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温柔夫君是残暴摄政王》 第1章 《我的温柔夫君是残暴摄政王?》作者:千里落花风【完结】 文案: 邵清穿越成了个皇子。 只是父兄昏聩,他亦不受宠。不仅没有皇子尊崇,还备受欺压,日子过得凄楚无比。 后来他有了一心上人,那人虽非权非贵,却对他温柔细心,呵护备至。 随着残暴摄政王江冷进京后,杀了大半权贵对皇位野心勃勃。京中开始人人自危。 邵清也不免担忧。“摄政王要得皇位,必然血染江山。” “我亦是皇子,摄政王会不会将我也杀了。” 正俯身为他暖手的心上人:“不会。” “你又不是摄政王,你怎么知道?” 心上人:“……” 邵清在朝中受了委屈。 和人亲亲的时候都没心思。 他一边烦恼,一边想和心上人吐槽。 只是素来耐心温柔的心上人却连原委都不愿听。让他赶紧。“直接点出名字便可。” 邵清:“???” 邵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自己说出来的人死得都贼快。 大家也是这样觉得的。 直到某天他卷入一场夺位之变。 眼看着摄政王亲临,他们死到临头。 害他的反派大笑着嘲讽:“不过是个卑贱没人要的废物,只配被人玩死。真以为自己金尊玉贵?” 邵清也心如死灰。 只是,随后他看到,那满朝文武簇拥着来的,是他的心上人? 众目睽睽之下,摄政王执起了他的手,将他拉住,护在了身后。 和平日里一样。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甜文腹黑 钓系 主角视角邵清互动江冷 其它:1 一句话简介:残暴摄政王和他的甜甜 立意:努力会有回报。 第1章 五殿下(捉虫) “怎就偏帮本王挨了一巴掌。” 大宁正值中秋佳节之时,太子下令在宫中摆了个中秋宴。 满堂的红锦地衣,莺歌燕舞。 靡靡之音不绝于耳,到来的贵族世家子们各个红光满面,觥筹交错。 丝毫看不出来,就在三个月前,他们御驾亲征的皇上宁熙帝兵败被俘,现在还在胡人的手里死生不知。 众人推杯换盏,酬酢遣兴之际,没人看到五皇子邵清一个人被贴身小厮扶着狼狈出了宫。 方才离做宴的宁和宫太近,他俩没敢说话。 待到快出了乾清门,长风才不忍低声问道:“殿下,可还好?” “无妨。”邵清捂着脸,低应了一声。 “太子也是,怎就一巴掌抡过来了。也太不……”把您当人了。 最后一句长风忍着没说完。 五皇子邵清出生便丧母,在这宫中举目无亲惯了,大小便备受欺负,过得凄楚。 他那便宜父皇宁熙帝在时也未帮他撑过腰,更何况这位已然被掳走了。 这个时候,纵然在宴会上让太子打了,也不会有人责怪太子。 这点两人都心知肚明,却都不忍心说出来。因此两人又安静了下来。 只没走几步,长风又道:“传闻怀王铁血手段,残暴非常。自打入了京之后,可是杀了不少人。不像是什么好人。” “殿下自己向来被冷落,尚且艰难。” “好不容易被太子邀请一次,为何竟在席上说那样的话偏帮他?平白挨这一巴掌。” 皇上被胡人劫掠。 山河破碎,社稷动荡,怀王被朝廷以勤王的理由要求出兵抵御胡人。 朝廷本打算驱虎吞狼,让怀王与胡人互相残杀。 只是如今的怀王手段了得。 不仅驱逐了胡人,还顺势留在了京城。 没过几日便生生在这朝中搅动了风云。 连着抄家处死了不少权贵,大有翻云覆雨之势,惹得京中人心惶惶。 太子视怀王为眼中钉,迫不及待在今日召来暗中不满怀王的大臣商量对策…… 邵清能出现在席上只是捎带的。 二皇子战死,四皇子和皇上一起被俘,如今皇室成年的皇子只剩他和太子。 为了让臣子们不起二心,全力支持自己。 太子邵浩便开始给邵清点小恩小惠,将他拢为自己一派。 今日的中秋宴能让他参加,便是因此。 只是可惜,邵清太过不识时务。 竟然在商量怀王之祸的宴会上,公然说怀王抚恤战后将士,帮助恢复战地民生的举措。 也怪不得太子邵浩等不及宴会结束就给他一巴掌。 …… 听到长风的话,邵清叹了口气。 他摸了摸有些疼的嘴角,在月色的掩映下,清丽的面容上神色不明。 原本清脆,如今却有些低沉的声音慢吞吞道:“有没有可能,我不是为了怀王。” 邵清也很无奈。 他不是原装,而是个穿的。 穿来的时候皇上还在,作为皇子,他亲眼见了这帮权贵们奢华享乐的荒唐。绫罗锦缎、玉器珍玩,这些权贵应有尽有。 