋晚宴上的奢华菜肴, 一边一刻不停地应酬的同时,国内舆情早已轰动。 截至今夜前,华语电影仅有一部电影摘得奥斯卡,且为二十余年前的「最佳外语片」奖项。 时隔多年, 更难捧回的奖项,还一拿就是俩, 孟纪二人在其中的苦心经营可想而知。 华语网民与有荣焉。 然而,登顶热搜第一的却是—— #余生到底有没有书名号?# 孟行姝的获奖cut早已被剪出,播放量一小时破亿。 获奖感言最后一段,对纪有漪不是告白胜似告白的发言更是被切出来传遍了天。 评论区宛如获奖后的采访环节: 【那个, 孟老师,前面那堆词我都算了,我就问问,你最后说的那个“爱”是什么爱啊?同事爱?朋友爱?人间大爱?】 【不不不,这个没那么重要。孟老师,听我问,你说纪导教会了你一切,那除了你举例的这些,是不是还有很多你没说出来的?具体是哪些?怎么教的?能说吗?说出来能过审吗?】 【所有人不要挡路!让我先问!![大哭]妈妈,你说纪导把《余生》送给了你,到底是电影《余生》,还是没有书名号的那个余生?这对孩子真的很重要!】 …… 由于时差问题,奥斯卡颁奖时,正是国内上午。 李竹揽蹲直播蹲得一晚上没睡,如今看到电影得奖,更是兴奋得再睡不着。 翻着网友们一句比一句热情的问话,苦于可以爆料却不能说。 小纪正在和孟老师准备婚礼,李竹揽和纪有漪打电话时,时不时就能听到一耳朵进度—— 目前海岛买好,城堡马上建好,婚礼场地设计好,婚戒婚书等一系列结婚用品都准备好了,只差她们那两件听起来就贵得吓人的婚纱完工。 两人暂时不考虑移民,中短期内也会一直在国内市场活跃,因此,感情现状是绝不可能公开的。 秀归秀,网友起哄归起哄,但不能有实锤。 李竹揽憋着满肚子【我的cp是真的啊啊啊我的cp要结婚了啊啊啊我真是太会嗑了!】的狂喜,无法跟人诉说。 惆怅中灵光一闪,想到,她长期连载的那本《她和她的素人朋友啊》是不是可以完结了? 与最爱的人携手拿下国际大奖后,又携手步入婚姻殿堂,从此相依相伴、幸福一生。 逻辑十分合理,不会显得她是什么知情人。 李竹揽打开文档,又想到一个问题。 妈妈妈咪要结婚,她要怎么给她们写婚礼呢? 现实中的海岛婚礼确实很好,只是,照着写,她怕会害得小情侣被扒。但不照着写么,她又想不出更隆重的婚礼模式了。 要么,天空婚礼?坐热气球上天,私奔到云端,好像很浪漫的样子? 不知道现实中能不能实现…… 李竹揽挠了挠蓬松的短毛,啃啃手指,埋头查起了资料。 。 另一边,纪有漪和孟行姝也在为婚礼做准备。 她们在a国拿完奖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飞了趟欧洲,确认婚纱进度。 婚纱是孟行姝专程找来老牌高定已退隐的大师重新出山设计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却同样重工到极致,比之前她给她订做的裙子更难搞。 设计稿去年就敲定了,至今还没做完。 第240章 她们这次来,是定期检验尺寸,看衣长、裙长、裙摆弧度等等是否需要调整。 孟行姝的婚纱是鱼尾样式,贴合曲线,能完美凸显她修长的身材优势。 纪有漪看得眼睛都舍不得挪开,仔仔细细品了十分钟,才让孟行姝脱下,自己去换。 纪有漪的婚纱则为高腰蓬裙,是她喜欢的轻便款。 换完后,她对着孟行姝转了一圈,笑容灿烂:“好看吗?” 孟行姝凝视着她,微微颔首:“好看。” “好敷衍!就这么一句。”纪有漪嘀咕着,自己看镜子,左右转圈欣赏,“明明可漂亮了。” 欣赏完,又扭头去看孟行姝。 那双墨色的眼眸始终凝望着她,像浸了月光的海,正无声地翻涌着浪潮。 纪有漪弯起眼睛:“你是不是想说些什么?” “没有。”孟行姝淡淡道。 纪有漪才不信,对孟行姝使用了一个「发射」的动作:“biu~吐真剂!” 「吐真剂」是纪有漪去年生日,问孟行姝要的生日礼物。 规定,只要纪有漪对孟行姝使用,孟行姝就必须将心里话坦白。是专门用来对付嘴硬小九的道具。 孟行姝无奈地笑:“我觉得,还是不要浪费为好。” 纪有漪挑眉:“我自己的道具,想怎么浪费怎么浪费。快说!” 反正道具的使用次数是她定的,她当然允许自己无限次使用。 孟行姝垂眸安静了片刻,忍了忍,道:“想和你做。” 纪有漪震惊得连吐字都在结巴:“不、不是,这是试衣间,你你……” 孟行姝静静看着她,仿佛在说:「是你让我说的。」 “这可是艺术家的地方,你!”纪有漪猛一闭眼。 算了,小九难得坦白,她觉得她得鼓励她多表达,“我只能给你亲亲……” “小心点,不许太久,不许过分,不许弄脏地面,更不许弄脏裙子!”她整张脸都在烧,压低了声音叮嘱。 这个变态! 蓬松的裙摆宽大,完全可以藏一个人而不被知晓。 如果现在有人突然闯入试衣间,大概率也只会好奇,另一个人去了哪里。 纪有漪的双眼渐渐蒙上薄雾,颤抖着,一只手就近扶住柜子,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 四月,电影《余生》下映,最终票房来到了惊人的183亿,创下多项影史记录。 超越五年前的《江行记》成为华语电影票房第一,甩开第二名近九十亿,在全球影史票房榜位居第三。 平心而论,《余生》的大丰收,天时占据太多。 至少有一半的票房都是“孟行姝再现大荧幕”“孟有纪cp首秀”“奥斯卡八提名双获奖”的名头带来的。 即便是纪有漪自己,也不敢保证有生之年还能拍出超越《余生》的作品。 不过没关系,她拍戏本就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看着183亿票房分账后发到手中的巨款,纪有漪幸福得甚至想原地退休。 但看看身下的海岛……算了,钱还是要赚的,她家可是有个超会花钱的小九。 《余生》下映当晚,纪有漪和孟行姝带着剧组前往g区,参加金獬奖颁奖典礼。 金獬奖作为地区电影奖项,在参选资格上有着严格的限制。 为了这座奖杯,她们特意邀请了g区的朋友联合出品电影,主创人员中,聘请了持有g区永久性居民身份证的监制、女配、动作设计、服装造型、音乐、音效等人。 最终,《余生》拿下了包括「最佳电影」、「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女主角」等在内的11个奖项。 全网再次轰动。 而纪有漪,终于能把憋了一个月的话,在发表「最佳导演」获奖感言时说出:“很高兴能有和孟老师共同学习的机会。今天恰好是《余生》下映的日子,又拿到了这么重要的奖,这是《余生》的结束,也是余生的开始。” 走完金獬奖后续流程后,纪有漪和孟行姝便带着奖杯回到了她们的私人岛屿。 庄园建在海岛最中心的位置,主体是一座古典风格的城堡,四周花田环绕,身后是蓝天白云,美得宛如油画。 再外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林荫道,尽头直通西面白沙滩,傍晚能看见整片橘子海与落日熔金。 纪有漪刚搬进来时,还兴致勃勃地让孟行姝给她买了辆自行车。 说要每天骑车载孟行姝出去兜风,集约会、健身和看风景为一体,最大程度将买来的海岛利用起来。 一天后,她双腿酸得不能下地,瘫在床上,把自行车换成了接驳车。 不是她不努力,实在是岛太大了,还是坐车舒服。 她们在一楼做了个展厅,专门用来陈列她们送给彼此的奖。 一部优秀的作品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功劳。 她给孟行姝送最佳女主角,就像她的最佳导演是孟行姝送她的一样。 都是因为,她们为彼此做到了最好。 奥斯卡和金獬最先纳入其中,这是她给孟行姝许诺的奖杯中的前两座。 之后还有《长生,长生》的电视剧三大奖,还有《余生》的国内外其它电影奖。 还有将来的无数座。 她期待看到展厅被金灿灿的奖杯填满的那天,又不那么着急地想要看到。 因为重要的从来不是结果,而是她和孟行姝携手走过的每一天。 她希望时光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好让她们完完全全将彼此的人生填满。 四月中旬后,是纪有漪给自己准备的一整段休假时间。 她规划得很是明了,先在岛上躺平,原地度个蜜月,再结个婚,然后出去蜜月旅行。 岛上除了聘请的女工和女佣,再没有别的人,她们睡觉时连窗帘都不用拉。 每一个清晨,都是被阳光唤醒的。 孟行姝浅眠,比她醒得早一点。 她会亲亲她的脸,然后用手掌盖住她的眼睛。 有时纪有漪犯懒,想多睡会儿,就会把脸埋进孟行姝的颈窝深处。 嗅着温软的花香,等待阳光从窗子照入,爬上她们的被子,将整个身子烘得暖洋洋。 有时,对孟行姝的想念压过了睡眠,她就会睁开眼睛,眨动,故意用卷翘的睫毛去挠孟行姝的掌心。 她受不了她的任何撩拨,她知道。 于是会有深吻落下,她们紧紧拥抱住彼此,仿佛要用晨起的这段亲密,填补上被睡眠偷走的陪伴。 她会圈住孟行姝的脖子,看着阳光轻盈跃入,落在地面,落在她蜷紧的脚趾,落在她偶尔不受控制扑腾一下的小腿,落在被她夹紧的腰身,落在爱人漂亮的脸庞,落在她深深凝视她的眼眸上。 她沉迷于她给她的一切,它们远比阳光更美好。 从熏熏然中清醒的时间不定,有时是清晨,有时则要到中午。 一起洗过澡,懒洋洋坐在孟行姝怀里让她帮她吹过头发,之后,便是她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先是美味的早中饭。吃!狂吃! 孟行姝怕她胃疼,一直管控着她的食量。 但她也希望她再增点重,因此看她嘴馋,有时也便由着她了,只会叮嘱她咀嚼得再细一点。 她在这边细嚼慢咽,孟行姝则在一旁办公。 公司事务不比剧组,总是接连不断地来。 往往纪有漪一餐中饭吃完,孟行姝的工作电话还没打完。 她不打扰,悄悄拿了电脑,做自己的事。 她最近在准备考研。 计划是孟行姝给她提的。 纪有漪目前的学历是初中肄业,以她的年纪,想要再提升,最好的办法就是参加自学考试,获得国家认可的本科学历,再发表同等学力论文,报考研究生。 听孟行姝提起时,纪有漪一脸的不情愿:“听起来就好累哦,读书那么无聊,还要写文章……” 孟行姝温声哄她:“就当陪我,可以吗?经过《长生,长生》和《余生》的拍摄,我认识到,我目前的能力还有许多不足,所以有了读博的想法。但科研枯燥,我一个人可能不太行,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纪有漪当然只能扬起眉梢,表示愿意咯。 有这么多年的导演实战经验,纪有漪专业书背得很快,已经在撰写论文了。 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她们在光线充裕的书房里,听着风铃被海风吹响,一个学习,一个工作。 纪有漪学累了,就会跑去找孟行姝要亲亲要抱抱。 有时孟行姝在开会,她就悄悄躺下,枕在孟行姝腿上打瞌睡。让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温柔拂过她的脸颊和发梢。 有时,两人会一起出去散步。 绿草如茵,微风穿过林荫道,纪有漪牵着孟行姝的手,时快时慢地走,或雀跃,或晃着孟行姝的手说话。 如果时值傍晚,她们会乘车去海滩看日落。 第241章 橘色的天空铺满海面,纪有漪脱掉鞋,踩着微热的细砂,舒服得眼尾都微微眯起。 孟行姝笑着看她,任由她拉着她走,时刻为她留心脚下。 再有时,她会陪孟行姝去打理鸢尾花。 海岛上的土质和气候不适宜种植鸢尾,孟行姝专门挑选了品种,为它们建了座玻璃花房。 四月正是花期,一朵朵蝴蝶亲吻清润的叶。 纪有漪躺在孟行姝为她摆好的躺椅上,看着孟行姝垂眸专注的样子,心脏一点一点慢下,又一点一点开始发烫。 每一个安静注视她的时候,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有多爱她。 但她就是要任性地打破浪漫,出声问:“小九,所以之前割伤你的是哪个工具呀,给我见识一下。” 孟行姝面色不动,摘了园艺手套,仔细清洗过手,来抱她:“没带。” “那放在哪个家里,我下回去瞧瞧。” “已经扔了。” 纪有漪歪了歪脑袋,确认:“那就是不会再有了?” 孟行姝嗯声答应:“不会再有了。” “行吧!”纪有漪勾住她的脖子,抬起身,亲了她一口,“奖励一下。” 黑眸却定格在她唇上:“只奖励一个亲亲?” “你还想——” 嘴唇被堵住,她被压回柔软的躺椅。手掌钻进裙摆,她呜呜唤着:“不、不行。” 声音从裙摆下传来:“可是漪漪,天黑了。” 夜晚已经来到。 “嗯……”纪有漪双眼泪湿,轻轻摆着腰,“知道。” 她知道,夜晚是她的。整个夜晚,都是她的。 她也是她的。 五月,婚纱终于做好。 纪有漪没有社交需求,只要一件主纱和一条婚礼后适合和朋友玩闹的裙子,婚纱照也只拍了一套造型。 比起专业摄影镜头下的摆拍,她更喜欢她们日常生活中流露出的真实感。 而既然老天都安排在五月这个时间点了,纪有漪也只好厚着脸皮,把婚礼定在了5月21号。 由于要确保消息不外泄,宾客也只宴请了关系最好的朋友。 纪有漪请了李竹揽、叶慈音、黎安然和阮从霏,孟行姝请了林屾、方若寒、邰弘,还有邰弘带来的千念。 她们做得谨慎,没发请柬,只有口头约定,就当好友聚餐,来乔迁的新居吃个饭。 加上她们,刚好十个人。十全十美。 纪有漪觉得再好不过了,因为一和九在一起就是十呀。 20号,宾客陆续登岛。 电影《余生》的部分拍摄地就建在岛上,她们大部分人都不是第一次来岛,却是第一次住进庄园。 李竹揽打从一进门就进入了一级备战状态,圆框眼镜后的眼睛有如探照灯,四处扫描,取材记录。 阮从霏悄无声息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需要我给你拍细节图不?” 李竹揽很懵:“啊?” 阮从霏指指侧前方的秋千:“你想写那个对吧?我就知道!我也觉得那里一看就很合适!老师做饭辛苦了,您站着,我去帮您拍。” 李竹揽鼠心震荡,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暴露的。 虽然她确实是打算写个秋千play,但……什么做饭!她不知道! 大门另一侧,千念指着中央高大建筑的尖顶冲妈妈大叫:“老太婆,我也要城堡!啊啊啊我也要我也要!” “你要个屁。”邰弘怒骂,“也是当明星的人了,以后赚钱自己造。” 林屾也很感兴趣,问孟行姝:“以后公司团建是不是能来这里?尤其是外面那个沙滩,这不组织点紧张刺激的沙排?” 换来孟行姝的冷眼。 林屾一拍大腿,给她分析:“我说真的啊,自己提供场地,出个机票就行,而且……” 方若寒憋着笑,忙把人拉住:“山总别说了别说了,再说下去我怕你成排球了。” 回房间前,大家先给新人送了礼物。 叶慈音送的是一幅自己画的油画。 盛夏,背景的绿叶青翠欲滴,画面中央,是一个骑着单车的女孩。 纪有漪看出来了,那是她自己,不由惊喜道:“哇!画得太好了,你居然还会画画!画得特别好!” 叶慈音抿着唇浅笑:“小时候学过一点。” 然后在一年前捡起,画了一年。 她现在是凌星的中层,也是最早一批知道纪有漪和孟行姝订婚的人。 她以为她已经足够成熟,也做足了心理准备,转过身,却还是顷刻红了眼眶。 一头撞在后方的黎安然身上。 黎安然送完礼物,看到叶慈音的脸,不由顿了半秒。 她笑了起来,揉了下她的脑袋,揽住她的肩:“听说海边日落超级漂亮,走吗,一起去看看?” 次日早,阳光正好,海面泛着细碎金光。 在亲友的祝福下,她们举行了简单而隆重的婚礼。 请了圣女为她们主持,在神圣的念词中,交换婚戒,共同签下婚书。 婚戒是孟行姝准备的,一改日常对戒的素净,极尽奢华。 戒指上的主石好像是她从哪拍来的宝石,为了自己能坦然戴上,纪有漪直接没问。 签婚书时,依旧是孟行姝先签,名字写在后方。 纪有漪接过羽毛笔,却迟疑了一下,羞愧地戳了戳孟行姝,偷偷说:“我忘记练字了。” 实在是电脑用得太多,平时基本没有动笔的机会,也就没想起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以忘记! 她居然要在那么重要的婚书上签下她那么丑的字吗! 孟行姝轻笑:“没关系。” 她站在她后方,微微俯身低头,下巴虚虚悬在她的肩上。右手抬起,握住了她的右手。 这个姿势看起来像是从背后完全将她抱住,亲友席上的起哄声已经响起。 纪有漪怀疑自己脸红了。 忍着疯狂加速的心跳,让孟行姝把着她的手,带着她一笔一划地、郑重地,签下她的名字,签下她们彼此守护、共度余生的契约。 仪式结束。 她们更换轻便的衣物,换上对戒,便手牵着手走出,带着好友们上游艇玩。 出海玩过半天,又回到岛上。 纪有漪即便结婚,依旧是当导演的气场,坐在最前方给大家介绍:“接下来,是李老师钦点的项目。让我们感谢李老师!” 众人很是捧场,欢呼鼓掌。 热烈的掌声中,只有李竹揽一脸懵:她什么时候点项目了? 正思考着,接驳车停了。 面前是一个十人座的热气球,工作人员已经在为起飞做准备了。 天空明净,轻风柔软,大海蔚蓝,海鸥纯白。 一切都很浪漫。 宾主尽欢。午后,吃过下午茶,大家各自还有工作,乘坐邰弘的私人飞机一起离开了。 送完客,纪有漪的腰被揽住,身后的人轻轻揉了揉她的腿:“是不是很累?” 纪有漪转过身,抱住孟行姝的脖子:“才没有,玩得很开心。” “但是……”她拖长了音调,狡黠看孟行姝,“还是要你抱我回去!” 说完便往孟行姝身上一扑,考拉一般挂在了她身上。 回到房间,洗澡,换睡衣,被孟行姝抱到沙发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洒进来,将有情人温柔照耀。 孟行姝摸了摸纪有漪的脸,轻声道:“其实,还有一样东西,我想给你看。” 纪有漪靠在她肩上,抬头看她,双眼因为好奇而晶亮:“什么?” 孟行姝起身,拿来了一本小书。 竟然是一本儿童字典。 陈旧,却保存完好,只有页面发黄、边角微微卷曲。 扉页打开,是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江又一」。 “这,这是……”纪有漪呼吸都放慢了,“我小时候用的那本字典吗?” 孟行姝轻轻“嗯”了一声。 她后来通过戚语良的信息,找到了当年那位老师,补全了那个事件的最后一块拼图。 当年,老师赶到教室时,江又一已经断气。 兹事体大,她第一时间找到院长,还有院长身边的孟雨霆。 孟雨霆找了人收尸,并给了张春雪一大笔钱,要求她抹去江又一的痕迹。 于是,档案、照片、所有留痕全部被毁,江又一的所有生活物品,也都被丢掉。 只是,负责处理的老师鬼使神差地,偷偷保留了一本字典。 如今,又转到孟行姝手上,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我还捡到了你的星星。”字典翻过一页,孟行姝将一颗夹在里面的纸星星交给她。 纪有漪几乎是看到它的一瞬间就明白了。 “不是的。”她反驳,“小九,这是你的星星。” 孟行姝微微笑了下,眸中似有疑惑:“可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 第242章 “对,是我的名字* 。”纪有漪看着她,固执道,“但正因如此,它才该是你的呀。” 汹涌的情绪在胸腔中激烈震荡,她有些急切地去翻字典,想要给孟行姝证明。 从后往前,第一个折角,是「漪」字。 这是孟行姝为她选好,为她圈上的。 接下来,是「有」字。 她不在她身边时,她自己画了一个没那么圆的圈。 而最后一个折角,翻开前,纪有漪看向孟行姝。 “你还记得我们选姓氏时说过的话吗?我那时很纠结,想要一个更特殊的姓。可我又觉得,我们不同姓的话,就不像一家人了。是你对我说——” 交叠的手共同翻开那一页。 她们望着彼此的眼睛,声音也交叠在一起: “不同姓,也可以是一家人。” 翻开的页面上,被郑重其事画上圈的,不是「纪」字,而是下方的一个词。 是「纪念」。 是纪有漪,要永远记住江廿九。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小情侣就这样一直一直一直幸福~ 之后先是两个交代剧情的番外, 一个「江行记」,孟老师当年金獬奖住院一个月期间发生的事,有超可爱毛茸茸哦0v0是谁呢~ 一个小小纪世界的,补充世界观,交代小纪在另一个世界经历事件的后续,有小情侣《余生》电影宣发期的互动,还有小小纪的大写he~ 然后是, 两章一九青梅时代的过去,两只可爱小宝 两章if线,一九一起长大版~ 一章衔接本章时间线的日常番外^^ 最后,老师们记得感兴趣的话帮我点点预收otz是的,文案依旧还没写。。等我写完番外就去写。。 e=e=e=(#>д)但还是麻烦帮我点一下! 第95章 江行记7 3月16日。 春风轻动, 拂过少女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远处,人群熙攘,有人冲这边大喊:“小纪, 手头放一放, 先来拍照!” “嗳!”她亮堂堂应了一嗓, 抬起头, 脑后马尾轻甩, 露出小巧的脸庞。 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柳枝,清甜脆嫩。 放下收到一半的器材,随手抹了把额上的汗,在工装裤上擦了两下,她小跑着向人群去。 杀青, 合照,分蛋糕。 她双手接过属于她的那一块, 琥珀般的眼瞳闪烁起兴奋的亮光。 正狼吞虎咽吃着, 肩膀被拍了拍。 是项目杀青后的轻松闲聊:“小纪, 你之前有部电影不是当上导演了吗, 票房还那么漂亮,怎么这部又跑来干助理的活了?” 她嘿嘿一笑:“拍着玩的,我不爱当导演。” “以后也不拍吗?”对方满脸惊讶,很是惋惜, “别吧,你那么有天赋。” “不拍了。”她摇头, 语气笃定。 今天是她在剧组的最后一天。 干了12年,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她这个项目没接导演的活,就是为了杀青当天能直接跑路。 反正导演费再多,还是得交到养母手上, 对她没差。 “那之后什么打算?” “之后嘛,我早就想好啦!”笑容映在春日午后的阳光下,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我打算回去读书,考个大学!” “行,那祝你成功,一定能考上的!” “我会的!” 吃完蛋糕,干完最后的收尾工作,她把硕大的双肩包往肩上一挎,一路狂奔,出了片场。 午后的道路被阳光晒得温热,发着闪闪亮光,她奔跑着,仿佛看到未来随着她飞奔的脚步,就这样一往无前地展开。 疾风过耳,她深深吸气,感受着自由的味道。 脚步在公交站台短暂停下。 她低头发消息。 先转了一笔账,附上转账记录和合同截图:【这是我成年前最后一个项目的工钱。按约定,你要和我解除收养关系,我现在去找你签协议。】 对面消息回得很慢,直到她坐上去上海的火车,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一看。 【我在国外,下个月回。】 她立马回复:【所以你下个月和我签解除收养协议,对吗?4月16号前。】 【嗯。】 她把聊天记录截图,收藏。 这是她师傅去世前教她的。 事事需得留痕,每一笔转账记录都要存好,免得成年后被反咬一口,说她拒绝赡养。 为了等养母回来,她到站后没再离开,先在附近租了个房。 房地产正炒得火热,即使是郊区,租金也不便宜。 她想要个单间,还想要个朝南的大窗户。 看来看去,算过价格,最后只能选了内窗。 内窗也很好,毕竟,这是她自己的房子呀! 只要是她自己的,那就怎么样都好。 她拆开鼓鼓囊囊的背包。 一卷薄薄的垫被,一块毛毯,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 牙刷旧了,她打算新买一支,还打算买个电煮锅,自己学着做饭,比外卖便宜。 忙忙碌碌收拾一下午,听到肚子咕咕叫了,又出门买菜。 夕阳西下,落日将天边染得通红,暮色铺满长街。 她想找附近的菜市场,对着导航一抬头,却看到前方的马路边站着个小孩,将什么东西丢进了路中间。 “砰——”她仿佛能听见柔软躯体落地的闷响。 是一只浑身是血的猫。 “你干什么!”她冲了上去。 小孩看到她来,闪身就跑远了,躲在远处幸灾乐祸往这边看。 她没空管那小孩,目光落回马路中央。 那猫还活着,只是似乎断了腿。 糊了血的毛发被车流疾驰而过的风带得轻晃。它一定吓得不轻,正努力用上肢挪着,想要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她连忙朝下一辆将要驶来的车招手。 车主大约也注意到了路上的动向,放缓车速,她立马冲上前,将猫抱走。 鞠躬道了个不知能否被看到的谢,手机里的导航改成了宠物医院。 全身检查、缝针、治疗、疫苗、开药,要花去她足足四个月的房租。 医生告诉她,这猫被喂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体内重金属超标,影响了神经,精神可能会不太正常,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少,后腿也被割开,以后恐怕很难走路了。 向她确认,还要治吗? 她点头,付了款。 垂首等在手术室外时,她对着手机里的余额计算,思考未来该怎么办——得少吃点,然后找份零工。 都是小事,给她换了只猫猫,她觉得值得。 从宠物医院出来已近十点,菜市场肯定关门了。 她一手拎着航空箱里的猫,一手拎着刚置办的猫猫用品,去超市买了两盒泡面,回了家。 内窗的窗台上摆着一个一次性纸杯,盛了水,水中斜插着一株浅绿细枝,枝顶缀着五瓣小白花。 是她下午回家路上捡的,也不知能不能养活。 热水壶嗡嗡响着,她拆完调料包,一回头,发现猫咪睁开了眼。 正在看她。一双眼睛乌黑,一眨也不眨。 她惊喜跑过去,蹲在床边,脸搁在它的脸旁。 “你好过些了吗?”她想摸摸它,又怕它痛,连说话的声音也放轻,“还是我吵到你了?水马上烧好,我不会再吵你了。” 它没有反应,只是静静看着她,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 她懂了。 这是猫,当然听不懂人话。 喵语怎么说来着? 她想了想,开始翻译:“喵?喵喵?喵~” 那双眼睛竟然湿润了。 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对它解释:“我喵语不好,你听成什么了?我没有骂你啊!” 悬在上面许久的手掌,终于小心翼翼落下,去摸它的脑袋。 细腻的绒毛温顺地贴在掌心,暖乎乎、轻飘飘的。 她感觉自己好像捧着一小团刚晒过太阳的云朵,整颗心脏都随之变得松软。 只是,几乎是同一时间,“呼噜呼噜”的震动声传来,整只猫都在震。 她赶忙收手,紧张地捂在唇边。 完了,被她摸坏了! 她转身就去拿手机,录了音,给医生发微信,仔细陈述了一遍先前的情况。 看看那只还在“拧摩托”的猫,她焦急补充: 【我现在已经没继续摸了,但它还在响!是不是哪个零件坏了?】 医生的解答很快传来:【正常的。这说明你让它感到放松、舒适,它喜欢你。】 「它喜欢你。」 悬起的心放下,四个字化作温暖的甜,一路漫到心口。 她唇角不由翘起,又趴回了床边,托着腮看它。 第243章 “你喜欢我?”手指轻轻抚摸过毛发,“我也喜欢你呀。” 呼噜声顿时更响了。 小猫别过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指尖,纯黑的眼珠向她后方望去。 她跟着往后看,看到了烧好的热水,和桌上的泡面。 她看懂了:“你让我去吃饭?不着急吃。” 她笑,“我得先给你取名字。” “我想想啊,我叫纪有漪,那你应该叫什么呢?” “我是一,那你应该是二。二二?小二?”不行。 “小三?”嘶…… “小四……”也,也不太对…… “我知道了!小五!”她一锤定音,“你就叫小五,多可爱!” 放在床上的手指却被按住。 柔软的肉垫压在大拇指上,随后,是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一只手依次按过一遍后,小小的猫爪在空中招了招。 她福至心灵地把另一只手送过去。 于是,肉垫又依次按过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然后扬起小猫脸,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 十根手指,按了九个。 她迟疑:“九?你要叫小九?” 她居然看到猫咪点头了! 小小的脑袋垂下,温顺地趴在她手上,似乎对最后这个名字极为满意。 心脏柔软得不可思议,她也小心地将头低下,脑袋靠着它的脑袋,小声说:“那就这么定了哦,以后,你就是漪漪的小九了。” 成年——虽然只是身份证上的成年,生活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幸福。 虽然没有窗户,没有阳光,但她有一只如阳光一般香软的小九。 她被小九催着去吃完泡面,洗了个澡,舒舒服服躺上床。 她的垫被很薄,床板有点硬,但身上的猫咪很软。 她抱着猫,用手机查着资料。 她想要自考大学,得先看看要考哪些科目、买什么资料书。 网购、凑单、下单,全套买好,已是深夜。 她放下手机,抬手,想揉一揉酸胀的眼睛,却被一只毛茸茸的猫爪拦住了。 “小九?”她失笑,“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不睡觉吗,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可是猫猫不会说话。 它只是把爪子小心收好,用柔软的肉垫,耐心地、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按压在她的眼眶。 眼周按过一圈。 她无比惊讶:“你在给我做按摩?天哪,你居然还会按摩!” 还知道眼睛不能揉,只能按眼眶。 猫咪也是这样的生理结构吗?她望着那双漆黑专注的眼睛,懵懵地想。 按摩做完,它收回了爪,依旧看着她。 她关灯。 她躺在床上,它躺在她身上,她们一起睡觉。 黑暗中的眼睛又看了她许久,终于,抵不住小小身躯里的疲惫,合上。 第二天,她睡到自然醒,一睁眼,就对上了那双漆黑的宝石,耳边依旧是呼噜声震天响。 “小九,早。”她笑。 对面回了她一声轻轻的“喵”。 这是她第一次听它叫,还没来得及惊喜,她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睡前是平躺着的,醒来却是侧躺,原本躺在她胸口的小猫咪,现在枕在她的胳膊上。 “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 趴在她胳膊上的小脑袋左右晃了晃。 她连忙开灯,查看伤口。 确认过无碍,才松了一口气:“我睡相不好,以后不能让你睡我身上,会压着你。” 小猫头又晃了晃。 她当它睡了一夜正在醒神,起身下了床。 烧水,洗漱,吃泡面,查看快递进度,给一次性纸杯里的花换营养液,然后坐在桌前,开始背单词。 英语是必考科目,且分数占比高,得好好准备。 她虽在香港待了许久,但基本没出过剧组,粤语都只能算差不多学会,英语口语只够最简单的交流,书面极差。 学到快中午,她出门买菜。 把趴在胳膊上的小猫抱到床上,正要起身,手被按住了。 它仰着脸看她。 “我去买个菜,很快回来。” 瘦小的身躯动了动,刚缝合的后腿还未长好,使不上力。 小猫手又收回了,闷闷趴下,只是用乌黑的眼睛继续看她。 目送她走远,换鞋,出了门。 第一次做菜,她被油溅了一身,炒出来一盘乌漆麻黑的生菜。 和米饭一起端上桌时,她决定晚上直接吃水煮。 正要端起碗开吃,桌上的猫朝她招了招爪子,这是要她的手的意思。 她把手递过去,正想问怎么了,手臂就被抱住。 软软的小胳膊托着她,头低下,轻轻舔着她手臂上被油溅到的烫伤。 猫舌头上有倒刺,舔过时带着温湿的触感,却不疼,反倒酥酥麻麻的痒。 舔完一处,又拍拍她的手臂,要舔下一处。 全部舔完,又开始舔胳膊上其它地方。 “嗳嗳,好了好了。”她赶紧收回,小舌头舔了个空,头抬起,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然像是在委屈。 她怎么感觉它舔上瘾了? 她只好安慰她:“晚点,吃完再给你舔。” 吃完饭,兑现承诺给它舔了一会儿。 下午,她去取了同城快递。 是昨晚下单的二手书。 快递上门需要等,她干脆自己去了驿站,一整箱扛了回来。 一本本核验过,做完学习规划,她又出了门。 未成年时期,她在剧组做工,给她签合同的是养母,赚到的钱也几乎都进了养母口袋。 她手里只能留下基本的生活费,12年过去,攒得不多。 小九的医药费花去她小半年房租,她只能更改计划,在附近找了份工。 是便利店的夜班,晚十早十。 夜班人少,她刚好可以用来看书。 回到家,她和小九说了工作的事。 小猫身又开始挪。 它腿不能动,却已经学会了用上半身爬。 胳膊前伸,肚子一蛄蛹,整个身体就这么拖过来了。 她笑:“你想和我一起去?” 上午买菜那次她就发现了,走之前还好好的小猫咪,回来时已经蔫了一半。直到被她摸过脑袋,软趴趴的毛发才终于再次蓬松起来。 小猫头上下点了一下。 “不可以。”她说,“你要在家好好养伤,少动。” 小猫头耷拉下去。 “乖啦。”她把她抱到床头,自己在一旁躺下,“我现在要睡会儿,一起睡吗?” 她怕压到它,不肯抱它睡了。 它却不依。 稍稍拉长身体,调整方向,开始滚,滚啊滚啊,精准滚到了她手臂上,满是依赖地把脑袋枕上。 她心房直接塌了一角,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关了灯,小心搂住它睡觉。 打工,看书,吃饭,养猫,养花。日子平淡却幸福。 十天后,她带它去医院拆线。 拆完线,正坐在桌对面听着医生说注意事项,桌上的猫已经跃起,精准落在她肩上。 尾巴尖儿打了个弯,向后勾,环住了她的后颈。 刚说完“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的医生满脸震惊,顿了顿,改口:“可能你家小九恢复能力比较好。” 肩膀上的小东西也不知是听到哪个词,高兴得尾巴又晃了晃,挠着她的脖子,痒得她发笑。 从医院出来,她笑了一路,逗它:“小九怎么这么厉害,航空箱都不需要了。” 肩膀上的猫咪歪头蹭她的脸。 她懂了。意思是—— 「是的,是的,就是这么厉害,航空箱丢掉!」 自从小九的腿伤好了,两人再没分开过。 每晚一起出门上班,上午一起回家,买菜,吃饭,洗澡,看书,然后她抱着它睡觉。 工作时,她理货,它就蹲在前台。有人选了商品要买单,它就一个箭步飞奔去找她。 她收银时,它就蹲在她肩膀。 办卡充值有回扣,如果顾客充了一百元以上,她就喊它:“小九,和姐姐说,谢谢漂亮姐姐。” 于是它脑袋一歪,萌萌的眼睛一眨,声音娇娇嗲嗲:“喵。” 哄得顾客心花怒放,每次来都充。 小九聪明得好似有人性的样子,客人们都喜欢它。也常有人提出要和它合照。 它不喜欢生人,总会把头一扭,藏在她脖子后。 可想了想,又会轻盈跃下,跳到桌面,抬起爪子,拍了拍充值返利的活动卡。 意思是:「你充最高一档,我就和你拍合照。」 猫美人的诱惑实在令人难以拒绝,她的腰包渐渐鼓起,餐桌上渐渐有了肉。 虽然烧得卖相不好,但没关系,她都用吞的。 夜里不忙时,她会看书、学习。 第244章 它守在一旁,漆黑的眼睛看着她,一下都舍不得眨,仿佛她就是它的全世界。 有时学得无聊,她们也会玩闹。 它会把她的笔盖叼起,抛高,跳起咬住,翻滚,一通杂耍,压在身下,让她猜藏在了哪。 猜对了,她就摸摸它的脸,猜错了,它就摸摸她的脸。 它甚至还会陪她背单词。 柔软的肉垫压在单词上,让她看着释义背字母。 猜对了,就挪开,去下一个,猜错了,就不动,让她继续猜。 她不是没有想过,小九好像聪明得过了头。 可是那又如何? 这世界上有一个特别厉害的漪漪,也有一个特别聪明的小九。她觉得很正常。 她们走在路上时,它就蹲在她的肩上。 貌美、稳重,守卫一般严肃,又莫名带点乖巧,总能吸引无数路人的目光。 于是她也高高昂起头,大步往前走。 她感觉她们就像是行走于世间的侠客,将要去征服这个世界。 她想过给小九买些礼物,可网上那些广受好评的猫玩具,它一个都不喜欢,每次还没下单,就被它拍开了手。 只有一个,是它主动要的。 前一晚,她们刚拿到五百元的回扣,她开心极了,当晚上班前,带着它去附近的景区闲逛。 经过一家店时,它轻轻蹭了蹭她的脸。 她转头望去,看到了店铺门口悬挂的一排排风铃。 夜风微荡,风铃发出动听的声响。 “你想要那个?”她问它。 它点头。 “哇噻,不愧是我的小九,太会选了!我也想要!” 她望着风铃略微出了神,总觉得,她们确实该有一个。 她走到摊位前,躬身,蹲在她肩上的小九伸出爪子,在老板惊奇的目光中,拍了拍自己想要的款式。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嘴甜的漂亮女孩,如果有,那就再加上一只聪明的漂亮猫咪。 最后店老板把风铃送给了她们,只要了个6.66的吉利数。 她拿着风铃一路欣赏,快乐得想要跳起,却又想到:“可惜我们家没有外窗,不然就能挂在窗边了。” 长绳的另一端被咬住。 它叼起风铃,晃了晃,对她说:「我可以摇给你听。」 从此生活又注入了新的色彩。 侠客的护卫戴上了风铃,一路的风儿都被捕获。 时光转瞬即逝,一个月就快要过去。 养母信息发来时,她们刚睡醒,正要出门上班。 【地址发我,我让人去接你。】 莫名的殷勤让她有些不适,回复道:【不用。你到家了吗?我去你家找你,或者我们约个咖啡厅。】 那边没再回复。 她习惯了养母没礼貌的随心所欲、时隐时现,只能又补了一条: 【约定的期限还没到,我就不催你了。但如果最后三天你还不和我确定具体时间地点,我会直接去你家找你。】 发完短信一抬头,对上了小九的黑眼睛。 “这是我养母。”她不太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没说,只道,“过几天我要出门办点事,到时候不能带上你了。” 晚上上夜班,签货单时,她突然想起,她是不是该练练字。 不光平时签字要用,考试时,卷面分也很重要。 于是下班时,特意折去了二手书店。 她粗选出喜欢的字帖,一本本放在小九面前。 小九拍拍爪子,给她选定了一本。 买完字帖,又去隔壁超市买了糖——价格比她上班的便利店更便宜。 又去买菜。 满载而归。 回家路上,却被几个陌生人拦住了。 身形高大,肩宽背厚。堵在路口时,阴影投射在她身上,将她完全笼罩。 “纪有漪?”为首的人喊她名字,向她逼近。 她看到了他们手中的铁棍,脚背绷紧,已经在脑中勾画出附近的街道,准备好逃跑。 面上冷静道:“谁?” “**装什么呢!”一棍子猛地砸在一旁的墙面,墙泥簌簌滚下。 她拔腿就要跑,却被一把揪住了脖领子,“欠钱不还?欠收拾!老子一棍子下去你就知道还了!” 她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但她知道,现在绝不可以被对面牵着鼻子走。 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出路。 但对面四人将她团团围住,还有凶器,即便是白天,她也想不到突破口在哪。 除非有路人…… 不,余光里看到了路人,原本要朝这边走,看到他们,转身便绕远了。 边角的视线一晃,她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蓄势待发。 是小九! 她刚被拦住时,它便爬到了她脚下,她还以为它是因为害怕躲起来了。 机会只在一瞬间。 那个身影飞跃而起,亮出锋利的尖爪,为她撕开一道血淋淋的突破口,随后蹬着惨叫中的人墙再度跃高,一口咬住那只抓住她的手。 手腕卸了力,她成功挣脱,拔腿就跑。 小九紧随她身后,身形快得像一道闪电,往日潜藏的犬齿带了血,洁净的爪子在地上踩下点点鲜红。 她们一路跑到大街上,去了警局,报案,做笔录,让警察送她们回家。 等到平安到家门口,已是夜晚。 她问:“什么时候能有后续消息?那些人再来怎么办?” 警察让她等着,这两天先别出门了。 她向便利店请了假,抱着小九进浴室洗澡。 买的字帖、糖果和菜都在路上被落下,所幸家里还有泡面,她吃完,心中仍旧惴惴不安。 “我不认识他们。” 她的床靠墙,她蜷着腿坐在最角落的墙角,紧紧抱着小九,“我也从来没欠过钱。” 小九温柔舔着她的脸。 直到她渐渐平复,它从她怀里跳下,用尾巴拍了拍手机。 她拿起,翻找。 “你是说我养母吗?”她抱着毯子侧躺在床上,想不通,“可我和她没有关系,从没和她一起生活过,现在马上也要解除收养了。” 猫爪在屏幕上按得费力,搜索出当地法院的资料。 “直接起诉吗?可是这个点他们已经下班了,我……” 话未说完,房间内传来“笃笃”的声响。 是敲门声。但声音并非从门口传来。 而是那扇窗。 “笃笃——” 又是两声。 她不信门口没人,紧紧攥着手机,把头蒙在被子里,拨出报警电话。 警方安抚她,承诺马上出警。 但她没有等来警察,先一步到来的,是“哐”一声巨响。 玻璃窗被砸碎,碎片飞溅,窗台的纸杯被掀翻,营养液淌了一地,浸湿了小白花瓣。 窗锁打开,有人翻窗进来。 护在她身前的猫猛地炸了毛。 她一直穿着鞋,袖子里藏着伸缩刀,没有犹豫,跑去开门。 楼梯间在左手边,门一打开,小九扑向左边的人,她撒开腿就往外跑。 但对面的人比她想象中的更多,这次有六个。 伸缩刀毫无作用。她还是被抓住了。 房东住她隔壁,听到响动,立马冲来查看,撩起袖子就要骂人。 看清外边的情形后,又迅速退回了家门内。 “救救我!救救我!”她大喊。 没有回应。 她被拖着往外走。 她努力仰头看着,试图寻找监控。 监控能拍到她吗?警察到哪了?到了之后能发现她吗? 她被带到监控死角。 一路上都在努力说话:“你们是找汪茗秋的对不对?我知道她在哪。钱不是我欠的,我全身家当也只有几千,还不起太多,但我可以帮你们找她。” 汪茗秋是她的养母。 但对方摇头:“找的就是你。” “可是我没有欠债。要我还也要拿出证据,我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欠了多少钱,我一概不知,要我怎么还?” 铁棍在领头人手里掂了掂,她被按在墙上:“没事,一棍子下去,你就知道怎么还了。” 她大喊:“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会到!” 对面却仿若听到什么笑话,将铁棍对准她的手臂,高高抬起:“考虑清楚,到底还不还。” “你给我看证据,我就还。” “骨头还挺硬。”一声嗤笑,“没事,打一打就松——” 扬起的铁棍就要落下,空气中猝然有厉声尖叫炸开,一团毛跃起,死死咬住那人的手臂。 被咬的人吃痛大叫,铁棍滚落在地。 它又扑向钳制住她的人,想将她解救。 尖利的指甲在那几人的皮肉上挠出深深的血痕,但这一次,它被抓住了。 “**的死畜生!”他们将它踩在脚下,发了狠地踩,“人不敢往死里打,打只猫还不敢吗?” 第245章 铁棍一遍遍落下,落在柔软的、脆弱的躯体上,是一声声闷响。 空气凝固,月光是彻骨的寒。 路灯昏黄,把一切都照得模糊、失真。 明明她只是被按在墙上,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沉重的窒息感快要让她绝望。 “我还!我还!”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她疯一般尖叫,“不要打小九!不要打小九……” 按住她的手松开,边上有人在打电话,汇报工作完成,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脑中只剩一片嗡响,冲过去,抱起地上的猫。 那或许已经不能称作是猫了,只是一摊模糊的血肉,她只能通过它脖子上的风铃勉强判断出它的头在哪。 她脱了外套,小心将它捧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小九小九小九小九救救小九。 她要怎么救它? 她疯跑去宠物医院,关门了。 她又去了普通医院。 路人都以为她疯了,避之不及。 她冲到导诊台前,说要挂号:“救救我的猫,求你了,救救我的猫。” 对面看着她,于心不忍,还是说了:“姑娘,这肯定已经死了。” “先救救看,万一呢?它很聪明的,它恢复能力很好的,它之前伤了腿没几天就好了。” 