可待他开了府,百姓们水深火热的样子又让他窒息。 他那父皇掌位十几年,这十几年间,边疆纷争四起,朝廷里贪腐横行,乌烟瘴气。 内忧外患之下,百姓民不聊生,但凡逢至天灾人祸,便会听说死了不少人。 可今日宴上,太子还在穷奢极欲,用顶级的珍馐招待他们。 这个时节,单就随便那盘鳜鱼唇便价值万金。 这个价钱是千户普通百姓一年的开销。 邵清吃不下,也见不得。 所以,他在这个罕见能发声的时机出声,不识时务地提醒这帮手握万千百姓性命的权贵们。 他们的心头大患——怀王殿下不只是个玩弄官场、摆弄权术之人。 就在他们虚与委蛇的时候,怀王已然入主京城,并赈济灾民,为百姓们筹备过冬了。 只是可惜,没人听他的。 他的话没引来深思,反而被太子叫去殿后,挨了一巴掌。 这群人,没救了。 ………… “那是为了?”一旁的长风还在继续问。 “为了找死。”邵清狠狠唾了一口唾沫,泄气道。 走了几步后又怔忪道:“过了中秋,就要过冬了。今年的冬天不会好过。” “将府上今年能得的银钱提前算出来,籴粮备下。” “有了灾情的时候,便去摆些粥棚出来,能帮一些是一些。” 今年北边马蹄之下动荡不已,那边百姓的收成几乎全没了。 纵然平了乱,过冬却是个大问题。 太子一党养尊处优惯了,从不将百姓放在眼里。 可邵清见不得如此。 虽然他处境艰难能做的有限,可他不想什么都不做。 长风听到却叹了口气道:“您也是的,自个儿天天在府上关起门来吃糙米,对门外的老百姓倒舍得一掷千金。” “殿下,皇子府要被您搬空了……” ………… 主仆两人没有见到宫墙之下不起眼的角落里站着人。 这群人多身披盔甲,带着兵戈,就连夜色都掩盖不住森然肃杀。 唯有中间围拢的那个一身藏蓝色银龙暗纹锦袍,腰系鸾带,挺拔的身姿锐意凌厉。 纵然穿着常服,也掩盖不住浑然的气势。 江冷等他俩经过,朝着身边问道:“刚才那位殿下,是哪个殿下?” 他身周有个同样没穿盔甲的中年人,是江冷带来京城的谋士陈立。 对京城的情况做过功课,结合主仆二人的对话,快速回禀道:“听着应该是皇上的五皇子。” “母妃生下他便难产而亡。” “这在宫中是晦气事,所以他历来不受宠。听说地位很差。” “不过,这次二皇子四皇子都没了。太子就把他拉出来和自己绑在一起。” “省得那群原本支持他的人有不轨之心,再想着扶持五皇子,弃他不顾。” “是邵浩喜欢算计的地方。”江冷听完,凉凉评价了一句。轩昂的眉宇动都没动一下。 “虽说如此,但能入宫的,都是太子党。”陈立道。“该当杀鸡儆猴。” 江冷没说话。 平素就喜欢琢磨他意思的陈立便以为他默认了,道。“我这就去招呼门口的侍卫将他们拦下来?” 今日中秋会,太子在宫中结党。 罕见聚在一起的日子,怀王江冷没被邀请,自然要凑个热闹。 当然此热闹并非彼热闹。 怀王江冷是带着自己的亲兵,拿着刀进来的。 邵清方才走过的地方早就被暗中围下了,一群人老远看到他们主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只是江冷却迟迟没有下令。 待到人走远了,道了一声。“不过一个可有可无的皇子,今日便罢了。” 第2章 “没听到方才的话吗?人家可是在邵浩商量怀王之祸的宴上偏帮了我。”江冷似笑非笑了一句。 陈立愣了愣,没反应过来。怀王清除异己向来不手软,何时这么宽和了。 却还是顺着江冷的话道:“虽说姓邵,却还是有点良心。倒跟太子有点不同。” “前几日户部的官员按照您的吩咐,找太子商量赈灾。” “太子却说,北边遭胡人劫掠过的百姓能活下来的,定然都是贪生怕死,叛国背君之鼠辈。” “这样的人不配浪费粮食银钱,饿死了算了……” 江冷静静听着陈立的话,目光冷了冷。 远处已经隐约传来了慌乱的喊叫声。这是江冷的人已经冲进宁和殿了。 太子今日率众的那群酒囊饭袋,今天只怕有不少要见血光丢了命。 …… 过了一会儿,宁和宫的惨叫声稍微小了一点。 江冷一边往里走,突然吩咐道:“一会儿找人问问,这位五殿下席上说了什么。” “怎就偏帮我挨了一巴掌。” 第2章 走去(捉虫) 清姿夺魄,你这四个字用得不坏。他当得起。 邵清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昨天提前离开的宁和殿出了事。 听闻太子与人高谈痛骂怀王江冷的时候,怀王的护卫亲兵出现了。 