救救小九救救小九救救小九。 “这……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救得活,除非有奇迹。” 那为什么,没有奇迹呢? 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呢? 人是为什么活着的呢? 就为了这样一次一次,一次一次,面对绝望吗? 她抱着她的猫,呆呆立在雪白的墙面前,带着满脸的泪,说:“哦。” 就是这样的。 人生就是这样的。 。 她缓缓睁开眼。 剧烈的疼痛还未抽离,最后一刻的意识还在脑中回荡——「不要发出声音,不要让她太过悲伤、太过害怕。」 身边已经有惊喜的声音传来:“你终于醒了!我的姐,别把我吓死!” 她向身侧看去,林屾的脸庞将她彻底从梦境拉出。 “多久了。”她声音哑得吓人。 “一个月!”林屾几乎要跳起,“我以为你要成植物人了你知道吗!” 她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才道:“金獬是不是快到了。” “啊对啊,就在今天,惊不惊喜?我已经帮你跟剧组说过了,你去不了。” “不。”她起身,萎缩的肌肉几乎要让她再度倒下,“要去。” 她需要这个奖,需要那边的人脉。 “你发什么神经?你这次这种程度,路都走不了!我推个轮椅送你去领身残志坚奖好不好?” 她垂眼感受了一下,坐起身,要下床:“可以走。” “你……” 林屾还要说什么,她视线冷淡扫去:“去叫医生。” 手臂也是无力的,她扶着床头柜,试着站了一下。 腿部剧痛传来,她又坐下,轻喘了口气* 。 她可以走,她当然要走。 要往上走,要去找她,背她,抱她,保护她。 而不是像那个梦里一样,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却什么都做不了。 距离晚会还有些时间,她还能再练练。 她拿起手机,和主办方简单寒暄过几句。 静静回忆片刻,切出界面,编辑邮件。 【s市再仔细找找。郊区,租房,便利店。】 几个关键词给完,手指微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鼻尖有特殊特征。】 ----------------------- 作者有话说:下章是小小纪的结局番外,有小纪17岁这件事的后续。这章因为是从小纪视角写的,她真的很懵,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有点隐晦,如果有疑问,看过下一章应该就清楚了。 [捂脸笑哭]另外,虽然世界错误,但孟老师这个找人方向其实是对的(五个点对了四个!),所以,“纪有漪”的资料曾经递到过她手上,然后,被她否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所以她刚重逢时碰到小纪,内心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震荡[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小猫脑疯狂过载,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没能认出她的宝贝老婆[捂脸笑哭] 第96章 纪将行 她醒来时, 最先听到的是凳腿的扑通声。 有人从身侧的椅子上跳起,惊喜向她跑来:“纪导,您醒了!哎哟好好好!手机都要打爆了!您等着我马上帮您连线剧组!” 女人动作十分利落。 将她扶起, 靠枕塞好, 桌板支好, “噔”一声, 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早饭端上桌, 桌前手机支架角度调整完毕,视频正在连线中。 见她不动,满脸笑容提醒,“纪导您吃,您快吃。医生说您没什么大碍, 只是过度劳累晕倒了。现在快十点,刚好您吃完处理完工作, 直接去开会!” 她低头看看早餐, 抬头看看视频电话。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思路也在这一通催促中被赶鸭子上架。 所以, 吃早饭和工作, 应该先干哪个? 不过几秒犹豫,电话接通,更多声音传来。 屏幕里挤满了人: “纪导,改后的脚本……” “别别别, 我先说!纪导,咱重新排的戏, 演员老师说演不了!” “纪导,太子爷说剧本不行,高光加得不够多,还得改!” “纪导, 新的置景,这个墙面要怎么刷?” …… 海量信息涌入。全是知道的词,但是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明明记得,她刚吞完药…… “是的!”一声清脆的响指,时间被定格。 面前的一切都被冻结。 屏幕里互挤的人像是就此粘在了一起,被压在最中间的脸保持着变形状态。 身旁的女人见她迟迟不吃早餐,以为不合胃口,正打算去换,餐盘刚端起,便不动了。 她循声望去,病房门没开,却凭空走进了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女人。 她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境况,迟疑问:“你是……黑无常?” 刚才看到的画面就是传说中的走马灯? 向她款步走来的女人差点崴了脚,愤怒大叫:“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丑东西!” 气死她了,活都不想干了。 但还是得干。 她顺着气,理了理西装,摆出职业微笑,“你好,我是时空管理局工作人员1748号,是你所在时空的负责人,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我是说,最原本的自己。” 她看看面前的黑无常,垂下了眼。 她一直记得——关于她占用了别人的人生,却把它过成一团糟这件事。 自从出生起,她就一直住在孤儿院,是孤儿院其余孩子的霸凌对象。 那天,她应该是被打死了,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世界、陌生身体里。 晚上洗漱时,不知从哪掉下来了一颗纸星星。 她拆开,看到了「纪有漪」三个字。 她望了望天空,猜测,这是这个女孩原本的名字。 她占用了「纪有漪」的身体,可是她不想还。 这里的生活算不上多好,但比过去幸福太多。 虽然还是要挨打,但打她的人只有一个了。 她有饭吃了,有觉睡了,后来她渐渐长大,上学、打工,越来越远离那个家。 只是,父亲的胃口也越来越大。 他会找到她的工厂,撒泼闹事,抢走她辛苦赚来的所有钱。 他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按在地上打时,工厂老板不会上前帮她,只会把她开除。 某天,她终于遇到了一个愿意帮她的人。 对方说,只要她借他点钱,他就可以帮她把父亲赶走。 她说,可我手头没钱,怎么办? 他教她办了贷款。 那是她另一段噩梦的开始。 还债期限将至,那个人却哭穷,说没钱还她。 他给她推荐了万涛娱乐公司。 万涛的老板帮她还了债,承诺帮她摆脱原生家庭,还给了她一份工作,每月工资五千。 她那时刚满十八,天真地以为这是什么好事。 直到负债累累、声名狼藉,她才终于意识到,那不过是另一帮敲骨吸髓的恶人罢了。 她把别人的人生过得稀巴烂。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入圈改名时,她坚持改成了「纪有漪」这个名字。 至少,她把她的名字还给了她。 她慢慢回忆着:“我记得,最后,我吞了药,按理应该死了……” 1748号满脸感动:“是的,你终于死了!不是,我是说,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十八年!” 据黑无常讲述,她所在的两个世界是平行世界,按理应该互不相扰。 然而,十八年前不知为何,有两个相似度极高的躯体同时陷入濒死,游走的灵魂穿过世界间隙,发生了互换。 第246章 “案例太少,具体原因还没查到。但拨乱反正是必须的,否则很可能酿成大祸。你这个世界倒还好,但另一个世界……” 1748号翻开工作手册,照着念,“根据系统预测,如果你们迟迟不换回来,那边将会发生一起知名人物屠杀案,震惊全球,严重影响世界稳定!” 她“啪”一声合上手册,看向对面,“所以我给你们预留了临时通道,时刻紧盯着你们,只要你们有一个人灵魂松动了,就立马把另一个的也拽出,换回来。呼,就这样盯了十八年,眼睛都要盯瞎了,累死我了……” 她看着她,困惑问:“那,你现在来找我是因为……?” “当然是因为!换回来以后,系统又预测出了新的问题。” 1748号将疯狂报警中的手册亮给她看,语速飞快,“和你简单讲述一下目前的情况,你现在的工作是一名导演,你知道导演是什么吗?” 她点头:“知道。” “不!你不知道!导演是人事是策划是营销是执行是监理是客服是领班是客户经理是保姆!你现在带的是一个千人剧组,难度不亚于管理一家公司。他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你淹死,而你还要带着他们——那群大部分脑子都不太清爽的人在短时间内把戏拍完,说真的以你目前的水平,一个小小镜头的调度都能把你搞死。” “但这个项目实在太大,它的成败决定了上千人的未来,我不能让世界发生如此之大的动荡,所以你必须把它做好!” 她抬起一根手指,迟疑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对!作为对当年穿越事故的补偿,我将另一道灵魂的记忆全部提取出来,为你做成了《从零基础到大师:一天教你成为专业导演》课程,你好好学。” “一天就能学完……?” “当然不是!那姑娘脑子里一堆货,我的妈呀吓疯我了,就算是精炼版也够你看十年了。但卖课肯定得要点噱头啊,不这么起名谁会看!” 1748号又回忆起了整理课程时的痛苦经历,脑子晕了晕。 “总之你抓紧学。学习时你会进入意识空间,那里时间暂停,建议你学到脑容量快爆炸再出来休息,这样你才能保证把手头的项目做完。” “此外,作为你协助维护世界稳定的奖励,我会为你解决你目前人生中最大的困境。” 她打开手册,“记清楚这张脸,汪茗秋,你曾经的养母。你过去给她打了十二年的白工,在你成年后,她为了保持对你的控制,伪造你的签名,向自己借了五百亿巨债。你申请做了笔迹鉴定,没有成功;你要求查看银行流水,她拿出假得要死的流水通过了审核;你被恶意催债,多次被打到重伤住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却遭到驳回。” “听起来全是漏洞,很奇怪对不对?因为这一整个链条上全是她的人脉,你辛苦赚来的导演费会被他们瓜分,你只是给他们拉磨的一头驴而已。这一套你应该不陌生,和你过去经历的『以合同条款指控你违约,要求巨额赔偿,以此胁迫你乖乖给公司当交易品』大差不差。” “所以,想要甩开这笔强按给你的巨债,你要把整个公检法司安打一遍。你的课程学习会阶段性解锁证据奖励,请按顺序挨个举报,把链条上的贪官全部拉下马。她什么时候失去庇护,你就什么时候真正自由。听懂了吗?好了,抓紧去学!” 1748号手头管理着十个世界,每天都很忙,交代完这件事,她转身就要去处理下一桩紧急事件,却被喊住。 “那,那个。”病床上的纪有漪用请求的眼神看着她,“如果我认真学完,你会帮另一个世界的人,也解决掉困难吗?我害她签了个很坏的公司,还背了很多债……” “系统都没报警,说明她自己能解决,我过去干嘛?当我喜欢加班?!” 1748号认为有必要说明一下,“再次强调,你们穿越原因至今还没查到,和我本人毫无关系,我只是个擦屁股的打工人,不要因为我不帮忙就投诉我。” “那投诉的话,要去哪里……” “你还真想投诉我!”1748号倒吸一口凉气,冷笑,“哈,太好了,我们没有开放那个渠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她问,“既然我们互换会酿成那么大的危机,那为什么你不在我们刚换完时就来找我?” “你在说什么?”1748号瞪大了眼睛,“就算世界要爆炸,也再没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教唆一个人去死?” 她转身就要走,离开前,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看向病床上的人。 “对了,很重要的一点。你第一次穿越是亿万分之一的意外,第二次穿越是我为了弥补意外开的后门。如果你以后再出事,就是真的死了,所以不要再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了。你可能觉得,你孤身一人,死了就死了,但是——” “还记得吗,你在另一个世界,鼻尖有颗痣。好不好奇哪来的?摸一摸你现在的鼻子,上面是一道红色的疤。” “懂了吗?这两个世界是完全平行的,它们会在引力的作用下相互影响,尤其你和她互换过身体,这份影响会变得更加紧密。” “你们就像是被绑在了同一根绳子上,虽然看不到彼此,但只要有一个人坠入深渊,另一个人就会被捆着一同下坠。这就是你们过去十八年里异常倒霉的原因。” “所以现在,你们想要上岸,就需要有一个人率先爬上来,将另一个人拽起。如此接力,才能越爬越高。”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努力,加油吧。” 。 3月10日,知名导演纪有漪在剧组过劳晕倒,醒来后依旧脑雾严重,连正常导戏都十分困难,甚至需要在片场吸氧。 但她坚持咬牙拍完了全片。 只是,明显脑力有限,调度被迫放缓,原本井然有序的片场不时出现混乱。 而在后期制作过程中,向来以快节奏精叙事闻名的她,也在决策中频频失误。 次年,电影上映。 虽然最终成片也拿下了还算优秀的票房,但比之过往成绩差了一大截。 电影没那么爽,也没那么好看,有些地方意味不明,处理手法粗糙得甚至比不上新人导演,遭观众痛批。 不过,在一片骂声中,也不乏有观众对其表达了支持,称:【能明显感觉到纪导在尝试全新风格,摸索的道路肯定不是一帆风顺的,能理解。她愿意舍弃高票房、跳出舒适区,已经是很勇敢的一步了,她还年轻,再给她点成长时间吧!】 甚至有不少曾经的路人或黑粉对她转粉,激情发言:【刚从电影院出来,三刷了,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终于在纪有漪的电影里看到了人性和情感!她以前拍的电影全是毫无感情的工业流水线,一年两三部,像个假人在制造多巴胺和肾上腺素试剂。但在这部电影中,我第一次看到了她自己,像一个幼童在学习对观众敞开自己青涩的真心,手法稚嫩,但真的很美好!她真的开始懂电影艺术了!听说她现在拍戏的速度也大大放缓,应该是终于慢下来沉心思考了,非常期待她的进步!】 同年夏天,纪有漪与其曾经的养母对簿公堂。 一份份材料流出,轰动全网。 从六岁开始的长达十八年的压榨,漠视生命、无视律法的残害,权势轻飘飘一根手指就能将普通人碾死的窒息。 人们终于得知,这个像假人一样将真心藏起来的女孩到底背负了多少。 一时间,她过往所有电影被翻出,对照生平事迹重看过后,又有了新的解读。 「知名导演纪有漪」的名号第一次与冷冰冰的商业片解绑,拥有了更多温情的内涵。 官司是场漫长的拉锯战。 打了半年,纪有漪消耗极大,数次被媒体拍到形容枯槁。 所幸最终她不仅赢下官司,拿回曾经的血汗钱,将恶人送进牢狱,还获得了广大观众的支持。网友纷纷表示,期待她休整后的再度出山。 第三年,纪有漪风格转变后的第三部电影上映,拍摄于前一年的官司时期。 痛苦给了创作者更深刻的灵感。尽管该片仍有诸多不成熟之处,但因其真切的情感流露,依旧成为了不少影迷心中的最爱。 第四年,第四部电影上映,离开纯商业片道路的她已趋于成熟,金鸡奖呼声极高。 第五年—— 。 重逢的第五年,纪有漪和孟行姝没有在国内过年,而是为了电影《余生》的宣发去到了a国。 农历年已至,即便是海外也渐渐有了节日气氛。 正月初一,忙完一场活动出来,不远处的唐人街正在舞龙舞狮、花车巡游。 远远望去便是人山人海,纪有漪踮起脚看。 “想去逛逛吗?”孟行姝问。 “不了。”她摇头,“人太多了。” 孟行姝垂眸看着她,伸手整理她帽子下被压乱的头发,道:“我知道有个地方,同样热闹,但人没那么多,想不想去看看?” 第247章 当地最古老的华人庙宇之一。 为迎新年,寺庙准备了一连五日的新年祈福活动。 她们来得晚,最热闹的新春表演已经结束。 没有拥挤的人潮,只有灯会上一盏接一盏温柔的暖光。 大红灯笼高挂,花坛缀满彩灯,树木也缠上了火红和金黄的灯带。 风一吹,灯影轻晃。 身在国外,且处于电影宣发期,她们不担心被人认出,便没戴口罩。 只是手牵着手,如最普通的情侣一般闲逛。 跟着流程往前走,上过香,祈过福,纪有漪猫着腰看了看清淡的斋饭,果断选择回酒店吃。 回去路上人更少。 纪有漪也不客气,没骨头似的往孟行姝身上靠,撒娇喊:“小九,累了,走不动。” 孟行姝先她两步下了台阶,微微弯腰:“上来。” “好耶!”纪有漪眼睛一亮,欢呼着扑到了她背上。 脚踝被握住,她被孟行姝稳稳背起,下巴枕在孟行姝肩上,歪着头,看光影在那张漂亮侧脸上流转。 想亲。 她四处看看,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于是迅速低头,在那张侧脸上亲了一下:“偷袭!” 孟行姝轻笑:“只亲脸也算偷袭吗?” “那那那……”纪有漪又四处看了看。 大庭广众之下接吻这种事,对她而言还是需要勇气的,她只好说,“那你等着,我回去将会正式偷袭!” 想象着孟行姝转头和她接吻的样子,她又想到了什么,兴奋道,“小九小九!” 她抬起左手给孟行姝比划,“镜头放这儿,这样往下拍。然后你回头,和我接吻,背着我转圈。这样拍出来的画面是不是特别浪漫?” 孟行姝沉吟,道:“你会晕。” “怎么会!”这个人又来破坏浪漫了! 孟行姝侧过脸,含笑看了她一眼,双手托住她的腿弯,将她扣紧,背着她转起了圈。 纪有漪惊呼一声,下意识将她的脖子圈得更紧,脸颊贴在她颈侧。 晚风过耳,拂开额前碎发,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的所有辛劳全部甩开。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也只笑了一会儿,很快—— “停停停!”她不行了,“我晕了我晕了!” 风声停了,低低的笑声传来。 她蹬着腿,锤她,“师傅你怎么开车的!黑车!我要投诉你!” 孟行姝道:“导演安排的,我也没办法。” “你怎么一点自主意识都没有!导演安排什么你就做什么吗?” “嗯。导演安排什么,我就做什么。” 一路笑闹。 纪有漪玩累了,又趴在孟行姝肩膀上休息,享受着难得的松弛时光。 出了灯火通明的寺庙,光线渐渐暗下。 她玩着孟行姝的头发,问:“小九,祈福的时候,你许了有关电影的愿望吗?” 她猜没有。 “没有。”孟行姝问,“你呢?” “我也没有。” 三个愿望,一个是给小九的,一个给她们两人,还有一个,她给了小小纪。 她希望小小纪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切都好。 “玩辣——”她开玩笑地大笑,“我们这样还能拿奥斯卡吗?” “那就不拿。”孟行姝嗓音轻缓,“这世界上,比拿奖更重要的事情,还有很多。” “嗯!说得对!” 是啊。世界上比拿奖更重要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 。 第十五年。 纪有漪十年三封金鸡「最佳导演」,记者采访时,提起十年前遗憾擦肩的那座奖杯,对方坦然一笑,如此回答。 十年过去,如今的她已完全摆脱掉「爆米花电影批发商」的称号,成为了全球公认的名导。 业内外皆称,她是少有的能将电影的商业化与艺术性完美融合的顶级导演。 温柔而又有力量的独特叙事风格,让她收获了庞大的影迷群体,连续数年被评选为「最受观众喜爱导演」。 采访进行到尾声,记者清了清嗓子,端正的表情带上几分揶揄,问道:“那么,来都来了,纪导,咱满足广大影迷朋友的期待,再回答一个私人问题呗?” “您这些年一直专注于创作、单身至今,未来有没有打算在感情生活方面,也给大家带来一点新消息?” 她闻言,从容一笑:“其实,我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什么什么!”记者兴奋了起来,“什么情况!” “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是我最感谢的人。”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瓷杯,缓声道,“是她在这条道路上引领着我,也是她多年如一日地陪伴我,在我无数次想要放弃的时候,鼓励我继续向前。” “天哪!居然有这么深厚的羁绊吗?咳咳,纪导,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具体是谁?” “当然可以。” 纪有漪笑容大方,放下茶杯,目光转向镜头,字字郑重,“是——纪有漪。” ----------------------- 作者有话说:记者(笑容凝固):你们艺术家都喜欢这样吊人胃口的吗? 。:所以,打响指可以让时间暂停? 1748号:?当然不是!这是我自己加的动作,你不觉得这样看起来很帅吗?:^^好的呢,黑无常。 。 题外话,关于两个世界的相互影响—— 先爬上来的肯定是小纪,小纪穿过去当天就解约了,之后去拍了《千金骨》,那个时间点,小小纪在崩溃学拍电影、学和人打交道ing 《千金骨》六月底播出,小纪的名声七月开始越来越好。等到第二年小小纪拍的第一部电影上映时,小纪已经有了一批为她发声的死忠粉了,小小纪也通过电影被许多真心喜爱她的人发现并维护。 第二年夏天,小小纪和养母打官司,底牌全出,最艰难痛苦的时期,也是小纪感情最波折最动荡的时候。两小只都很丧,但都熬过了这半年,之后生活就都是稳步上升啦~ 第五年,小纪拿下奥斯卡最佳导演,小小纪因为人脉差了点,错失金鸡,但是后来十年拿三座啦~ 她们都在越来越好[垂耳兔头] 第97章 一九青梅线1 江廿九6岁生日的愿望, 是希望福利院倒闭。 那时江又一1岁零8个月,生得软糯可爱,皮肤白皙柔嫩, 一双眼睛又大又圆, 瞳仁明亮, 是极漂亮的深褐色。 天气好时, 江廿九会在福利院的草坪上铺上垫子, 抱着她晒太阳。 阳光洒在她软绒般的头发上,她整个人发着光,看上去就像是从云端掉下来的小天使,吸引得路人停下脚步。 有些人还算懂礼貌,会先问一问江廿九:“我能抱抱她吗?” 江廿九被问得很烦, 但还是会回答:“不能。” 然后把自己腿上的江又一换个方向抱,换一面对着太阳, 好晒得均匀些。 有的人却会直接上手, 过来摸江又一的小脸。 第一次时, 江廿九没有防备, 只能愤怒地抽出小手帕,给江又一小心擦脸,抬头告诉对方:“你手上有很多细菌,不能碰她。”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 后来只要有人来,她就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冷冷盯住对方, 但凡对方敢伸手,她就立马抬手挡住,拍开。 老师教育她,不能这样。 “与人相处是社会化很重要的一步, 你不能阻止她和别人玩,会妨碍她的成长。”老师了解江廿九,知道她会听什么样的话。 江廿九觉得老师说得有道理。 她问:“那我扮演成不一样的人和她玩,这样可以了吗?” 老师语塞,只好说:“那你去问一一,问她想不想和别人玩。” 江廿九不敢问。 一一看到人就会笑,被摸脸时,还会笑得更开心。她肯定是想的。 可是,今天是她的生日。就这一天,她想要独占她,也不可以吗? 好烦,真的好烦,福利院能不能倒闭。她要一个人养一一。 六月底,暑期已至。九点后的太阳有些热,江廿九抱着江又一回了教室,开始看书。 江廿九让老师带她去了区图书馆,借了很多适龄儿童的绘本,每天带着江又一看,教江又一看图说话。 她自己平时不爱说话,面对一一时,又总是有些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说了之后,一一觉得她无聊,或是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和她聊天。 两岁不到的小孩,注意力和精力都有限。 绘本看到一半,江又一困了。 江廿九就把事先准备好的薄毯盖在她身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睡觉。 一觉睡到饭点,她收拾好东西,又抱着江又一去食堂。 路上碰到老师,老师又喊她:“小九,你不能总是抱着她。她体质本来就差,你要让她多锻炼。” 第248章 江廿九说:“我下午会带她去锻炼的。” 老师没理她,走近了,笑眯眯地逗江又一说话:“一一,要不要和老师牵着手手去食堂呀?厉害的宝宝都是这样的。” 江又一一听可以当「厉害的宝宝」,眼睛立马就亮了,晃着腿要下来,说:“要!” 江廿九只好把她放下,默默跟在她们后面走。 她平时确实是牵着江又一走的。可是今天是她生日,她想多抱她一会儿,最好一直抱着她,不可以吗? 结果现在,老师抢了她的位置,还喊一一「宝宝」…… 她也想这么喊。 烦死了。讨厌福利院。 吃饭时,她原本想喂江又一吃,但怕老师又来打扰,只好让江又一自己吃。 她则坐在一旁,先吃完自己的饭,再给江又一削苹果,切成小块。 饭后,福利院强制午睡,需要回各自房间。 她和老师商量:“今天我生日,我可以和她一起睡吗?” 老师:“不可以。” 讨厌福利院! 她把江又一送到床上,蹲下,给她脱了鞋子,盖上被子,看着她快乐地把被子一裹、闭上眼睛入睡,默默回了自己房间。 一中午没睡着。 起床铃一响,她立马跳下床,跑去二楼宿舍接江又一。 下午有些热。江廿九装了一壶水,带上小扇子,牵着江又一去教学楼,在教学楼走廊上玩球。 最简单的你抛我接、我抛你接,玩一刻钟就休息一小会儿。 江廿九搬了面椅子放在走廊上,让江又一坐着喝水,她则蹲在她身前,给她按捏小腿。 江又一喝了两口,把水壶递给她:“小九喝!” 她仰头看着她明亮的笑眼,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被她抿着唇压住。 她就着江又一的手喝了口水,感觉甜味顺着水流漫遍整个身体。 她忍不住想说些什么。 江又一是福利院所有小孩里学说话最快的,但即便如此,她也才两岁不到,很多概念尚且不懂。 比如,她不知道生日是个有些特殊的日子,也不知道生日需要送礼物。 她很想教她,让她祝她“生日快乐”,告诉她,她在等待她送的礼物。 一一肯定会很苦恼,觉得自己什么都送不了。她就可以趁机让她答应,以后再也不和除她以外的人牵手了。 “你不要了吗?”甜甜软软的声音传来。 江又一见她不动,又把壶嘴往她嘴边送了送,水汪汪的眼睛认真看她。 她匆匆又喝了两口,垂下眼,继续给她捏腿。 江又一放下水壶,拿起扇子给她扇风。 她力气小,扇出来的风也是小小的,轻轻吹过江廿九两鬓微湿的头发。 江廿九想了许久,还是没有提出那种无理的要求。她只想自己偷偷要个生日礼物。 她没有抬头,声音卡在喉咙里许久,发出时,因紧张变了调:“……宝、宝。” 脸旁的微风停住了,“哒”,是扇子轻轻放下的声音。 一一生气了吗?她不喜欢她这样喊她? 毕竟,平时只有大人会这样喊一一,她暂时还没有长成大人的模样,所以…… 温热的身躯靠近了她,将思绪直接打断。 江又一低下身子,小短胳膊一张,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学着她抱她时的样子,用手掌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她紧张悬起的心脏。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她。 江廿九整个人都僵住了,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呼吸放轻。 她扭头看向江又一,沉静的黑眸里浮现出了一丝无措。 江又一歪了歪脑袋,奇怪问:“不是要抱抱吗?不是这样抱的?” “是、是的。”她连忙道。 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放松,她努力抿唇,压住笑容,也抬起手,小心环住她的后背,像是护住全世界最珍贵的珍宝。 江廿九还是很希望福利院倒闭。 但每晚在宿舍门口分别前,一一会主动和她抱一抱,这又让她觉得还好,她愿意看在一一的份上,勉强原谅福利院。 ——当然,主要是因为,仇恨目标转移了。 她现在更希望幼儿园倒闭。 福利院孩子分两种上学模式。 一种是正常孩子,会被安排在就近的公办学校。 另一种则是无法正常上学的特殊儿童,会在福利院内接受特殊教育。 江廿九刚来福利院时,还是上过学的。 只是没上多久,就因为基本不需要听课,被老师喊去照顾江又一。 后来江又一身体好转,用不着她照顾了,她却又死扒着不肯放,从此成为“无法正常上学的特殊儿童”,再没去过学校。 为防止节外生枝,江又一的入学手续是背着江廿九偷偷办的。 直到幼儿园开学当天,江廿九才得知这个噩耗。 吃过早饭,院长张春雪亲自来接人。 江廿九不同意:“为什么要上学?我也可以教她。幼儿园老师会的我都会,我能比老师教得更好。” 意料之中的反应。院长笑了笑,绕过她,去找江又一。 她准备了漂亮的卡通小书包,看得江又一两眼放光。 “一一想不想去上学呀?”院长笑眯眯说着话,看得江廿九想戳死她,“幼儿园有温柔的老师,有可爱的小朋友,有童话里那样漂亮的小房子,还有好多好多玩具。那边的滑滑梯,比院里的更好玩,‘咻’地滑下来,一一想不想玩呀?” “想!想!!”江又一抱着心爱* 的小书包,恨不得现在就飞奔过去。 “那你跟小九说,你想上幼儿园。” “小九!”她跑来拉她的衣角,“我想上幼儿园!” 她没有动。 她感觉自己被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包裹着,手脚冰冷,整个胸腔又闷又涩,情绪从心口往上漫,把喉咙也堵住了。 “小九小九!”江又一急得都开始跺脚了。 她嘴唇终于动了动,难看地扬了扬,说:“好。我送你。” 那天是晴天,但江廿九感觉整个世界都是黑的。 眼睛视物困难,只能勉强看清路。 她牵着江又一的手,想了一路,想怎么劝江又一不要去上学。 可是她想不出来。 幼儿园有很多很多好东西,而她什么都没有,所以一一不要她了。一一选得没错。 想到后面,眼眶也开始湿润,她赶忙调整表情,不想让江又一看到她的异样,可是江又一甚至没有看她。 幼儿园近在眼前,穿着裙子的漂亮老师笑着站在门口,身后是童话城堡般的漂亮房子,还有花花绿绿的玩具和新同学。 江又一松开她的手就冲了过去。 江廿九站在原地,看她叽叽喳喳和别人说话。 送她们出来的张春雪问:“你要不要也去上学……” 话未说完,江廿九说:“可以。” 抬脚就要往幼儿园走。 张春雪忙把她拉住:“当然不是上这个!你这年纪得上小学了!” 谁规定她这个年纪不能上幼儿园的? 她想把那个人戳死。 “去上学怎么样?”张春雪说,“她要有自己的生活,你也一样。你不可能一辈子和她待在一起。所以,去上学吧,你会在学校里找到新的好朋友的。” 江廿九说:“不要。” 她要在这里等着。 等一一放学,或者,等幼儿园倒闭。 但幼儿园一直没能倒闭。 一一不在的时候,江廿九什么都不想干。 饭不想吃,觉睡不着,书不仅看不进去,她还很想把书给撕了。 到底谁发明的幼儿园!她讨厌幼儿园! 她只能闷头帮老师干活,多攒点零花钱。 以前在院里,她只用和老师、小伙伴抢一一。 现在一一上学了,又多了数不清的同学来和她抢。 她怕一一不要她,每次接一一放学时,都会想方设法做点准备。 或是糖果、饼干、小冰棍,或是漂亮的小物件、自己做的小玩具。 在江又一的所有同学里,江廿九最讨厌的是江与两。 江与两也是福利院里的孩子,和一一同年,住同一个宿舍,同时开始上同一所幼儿园,念同一个班。 一一和江与两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多多了。即便如此,一一周末还是经常选择和江与两玩。 她每次看到江与两的时候,都会默默祈祷她能消失。 否则这样下去,她觉得一一迟早会不要她。 那一天来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 幼儿园四点放学,江廿九习惯三点半就来。 如果最后一节课是室外课,她还会来得更早些,躲在角落里偷偷看。 看江又一,看她从教室欢欢喜喜跑出,看她和谁玩得更好,记住那个人,然后推测原因,顺便祈祷她消失。 第249章 那天的室外课,江又一和几个女孩围坐在一起,不知在聊什么,笑得很开心。 家家酒正在选身份。 江又一很坚持:“我要当奶奶,当全家最大的那个,我要管着你们所有人!” “那你当妈妈不就好了?”周周疑惑,在身边挨个指了一圈,“我是二姐,她是大姐,她是小妹,两两是姨姨,糖糖是狗。” “可妈妈和姨姨是同辈。”江又一掰着手指头算。 “那你可以当两两的姐姐!” “哎呀。”江与两摆摆手,发出洞察一切的声音,“就让她当奶奶吧。妈妈要结婚,奶奶不用结婚,结婚的事情,她要留着和小九来。” 江廿九天天来幼儿园接江又一,江又一也经常和朋友、或是在上课时提起江廿九,大家都知道小九是谁。 一听这话,纷纷开始起哄。 江又一涨红了脸:“胡说!才不是这样的!” “你不想和小九结婚吗?” “我、我……我为什么要和她结婚!结婚有什么好的!” 话题已经彻底歪了,一群小脑袋凑到一块,说起了自己知道的信息。 “结婚可以有很多好吃的!摆好多好多桌,各种菜都有,吃都吃不完!” “结婚还可以有大蛋糕!” 江又一心动了,问:“多大?” “这——么高。”周周站起来,比划了一下,“比我人还高!” “哇——!”大家惊呼,“那能吃完吗?” “说了吃不完呀。而且特别特别好吃,是那种粉粉的奶油,做成一朵朵超漂亮的花。”周周说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江又一也吞了吞口水。 “还有还有,结婚还可以穿婚纱,好——漂亮的裙子。你不想看小九穿吗?” 江又一完全心动了,问:“什么样的裙子呀?” 她还没看过小九穿裙子的样子。 “我知道!”江与两跳了起来。 今天班上有同学带了时尚杂志来看,阅读课时,江又一乖乖在那看书,她则和同学一起偷偷看杂志。 这期的杂志是婚纱主题的,借来后,江又一坐在地上,捧着杂志一页页地翻,其余人则把她团团围住,一起看,边看边惊呼。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江又一都不知道该选哪条给小九穿了。 “一一,一一!” 有同学在喊她,江又一直到被身侧人戳了戳,才回过神:“啊?” 周周捂嘴偷笑:“她都喊你好几声了,你现在是不是满脑子都是和小九结婚,已经听不到别人说话啦?” “我我,才没有!”江又一满脸通红。 另一边,同学笑嘻嘻告诉她:“放学啦,你的小九姐姐来接你了!” 居然已经放学了吗? 江又一一转头,果然看到校门口站着熟悉的身影。 可是她婚纱还没选完,怎么办? “我去帮你跟她说。”江与两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摇头晃脑地说话,“告诉她,一一还在想和她结婚的事,暂时回不了。” “喂!”江又一也跳了起来,抱着她不肯撒手,“不许去!” “快去快去!”地上一圈人开始闹,“小九在等你结婚呢~” 江又一羞得直跺脚:“我不去!都给我等着,我还要回来继续看的!” 她小心脏在怦怦跳,不好意思一个人过去,拉上江与两走到门口,对江廿九道:“小九,我今天想多玩一会儿。” 江廿九看着她们挽在一起的手,停了一秒,露出一个笑:“要多久,我等你。” “不用不用!”江又一催她离开,“你先回去吧!我等老师来接。” 幼儿园不同班级放学时间略有差异,福利院老师会在大班放学后才来,把院里所有孩子一并接走。 江廿九没有动。 她们隔着铁门对望着。 片刻,江廿九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冰棒:“我给你买了小冰棍,现在不吃,一会儿就化了。” 是小冰棍! 江又一馋虫起来了。 但想到借来的杂志,她只能忍痛拒绝:“你自己吃吧,我先回去了哦!” 朋友们一直在看她,她也不好意思久留,说完,就拉着江与两往回跑。 坐下前,江与两下意识往门口望了一眼,才发现,江廿九还站在原地。 她静静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刀一样。 不应该啊。小九平时都只会看一一的。 估计是错觉吧。江与两挠挠头,继续和江又一一起看杂志。 傍晚,暮色半掩,江廿九坐在阴影中的栏杆上,眺望着从远方走来的人群。 其中有一个扎着两只小辫,笑容灿烂,个子最小,说话时喜欢一蹦一跳。 手中的冰棍早已融化,掌心湿漉漉的,一片冰冷。 她抬手抹了把脸,却把脸也弄湿了,只能用另一只手慢慢擦干。 人群在宿舍楼下分散,江与两把江又一拉到角落,偷偷说话。 “给你!”江与两塞了什么过来。 江又一把杂志翻了好几遍,预赛、初赛、决赛、总决赛层层筛选,总算给小九选好了满意的婚纱。 她打开一看,竟然是她最终选中的那页杂志,不由瞪大了眼睛:“你你你,你怎么撕下来了!” 江与两得意地摆手:“哎呀你放心,我都说好了。这是我用我明天中饭的红烧肉跟她换来的。” 江又一感动得不得了。那可是红烧肉! “那明天你吃我的。”她收好杂志,又说,“今天的事,你要帮我保密,不准告诉小九。” “干嘛。”江与两揶揄她,“你敢想,不敢让我说?” “我才没有!我、我……”江又一跺脚,脸又红了。 想来想去,低头,拆掉了自己一边小辫。 福利院孩子戴的都是最普通的黑发圈,但江又一不一样,她戴的是一对小桃心,是江廿九给她买的。 很漂亮的粉色,泛着精致光泽,院里孩子都很羡慕她。 江与两梳的是单马尾,她踮起脚,把小桃心扎到江与两的马尾上:“这个给你。作为对你的感谢,还有,帮我保密。” “给我?真的给我?”江与两不敢相信。 江又一点头。 江与两激动得抱住江又一就狂跳:“一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两人道过别,江与两要去食堂吃饭,江又一想去找江廿九,打算先去教学楼看看。 她现在只剩一根皮筋,便把另一边小辫也散了,往后拢着,打算扎到一起。 她从来没有自己梳过头发,正费力扎着,发现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天色已黑,她只能辨认出对方的轮廓,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小九!你怎么在这里?”她惊喜喊。 “嗯。”江廿九应了一声,问她,“头发怎么了。” 江又一老实回答:“两两帮了我个忙,所以我送了她一根小皮筋。” “怎么不找我帮。” “你……不太方便啦!”江又一不好意思坦白。 她以为对方还会再问,但江廿九什么也没说,只是绕到她身后,帮她梳头发。 纤瘦的手指穿过发丝,一支漂亮的马尾很快便扎好了。 江又一把小皮筋递过去,江廿九没有接,散了自己的头发,用自己的皮筋给她扎。 “不用这个吗?”江又一问。 江廿九走到她身侧,牵起她的手。 那只手是温暖的、柔软的,让她僵硬的、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她接过江又一手里的发绳,低声道:“这个旧了,我给你买新的。” 经过垃圾桶时,把发绳丢了进去。 或许是垃圾桶太空了,“咚”的一声,发出了极大的声响。 江又一的新皮筋第二天就到了。 次日,江廿九如往常一般等在宿舍门外,一开门,就进来喊她起床,帮她穿衣服,梳头发。 依旧是两根小辫。 先扎完一边,从袋子里拿出蓝色小皮筋,绑好。 江又一奇怪地“嗳”了一声:“怎么不是粉色的了。” 江廿九面色很淡:“粉色不好看。” 她讨厌粉色。 她再也不会给她买粉色的东西了。带桃心的也不买。 小皮筋上是一颗蓝色小海星,左右不对称,一边挂着深蓝和透明的小水滴,另一边则是小珍珠和洁白的小贝壳。比之前那对还要漂亮。 江又一喜欢得不得了,对着镜子反复照,晃着脑袋给江廿九看过,又一头扑进江廿九怀里:“好好看!小九你真好,最喜欢你啦!” 江廿九被她撞得一晃,抬手将她回抱住。 手臂收得很紧,声音却很轻:“我也是。” 其实不应该用「也」。 因为她是真的,最喜欢她了。 -----------------------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过去哈,还没有到if,正文通用。 第250章 if的转折点是在小纪5岁零三个月的时候,if孟雨霆在h省倾家荡产、没来s市,两个小宝正常过自己的生活0v0 [捂脸笑哭]是的,小猫咪就这样从小开始恨天恨地() 两两:让我来当你们的爱情保安! 小九:她居然站我老婆身边[裂开][柠檬] ps. 为什么九九坚持给老婆扎两只小辫? [彩虹屁]因为两只小辫要中分,比单马尾难扎,这样上难度,可以体现自己的重要性。老婆不会扎头发怎么办,好的,她来也[好的]来都来了,顺便把老婆的换衣服洗脸也承包了哈[好的] 因为从小被九这么养着,一刚穿走的时候确实很生活废,不会扎头发,甚至没有自己洗过澡[加载ing]不过问题不大,她本身性格好强+观察学习能力很强,所以学起来很快啦[猫头]但是在九的视角看来,每每想到一次,小猫咪就要心疼破碎爆炸一次[猫头]哎呀哎呀 第98章 一九青梅线2 江廿九觉得她不能坐以待毙。 这样下去, 她真的会失去一一的。 昨晚回去后,她拿了一张纸,给自己做了一个挽回一一的计划。 首先, 她要列出自己的优点。 她对着纸张沉默了十分钟, 什么都没能写出。 她长得还算漂亮, 但漂亮的人有那么多, 幼儿园老师就很漂亮, 这算不上什么特殊的。 而且,同一张脸看久了,会失去新鲜感,一一肯定已经看她看腻了。 她能帮她做很多事,可那些事情一一自己也可以做, 其实并不需要她。 就像一一现在已经发现,她根本不需要她帮她扎头发、接送她上下学, 她都开始给别人扎头发了! 她可以给她买糖果、买冰棍、买小蛋糕、小礼物, 可是这些东西就摆在货架上, 谁都可以买。 甚至, 很多人可以买得比她更多、更好…… 而在毫无优点的同时,她还不会聊天、不好玩。一一就连看书,也是和别人一起看更开心…… 江廿九想得浑身发寒,眼睛又开始酸胀了。 不行, 她要留住一一,她一定得找到自己的优势。 她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出了宿舍开始鼓捣,然后去等江又一起床。 给一一洗漱过后,帮她整理小书包时, 眼看一旁的江与两探头探脑在看着,像是要等一一一起上学的样子,她连忙开口。 “我问老师借了辆自行车,今天我骑车送你上学好不好?”她扬唇,露出她对着镜子练了好久的笑容,这样会更漂亮点。 江又一没坐过自行车,好奇跟着江廿九下楼。 江廿九先从前框拿出一小束花。 花店里的花太贵,这些花,是她在福利院采的,蓝的紫的白的,搭配着凑了11朵,然后用草稿纸包住,裁好细纸条绑起。 她双手递给江又一,心中忐忑,对她承诺:“花店里的花我暂时还买不起,但我以后都会给你买的。” 所以,先不要走,再等一等她,等她长大。 江又一又惊又喜。 捧着花,高兴地边跳边转圈,扑进江廿九的怀里。 她弹跳力一流,江廿九又一直弯着身子和她说话。 方便她直接抱住江廿九的脖子,双腿圈住她的腰:“好漂亮呀,小九你手好巧!这个比花店里的还好看,我就喜欢这种!” 江廿九双手把她抱在怀里,心里甜滋滋的。 她喜欢这样抱她,很想就这样抱着她去上学。 但不行,这样一一肯定会觉得无聊,她不能因小失大。 她把江又一抱到自行车后座上。 