将大放厥词应和太子的几个近臣就地斩杀。 怀王身边的近臣随后又指了几个,用贪赃枉法的罪名当场取了人头。 接着便望着被溅了一脸血的太子,让他给个解释。 太子都被吓尿了。望着寒光凛凛的刀,强颜欢笑都是误会。 顺势将已经丢了命的那些臣子们挨个骂了一顿,说他们都是奸佞,意图惑主。 还夸怀王锄奸有功,是难得的忠臣,要给他行大礼…… 邵清听完长风的话嘴角抽了抽。 太子和他那被俘虏的老子如出一辙,贪生怕死,自私自利,毫无德行。 不是个能堪大任的主儿。 宁熙帝在的时候,专事享乐,任人唯亲,对政务丝毫不上心。惹得黄锺毁弃,瓦釜雷鸣。 而太子,只顾得跟四皇子你来我往斗得不可开交。 甚至带头卖官鬻爵,党同伐异。 肚子里全是算计别人的坏水,哪里有治理国家的经验。 不过,前段时间随着四皇子被俘,圣上不在,太子一党不仅没有实力大减,反而蔚为大观。 朝中不少人仍然觉得该由他继承大统。因此他更加肆无忌惮。 眼看着这群人要沆瀣一气,无法无天了。 怀王这一手倒是不错。 随手杀一些拥趸他的人,还要被吓尿了的太子当着剩下的面夸赞他锄奸有功。 不仅展示了手腕,威慑了人。 还让那帮准备跟着太子混日子的好好想想。 太子这副窝囊自私的德行,到底是不是个能让自己别着脑袋跟随的明主。 …… 长风说完却心有余悸道:“得亏殿下您走得早。不然也要惹上那祸事。” “这位怀王果然和传闻一样嗜杀残暴。带兵甲入宫,还随意诛杀臣子。” “简直就像是阎王转世。” “他就不怕被报应吗?” “殿下可要小心些。” 邵清瞥他一眼,哼了声道:“昨日你跟我入席的时候也看到了跟在太子面前的都是些什么人?” “常国公世子,虞阳侯,户部的吴心亮……” “常国公世子前年为了强抢民女,打死了人家未婚夫。虞阳侯给自家京中的宅子翻新,强占了一大片土地,逼着原本的人家只能逃荒。” “吴心亮就不说了,他贪污受贿,朝里朝外都知道无良心的外号。这些年不知道替太子敛了多少财……” “这些人里,哪个不是满口仁义,背地里却草菅人命的衣冠禽兽?” “若是放在别处,你会觉得他们的死值得唏嘘吗?怎么怀王一替天行道,你就要让我提防怀王了?” “啊……,那怎么一样?”长风惊讶道。 “是啊。”邵清不想跟他争辩什么,幽幽道:“总是对这个外来的有成见一些。” …… 左右没自己什么事,邵清听听就完了。 今日天气不错,他带着长风去了城中的一个书院里。 明德书院是邵清派人暗中资助的书院。 大宁这些年朝廷混乱。虽然君不明,政不清,普通百姓科举之路被那些走关系的权贵堵死了,如今尤为艰难。 可邵清当年开府后辗转反侧,还是觉得即便自己对现状再是无能为力,也不能放弃教育。 因此,这些年,他的钱财俸禄没少贴补在这里。 虽然质量良莠不齐,可因着不拘出生,且对优秀弟子可酌情减免束脩。 甚至每年对杰出学生还有奖励政策,明德学院在京中的名声还不错。 邵清自己偶尔也来听几节课。 他不受宠,又没势力支持。争位夺嫡没他的份,朝廷给他摊派的公务也是闲职,有他没他都一样。 反而因着他那上司周思成是太子的人,对他屡有刁难,邵清的班能不上就不去。有时间还不如来这里熏陶熏陶。 邵清去明德书院的时候正是休息时间。 不少学子围在院子里,似乎正在讨论什么。 他刚一走近便听到一位学子高声道。“怀王虽退敌有功,可擅专朝政,自行摄政之任。” “对朝堂官员生杀予夺,全凭己好,轻狂佻脱,简直狼子野心……” 那学子在高谈阔论,不远处江冷一身常服带着人已站了多时。 他身材颀长,腰身挺拔。故意敛去凌人的气势,那棱角分明的五官便率先让人感觉英俊,而不是威势夺人。倒是没惹来太多关注。 只是,平静不代表没脾气。 一旁的陈立已然汗流浃背,实在不敢听下那学生的话语,低声道:“这帮人不分青红皂白,如此抹黑王爷,该杀。” 江冷却是凉笑一声。“满京城不是都在传吗?只就他们敢公然如此罢了。” “我去派人将他抓起来。”陈立慌张道。 “自古读书人自是清高桀骜,一身反骨。” “你此刻众目睽睽之下抓了他,更让其他人觉得他说的是对的。你在欲盖弥彰。” “可也不能……”陈立咬了咬牙,颇有些气急道:“怪臣有眼无珠。” “昨日才说五皇子安分,却没想到他原来在此包藏祸心。” “借教化学子为名,灌输己见,如此辱骂王爷。他可比他那兄长高明不少……” 江冷听了陈立的话,剑眉微沉了沉。 