后座铺了软垫,她整理好她的衣服,反复叮嘱她,注意脚不能抬高外翘,也不能内收、卷进车轮里,并且全程要抱住她的腰,有不舒服就说,她会立马停下。 江又一乖乖应了。 车辆起步,风起,江又一惊喜地“哇”了一声。 江廿九的唇角忍不住扬了扬。 江又一喜欢风,江廿九知道。但一一体质差,一吹风就会头疼感冒,她平时不让。 通过这种方式抢来接送机会,其实有点卑鄙。 但江廿九无所谓,只要能和一一在一起,她什么都无所谓。 环在腰间的小手乖乖地抱她很紧,她幸福得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到了幼儿园,她下车,把江又一抱下,却发现江又一看着不大对劲。 “脸怎么这么红,身体不舒服吗?”这么点距离也会吹感冒? 她摸了摸江又一的后颈,温度又是正常的。 她慌了神,开始后悔。 算了,一一不要她就不要吧,“你晚上还是和老师同学一起回好了,不要再坐车了。” 江又一急了,大声喊:“才没有!我就要坐车!” 她喜欢坐车。 小九身上香香的,腰也是软软的,抱起来特别舒服。她把她抱得很紧很紧还嫌不够,忍不住把脸靠上去一直闻。 闻着闻着,看看小九送她的花,又想象起了小九穿着婚纱、拿着捧花的样子,就,就脸红了…… 她生怕江廿九不同意,扯着她的衣服就开始命令,“你晚上必须来接我,骑车车来!不然我就不回去了!” 说完,不等江廿九回答,就跑进了学校。 不少同学已经到校,一看她红着脸进来,都开始起哄。 她羞得想过去捶她们,又怕被小九看到,破坏自己形象,只能噔噔跑进教室,继续欣赏小九送她的花。 正双手捧脸美滋滋看着,她又想到了什么。 坏了。平时在幼儿园里当老大、指挥人指挥惯了,她怎么也用那种语气和小九说话了? 不行,以后一定要注意,她要在小九面前当乖宝宝! 。 江廿九的计划执行得很成功。 自从有了自行车后,一一再没提过要跟别人回家。但危机依旧存在。 她每天变着花样给江又一送各种玩意儿,其中效果最好的,是一只风铃。 每晚接江又一回家时,一一都会给她说许多话,说幼儿园的午餐、说今天上的课、说在学校发生的趣事。 她不知道回什么,每次都只能应几声“嗯”。 于是,开始骑车后,她买了个风铃,挂在车把上。 车一动,一一开始说话,风铃就会发出叮铃的动听声响,代替她回答。 江又一很喜欢。不光骑车要听,平时也闹着要。 周末两人在一起时,也会央求着江廿九去开窗,把小风铃挂上。 江廿九抓住机会,板着张脸告诉她:“你上午和她们出去玩,已经吹了一上午的风了,下午再吹会感冒。” “呜……”江又一失望地扁起嘴。 “不过,”江廿九话锋一转,“你要是明天不去,明天下午我可以给你开窗。” 江又一忙道:“那我不去了!” “嗯。”江廿九点头,心中窃喜。 但这招也不是一直管用。 有时,江又一和朋友玩的渴望大于一切,江廿九只能在一旁偷偷看着。 看她和别人聊天、和别人拉手,甚至还要和别人抱抱。 边生闷气,边绞尽脑汁想怎么办。 小冰棍已经没用了,她走过去和她说话:“一一。” 刚开口,边上的小伙伴就开始哇哇大叫,肯定是在和她争抢一一的注意力。 江廿九口袋里的手慢慢收紧,道,“老师布置的小作业,我找了几个合适的童话,你要不要来看看?应该能拿满分。” 满分是两朵小红花。 江又一是「集花狂魔」,为了小红花什么事都愿意做,以小班的学历,在花花榜上保持着全幼儿园第一的好成绩,甩开第二名一大截。 果然,此话一出,江又一迫不及待就冲了过来。 江又一喜欢和小九一起背书。 因为背书有点难,她可以趁机耍无赖,坐到江廿九腿上,让江廿九抱她。 江廿九快八岁了,眉眼长开了些,冷冷清清,是雪一样的漂亮。 每次坐在小九怀里近距离看她时,江又一的心脏都会怦怦直跳。 江廿九照着绘本念完一段,垂眸看她:“不背了吗?” “这段好难……”江又一把脑袋枕在江廿九肩上,偷偷吸吸。 小九姐姐好香呀,声音也好好听。好想和她结婚。 “是我的问题,我拆成小句。”江廿九左手轻拍她的背,耐心哄她。 一篇故事背完,天色还早。 江又一坐在江廿九腿上和她对望,舍不得下来。 看着小九一脸平静、似要赶她走的样子,她只好想了个主意:“你陪我看了书,我也应该陪你看一会儿,你有想看的吗?” 江廿九没有。江廿九只想抱她。 但她还是选了一本看起来最厉害的书,翻开。 没有图片的书对三岁小孩来说太过枯燥,没过一会儿,肩上便传来重量。 第251章 江又一在她怀里睡着了。 书页没再翻动,江廿九悄悄低头看着,连呼吸也放轻。 直到怀中的人快要醒来,才手指一拨,直接翻过半本书,做出一副认真看书的样子。 江又一揉揉眼睛,看看窗外的太阳,又看看桌上的书,懵懵问:“我睡了那么久吗?你都快看完了。” “我看书快。”江廿九淡淡说着,右手手指弯曲,用指节按压在她眼眶,“别揉眼睛。” “噢。”江又一乖乖应着,闭上眼睛,让江廿九帮她按摩,嘴上夸道,“小九好厉害呀!” 江廿九努力压住唇角,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扬了扬,语气平稳说:“还好。” 江廿九喜欢在江又一面前表现出厉害的样子,江又一会夸她、会欢呼、会露出崇拜的表情、甚至会对她说“喜欢”。 尽管知道江又一对谁都这样,但这依然让江廿九很是受用。 但她也不是没有受挫过。 一一四岁时,差点被一户人家收养,后来被她搅黄了。 那件事后,她给江又一买东西的频率更高了,努力想通过这种方式去补偿。 那一年,市面上流行一款叫《糖果小镇》的桌游,是个多人策略图版游戏。 掷骰子、买地、用道具,积累资产并使其余玩家破产。 玩法对四岁的江又一来说很是新奇,关键是图纸和卡片特别好看,她非常喜欢。 周末和小伙伴的玩耍搬到了室内,江廿九也趁机加入其中。 但江廿九的运气实在太差了—— 她总是赢。 她甚至没用过道具卡,只是普普通通地买地、走路,手里的钱钞就这样越来越多。 让别人破产也就算了,那是应该的。关键是,她总是害一一破产。 又是最终的两人决胜局。 江廿九面前第3格,是江又一的高级糖果铺,只要掷出3,她就能输给一一了。 骰子丢出。 2,抽取随机事件,糖水屋收费翻倍。 之后轮到江又一掷骰子,不偏不倚踩中了她的糖水屋,交钱破产。 江又一呜呜大叫:“还以为这局我能赢呢!小九太厉害啦,一直赢,我不要跟小九玩了!” 江廿九脸色僵硬,手指扣紧了桌面,没说话。 一一已经想赶她走了,只是没好意思直说,又带上她开了一局。 这一局,是江廿九的挽回局。 她仍旧一个道具也没用,很努力地掷着想要的骰子数,却还是赢了。 看着江又一把钱全部交给她、宣布自己破产的样子,她胸闷得几乎要窒息。 “你们发现了吗?小九好擅长玩这个,因为她很聪明呀……”江又一边收拾棋盘,边嬉嬉闹闹和小伙伴说着话,打算开下一局。 江廿九却主动提出:“你们玩吧,我要去看书了。” 一一都说了不想和她玩了,她不能一直厚着脸皮留下,让一一玩得难受。 江又一愣怔看她,点头说:“好呀。” 她拿了书,在靠窗位置坐下。其实没在看书,更多时候是在偷偷看江又一。 她想听她说话。 但江又一的声音不知为何,越压越低。 她很讨厌看一一和别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样子,这会给她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她很难受。 江与两抽了张道具神卡,刚要兴奋大叫,被江又一一把抓住。 “你小声点。”江又一贴近她耳朵,教育她,“小九在看书呢,不要打扰。” “哦哦!”江与两连忙点头。 江又一知道,江廿九喜欢清净,但玩游戏很难不吵闹。 她想了想,提议道:“我们去隔壁教室玩吧?” 把门窗一关,就不会吵到小九了。 “好呀好呀!” 江又一是小伙伴里的老大,大家都很听她的话,纷纷收拾东西,走了。 “砰。”是隔壁的关门声。 教室里只剩江廿九一个人。 江廿九低头看着书,书页却许久没有翻动过。 “啪嗒”一声,一滴眼泪掉在书页上,晕开。 夜晚。 老师打着手电,例行检查教学楼情况,经过一间教室时,却听到里面有节奏地传出“哒——”“哒——”的声响。 老师进门一看,江廿九坐在窗边的月光下,垂着眼,一遍遍掷着骰子。 “怎么了?”老师走近,关心问。 拾起的道具一时没再掷出,江廿九默默攥紧了手中的骰子,良久,才轻声道:“为什么,投不出想要的数字呢?” 老师噗嗤笑出声:“你要当赌神啊?还练这个?” 江廿九摇摇头,又继续开始掷。 她只是想输给她,想让她赢,想让她开心,让她喜欢和她玩。 她仔细算过了,骰子的每一面重量都有细微的差异,按理来说,是可以通过掷出的力度和手法,得到想要的数字的。 她练了一周。 又一个周末,江廿九加入棋局。 这回,她一改上周的好运,频频踩中江又一的店铺,钞票交个不停。 一开始,江又一还很高兴,欢呼着说:“之前赢我那么多,现在轮到我报仇啦!” 后来,表情却越来越别扭,每次收钱时,眼睛都不在花花绿绿的钞票上,而是仔细看她的脸。 是她表现得太明显了吗?应该没有,江廿九觉得自己还算镇定,只是手心有微微汗湿。 关键局,她屏住呼吸,将骰子轻轻一抛。 移动棋子,踩中江又一的店铺,把剩余的所有钞票叠好,递给她,努力压住满心的期待,微笑说:“一一好厉害,又赢了。” “嗳、嗳……”江又一看着她的表情,愣愣地收钱。 小九上周连赢,这周却连败,心里肯定不好受。 而且她也不想看小九输,觉得没意思。 “我不想玩了。”她站起身,对小伙伴们提议道,“今天天气好,我们出去跳皮筋吧?” “好!”大家习惯了江又一说什么就是什么,纷纷举手欢呼。 热热闹闹收拾好棋盘,小伙伴先去拿皮筋,江又一负责留下来摆课桌椅。 她对江廿九眨眨眼,笑着说:“你可以安心看书啦!” 江廿九看着她,僵硬地点了下头。 午后,阳光正盛,世界却是黑的。 胸腔处有什么东西在抽痛,疼得她上半身都不受控制地蜷起。 她独自坐在桌前,对着打开的书,头埋在臂弯里,指尖在微微发抖。 好讨厌。 讨厌书。讨厌糖果小镇。讨厌福利院。讨厌幼儿园。讨厌这里除了一一之外的所有人! ……最讨厌,自己。 为什么,她不能变得讨一一喜欢一点呢? …… 傍晚。 江又一跳完皮筋,先去卫生间仔仔细细洗了手和脸,才跑去找江廿九。 “小……” 幸好没喊出来。 转过教室门,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趴在窗边桌子上睡觉的身影。 她连忙捂住嘴,蹑手蹑脚地走近,悄悄在一旁的桌子上坐下,偷看江廿九睡觉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 没看两秒,桌上的人却慢慢起身,朝她抬起头。 “我吵醒你了吗!”江又一跳下课桌。 江廿九摇头:“我没睡。” 江又一“哦”了一声,扑了过去:“小九,我好累哦,要抱抱!” 她一屁股坐在江廿九的腿上,靠着她的肩,揪着她的衣领,开始说话,“我们跳了四轮,每一轮都是我赢!” “一一真棒。”江廿九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给她揉腿。 刚运动过的柔软躯体还在微微发热,驱赶了身上的寒意,世界也在怀中人一声声话语中逐渐明亮。 江廿九静静听着,时不时夸一句。 江又一休息够了,抱着江廿九的脖子,踢着脚:“我们去吃饭饭吗?你背我去好不好?” 江廿九微微一愣:“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吗?” 她还以为一一讨厌她了。 江又一不解歪头:“什么?” “……没什么。”江廿九轻轻吐了口气,视线终于完全清明。 她把她抱起,放在课桌上,自己则背过身去,将她背起。 晚霞漫天,橘色落日在水泥路上投下融融暖光。 江廿九稳稳背着江又一,静静听她趴在她背上,唱着幼儿园新学的儿歌。 总是笔直的脊背微微放松,像一棵还没长开却已经很挺拔的小树,只为落在上方的鸟儿垂下她柔软的枝。 歌声停* 歇,江又一唱累了,小脑袋软软地贴在她颈侧,时不时蹭一下。 “一一。”她轻轻开口,“你最喜欢和谁玩《糖果小镇》?” “嗳?”奇怪的问题,江又一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好像都差不多吧?” 第252章 那为什么,独独不喜欢和她玩呢? 江廿九没有问出口,江又一却道,“不过我不太喜欢和你玩这个。” 纤长的眼睫猛颤了一下,咽喉里有什么情绪要冲出,江廿九死死克制住,努力稳着脚步。 却听江又一继续说,“因为我们应该是一家的才对呀!” “我和小九是一家的!”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理所当然,“要开糖果小铺,也应该是一起开。我们每天都住在一起,一起去店里做糖果,然后一起卖给别的人。我想吃糖的时候,小九应该直接喂给我,你想吃糖的时候……” 江又一顿了顿,她记得江廿九不爱吃甜,“你会想吃糖吗?” 江廿九说:“会。” 她现在就感觉自己浸泡在温暖的糖水里,整个世界都五彩斑斓。 江又一用力“嗯”了一声,笑:“那我给你喂!” 江廿九微垂着头,看着落日将她们相互依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前方的地面上。 很轻,却很郑重地“嗯”了一声。 江廿九永远都不会忘记从八岁到九岁那一年。 那年,江又一为她选择留在了福利院,告诉她,她愿意让她养她,告诉她,她们是一家人。 她甚至还给她过了生日。 四岁半的小姑娘在幼儿园学了“生日”这个词,把她喊去陪她睡觉——她想这么做很久了,争着做第一个给她送祝福的人。 江廿九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她可以为了一一原谅—— 不,她不可以。 她很快又有了新的讨厌目标。 那天是江又一的五岁生日。她们在老师的陪同下,一起去福利院附近一家口碑很好的面馆吃长寿面。 老师走在身后,她则牵着江又一,与老师谨慎地保持着两步的距离,防止老师牵一一的手。 街角是一家琴行,叮叮咚咚的钢琴声如流水淌出,吸引得江又一停住了脚步。 “哇——”她在路边驻足,透过落地窗,望着里面那个正在弹琴的身影,双眼发亮。 是个女生的背影,身材纤细,一身白裙,乌黑的披肩长发笔直垂到腰部。 江廿九调整了位置,将视线完全挡住,握紧江又一的手:“不想吃面了吗?” 江又一好像已经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了,只顾着左右探头,要去看。 往左探,江廿九就往左挪;往右探,江廿九就往右挪。 “哎呀!”江又一急了,推她,“你挡着我啦!” “……有什么好看的。” “不漂亮吗?”江又一问。 “不漂亮。”江廿九声音是冷的。 “可我觉得超好看耶!”江又一抱着江廿九的腰,往边上一窜,终于又看到了。 她兴奋转头,对江廿九比划,“就这样,穿着白裙子坐在那里,噔噔噔——音乐就流出来了,不美吗?” 江廿九整颗心脏都缩紧了,强忍着快要翻涌而出的戾气,平淡道:“还好吧。” “哦。”江又一失望垂头。 可是她真的觉得很好看耶,那个姐姐和小九的身形很像,小九这样穿肯定更漂亮。 她后来查了一下才知道,婚纱很贵很贵,她短时间内肯定买不起。 她原本打算,先给小九买条好看的白裙子。 结果,原来小九不喜欢白裙子吗? 江又一扁了扁嘴,没再说话。 江廿九也没再说过话。 面条上来,一人一碗,江廿九把浇头里的肉都挑给江又一,自己埋头吃剩下的。 吃完回到福利院,江又一一进门就被戴上纸做的小皇冠,被朋友拉去玩了,江廿九则去帮保育员干活。 寒露已过,秋冬就要到来。 福利院新收到了一批募捐的冬衣,江廿九去帮忙按照尺码分类,然后清洗、晾晒。 因着这层便利,每每有新到的衣物,江廿九都是第一个挑的。 每个孩子一到两件,她先按照江又一的尺寸给她挑出最好的,然后,按照比江又一大一号的尺码,也给自己挑了一件。 不是给自己穿,而是留着等一一长大一点,给一一穿的。 因为衣服少,福利院的孩子很难长期穿上合身的衣服。 江廿九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想尽量让一一穿得更舒适些。 倒是她自己,抽苗很快,衣服却总是两件旧的轮换,早已不合身了。 保育员知道她脾气古怪,强行又给她塞了一件。 她摇头不肯要,抱着分好类的衣服走了,说,如果分完还有多再给她。 洗晒冬衣是大工程。 一番忙碌完,保育员捶着发痛的肩膀往回走,看到江廿九坐在小板凳上,似在发呆。 “怎么啦?”保育员问。 江廿九回神,看向对方,犹豫了一下,问:“钢琴要怎么学?只能去琴行吗?” 保育员拿起放在水池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大口茶水,缓过疲惫,才和她闲聊:“对啊,琴行便宜点,不然只能请老师到家,还要自己买琴,可贵了。” “琴行便宜的话……要多少钱?” “也就相对便宜啦。我女儿同学就在学,她们是按课时收费的,死贵死贵。”保育员摇头打了个哆嗦,“反正我是不敢考虑的。” 江廿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好看的白裙子要多少钱?” “这个倒有便宜的,但肯定越贵越好看。而且白色多麻烦呀,一下子就脏了。脏了就得洗,洗多了就皱了,也不好看。” 江廿九垂首,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没再说话。 保育员笑:“想什么呢?” 江廿九摇摇头,起身走了。 想赚钱。 想被喜欢。 -----------------------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if哈,明天就赚钱了!就唰一下长大了!终于可以谈恋爱了!!!(激动) 。 九:我计划做得真好,成功留住了老婆! 实际上,她咋样老婆都愿意跟她走。 一:不能让小九看到凶凶的样子,要在她面前当乖宝宝! 实际上,九已经在各个阴暗的角落(bushi)看完了,并且老婆越生动越气得牙痒痒啊啊啊啊你们都不许看我老婆可爱的模样啊啊啊啊啊啊[柠檬][柠檬][柠檬][柠檬] 。 小伙伴(吱哇乱叫):你们结婚!我们当花童!撒花! 九(气疯):故意吸引我老婆注意,和我抢老婆[裂开] 。 因为太爱在老婆面前立冷淡高知(误)爱看书人设,结果老婆当真了,安排活动时特意给她留出私人空间。 体贴,真是太体贴了。怎么会有人不懂老婆的良苦用心捏[垂耳兔头] 。 某人嘴上说着“还好吧”,后来把老婆骗到家里来那次,还不是要换上白裙子给老婆弹琴听,试图讨老婆欢心~(然后感觉没讨成功,狠狠emo[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99章 一九if线1 江又一五岁那年, 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叫「纪有漪」,写在纸条上折成星星, 故意掉下来让江廿九捡到。 江廿九拆开星星时, 她开心得绕着小九跑了好几圈, 然后一下子扑到她背上, 跟她说:“小九小九, 你也要改一个!” 江廿九耳尖在悄悄发烫,面上仍是那副清淡模样,低声问:“怎么改。” “你要把『廿』字改成『念』,另外两个字你自己定!” “为什么?” “哎呀哎呀,不许问!”江又一不好意思说, 抱着她的脖子撒娇,“你就按一一说的做嘛!” 江廿九垂着眼, 将纸星星认真折回去, 放进口袋里, 说:“好。” 江廿九问过老师改名的事。 福利院孩子想改名, 得等领养,或者等十八岁成年后。 江廿九又了解了一遍领养的事,默默记着,没有多说什么。 除夕当晚, 所有孩子聚在教室里,老师搬了电视机, 大家一起看春晚。 外头前几天在下雪,今夜正是雪化时,冷得很。 江廿九给江又一穿了新外套,把她抱在腿上, 坐在教室后方。 往江又一肚子上放了个热水袋,她则从身后完全将她拢住,双手握着她的手,捂得她整个人热乎乎的。 过了一会儿,江廿九摸摸热水袋,说冷了,要去重新添,抱着江又一就从后门走了。 外头比屋里冷,添热水袋不能自己去? 张春雪知道她想做什么,笑了笑,没管。 江廿九带着江又一去了隔壁教室,拿出自己偷偷买的蛋糕。 这是s市一家中外合办的蛋糕坊,江廿九向老师打听过,她们家的蛋糕最好吃。 江又一兴奋得不得了,尝了一口,快乐地跳起来转圈,说好吃好吃好吃。 江廿九有些失望她不坐自己腿上了,但没表现出来,只是看着江又一吃。 第253章 江又一又挖了一大勺蛋糕,送到江廿九唇边,眼睛亮晶晶的:“小九也吃!” 江廿九摇头:“我不爱吃。” “嗳,可是你都没尝过。” 江廿九还是摇头。 江又一没办法,只好塞进了自己嘴里,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到江廿九面前,用嘴唇碰了碰江廿九的唇。 唇上的奶油也就此沾了过去。 江又一开心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她觉得小九总得尝尝吧,万一她喜欢呢? “扑通”一声。 江廿九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江又一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她。 江廿九没让她扶,自己爬了起来,整张脸连带脖子都涨得通红。 江又一惊呆了:“你你,你怎么啦。” “……没事。”江廿九捂了会儿脸,心跳还是在沸腾。 她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问江又一,“你从哪学的?” “什么?” 江廿九看着她澄澈的眼,手指软到没有力气,勉强抬起,虚虚指了指自己的唇。 “就,电视上呀,都这么演的。” “……”江廿九停了许久,又问,“你还这样对过别人吗?” “没有。”江又一摇摇脑袋。 她为什么要对别人这样?她又不打算跟别人结婚。 江廿九板起脸:“记住,以后不能这样了。” “啊。为什么呀?”江又一不太高兴。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能。听到了吗?” 江又一知道,每次小九这样严肃凶她,就是要她必须听话的意思。 她只能委屈地吐了个泡泡,说:“哦。” 