沉默了片刻才道:“这件事也不一定是他做的。” “明德书院名声斐然,读书的学子们一肚子文墨却不悉朝堂真相,更易煽动。” “被有心人注意并加以利用是常事。” “那位五殿下人微言轻,纵然花了钱,可这里也不一定他说了算。” …… 这边江冷站了许久。那边刚来的邵清却听得心惊肉跳。 学院虽是自己派人资助,比较隐秘。 可他并无权势,不可能做得销声匿迹。真让人查起来,自然能查到自己头上。 到时候几张嘴都说不清。 更不必说或许可能大概,这人就是针对自己来的。 冒犯了怀王,他能有多少条命抵? 想到此,他往前一步,发声道:“怀王殿下可是皇上当年犒赏他平乱有功,亲封的亲王。” “如今进京城勤王,扶社稷于将倾,本就功高。又是正儿八经的亲王殿下,如何担不得摄政之任?” “不过几日,便联合刑部查出好几个大案,何为擅专?” “对已斩杀官员,即便亲手诛杀,也在事后逐一明示罪状,条分缕析,证据完备。” “伏诛的皆是穷凶极恶,贪赃枉法之人。又何谈全凭己好?” “公子你未入朝堂,更不知案情原委,又不愿意去花心思了解,却在此口若悬河。” “纵然不提妄论朝政,说话也太没轻重了。” “没有证据不分青红皂白污蔑良臣,如此行事,如此作风,如此人品,实在让人不耻。” “我看轻狂佻脱,包藏祸心的人是你吧?” 邵清一身学子的月白素服,虽然简单,可他随了母亲,长得极好。 五官精致,面色恬润,玉树皎然。只随便站在那里便如朗月入怀,让人挪不开眼。 方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高谈阔论者身上,现在他一出声,大家的眼前便一亮,都开始听他说话了。 “哪里来的小白脸?如此大放厥词,竟还为谋逆者辩言,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刚才说话的人没想要有人直接辩驳他,情急之下就骂道。 “说你说话无依无据,你就狗急跳墙。竟还敢空口白牙说人谋逆!”邵清丝毫不惧,反唇相讥道。 第3章 “明德书院重明德内修,你却毫无修养。莫不是这里的学子,是专门为煽动学子,抹黑别人来的吧?” “你胡说。谁不是明德学子?”那人听他如此说,脸上一红,连声道。 “既如此,说出你的名姓,我们此刻就找夫子当堂核对!” …… 这人竟然真的不是书院的学子。瞬间便气弱了两分。 围观的众人都不是傻的。立马擎住他要扭送他去夫子那里处置。 “倒是个机灵的孩子,既悄然转移了注意力,还抓了人。”一旁的陈立望着远处的人,点点头道。 随后赶忙跟江冷道:“属下一会儿就派人查清楚,谁在搞鬼。” “揪出来直接杀了。不必汇报。”江冷没有多说。 只陈立刚准备应下的时候,突然听到江冷有些玩味道:“京中都在骂怀王残暴不仁,嗜杀专权。” “到这位嘴里,倒成了力挽狂澜的功臣。” “看来昨日之事不虚,是个真心的。” “您是指?”陈立没听懂他后面说的是什么。 江冷便手指了指邵清,问道:“你可知道他是谁?” “这……”陈立认真看了看道:“臣没见过他。若是见过,他这样清姿夺魄的一张脸,臣定然记得。” 陈立的话让江冷一顿。 他的目光直停留在邵清身上,定定地打量了一番后道:“清姿夺魄,你这四个字用得不坏。” “他当得起。” “不过,昨天刚听过他的声音,今天就忘了吗?” 江冷棱角分明的脸微抬了抬。淡声道。“他就是五殿下,邵清。” “昨夜在宁和殿中的宴上,因为帮本王说话,而被太子掌掴。” 陈立面色一讪。心想谁跟您一样过目不忘。 更不必说连见都没见过,就能够认出人来。 不对……, 陈立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睛。王爷从不会在意这种小人小事。 他抬起头,果然看到江冷直直朝着人走去了。 第3章 端详 我……,我什么都愿意为公子做。” 怀王殿下江冷从小天纵奇才,又年少有志。但并未将精力放在风月上过。 江家江南起家。 江南富庶,又多美人。他的众多兄弟因着他这些年的征伐运作,地位也水涨船高,都获益不少。 这些年里,很多都纳了姬妾美眷。 唯独他,洁身自好,从未有过拾翠寻香的风流韵事。 就连怀王的父亲威南侯曾经都亲自劝他成家。 被他一句“儿臣大业未竟,肩鸿任钜。该当砥砺自我,哪有被家业儿女拖累脚步的道理?”给驳回去了。 那时他只是威南侯其中的一个儿子。 