怎么办,小九不喜欢白裙子,不喜欢亲亲,也不喜欢蛋糕,她们要怎么结婚? “乖。”江廿九将她重新抱回自己腿上,拿起勺子,给她喂蛋糕。 看着江又一乖乖吃蛋糕的样子,江廿九的脑子还是很混乱。 电视机里都在演些什么?想把电视给炸了。 一想到漪漪可能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学些这种东西,然后去到处亲别人,她就不受控制地捏紧了勺柄。 蛋糕吃完,江廿九情绪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压岁包,递给江又一:“新年快乐。” 福利院的孩子每年过年都能收到压岁包,但都是薄薄的。 江廿九会往自己的压岁包里加点自己攒的钱,变成厚厚的,再送给江又一。 但江又一平时不花钱。 她让江廿九给她买了个小铁盒,盒子最底下压着那页被她当做目标的杂志。所有钱都放进去,攒着,等长大后给小九买婚纱。 可小九不喜欢婚纱怎么办? 哎,算了,先攒着。 小九太爱花钱了,老是给她买东西,这个家里总得要有人攒钱吧? 一晃,江又一快七岁了。她下半年生,晚一年入学,上小学一年级。 彼时,江廿九已经十一周岁,为了和漪漪进同一所小学,跟着去上了五年级。 直到上了学,江廿九才发现自己错失了很多——赚钱机会。 帮写作业,有钱;奖学金,有钱;打比赛,有钱;甚至桌肚里莫名其妙不知谁塞的礼物,也能拿去换钱。 上学就是赚钱,放学就去接漪漪,牵着她的手在校园里走过,带她去小超市买零食,让所有人都知道,漪漪是她妹妹,是她一个人的。 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那年,学校里流行一种玩具。 软趴趴的一条小面包,造型可爱,可以在手里捏着玩。 最先带来学校的,是江廿九的同班同学。 一下课,大家都围过去,争着抢着要玩。 江廿九没有过去,她远远看了一眼玩具,听同学说,这是某家店的原创,店面在隔壁区,有点远。 第二节课,江廿九去找老师请了病假。 然后出了校门,坐地铁去了隔壁区,把货架上所有她看着觉得不错的玩具都清了,带到学校卖。 每样按照“珍稀”程度加了点价,算她的跑腿费。 生意相当火爆,不过一个中午,玩具就卖光了,还有不少同学来找她预订,求她第二天再帮忙带。 正登记着预订单,摊子被老师收了。 江廿九被喊去办公室,挨骂。 江廿九一直是学校里的好好学生。 为了赚钱——主要是为了让漪漪更崇拜她,她但凡有比赛就参加,考试永远第一,当上大队长,就连「校花」的名号她也照单全收,每天都会有临校学生跑来看她。 这还是江廿九第一次挨骂,德育主任愤怒拍桌:“你现在是赚钱的年纪吗!被这点小钱蒙蔽了眼睛,以后的大钱都不要了!” 江廿九心想:她要是年纪到了,她就直接和厂家对接了,拿货价更低,能进货更多,进完货还可以多聘些人一起卖,第一波热度全吃满。而且这些玩具在她看来还有改进空间,她可以…… 正构想着,忽听到一句:“去门口罚站,下周升旗仪式做检讨!” 江廿九终于慌了。 不行,这样太丢脸了,她不能在漪漪面前丢脸。 她低头认错:“老师对不起,我刚才一直在深刻反思自己的行为,已经认识到错误了。我会马上写出三千字检讨,但是,罚站和升旗仪式可以算了吗?” 她眉头蹙起,似是身体不舒服,“我一想到这些就紧张害怕,马上期末考了,我怕会留下心理阴影,影响发挥。” 期末考是全区统考,江廿九作为全校第一,是要帮学校拿全区第一的。 教导主任一听,脸色变了:“算了吧,小姑娘也知道错了,看她这难过的样子,消消气哈。”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赚钱还在继续,只是江廿九更小心了。 她想过用赚来的钱给自己报钢琴课,买白裙子,但思来想去,还是没舍得,全都花在了江又一身上。 直到16岁那年,她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大钱。 那年,江廿九刚上高一,作为当年的中考状元,选了所离漪漪最近的高中名校,但还是每天都在不爽为什么学校离漪漪那么远。 电影《风眼》筹拍,来校选角,曹薇导演一眼相中了她。 江廿九去了。因为她想赚钱,想赚大钱。 漪漪现在还小,但等她走出福利院就会知道,她给她的东西,其实谁都可以给。 所以,她要赚很多很多钱,要给她别人给不起的东西。 电影拍摄地很远,拍摄期长达半年。且江廿九第一次演戏,饶是她聪明,也吃了不少苦头。 最苦的是,她很想念漪漪。 电影恰好是姐妹题材,她每每看着明嫣,脑子里想的全是漪漪。 明嫣在笑,她在想她。 明嫣在说话,她在想她。 明嫣出了意外,她想象着她也可能出意外的样子,整个人痛苦得快要疯掉。 那一整段戏,她都是一遍过的。 拍完后还久久走不出来,一闭上眼睛就会陷入噩梦,只能守在电话机前等候天亮,等漪漪醒来,和她通一段几分钟的短电话。 戏份越拍到后期,她状态越差。 曹薇担心她身体,提出过休息,她拒绝了。 她知道自己怎么能好。只有越快拍完,她才能越快好。 她提出了修改剧本,执拗到导演都拿她没办法。 杀青那天,最后一场戏拍完,她站在导演身侧,静静看着显示器里的画面。 看着自己将仇人一个接一个杀死,她心中终于有快意涌上。 就该这样,她想,就该这样,杀了他们所有人! 杀青后,电影会有一段制作期,同时也是她的假期。 她飞奔回了s市,去到江又一身旁。 彼时,她为了电影出道,已经改了名,改成了同音的「江念久」,把漪漪要求她必须改的「念」字换上。 老师带着江又一来接她,她冲过去一把将人抱住,偷偷红了眼眶。 但假期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她又被曹薇喊了回去,补拍一些画面。 之后是电影宣发,从国内跑到国外,她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电影节,拿回了第一座影后。 「最年轻影后」且是「国际影后」消息传回,国内掀起舆论热潮,6月,《风眼》顺势在国内上映。 江念久当时在国内跑活动。名气初至,忙得不可开交。 连轴转到s市时,她已经两三天没怎么睡过觉了,但还是挤时间回了趟福利院,去见漪漪。 漪漪快13岁了,又长高了些,身高快到一米六。 一见到她,就高兴地扑进了她怀里。 她却微僵了僵,悄悄红了耳尖。 她稳着呼吸,抱着她,松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牵起了她的手。 将近一年没怎么见,她们有些陌生了,异样的感觉也多了起来。 第254章 江念久牵着她的手,心跳快了一路。 她带她去逛了商场,请她吃了大餐,给她买了手机和新衣服,为她点了一整桌的甜品,然后,在漪漪的强烈要求下,一起去看了《风眼》。 她其实不太希望漪漪看《风眼》,就像她不想被她看到她那幽暗的内心。 江又一看哭了,哭得稀里哗啦,哭到走不动路。 她想让小九抱她回去,勾着江念久的脖子试了试,感觉不太对,又哭着下来了。 最后到了福利院,下了车,她才闹着要江念久背她。 江念久单手托着她的屁股,左手拿着她的冰淇淋,放在肩前,方便她哭一会儿,舔一口,哭一会儿,舔一口。 哭累了,江又一抽抽噎噎开始说话:“你不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 她说的是明妤自杀的事,她甚至不想说出那个词。 江念久轻声哄她:“那不是我,那只是电影里的角色。” 江又一“哦”了一声,确认:“那如果我出事了,你不会像她那样对吧?你会好好生活的,对吧?” 江念久沉默着,没有回答。 江又一生气了:“干嘛不理我,你说话呀!” “要吃吗?”江念久微笑,把冰淇淋又往她嘴边喂了喂。 “我不吃!你说话!你说,如果我死了,你也会好好的!” “不要说这种话。” “为什么不能说,我就做个假设!” “我不喜欢这种假设。” “我只是让你答应我,不论如何你都会好好的,这样也不行吗!” 话赶话说着,越说声音越大。 江又一气急了,把江念久的手一推,从她背上跳下,转身就要走。 “漪漪!”江念久喊她。 她又转回来,一双眼睛哭得红红肿肿,小兔子似的看着她,等她先说话。 江念久知道她想听什么。 但,良久,她只是把冰淇淋朝她递过去:“还要吗?” 江又一气得大叫:“不要!”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含满泪的眼睛盯着江念久看。 盯了好几秒,江念久还是不说话,她气得再也不想理她了。 问:“冰淇淋你吃吗?” 江念久摇头。 那不能浪费。 她一把抢过冰淇淋,转身,边哭边吃,走了。 江念久看着她捂着脸、哭得一抽一抽的背影,心脏也在抽痛。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宿舍楼,她垂了垂眼,抬脚离开。 晚上有s市电视台的专题采访,采访结束后还有相关饭局,她不能迟到。 深夜,江又一和舍友们安利了小九的新电影,约好下次放假一起去看,她请客买票,便躺上了床。 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想到两人分开时的场景,又想哭了。 她打开手机看。 手机能用来干很多事,里面游戏很多,她用同学的手机玩过,很好玩。 但如今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手机,她却一点想玩的心思都没有,只添加了小九的号码。 小九给她陆陆续续发了很多,都是些【到电视台了。】【要去录制了。】【去吃饭。】【吃完了。】的报备,一条哄她的话都没有。 她委屈极了,每条都只回了个【哦】。 正扁着嘴翻聊天记录,“唰”一声,进了条新短信。 小九:【睡了吗?】 终于不给她发句号了!哼! 江又一回:【睡了。】 小九:【可以帮我开下窗吗?】 江又一惊讶地眨了眨眼睛,连忙翻身下床,薄薄的窗帘拉开,看到了窗外的江念久。 宿舍里的人都没睡,看到来人,纷纷起哄。 江念久过去就时不时会翻窗来找江又一,大家都习惯了。 江又一脸热,先把人接了进来。 关好窗,她正要问话,却被江念久一把抱住了。 小九的身体带着沐浴后的清香,微微发着烫。她抱她抱得很紧,夏日衣物单薄,她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上紧绷的和柔软的线条,让她的心跳在一瞬间猛然加速。 两人以前没少抱过,甚至白天见面时刚抱过一次,但江又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不太一样。 “对不起。”江念久低着头,嘴唇靠在她耳旁,热气喷洒在她耳廓上,“我答应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嗯、嗯嗯…”江又一头皮在发麻,胡乱应着,眼睛往室内一瞟,看到室友们全凑在一处,悄无声息但一脸兴奋地在看她们。 她推推江念久,小声道,“我们不要在这里说话,去我床上,去被子里说悄悄话。” 被子一裹,江又一躺在江念久怀里,枕着江念久的肩,久违的安逸感上涌,委屈也随之漫了出来。 可她又说不出口,只能呜呜哭着,用江念久的衣服抹眼泪。 小时候她一直盼望着长大,等长大了才发现,也没有那么好。 以前她总记挂着要和小九结婚,后来她才知道,结婚根本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最起码的起码,结婚前,两个人先得谈恋爱。 可是小九不可能会跟她谈恋爱。 小九对她没以前那么好了。 以前她总是背她,把她抱在腿上,喂她吃东西,现在却什么都要她自己来,她甚至都很久很久没帮她洗过澡了! 她肯定是嫌弃她了!觉得她就是个初中的小屁孩,配不上她那种高中生! 小九出去拍戏后,她每天都很想她,可又联系不上她,只能每天早上去门卫处晃一晃,看看能不能等来电话。 直到今天看了电影她才知道,小九在剧组给别人当姐姐去了,原来她不是特殊的,原来小九对谁都那么好。 她那么期待她的电话,她却从来没有在电话里跟她说过,她跟别人好了! 前面的电影她看得酸溜溜的,看到后面,又开始难过,想想算了,只要小九平平安安就好。 结果江念久这个大坏蛋!连这一点都不肯跟她保证!气死她了! 江又一越想越气,哭着哭着,一口咬上江念久的肩膀。咬住后发现是香香甜甜的,忍不住又舔了舔。 听见江念久轻轻吸了口气。 “疼吗?”她肿着眼睛,担心看她。 她明明没有用力。 “……还好。”江念久忍了忍,说,“你想咬就咬,没关系,咬完不要再生我气了,好吗?” 她都痛了,她怎么可能会继续咬。 江又一闷闷枕在她胸前,抱住她:“我不生你气了。我们睡觉吧。” “好,睡吧。”江念久揉了揉她的脑袋,抱着她,闭上了眼。 江又一今天消耗太大,没过一会儿,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江念久睁开眼,将她小心放好,下了床。 舍友还没睡,她对她们无声打了个招呼,便出了宿舍。 她明天还有工作,今晚就得离开s市,不能久留。 夜风撞入,冲走怀中最后一丝温暖,她加快了脚步。 她希望时光能快一点,再快一点,让她想要的未来,早点到来。 江念久十八岁那年,忙得不可开交。 她想做的事情太多,买房、立户口、开公司,还有最重要的,把漪漪接出来。 过去一年里,她绝大部分时间依旧在外,国内国外地跑,和漪漪的联系基本都在线上。 尽管两人每天都会互发消息,每周都有通话,但她还是很忐忑,担心漪漪和她生疏了,不愿意和她走。 她拿出准备好的藉口,对她说:“被领养的话,就可以改名了,你不是想改名很久了吗?” 江又一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她改名为「纪有漪」,被符合条件的人家领养,并很快,迁到江念久的户口本下。 办好新户口本后,江念久看了许久。 纪有漪奇怪问:“怎么了?” 江念久淡淡解释:“检查错别字。” 她看了一路,应该是没有看出来的,但纪有漪不放心,到家后,看着江念久把户口本锁好、离开,她又偷偷跑去翻出来,自己检查了一遍。 嗯,真的没有。嘿嘿。 她抱着户口本,忍不住开始傻笑。 户口迁移后,江念久给纪有漪办了转学。 江念久有个好友的女儿在s市最好的国际学校就读,江念久全方位了解过一遍,把纪有漪转了过去。 在那里,纪有漪认识了她的好朋友,千念。 千念低纪有漪两级,但由于她妈妈邰弘是小九的朋友,两人经常碰面。 国际学校住宿制,周末可回可不回。 江念久事业刚起步,常常不在s市,她怕纪有漪一个人在学校无聊或是不安全,便委托邰弘把两个小姑娘一起接走,带着去吃大餐、玩游戏、做运动,她也好放心。 ——起初,她是这样想的。 第255章 但一段时间后,她发现,两人关系有点太好了。 江念久为了多陪纪有漪,尽量把空闲时间留在寒暑假。 回s市后,她开车去接纪有漪放学,停在校门口,就见两个人手拉着手出了校门。 手,拉,着,手。 江念久深吸一口气,面色不动。 车门打开,两人齐齐上了后排。 江念久转头看纪有漪:“你晕车,坐前排比较好。” “没关系,现在不怎么晕了。”纪有漪单手搂着千念,在轻拍她的背,“千千期末没考好,我陪陪她。” 江念久“嗯”了一声,唇角微勾了勾,转回头,放下,启动车辆。 后排传来两个小姑娘的说话声,江念久冷脸听着。 数学没考好?那应该多上补习班,和漪漪说有什么用。 不敢回家?早晚都要回的,骂也是早晚要挨,不如早挨。 今晚她们要一起睡……? 江念久一言不发,拨通了邰弘的电话。 千念还在说考试的事:“都怪老师!出那么难的题目,给的还是43分,想改分都不好改,但凡给个33我都能改成88!” 通话公放,邰弘威严的声音传来:“你哪个科目考的43?” 千念寒毛一抖。 邰弘:“司机已经在路上了,在你小姨家楼下等你,你还有时间自己准备考卷,改了分的全部给我改回来,要是被我发现一个,把你屁股打烂!” 通话挂断。 红灯间隙,江念久回头,对她们抱歉道:“刚才不方便说,有点工作上的事,所以一直在和弘姐挂着通话。” 千念正拆开书包拿试卷,闻言,嘴唇抖了抖,“呜哇”一声哭了出来:“我再也不要坐小姨的车了!” 到家时,进门的人只剩两人。 江念久俯身,给纪有漪脱鞋、换鞋,又抽了玄关处的湿巾,帮她擦手。 纪有漪仰头看她:“你不问我的成绩单吗?” 江念久轻笑:“那个不重要。” 车上时,她听到纪有漪对千念说了,考得不太好。 “那什么重要?” 江念久没有回答,只是帮她擦干净手,牵着她,往屋内走。 “什么重要嘛,什么重要嘛,你快说!”纪有漪不依不饶,干脆跑到她身前,一把抱住她,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进她怀里。 抬头看她的眼睛里满是狡黠,“是不是我最重要?” 勾着自己脖子的人身体正在缓缓下坠,江念久想抱着她托起,又感觉手放在什么位置都不合适。 最终只能屏住呼吸,握住她的腰。本想扶稳对方就松开,却终究没能忍住,双臂收紧,感受怀抱再度被充实。 太久没见了,她很想她。 “嗯。”她轻声说,“你最重要。* ” 抱过几秒,她松手,转身去了厨房:“等我一刻钟,我先做个晚饭。你不是说想看剧吗,想看什么自己放。” 家里有阿姨,但江念久在家时,习惯自己做饭给纪有漪吃。 纪有漪“哦”了一声,目送江念久进了厨房,没动,而是迅速拿出了手机,戳了戳自己的另一个好友。 虽然和千念关系好,但千念的妈妈毕竟和小九认识,很多话她都不敢对千念说,只能另找军师。 此时,军师已等待许久。 她传去战报:【呜呜呜没用!】 【怜爱.jpg,意料之中。】 【?不相信我!我觉得我已经表现得,很!那个了!】 【但是小纪,说真的,你这种类型,很难表现得,很,那个[摊手]而且这只是一方面啦,最重要的是,江念久这种类型,看着就不像是会谈恋爱的样子呀。】 纪有漪愤愤敲字:【她不谈也行,就怕她背着我偷偷谈!】 【我再教你一招,你试试她的反应。】 …… 晚饭吃完,江念久收了餐碟,拿了水果和饮料回来,和纪有漪并肩坐在沙发上看剧。 纪有漪看了一会儿,悄悄开始挪动。 江念久看向她:“怎么了。” 纪有漪怂了,摸摸脖子:“感觉,沙发有点硬,靠着不舒服。” 她想坐小九腿上,小九已经很久没这么抱她了。 江念久拿了靠枕放在她身后:“这样好点吗?” “嗯……”纪有漪心虚说,“好像又太软了。” “我去换一个。”江念久说着就要起身,被纪有漪一把拉住。 “别别别!”她眼睛不敢看江念久,低头说着,“你给我靠一会儿行吗,我想靠你身上看。” 小小的脑袋从侧边靠过来,枕在肩上,江念久坐着没动,垂了垂眼,继续看向荧屏。 纪有漪看得不安分,一会儿起来吃东西,一会儿玩手机,一会儿又抱着她的胳膊蹭。 她没看她,始终把目光放在屏幕上。 直到耳边传来轻轻的吹气,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看向纪有漪。 纪有漪一脸无辜,指了指空气:“刚看到有灰,帮你吹了一下。” 江念久缓了缓,低低“嗯”了一声,重新坐好。 纪有漪托着腮在一旁观察,失望低头,继续给军师发消息。 一番激烈讨论后,虽然没谈过恋爱但饱览小说的军师又给她出了新主意。 她转头,正想对江念久实践,却见江念久靠在沙发上,脑袋微微歪向一侧,睡着了。 纪有漪现在天天上网,高强度刷江念久的相关新闻,知道她昨晚刚在g区参加完活动,白天人在b市,晚上却已经出现在校门口接她放学了。 估计至少一天一夜没能好好睡觉。 她坐在原地安静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靠近,悄悄把脑袋挪到了小九的脑袋旁。 素净的脸上卸了妆,眼下的浅浅乌黑现了出来,精致的脸庞带上了疲惫感。 纪有漪看着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只好把视线微微上抬,数起了那双浓密的睫毛。 。 与大部分同学不同,纪有漪早在初中便确立了自己的职业目标。 她想当导演,想进影视圈。 朋友对此很是惊讶,都觉得她长那么漂亮,应该去当演员。 才不要当演员呢。 演员与演员之间是竞争关系,但她想和小九成为合作关系。 江念久的外出时间,大部分都花在剧组相关上,不是在拍戏,就是在跑宣发。 她想给小九拍电影,然后和她一起跑活动。 江念久始终支持她的一切决定。 给她买了单反,让她平时自己拍着玩。 给她讲剧组结构、给她打钱,让她可以自己找好朋友拍短片。 场合合适的时候,还会带她去见圈内前辈,让她多学习、见世面。 一晃,纪有漪十八岁了。 江念久依旧很忙,但仍抽出时间,回s市陪她过生日。 十八岁的成人礼是一套别墅和一套高级珠宝。 纪有漪看看珠宝,一时不知哪个更贵。 生日当晚,她请了一桌好友吃饭,换了裙子,化了妆,要江念久帮她把送她的项链戴上。 纪有漪今天穿的裙子领口有点低,江念久戴着项链,视线飞快掠过,手指收回时,仍觉得有些烫。 她陪纪有漪和好友们一起吃饭,饭后,又匆匆乘坐私人飞机,要去工作。 她没让纪有漪送,在餐厅便和她微笑道过别。 包间门关上,好友看向纪有漪:“品鉴完毕,你俩真没希望。” 纪有漪气结,拿起刀叉嘎吱嘎吱地磨:“大好的日子,不许说这些!” 纪有漪也知道很难,但她向来努力,不到黄河心不死。 和江念久再次见面已是寒假。 除夕夜,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 春晚没意思,纪有漪换台,十分丝滑地换到了她事先准备好的国外百合剧上。 她怕吓到江念久,选了部画风清新唯美的。 切过去时,两位主角正在摩天轮里聊天,聊着聊着,亲上了。 纪有漪偷偷看了眼江念久。 江念久面上一丝波澜未起,感受到她的目光,也将视线投来,温声问:“怎么了。” “小九,”纪有漪单手托着腮,清润的眼睛眨了眨,“接吻是什么感觉呀。” 江念久静静看着她。 昨晚在她的梦里,她吻遍了她的身体,控制她,进入她,听她哭喊了一夜。 她现在却在问她,接吻是什么感觉? 江念久收回目光,淡声道:“不知道。” “嗳,真的吗?”纪有漪有点高兴,凑近了确认,“你没试过?” 江念久失笑:“我怎么可能试过,我没拍过那种戏。”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圈内漂亮的人好多呀,你没有……跟谁试过吗?” “漪漪。”