就连他父亲,也只是因着他为皇上镇压叛乱之功得了幸宠,被允了丁点兵权。 那个时候他却说自己大业未竟…… 因着儿子志向过于远大,吓得他父亲再不敢提让他成家。 后来,不过短短三年,他便屡建奇功,加上在朝中的徐徐谋划,果真被皇上大手一挥,封了怀王。 直到前段日子找了机会,入主京城。 怀王殿下这短短二十六年的人生过得波澜壮阔。 只是如今,好似也不是大业已竟的时候。 却没想到,会对这位小小的五殿下产生兴趣。 …… 江冷不知道手下人心中已然千回百转。 他已经走到邵清面前。颀长的身影极为容易就将身量清瘦的邵清遮盖住。 江冷定定望着他,道:“怀王入京,这城中人皆惶惶。不少人传他图谋不轨,是个反臣。” “倒是罕见公子这番,为他辩言。” “众口铄金,也能积毁销骨。怀王也不容易。”邵清叹了口气,想到那个蓄意传播风声的学子,颇有些感慨道。 江冷那冷锐的目光闪了闪,面上微怔。他是这个意思吗? 随后颇有些兴味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同情怀王的。” “依公子这么说,他并非包藏祸心?” “可像他这样的人,会只甘愿当个忠君之臣吗?” 江冷一边说着,犀利的目光犹如鹰隼,带着寒光,定在邵清身上。 似乎要将邵清整个人解剖开来,从内到外看个清透。 许是这人的话太过锋利,眼神又太过凌厉。 邵清蹙起眉,下意识望了眼前人一眼。 这人虽是寻常衣衫,姿态却大方洒脱,想必非富即贵。 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气宇轩昂,气度矜傲凌然,怕不是寻常人家。 邵清想到这里,不由警惕道:“公子问这有何意?方才不过是我胡言乱语。” 太子不是良善人。他昨日已然越矩。 今天的话再被有心人认出来捅到太子面前,只怕又有麻烦。 江冷面色不改,信口胡诌道:“在下青州人士,名叫范迟,是个生意人。” “我看京中如今不少生意凋敝,倒有些赚钱机会。” “若是怀王殿下并非传闻所言,那这京中大有可为。便打算在此安定下来。” “因此想要探听些消息。” ”我观公子方才的观点新颖,和旁人不同,想是内秀明理,洞若观火之人。” “因此前来问询缘由。若有唐突,公子莫怪。” “不知公子贵府如何称呼?” 邵清闻言松了口气。 本朝商人地位不高。如若是生意人,便不会是哪位认识他的权贵。 既如此,邵清便不怕了。 他想了想沉吟道:“我叫晏平,并不是什么贵府出身,公子不必客气。” “方才不过我一家之言,怕是有所偏颇。” “公子若是为生意想要知晓这京中势态动向,还是妥帖些的好。” “不如找出今夕朝廷发布的布告认真比较。” “高下立判。” 邵清没有再告诉这人自己的见解。而是让他自己看。 实际上他也不认识怀王。 初识怀王,是在他挂职的吏部,看到了诸多大臣对江冷的履历评语。 对怀王的印象也是从朝中各部派发的布告上。 他父皇在时太过懒政,又专宠奸佞,让喜欢的权贵横行朝堂,折子都是身边宠信的权贵帮着批红的。 上行下效,各部自然也是乌烟瘴气,搞得百姓怨声载道。 怀王却是截然相反。他从威南侯世子开始,每到一个地方平乱,便关注民生,救济百姓。 对豪绅权贵纵然残忍冷酷,可对百姓却是实打实的救世主。 而今甫一入京,第一时间就接管了朝堂,整饬了群臣。 很快就在街头布告上颁发了一系列的措施新规。 成熟又严明。 随后彻查往日大案,又掀翻了不少冤假错案,以雷霆手段砍了不少人的脑袋。 只短短几日便站稳了脚跟。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狼子野心和暴虐的名声传了出来。 只是,若是邵清来看。 此人有狼子野心是不假。可做的事却都是实事。 可而今力排众议,公示下发的政策都是迫切需要解决的民生之策。 所杀之人,都是曾经为祸一方,饱受诟病的权贵。 不从争权夺势上看,确有实实在在的安民之心。 比太子那群狗苟蝇营之辈要好太多了。 “处理政务只是手段。” “公子没回答我的话。就不怕他当真是包藏祸心吗?”江冷听了他的话,走近一步,穷追不舍道。“万一哪天,他谋反了,动起兵戈……” “所有人都在这么想,都在害怕这个不是吗?”江冷的声音压了压,低沉的声音因着隐约的急迫有些发颤。幽暗的神色难明,让人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你这人,倒是想得挺多。”