她认真看她,神情严肃,“我不是那种人。你不要这样怀疑我。” 第256章 纪有漪“哦”了一声,不依不饶:“那你会想试吗?” 柔润的嘴唇一张一合,说话时,从她的角度,甚至偶尔能窥见她粉嫩的舌。 江念久不动声色别开眼,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平淡道:“我暂时没有那方面想法。” 纪有漪又“哦”了一声。 一室沉默。 许久,江念久出声,语气自然:“你呢。有喜欢的人吗?” “我我我我!”纪有漪也在喝水,差点呛到,捂着嘴咳嗽了两下,才垂着眼小声道,“我还在读书呢!” 江念久将她的反应收进眼底,轻轻“嗯”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 晚上回房间,和朋友打电话时,纪有漪很难不丧。 她疯狂吐槽:“她是要出家吗?她荷尔蒙是一点不动的吗?” 朋友哈哈大笑:“你真希望她动啊?她动了,给你找个嫂子回家,你又要哭了。” “没有说那种动!”纪有漪抓狂,“可是我们晚上看了那——么浪漫的吻戏耶,她怎么可以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你希望她什么反应?” “她应该把我一把推倒!按在沙发上!压住我!疯狂亲我!然后……” 纪导正激情设计着,“笃笃”两声,房门被轻轻叩响。 她立马噤声,迅速对朋友说了句“回聊”,挂了电话。 江念久推门走入,给她送来睡前牛奶。 “在和朋友聊天吗?”江念久唇角噙着浅笑,“怎么没继续,是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纪有漪印象中家里隔音挺好,但还是不确定江念久有没有听清她刚才说的话,只能硬着头皮道:“没、没有,就是讨论了一下最近看过的剧。嗯。” 然后低头狂喝牛奶。 江念久垂眸看着她,联系之前在客厅的反应,脑中将她身边的人逐一切换过,想不出会是哪个。 牛奶喝完,纪有漪将杯子交还给她,她接过,抽了纸巾轻轻擦拭她的嘴唇。 柔软的,香甜的,让她心动到疯狂想要品尝的。 “漪漪。”她出声。 “嗯?”纪有漪歪了歪脑袋,明亮的眼睛看着她。 “学业为重,知道吗?”她温柔笑了笑。 ----------------------- 作者有话说:九(微笑):你先专注学业,等我查清楚是谁马上去棒打鸳鸯[裂开] 小情侣除夕快乐,大家也除夕快乐(*^▽^*)~九千大章嘿嘿,祝大家身体健康,开开心心! 呀!我真是太会卡点了!除夕夜99章 ,大年初一100章[奶茶] 第100章 一九if线2 今年寒假, 江念久在家陪了纪有漪五天。虽然感情上没什么进展,但也足够纪有漪快乐了。 两人一起逛街、购物,去临近度假区吃喝玩乐、泡温泉, 围着小区人工湖散步、跑步, 拍了很多新照片、挂上照片墙, 在家煮了火锅、吃完后瘫在沙发上让小九给她揉肚子, 给小九说她在学校发生的趣事、再让小九给她讲自己的事…… 纪有漪一到假期就昼夜颠倒的作息, 也随着江念久的作息调整了回来。 只是,大年初四,一想到第二天江念久得离家工作,纪有漪又失眠了。 深夜泛起少女感伤,躺在床上打了个通宵的游戏, 第二天一觉睡到中午,垂头丧脑去厨房拿冰淇淋吃。 江念久在给她做早中饭, 见她开冰箱门, 便知道她想做什么:“晚点吃, 先垫垫肚子。空腹吃冰会肚子疼。” “想吃嘛。” 纪有漪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看脸色下菜碟。 小九真不高兴时会直接冷脸, 而她只要没有凶她,就说明还有退让的余地。 她一脸的不听不听,迅速拿出冰淇淋,挖了一勺吃掉, 对江念久嘿嘿一笑。 江念久面上有些许无奈,倒了温水递过来。 纪有漪低头狂刨冰淇淋, 不肯接,她只能走上前给她喂。 “乖。”左肩被握住,右手拿着水杯送到她唇边。 纪有漪像是蛇被掐住了七寸,顿时一动不敢动, 乖乖就着江念久的手喝水,眼睛落在捧着玻璃杯的那只手上,手指修长白皙。 江念久右手给她喂着水,左手隔着睡衣,摸了摸她的肚子,探温度,“是不是地暖开高了点,我去打低一度?” 江念久她高了她大半个头,是靠近时、嘴唇刚好能吻到她发顶的高度。 此刻,她站在她身后,双手环绕过她,像是将她虚虚搂在怀中。 纪有漪整个人被她笼罩,鼻间全是江念久身上的味道,心跳怦然加速。 “不用!”纪有漪不希望江念久走,连忙道,“刚起床是有些热,但刚刚吃了冰淇淋,现在温度正好。” 说完,立马吃了一口冰淇淋,又低头去喝水。 杯中的水有限,她只喝一小口。这样能多喝好多好多次,让这个姿势多保持一会儿。 厨房里,两人谁都没有离开。 江念久垂眸看着女孩柔白的后颈,喉咙轻动了动,左手手臂不自觉收紧,身体无声地向她靠近。 漪漪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于是她又靠近了些许,视线落在那只小巧的耳廓上。 她只消稍稍低头,就能吻住她的耳朵…… 短信音突兀响起。江念久闭了闭眸,站直了。 谁给她发信息!! 纪有漪内心咆哮。没见她在跟心选姐搞暧昧吗!可恶! 她本想当做垃圾短信置之不理,偏偏对面响个没完,只好拿起手机,默默发誓以后江念久在家时一定把手机静音。 打开一看,问题竟然有些严峻。一时冰淇淋也顾不上吃了,往餐桌上一放,就走到一旁回消息。 悲报!她的军师之一要转学了! 军师说,由于妈妈工作变动,她家准备移民,她得出国读书去了。 纪有漪埋头啪啪打字了解情况。 军师沉痛与她道别:【小纪啊,以后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加油,你可以的!我昨晚连夜给你整理了学习资料,你以后如果有困难联系不上我,可以先自己查一查。】 文件发来,纪有漪定睛一看,是一个2.3gb的压缩包,标题赫然是: 【寄宿、尾骨合集(高.h)】 “……” 平时给她发这些,她当然是大喊“感谢大佬”欣然接收,问题是,现在江念久就站在边上! 刚才发消息时她就一直在偷偷留意江念久的动向,没听她挪动过脚步。 她几乎能想象出来,小九是如何拿着水杯,静静地、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她发完消息回去继续喝水。 纪有漪心怀鬼胎,脸登时烧了起来,根本没有抬头的勇气。 手指颤抖,按在a键上,给对面狂发【啊啊啊】。 却听脚步动了。 余光落在地面,看到江念久在朝她走近,语气温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眼疾手快,迅速删掉了那个压缩包,抬头冲江念久一笑,对她晃了晃手机:“没没没事,我一个朋友要出国了。” 江念久只是意思性地瞟了一眼屏幕,目光又落回她通红的脸上,唇角微微扬起:“是哪个,我见过吗?” “你应该有点印象。”纪有漪见江念久没起疑心,暗暗松了口气,为保住自己纯洁的形象而庆幸,对江念久描述了起来。 “知道了。”江念久平静点头,又问,“你很喜欢她?” “对啊!她超好玩的,说话特别有趣!” 江念久微笑:“这样。还有吗?” 纪有漪说起朋友来,总能说得头头是道。她认真想了想,开始例举军师的优点:“她人很可爱,而且见多识广,总是……” 说了整整五分钟,纪有漪长叹一口气,“可惜她要出国了,以后可能都不回来了。” “没关系。”江念久淡淡道,“现在网络发达,网上联系就好。” 她看向纪有漪,唇角又弯了弯,“去沙发上坐会儿,我给你做中饭。” “好!”纪有漪满口答应,恨不得现在就飞奔回去,让军师把学习资料再给她发一遍。 走之前,瞄了江念久一眼,趁其不备,捞起桌上的冰淇淋就跑,生怕晚了一秒被扣留。 江念久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转过身,最后一丝笑意也褪去,冰凉的眼神里满是戾气。 右手虎口终于放松,掌中的玻璃杯已经裂成两截,冷掉的温水随着微微张开的裂缝渗出,流淌进掌心。 碎掉的玻璃杯随手往垃圾桶一丢,她抽了张纸,慢慢擦着手。 喜欢有什么用,以后不会再见到了。 。 江念久这次外出先要参加几场新年活动,随后便是进组,杀青时间在六月初。 纪有漪一边欢喜着又有新作品可以期待,一边为即将到来的久别感到难过。 下午在家门口送江念久离开时,依依不舍地抱了她许久。 第257章 江念久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对她道:“最后一个学期了,要不要适当努力一下?高考考得好给你奖励。” 纪有漪虽然在江念久面前总是一副贪玩的样子,但她其实一直有在努力。 当年江念久边忙影视圈工作,边准备成年后一系列事宜,边高考,最终还能全国第一进s影。她也想考个差不多的名次。 但结果还没出来,她不想托大,只是抱着江念久的腰晃,撒娇问:“奖励什么?” 江念久笑:“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想要你可以吗? 纪有漪想说,又不敢说。 说“想要你陪我一整个暑假”,又觉得太过任性。小九肯定会答应她,可她不想影响她工作。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弯着眼睛,点头应了声“好”。 高考前一晚,江念久新片杀青,当天就回了s市,回家陪考。 意料之外地多了见面机会,纪有漪快乐得不行。 吃了小九做的晚饭,赖在沙发上让小九给她做过按摩,回去躺在床上,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 跑去浴室又确认了一下头发没有头屑,脸上没有脏污,走到江念久房间,敲开了房门。 江念久正坐在床上办公,闻声朝她望来。 “小九。”她鼓着脸,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好紧张,睡不着。” “那……”江念久放下平板,正要起身。 纪有漪连忙把门一关,跑进去:“我要你抱着睡。” 小九已经很多年没有抱她睡觉了,上一次还是在福利院,她们因为电影《风眼》吵架那次。 而且,那次也没有抱多久。第二天醒来听舍友说,她刚睡着,她就走了。 长大有长大的苦恼,许多亲密都不再方便。 她既不希望小九一直把她当妹妹,又想要和她如小时候一般相处。 ……小时候,至少她还能亲她一下,虽然亲完就被拒绝了。哎。 高考是国人眼里的大事,小九甚至为此专门回来陪她。 她知道,不趁现在抓住机会,以后再找不到更好的借口了。 江念久面色平淡,垂下眼,掀开了一侧被角:“过来吧。” 夏夜,空调无声运作,室内一片漆黑。 纪有漪躺进江念久怀里,贴着她温凉如玉的身体,环着她的腰,几个呼吸间,肺腑里便全是江念久身上好闻的香气。 她埋着头,闻得脸颊发烫,头脑发胀,感觉整个人被幸福感冲得晕乎乎的。 缓过片刻,勉强清醒了,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浮上了某些“学习资料”。 啊啊啊—— 想象着那些画面,她浑身发热,甚至把江念久的身体也染烫了。 完了,小九一定觉得她很奇怪,她不能继续这样。 如此想着,抱住江念久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 上方,是江念久克制的轻声吸气。 她一定被她热得不行,但在顾虑她明天的考试,只能忍着。 “漪漪。”低沉的嗓音带着微哑,和平时不太一样。 啊啊啊好好听好好听! 纪有漪脸更烫了,小小应了一声:“嗯?” “我睡相不是很好,晚上可能会影响到你,先说声抱歉。” “没、没关系!”纪有漪心怦怦跳着,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我睡相也不太好,就这样吧,哈哈,互相包容,互相包容!” 江念久“嗯”了一声,说:“睡吧。” 江念久的头动了动,似乎是想做些什么。 但最终,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高考几天被纪有漪充分利用,就连午睡也要江念久陪着。 考试接送,吃饭陪餐,休息陪睡,生活无比幸福。导致纪有漪考完最后一场时,甚至在遗憾不能多考几天。 出了校门,熟悉的车辆停在老地方,纪有漪眼中不由有惊喜浮现。 她还以为,她考完后,小九就要走了。 笑容止不住地扬起,她背着书包一路跑去,拉开车门,却愣了一下。 驾驶座上,江念久一身白裙,乌黑长发自然垂下,面上是精致的淡妆。 纪有漪胸中小鹿乱撞,关上车门时,感觉手指都差点打结了。 江念久起身,帮她系好安全带,极近的距离下,暗香浮动,纤长的眼睫根根分明。 她感觉脑子也要打结了。 车辆起步,胡乱数着马路上的车流,她才总算将声音找回:“你今天…有活动吗?怎么穿裙子了?” 还是纯白的长裙,她第一次见她这么穿。 “好看吗?”江念久没有答复,只是问。 “好看。” 江念久轻轻一笑:“你喜欢就好。” 听得纪有漪耳朵又开始热了。 晚餐是在外吃的。 江念久下车前,戴上了帽子和口罩,她绕过车前身向她走来,洁白裙摆下是一双修长的小腿。 “走吗?”她拉开副驾车门,为她解了安全带,对她微微一笑。 好晕。她只能胡乱点头。 江念久弯了弯眼睛,牵起她的手,去了预订好的餐厅。 餐厅包了场。 纪有漪在观景最佳的位置上坐好,抬头,却见江念久走向了不远处的钢琴。 落座,手臂抬起,指尖落下,旋律缓缓流淌。 洁白的裙摆落在膝上,脊背挺拔,侧脸专注,纪有漪呆呆望着她,感觉她敲下的每一个键,都敲在了她的心上。 一曲终了,江念久起身,向她走近。 侍者将事先备好的礼盒送上,江念久打开,拿出一条手链,为她戴上。 纪有漪看着她垂首给她戴手链的样子,强压着鼓噪的心跳,问道:“这,该不会,就是你说的奖励吧?” 有点……太大了。 像是在约会,给她一种,她很有希望的样子。 她觉得她快忍不住要对江念久表白了。 但汉语博大精深,江念久似乎以为她嫌少,浅笑着问:“是太普通了。所以,你还需要什么,告诉我,我给你。” 深邃的眼眸望着她,她心跳加速,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不用。”她摇头,“你已经给我买很多了,不要乱花钱。” 江念久淡淡“嗯”了一声:“看到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江念久常给她买东西,也常常如此对她答复。熟悉的对话冲淡了暧昧气氛,纪有漪感觉脑子冷静了不少。 她咬咬牙,想再试探试探。 起身,扑进江念久的怀里,勾着江念久的脖子撒娇喊:“小九你真好,最喜欢你了!” 回答她的,是回抱住她的手,和一如往常的轻道:“我也是。” 次日,高考后漫长的一日,江念久去公司上班,纪有漪则就前一晚的事和众军师展开了详尽的复盘。 听到前面时,众军师还分成两派,争执吵闹僵持不下,待到纪有漪转述完最后的对话,又纷纷统一了意见。 纪有漪丧得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打滚。 听军师们给她出主意:“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你要让她意识到,你不是个小女孩了。” “我本来就不是!”纪有漪气结,“我除夕那晚就问她接吻的事了!她还让我不要早恋!” “对啊!”众军师七嘴八舌,“她觉得你很小,恋爱算早恋,逻辑没问题!所以你更要狠狠地去going她!” 纪有漪哭丧着脸:“可你们也说了,我没那个条件。” 她气质是可爱型的,爱撒娇,又不像江念久那样有副好身材。 江念久昨晚新换了件睡袍,纯黑色,v领,衣摆落在大腿上,脖颈纤长,曲线流畅,双腿笔直。 她看得眼睛都移不开,现在光是回忆一下,就感觉热气再度上涌,连忙把鼻子捂住。 战略会议开了一个上午,下午,在军师的鞭策下,纪有漪化了妆,忍着羞涩,穿了件小吊带。 “这样?”她万分不确定,支着手机给群会议看,“总感觉不太好……” “放心,没什么不好的,你穿的跟童装似的。” “?那你们让我穿这个!!”纪有漪要闹了! 她气了个半死,干脆两眼一闭,开摆,“那现在怎么办,我去她公司找她?” 军师们一番商讨,决定,今晚她们在江念久的公司附近聚个餐,刚好吃完,纪有漪可以去找江念久一起回家,一切顺理成章。 纪有漪觉得可以,挎上小包,准备出门。 正在玄关换鞋,家门打开。 纪有漪惊讶看向门口的江念久,问:“你怎么回来了。” 完了,她换鞋的姿势一定不太美妙。 她迅速踩进鞋子里,站直了身体。 但江念久并没有细看她的穿着,视线轻飘飘扫过,便落在了她脸上,甚至没有问她脸上的妆,只是道:“要外出?” “嗯、嗯……”知道效果不好是一回事,直面真相又是另一回事。 第258章 纪有漪暗暗攥紧了包带,心情忽然就低落了下去,说,“有约饭。” 江念久淡淡点了下头,转身先出了门口:“我送你。” 一路无话。 纪有漪望着车窗外,穿着让她难受的衣服,带着让她难受的妆,感觉有点难堪,有点委屈,甚至有点想哭。 算了!她不高兴了! 以后她要顺其自然!她再也不这样折腾了! 车上终于有了声响,却是江念久的工作讯息。 她等红灯时处理了一下。 前一晚两人出去吃饭,被狗仔拍到了,公关来问口径。 “不是约会,是我妹妹。”江念久波澜不惊的声音传入纪有漪耳中。 八个字像魔咒一般环绕在纪有漪脑子里,震得嗡嗡响。 下车时,江念久终于看向她:“几点结束,我来接你。” “不知道。”纪有漪没看她,解了安全带,砰一声合上车门,走了。 江念久接到人时,是晚上九点。 纪有漪朋友用她手机打的电话,通话刚接通,朋友还没来记得解释,先传来的是她呜呜的哭声:“不许找她!我不要回家!” 江念久一进包间就看到她歪倒在一人身上,光裸的手臂被抱着,身体紧贴着身体。 江念久戴着口罩,露出的眉眼冰冷。 身边人忙道:“知道她第一次喝,所以没让她喝多少,就一杯!啤的!结果……就这样了。” 江念久微微颔首,淡道了声“麻烦了”,便将人揽入自己怀中。 回到家,给她卸了妆,拧了毛巾给她擦过脸,仍觉不够,又将她抱在怀里,将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擦过一遍。 柔软的身躯安安分分落在她臂弯内,在外沾染的气味也渐渐消散,她胸腔中的寒意也总算淡去。 在楼下等她的时候,她几次差点控制不住,想直接上楼将她带走。 却又只能一遍遍说服自己,不能限制她的交友,不能束缚她的自由。 即便,她多么希望她能是她一个人的。 她洗了毛巾,再度将人捞进怀中,想要给她再擦一遍。 腿上的人却睁开了眼,只是醉眼依旧朦胧。 江念久没有理会,用毛巾擦过她的脸,继续往下,脖子却被圈住了。 纪有漪勾着她的脖子仰起头,嘴唇落在她唇上,又重新枕回她肩上,看着她嘿嘿笑。 江念久静静看了她几秒,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呀。”纪有漪说起这个,想起白天的事,生气了,“你是坏蛋小九!” “为什么亲我。”江念久问。 “我想亲你就亲!你管我!我……”纪有漪大怒,正要疯狂输出,却听江念久问。 “你会愿意我亲你吗?” 纪有漪一愣,老实点头。 仰起下巴。 来吧,亲! “伸舌头的那种。”江念久道。 纪有漪继续点头,又抬了抬下巴。 快亲! “不光是这里。”江念久轻抚了抚她的唇瓣,柔软的触感让她平淡的神色终于起了波动。 她手慢慢下伸,嗓音微哑,“别的地方,也愿意让我亲吗?” 啊啊啊——那太好了,当然愿意! 纪有漪猛点头。点了一会儿,脑袋一歪,诧异看她。 所以说那么多,到底亲不亲?等半天了都。 “为什么。”江念久看着她的眼睛问,“因为你喜欢我吗,对恋人的那种喜欢。” 纪有漪愣住了,点头。不然呢? “知道了。”江念久最后为她擦过一遍身体,抱着她起身,回了房间。 床铺柔软的触感传来,纪有漪兴奋得勾紧了江念久的脖子。 哇咔咔!在床上亲!好耶! 却被江念久将头埋进颈窝,揉了揉脑袋,“睡吧。” 纪有漪震怒了。 问她那么多,害她辛苦点了那么多次头,结果到头来根本不亲她,耍她玩呢! 她不满地要闹腾,被江念久一下一下拍着背,柔声安抚。渐渐,睡去了。 次日,她是在江廿九怀里醒来的。 脑中将前一晚发生的事过了一遍,感觉天塌了。 “醒了?”稍稍一动,抱住她的人便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完了完了。 昨晚喝多了,被江念久骗着问了个遍,结果什么后续都没有,今天还这副平常样子和她说话。 完了!她的初恋完了! 唯一的好处就是好歹昨晚拿了个亲亲。现在怎么办?要装失忆吗—— 头顶的声音落入耳中,“想起昨晚的事了?” “没有!” 纪有漪咻一下就从江念久怀里钻出,捞过一旁的枕头,紧紧压在脸上。 “我可以给你复述一遍。” 那你还挺体贴呵! 纪有漪大叫:“我不听!不听不听!” “真的不听吗?” 枕头被微微掀开些许,露出了她的通红耳朵,和一小片脸颊。 轻柔的吻落在耳侧,温柔的声音传来,“可是,我想和你说说,关于我喜欢你的事。” -----------------------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 if线就写到这里啦,之后就是小情侣甜甜蜜蜜的恋爱惹,大家应该可以想象到吧哈哈哈[爆哭]三次生活实在太爆炸,写不了太多,有机会日后可能会用福利番外补。 明天是一篇日常番外~然后就全文完结啦! 关于完结后的福利番外,我想写点奇幻的小脑洞0v0比如之后打算写一篇共感娃娃的,时间线续上55章 的风眼6,[垂耳兔头]小纪摸了摸孟老师偷偷藏起的宁梨娃娃,之后就这样共感了……[坏笑]从此发现小猫咪深夜的秘密(x) 大家如果有好玩的脑洞可以提一提,我看到感觉能* 写就会写哒^^ 第101章 星星的碎片 婚礼后, 纪有漪在海岛休息两日,便陪孟行姝回了s市,打算以s市儿童福利院为起点, 开启她们的蜜月旅行。 当天, 由于某些原因, 她们起得稍晚, 乘坐私人飞机落地s市时, 已是傍晚。 晚上住在孟行姝市区那套大平层里,吃过晚饭,纪有漪打起了这套房子的主意。 “我想去散步!”纪大导演下了命令。 “好。”孟行姝起身,用纸巾轻轻帮她擦拭过嘴唇,牵住她的手, “想去哪。” “不出去。”纪有漪握着她的手荡呀荡,眼睛调皮地眨了眨, “要你带我在家逛。” 纪有漪每次宿在这里, 都是主卧、客厅、餐厅等几个地方转。 直到上次孟行姝带她去看那个收纳礼物的储物间, 她才发现别有洞天。 她怀疑这里还会有第二个洞天。 第一站去了书房。 刚和孟行姝在一起时, 她记得书房的门长期是锁着的。 后来她问过孟行姝,得到的回答与她最初的推测一致,是由于书房内存了些工作机密。 孟行姝给她开门看过,她不动声色搜查了一圈, 确实没看出什么异样。 这次她再度突袭检查,依旧没发现问题。 所以, 孟行姝说扔了,是真的扔了? 行吧。过关了。 纪大领导扬扬眉,拉着孟行姝启程下一站。 第二站是衣帽间。 即便搬了不少去别处房产,这里依旧排得满满当当。 且由于离公司最近, 衣物大多偏正式。 孟行姝过往的私服只有黑色,她们重逢后过了一年,才渐渐有其它颜色添入,风格也逐渐在冷淡中加入了柔和。 后来两人在一起了,在纪导挑剔的眼光下,纯黑色私服反倒成了少数。 大领导巡视完毕,相当满意,给小孟同志下达了明天要穿漂亮裙子的命令后,前往下一站。 巡视到次卧。 孟行姝家从不留客,唯一留过的人是纪有漪,且每每来睡的都是主卧。 而彼时孟行姝自己——据此人后来坦白,是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睡的,原因是,怕主卧的人一觉睡醒偷偷跑了。 对此,纪有漪表示抗议。 她是那种会偷偷跑路的人? 孟行姝:“你第一次来这里那晚,出门时没给我发消息,不是因为打算手写留言吗?” 纪有漪:“……” 纪有漪有时想想会觉得不公平。 小九比她早开智几岁,导致小九总是比她更了解她自己。 她跺跺脚,走了。 一间间看去,还真给纪有漪找到了第三个上锁的房间。 也是一个储物间,收集的是所有有关她的东西。 她全部的作品、花絮甚至是素材,都被刻录成光碟存放。 照片则被挑选出来,制作成色纸。 有些照片看得出孟行姝格外喜欢,被摆放在展示架上,或是装在相框里、裱在墙上。 第259章 它们一直在更新。最新一张照片,是她站在奥斯卡的舞台上,捧起「最佳导演奖」的模样。 这里宛如一个粉丝的周边收纳屋,让纪有漪这个正主看得心跳加速,脸都热了。 偏偏转头一看,粉丝本人还淡定得跟个没事人一样,表情平静,只是耳尖微红。 好了,她确信了,网友们说得没错,孟行姝脸皮真的比她厚。 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重逢第一年,她送给孟行姝的生日花束被做成了干花,精心摆在玻璃展柜中。 “做得真好。”纪有漪都舍不得拿出来细看,怕碰坏,“你自己做的?” 孟行姝嗯声答。 “什么时候?” “当天。” 纪有漪惊讶,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你该不会那晚回去后,一整晚没睡吧?” “睡了。”孟行姝笑,“做完后…欣赏了一会儿,就睡了。” 纪有漪有理由认定,这个“一会儿”有“好一会儿”。 不对,干花这种东西,是短时间内能做完的吗? 她继续往后看。展柜后方,一件衣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前几年和孟行姝断联时期,她参加夏日庆典的礼服是孟行姝为她定制的。 当时借品牌方之手给了她,她穿过后,又交还回去,如今出现在了这里。 想到那段过往,她忍不住握紧孟行姝的手,小声说:“我那时,不是有意要和你分开的,我也很想你……” “我知道。”孟行姝从身后将她抱住。 “所以我看到那套衣服的时候,心里是有高兴的。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你的。” “是我的。”孟行姝手臂收紧,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低头吻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低沉的话语里似有所指,“是我的。” 纪有漪手扶着孟行姝的手背,又看了会儿衣服,注意到了什么:“欸,我的领带呢?我当时不是还选了条领带吗,你记不记得,上面有很多只小猫咪。” 纪有漪还以为被孟行姝收去衣帽间了,却听孟行姝道:“扔了。” 纪有漪“啊”了一声,很是惋惜:“那个超可爱的。” 横在腰间的手又收紧了一分。 孟行姝将脸埋在她颈部,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以后给你买别的。” 在一起这么久,纪有漪一看孟行姝这反应就知道,她有些不高兴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有点可爱。 她连忙摸摸她的脑袋,晃了晃她的手,撒娇说:“小九,抱我去看下一个好不好。” 一样样看去,最后是一排立柜。 纪有漪蹲下,拉开柜门,看到厚厚几叠文件。 是她签署过的所有合同、协议,有原件,也有复印件。 “姐姐。”纪有漪抬头,明亮的眼睛眨巴着看孟行姝,半是哄她,半是实话,“我就知道,收纳还得看你。你说你说,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老婆呀?” 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了一份看上去与她毫无关系的文件。 “这是什么?”她问。 孟行姝蹲在她身侧,看着纸页,目光有些游移:“你拍《千金骨》时,我送你回租房那晚,感觉那边不安全,加上……种种原因,就在对面盘了家店。那段时间,我脑子很乱,一直住在那里。” 纪有漪愣了好几秒才道:“所以你那晚才会来得那么快?” “……嗯。” “那、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出事的?” “民宿老板给我打的电话。” “你还给她留了电话?!” 孟行姝淡淡点了下头。 纪有漪胸口滞涩。 这几年来,她其实时常会想起她们重逢第一年发生的事,为她没能及时接住、回应孟行姝的感情而感到难过。 她以为,她已经足够了解孟行姝对她的心意,足够看清那些藏在冷淡之下的温柔。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过去所窥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而沉默的冰山之下,是一整片她未曾见过的深海。 她将文件放回,关上柜门,拉着孟行姝起身。 “小九,散步散累了,要抱抱抱抱。”她赖在孟行姝身上,“抱我回去。” “好。”孟行姝将她抱起,“今晚想做些什么。” “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好。”纪有漪勾着孟行姝的脖子蹭了蹭,有了主意,“我想到了!小九小九,教我练字!” 刚才她把所有文件过了一遍,顺便也把自己丑丑的签名过了一遍。 再想想签婚书时的状况,痛定思痛,当即发布命令,下一站书房,让孟行姝帮她准备好纸笔,带她练签名。 她坐在孟行姝腿上,孟行姝左手环抱着她,右手把着她的手。 先教她正确的握笔姿势,再把「纪有漪」三个字拆分,让她逐一练习笔画。 纪有漪看着在纸张上分家的一个个小符号,笑出声来。 孟行姝抬眸看她,一同莞尔:“我以为你喜欢这种流程。” “对呀!”纪有漪双手托着腮,理所当然道,“因为名字是有特殊意义的,从字音到笔画。” 就像「有」是「十月」。 又像「漪」。 上一次做这种字形拆分,是她给自己的粉丝取花名时。 那时她和小小纪道过别,拿到星辉奖「最佳电视剧」,发布了第一条属于自己的微博。 超话一片热闹。 那些与她在现实素不相识的人,在因为她的成功而感到由衷的喜悦。 她看着超话里那个万涛取的极其敷衍的粉丝名,抽出纸张,想了整整四个小时。 最后决定,给自己的粉丝取名叫「奇迹」。 「奇」取字「漪」,「迹」则是「漪」字左半边的变体,又和「纪」同音。 最终得到的结果有点狂,但还好。 毕竟,人与人的相遇,本就是奇迹。 而现在,她生命中最大的奇迹正把着她的手,带着她书写她的名字。 她悄悄抬头,看到孟行姝乌黑的眼眸沉静垂下。 耐心地、专注地、郑重地、孜孜不倦地,一遍一遍书写着世界上最短的情诗。 5月25日,纪有漪和孟行姝一同去了福利院,给院里每个孩子都准备了红包,发了喜糖。 上午,两人在人工湖旁手牵着手散步。 湖畔,鸢尾花海正值花期。 五月的风已带上温柔暖意,摇晃一地的尾羽。 它们十余年来常驻于此,花开花落,上万朵鸢尾承载的深爱与思念,终究传达给了身侧执手之人。 纪有漪看了会儿花,又望向被微风吹得泛起层层涟漪的湖面,猛然想起了什么。 “你之前的微信头像是不是就是这里?” 孟行姝颔首。 ——但也只是以前的。 现在,孟行姝的微信头像是…… 嗯,是纪有漪。 纪有漪花了一点时间消化这件事。 仔细想想,多少粉丝都是用自家爱豆照片当头像的。 尤其纪有漪还曾出过神图,网上用她做头像的人不计其数,不多孟行姝一个。 虽然微信上工作和政府方面的人脉极多,她们不能暴露恋情,但…… 用朋友的照片当头像,也没什么问题,对吧?就当是在炫耀自己超一流的拍照技术! 孟行姝的头像是孟行姝自己拍的。 当时正是电影《余生》创作初期,纪有漪窝在躺椅里,边晒太阳,边构思剧本,手里拿着大开页的本子和一支笔。 平时懒洋洋地闭目养神,想到什么,再睁开眼,在本子上记两笔。 想着想着,就这样在暖暖的阳光下睡着了。笔还抓在手上,摊开的本子盖住了半张脸。 孟行姝关了手机音量,对着熟睡中的她拍过照,才为她小心戴上眼罩。 纪有漪直到看见孟行姝换了新壁纸和头像,才恍然发觉自己入了镜。 她想通后,反应极快,迅速把自己的头像也换成了孟行姝。 是她当年在如家民宿给孟行姝拍的那张。 蓝与黑的浪漫光影、完美的侧脸轮廓,表达了她作为导演对影视艺术的崇高追求。很好。 时光在与爱人的琐碎闲谈中度过。 中午,在福利院吃过午饭,纪有漪提出想去孟行姝房间午睡。 孟行姝在福利院有个房间,以往每年都会回来住,最近几年倒不曾再有了。 听到纪有漪的要求,孟行姝微顿了顿。 “怎么了。”纪有漪问,“太久没打扫了吗?” “没。”孟行姝语气迟疑,“只是,不是很建议。” 纪有漪跟随孟行姝去了房间,明白了她在迟疑什么。 重建后的大楼,外围是漂亮的红墙,上面爬满了青绿的藤本植物。 屋内,布置常规,推开卧室,入目却赫然是一张老旧的床。 福利院如今的宿舍条件是上床下桌,这张床却是二十多年前上下铺的样式,躺上去稍稍一动,还会咯吱咯吱地响。 第260章 纪有漪没有很意外——江廿九呀,就是这样念旧。 她转头看向孟行姝,房间内微弱的光线下,能隐隐看到她耳朵又泛起了微微的红。 “我回头让人换张床,下次来再住。”孟行姝道。 “不用呀。”纪有漪眨了眨眼,“我觉得很好。来嘛,陪我睡觉!” 她拉着孟行姝一起上了床,躺进她怀里,声音不自觉压低,说了会儿悄悄话,便相拥着一同进入梦乡。 一如许多年前那样。 下午,她们前往国际机场。 蜜月旅行从a国开始,因为纪有漪有个记挂的人在a国。 阳光充沛的城市,海岸线蔚蓝,鲜花竞相绽放。 孟行姝资助了戴萱羽母亲的医疗费用,手术后,她在这边的私立疗养院休养。 戴萱羽出来迎接她们。 她脸上的疤痕已通过手术去除,灿烂的阳光照耀在她身上,将最后一丝阴霾一并去除。 她性格活泼了不少,笑着接过她们手中的慰问品:“谢谢纪导,谢谢孟老师。来这边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们。你们帮了我那么多,我也想多少为你们做点事。” “不用啦。”纪有漪笑眯眯看她,边攀谈着,边往里走,“阿姨最近怎么样?” 探望过戴妈妈,和戴萱羽聊过近况,发了沾喜气的红包,她们终于正式开始这趟旅行。 一个月时间,把a国的知名旅游城市玩了个遍,她们赶在孟行姝生日前回了国。 天气渐热,孟行姝也积累了工作上的事宜需回s市处理。 归家前的最后一站,她们一同去拜访了《风眼》的导演曹薇。 曹薇算是孟行姝的恩师,也是孟行姝进入影视圈的第一个人脉。 多年来,孟行姝与曹薇始终维持着极好的关系,两年前她和孟家在网上掀起舆论风波时,曹薇还曾出面为她说过话。 由于行程冲突,这还是纪有漪第一次与曹薇见面。 曹薇当年执导《风眼》时便已43岁,如今年近六十,心态却很年轻。 她们来时,她正独自在屋内跳着华尔兹,给新电影找灵感,一开门,浪漫的乐声便悠扬传出。 曹薇对纪有漪很是喜爱,挽着她的手让她坐下,亲自去拿自己做的鲜花饼给她吃。 一老一少,两个时代的导演相逢,可聊的话题有太多太多。 她们从如今正热门的电影《余生》,聊到华语影坛的经年之变,最爱聊的话题,还是《风眼》。 说是《风眼》,其实聊的是16岁的孟行姝。 曹薇拉着纪有漪去看当年的老素材、老照片,孟行姝脚步慢了半拍,道:“我去给你们煮一壶花茶。” “去吧。”曹薇和蔼一笑。 低头却对纪有漪使了个眼色,“这茶水,咱半小时内是不可能喝上的咯。” 纪有漪知道孟行姝害羞,也跟着偷笑。 等到聊完天出来,已是两小时后。 纪有漪将曹薇留下的素材看了个遍—— 各种各样的孟行姝。 素人出身不懂表演,低着头挨导演批评的她;捧着剧本向前辈虚心请教,默默坐在角落独自背台词的她;拼了命拍好一场戏,却因为配角ng,只能一身狼狈等待重拍的她;迟迟出不了戏,或对着空气发呆、或低头捂住脸无声流泪的她…… 那一张张16岁的稚嫩脸庞,最终与面前32岁的她重叠在一起,汇聚成她爱人的模样。 她浅笑着看向纪有漪时,纪有漪心潮涌动,没能忍住,一路跑进花园,扑进她的怀里。 孟行姝微愣,旋即抬手,将她回抱。 曹薇落在后方,笑着缓步走来:“哎呀,还是年轻代有活力,这样的导演才是影坛的希望。” 看着小两口拥抱过后又放开、纪有漪羞着脸躲在一旁的样子,曹薇调侃看向孟行姝,“所以花茶呢,泡那么久。” “刚泡好。”孟行姝从容接话,拿了沸腾的茶炉,请曹薇落座,“我从采花开始泡的。” 喝过花茶,用过晚膳,离开曹薇家时,落霞满天。 她们订的酒店就在附近。 纪有漪出了别墅四处张望过,道:“这边虽然是曹导的家,但看着应该没有狗仔吧。” 她牵着孟行姝的手晃,撒娇说,“我不想戴口罩。” “好,不戴。”孟行姝陪她一起不戴。 就这样静静牵着手走了一会儿,纪有漪望着橘色的天,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会和曹导说自己的事。” 角色的呈现需要演员在镜头前展露自己的内心。 《风眼》的剧本是曹薇原创的,与孟行姝的经历存在些许相似之处。 她原以为,是这份共鸣拉近了二人的关系,却没想到,能将明妤完美演绎的孟行姝,从未告诉过曹薇,自己在福利院有个妹妹。 “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孟行姝淡淡道,“那部电影的结局有些……我不想被看出。” 既然决定要复仇,那么在付诸行动前,就不该多走漏哪怕一丝风声。 纪有漪惊讶:“林屾她们也不知道吗?” “嗯。” 她甚至没有告诉过林屾,她在找她的漪漪,一直是私下联络的私人侦探。 纪有漪心口窒闷,用力握紧了孟行姝的手。 这么多年,没有完全信任的人,没有可以倾诉的人,没有排解痛苦的地方,一定很难过吧。 她拉着孟行姝的手,脚步轻快跳到前方,转身看向她:“但我知道哦!我知道好多好多好多!” 孟行姝失笑:“嗯。” “我知道你爱我!” “嗯。” “我也知道我爱你!” “嗯。” “我还知道……” 纪有漪眼中流转过狡黠的光,瞪向她,鼓着脸佯怒,“江廿九我想问你很久了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你要对别的小朋友好!我不是你唯一的妹妹了,我吃醋了我生气了!” “我给你唱的歌,你居然和别人一起唱!我给你捂耳朵,你居然去给别人捂耳朵!我跟曹导确认过了,那些小细节全是你加的!” 她张牙舞爪,无理取闹,“你还抱别人!你还骑车车载别人!你跟别人好了,你不是我一个人的小九了!” “我是,我当然是。漪漪,我是你一个人的。”孟行姝眸中含笑,凝视着她,“以前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纪有漪脚步站定,小小踮了踮脚,也凝视着她:“那你亲一亲我,我就原谅你。” “在……这里?”孟行姝微微偏头,同她确认。 “应该,可以,吧。”纪有漪眼睛四下瞟了瞟,“我们还没出别墅区,好像没……” “啊啊啊——小纪!孟老师!!是你们吗?是你们对吗!!” 附近一扇房门忽然打开,冲出一群举着手机的人,还没踏出别墅大门,就已经开始兴奋尖叫。 后面还有多少不知道,反正打头阵的已经跑出五六个了。 接待粉丝这种事,两三个还可以,人再多、再热情点……真的不行! 纪有漪反应极快,对孟行姝大喊了声“快跑哇——”,就牵着孟行姝的手往外冲。 仲夏的晚风吹拂,她们双手紧紧相牵,脚下的影子也紧密相连,在绚烂的橘粉色霞光下,向前奔去,奔向独属于她们的夜晚和明天。 纪有漪牵着孟行姝一路跑进酒店,莫名地仍旧不想停。 于是任性地拉着她跑向安全通道,跑上楼梯,直至进门、关门、锁门,直至整个空间只剩她们彼此。 纪有漪背靠在门板上喘着气,看着孟行姝的眼睛,忍不住开始笑:“好啦!现在小九是我一个人的了!” 孟行姝却只是深深凝望着她。 纪有漪晃晃她的手,佯装不满,“干嘛,你不愿意?” “我愿意。”孟行姝的声音缓而沉,“只是,漪漪,我忽然想起,好像一直没对你说过一件事。” “嗯?什么呀。”纪有漪的眼睛因好奇被勾得愈发明亮。 “我第一次送你回如家民宿那晚,你也是这样牵着我上楼的,然后这样看着我。你猜,我当时在想什么。” “什……” 问话未能说出,回答她的,是爱人炙热的唇,与那颗无限贴近她的,滚烫的心。 ----------------------- 作者有话说:老师们好~ 「梦游记」站到站了!到这里,就是全文完结啦! 很高兴很高兴能遇到小纪和孟老师,也很高兴我在与她们同行的这段路上遇到了你们。 这本书陪伴了我将近三年,陪我度过了人生中许多艰难的时刻,中途几度因痛苦停笔,写了二十多万字的废稿,写到后面,对我来说,比起“书写者”的身份,我觉得我更像是她们世界的“观察者”。 小纪、孟老师、竹竹、音音、安然、方方、林总甚至霏霏、尔雅等一群没出场过几次的配角还有鸯鸯这种可能不少人无法接受的角色,我看了她们太久,对她们的感情也在这个过程中愈发深厚,导致我写完正文开始写小作文时,敲着这些字,脑中逐个浮现出她们的身影,就控制不住地开始因不舍而流泪。 第261章 坏,思绪断了,一晚上没睡脑子也有点糊涂,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了。我是个话痨,大家既然都追到结局了一定已经习惯了。等我有空再来精简吧。 先说说我这本书的第一版吧,第一版我写了十万多字,然后全文推翻重写了,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全文追过来的大家会不会觉得,后文中的小纪看起来很“弱”。 这是她和孟老师的相处模式决定的。孟老师喜欢事事包办,她享受照顾小纪的幸福感,需要在这个过程中找到自我价值,也就是她自己说的她需要“被需要”,所以,与之相对应的,小纪爱她、想要爱她,就需要不断地去给出“需要”。 第一版里,因为项目和凌星有牵扯,所以牢孟每天都能有完美的新借口去找老婆(爽死她了),导致她前期出场太多了!(回想起当时的气,擦掉眼泪开始骂骂咧咧)老婆出点事,她跑过来,老婆出点事,她跑过来,老婆出点事,她跑过来xn,小纪自身的能力都无法发挥,被她的能力掩盖。 所以气急败坏的小作者就这样把她发配出去,先让小纪爽搞了一段事业。 我知道这样写会让观感有些割裂,前面那么多事业线、后面那么多感情线,喜欢看哪种的都看着不舒服。但我很确信这样写才是对的,因为我很喜欢小纪,很希望能让大家尽量看到她更多面的样子。如果有人看完全文还不喜欢她,那应该是因为我没有写好。 (端个水说明一下,我也很喜欢孟老师,她是我写到目前为止最喜欢的攻(虽然目前为止也只写了三个吧我不行了呃啊啊啊我要变异了。。但隔壁老温九十多万字心理描写还没有她十分之一多!!),没有考虑她的人设呈现是因为我感觉她呈现得还挺清晰的,本身资源就比小纪多,性格又强势,小纪还爱她,她还是个小纪脑,脑子里除了老婆也不剩多少别的了。。嗯。。) 然后我觉得,有一个可能会让大家看得不舒服的点是,我写得大约有点杂。虽然一直在按照主线推,但是当我观察那个世界时,我总会忍不住多记录一些东西。 比如说,今天她们发生了这些这些,桐师傅正在拿着小本本为大家记录,记着记着,诶,她们这个互动挺好玩的,诶,她们说那些挺好玩的,诶,这几个配角妹妹也好可爱。 遂,写!全写!哇呀哇呀哇呀七十三万字我就这么来了!(含泪) 我坚持认为我是从不水文的作者,我只是太爱每一个妹妹了而已(x) 所以!所以啊所以!你们知道吗,在这样苛刻的条件下,还能陪伴我走到完结,告诉我喜欢某某角色,甚至告诉我说喜欢这本书的人,你们真的很重要啊! 人生难得同好,谢谢有人也喜欢我喜欢的东西,我很快乐很快乐。 哭饿了,一晚上到现在没吃没睡,打算觅食睡觉去了。虽然好像没说什么有营养的话但是收个尾吧。 和上一本完结时我说的一样,我很享受写作的过程,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爱好,也会一直写下去的。 就此分别,希望大家一切都好,希望下一本有缘再见。 噢!然后下一本! 由于这本写得太痛苦了,下本想写点轻松的。但由于我每本开文前都这么想最终搞出来却。。嗯,比如这本这样吧。。所以下本想尝试下幻想世界,看看能不能脱离现实,放飞一点,写点开开心心的东西(不是说这本不开心的意思啊,这本其实总的来说,还是很开心的,对吧?) 书名暂时叫《漂亮小瞎子被魔王掳走后》,文案还是没有写(跪下道歉),不好意思头太痛了回去还得加班,但我会尽量快搞出来的。希望愿意尝试的老师给我点个收藏(哎,真的有必要写这个吗,前面提那么多次了,想收藏人家早收藏了)但是我不管!!!请给铜师傅点收藏!(撒泼打滚)铜师傅已经对天发誓了她下一本再也不会虐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