邵清听出了他的执着,不解地歪了歪头。 颇有些奇怪地望着人。 细看之下,发现这人的五官颇为俊朗。 不是京城这般崇尚的温润清秀,而是深邃而流畅,别有一番风姿特秀。 不过英俊也抵不住邵清直言。 他道:“你一个生意人,只需开门做买卖。头上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怎么想,与你我无关。” “他怎么样,才跟你我关系甚大。” “如今他处处□□,力挽狂澜。” “据我所知,朝廷近日已然出台了不少惠民安民之策。皆是他的功劳。” “这说明,他是真的有将这芸芸众生,平头百姓放在眼里。” “这不好吗?” “那么,既然咱们过得好了。一个已然有名无实的位置,给他坐又有什么关系?” 邵清刚说完便被身后的长风轻轻拽了拽衣服。 邵清便噤了声。 这话说得有些过了。若是被人听到传到太子耳中,只怕太子会气急败坏砍了他的头。 第4章 那位才是正统。邵清把自己当百姓,不介意别人抢了他的皇位,多少有些慨他人以慷了。 一旁的陈立同样惊骇不已。 他下意识抬起头,想要多看两眼这位五殿下。 从来没见过有人说抢自家皇位没关系的。 他甚至还一副心生向往的样子…… 他真的是当今的五皇子吗? 这位五皇子倒是别具一格。 某个瞬间,陈立都怀疑他是不是认出自家王爷的身份了。 只是略想了想后便打消了疑虑。 怀王殿下自打入京便为了安全刻意隐匿了行踪。 即便处理政务,也未大张旗鼓地与外人见面。 纵然关于他的传言满天飞,可能够认识他的人却极少。不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能够接触的。 那只能说明,这位五殿下确实与众不同…… …… 他还没想明白。只微微转头还想猛盯着邵清细细瞧。 倏地发现自家主子那凉沉锐利的眼睛扫了他一眼。 吓得他立马识趣垂下眼低了头,再不敢多看了。 ………… 邵清说完后低着头咬着唇一副失言的样子。 贝齿将漂亮得口唇都咬得通红,像是枝头娇艳欲滴的樱桃。 丝毫没注意一双凝定如渊的眼眸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江冷眼中寒芒闪过,似辰星一般的光亮划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笑意。 他端详了邵清好一会儿,随后低声宽慰道:“公子教训得是。” “若天下人都像公子这么想,想必世道会太平很多。” “多谢公子为在下解惑,您放心,我是个守口如瓶的人。定不会为公子招惹麻烦。” “不知能为公子做点什么?” “您这番直抒胸臆的话帮了我大忙。在下会好好珍惜的。” 这人的话倒是让邵清安了安心。 看着这人谦雅又随和,他朝人甜甜一笑,不好意思道:“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 “不过公子既是生意人,想必富贵。若是客气,不若给明德书院捐些银子吧。” “最近年光不好。想必他们也不好过。” 主要是邵清不好过。邵清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没办法,战事一起,哪里都不太平。 他的俸禄财产就那么多。今年收成还会因为战乱减损。 可用银子的地方却太多了。 邵清早就入不敷出了,私底下能够减省的地方都减省了。 甚至今年还派人偷偷光顾当铺了好几回。 皇子能做成他这样的,真就他独一份。 虽然说如此光明正大地找人要银子不太好。 可是,左右也只是客气话,哪怕稍微捐个几两银子,蚊子大小也是肉。 他不嫌弃。 “公子心善,在下自然愿意效劳。”江冷沉吟了一声。 跟身边的人道:“送五千两银子过去。” “多少?”邵清觉得自己的耳朵幻听了。 可是,当他看到江冷身边的人在点了点头之后,真的水灵灵地掏出了五千两银子的时候。 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漂亮的眼睛里微微震了震。宛如碧湖之水,泛起星点的涟漪。 五千两!竟然是五千两! 邵清觉得自己的心都在狂跳。 他从小到大人微言轻,没有恩宠,只有定死的俸禄。 一年的良田铺子所有买卖加起来也没能盈利有五千两! 每年给书院的接济也不过一千五百两。 可就因为他的一句话,竟然有人愿意随手掏出五千两! 到底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 纵然知道要小心处事,放松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把心绪表露出来。 他脸上挂满了雀跃,那水润又艳丽的唇却嗫嚅着。 那双清亮的眸中倒影着江冷的影子,此刻的他,在邵清的心中,比之他实际上还要英伟。 “公子只因为我一句话就慷慨解囊。” “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有什么能让我为您做的吗?” “我……,我什么都愿意为公子做。” 第4章 夺权 你是说,我接近他。是为了扶持他上位,好自己当摄政王,专权夺政?” “真的吗?”江冷明锐的眼眸又看了他一眼,静静道。“你我萍水相逢。” “我不过是给书院捐了五千两银子。你就如此轻然相信我,还要回报我。” “你也太好骗了。” “如此轻信于人,便不怕我图谋不轨,加害于你?” “加害我?”邵清抽了抽鼻子,一双眼睛眨了眨,眨得无比认真。 那双眼睛水润润的,在明艳如桃花般的脸蛋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动人。 像是刚出生时的小兽,带着无尽的依恋和信任。 他努力想了想,随后道:“公子的意思是说,在您的眼中,我这么一个萍水相逢之人,竟然值得上足足五千两银子,让你来设计陷阱,加害于我?” 邵清略微往江冷面前走了两步,颇有些激动道:“你这么看重我,你是个好人!真是太感激了。” 江冷:“……”他是这个意思吗? 江冷轻轻吸了口气。 刀锋般的眉毛抖了抖,峭薄紧抿的唇险些有些抿不住。 他微微侧了头,将视线挪了开,才跟邵清轻轻道:“怎能用铜臭来跟公子比较。” “公子在我眼中无可比拟。”最后的尾音很轻,像是低吟吹过的风声。 若不是邵清离得近耳朵好,差点都听不到了。 听到他如此说,邵清笑了笑。跟他重重点头道:“好。” “多谢公子。” “我知道公子是纯粹好意大度了。我为明德书院多谢您。” “既然没有想我为您做的……”邵清准备跟人告辞了。 只是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对方极为快速地道:“谁说没有。” “哎?”邵清讶异一声。 方才不是没有吗? “请说?” 江冷怔了怔,似乎连自己都有些诧异。 不过,他端详着面前的人。只眼眸一闪,便打定了主意。 嘴角轻勾,重新定定望着人道:“这个点不早了,不知公子愿不愿意赏脸。” “在下想请公子去金谷楼吃个便饭。” 金谷楼是京城新开的酒楼。 装潢华贵精致,听说菜品也是一流。 不过,邵清只听过,没有去过。 无他。贵。 金谷楼一杯茶可以抵得上长风一个月的月钱。 邵清就算有这个钱也不愿意花在那里。 这人想让自己做的事情是请自己到高消费星级场所狠狠吃一顿饭? 邵清觉得自己的眼光真的很好。 他就是个好人!大善人! …… 如此相请,邵清眨了眨眼,自然应承了下来。 范迟身后的随从要去书院捐银子先退走了。 邵清带着长风登上了江冷的马车。 邵清看到这马车上并没有什么标识才彻底放了心。 京中的权贵大多矜傲,出门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谁。 打造的马车一个比一个奢华浮夸,有的还有家族特有的花纹徽印。 才不会坐这样低调的马车出行。 倒是他的车夫,看着格外精神。一身短打下隐隐显出肌肉遒劲不已,似乎是个孔武有力的练家子。 不过能够一下子拿出五千两做慈善的商人,可见其家大业大。 这样的人惜命是应该的,邵清并没有往心里去。 金谷楼虽然贵,但是格调很高。在京城这样的贵地,自然不缺生意。 因此门前都甚是热闹。 江冷带着人,甚至不用露面。 一旁的小二刚迎上去,就被江冷的车夫吩咐了一声。“我家主人有包间。在天青房。” 小二眼睛一亮,立刻带着他们去往了金谷楼的后院巷子。 马车从巷子里直入,进了金谷楼后院。 一旁的人迎上来,带他们从内梯进入了天青房。 天青房的视野极好又足够幽静。 前窗可看街头酒肆。后窗临水,能够望见碧波湖上有人泛舟。 若是将门开上一点,还能将整个楼中的情况遍收眼底,还不容易被人察觉。 他们刚坐定,小二便上了茶,连带着奉上了制作精致的木牌菜单。 江冷让邵清点菜。 邵清看了菜单那好看的眉毛恨不得拧成一团。 就连刚喝上的价值千金的紫笋茶都不香了。 太贵了。 只江冷看着他,他也不好扭捏。 颇有些肉疼地挑拣两个稍微没那么离谱的点上了。 “小公子是在为在下省钱吗?”江冷看到他已然点完菜,不禁勾了勾唇。语气都软了软。 第5章 “两个菜请友人,传出去在下可是要被人笑话的。” 邵清倒也不难为情,朝人拱了拱手道:“您不说谁会知道?” “我是觉得与您投缘才没有客气的。” “你我二人,吃不了多少。如今正是荒灾乱年,百姓过得不好。” “公子虽然有钱,可我却想节省些,省得亏心。” “若是亏待了公子,还望海涵。” 嘴上说的海涵,有如白瓷美玉的面容上倒是一副安之若素的坦然。 像是阳光下清凌凌灼放的桃花,不卑不亢,不扭不怩。美得纵情肆意。 邵清坦率的样子娇俏到人心坎里。 江冷那有些不苟言笑的冷面上罕见浮出一丝暖色。 他望着邵清,点头道:“小公子是良善之人,不铺张浪费也是好事。我怎会不愿?” “我平日也素简,不是经常来此铺张的人。” “但是今天好不容易跟你一起进来了,机会难得。” “听说金谷楼的风味别具一格。你不想好好尝尝吗?” 低沉的声音尾音上扬,像是娓娓道来的乐声,带着迷人的诱惑。 若是陈立在此定然会惊掉下巴。 自家王爷雷霆铁腕,何时用这么软的语气哄人勾人过? 邵清叹了口气。着实也很为难了。 他也年轻,他也愿意吃好吃的啊。 “小公子既不拒绝,不若就客随主便,听我安排吧。” “放心定然不浪费。” 江冷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抿唇笑了笑。 却也没接小二递上来的菜单。 而是转头直接淡声嘱咐道:“这位是我的贵客。小公子厚德爱俭,不喜欢铺张浪费。” “但这是他第一次光临,须得让他好好尝尝你们的手艺。” “吩咐掌柜的,将你们拿手菜都端上来。份量拿捏好。” “办得好了,我有赏。” “好嘞,老爷您就瞧好吧。定然让您满意。”小二眼睛一亮,欢欢喜喜地领命去了。 刚品了会儿茶,布菜的小二便络绎不绝地上来了。 他们的菜盘极为精致,每份却只有一两口大小。 没一会儿就摆满了整桌。 跟着的是一位面白须发的斯文中年人。看了眼江冷,点了点头。 便朝着邵清迎了去,行了个礼,说了两句吉祥话后便开始熟练地为他们布菜介绍菜品。 “这是玉盏凝清露,用的玉泉活虾炒制,入口脆嫩清甜。” “这是青山入云岫,西湖龙井勾的雪白芙蓉肉片,爽滑清香。” “这是南国雪融时……” 菜名起的文雅讲究,味道也甚是好。 介绍完一圈,邵清不知不觉便混了个饱肚。 又吃了几口自己觉得不错的,没一会儿就不再动筷了。 那中年人知情识趣,知道他吃得差不多了,便去拿已经备好的茶。 只刚挪脚,便看到一旁的江冷先自己一步给邵清递上了茶,妥帖问道:“可还顺口?” 少年接过那茶,不凉也不热,刚好入口。 他乖乖喝了口,眉开眼笑道:“都是珍馐美味,公子如此破费,哪里有不顺口的理?” 他吃饱喝足,此刻甚是放松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捧着白嫩的下巴,少了几分端方,乖巧慵懒得像个伸懒腰的小狐狸。 让人忍不住想要揉揉发顶。 江冷的眼眸深了深。 他极好地掩饰住自己的心绪。忍不住轻道:“可惜饭量太小了。纵然有珍馐在眼前,你也没能吃多少。” “不多吃一些,怎么长个子?” “那是我的不是好了,只长了一个这么不能装的肚子。公子莫怪。”邵清便笑了笑,弯着眼睛朝着江冷胡乱作了揖。 只笑完又有些怅惘道:“你说的也是,纵然店家已经照顾,这些许吃食还是没能吃完。” “无妨。不是还有我吗?”江冷默默道了句。随后开始不紧不慢地打扫起来。 他一盘一盘地将剩下的菜挥扫在自己面前的碗碟中。什么玉盏凝清露、青山入云岫、南国雪融时…… 此刻混为了一谈,被他三两口扫了个干净。 看得一旁的邵清直咋舌,简直羡慕极了。谁不喜欢吃饭香的人啊。 邵清忙一边帮他端远处的盘子,一边望着他利索干净又不失优雅地吃饭。 两个人一个帮忙一个吃,气氛极为和乐融洽。 因此都没注意到,他们身后的中年人早在江冷打扫盘子的那一刻就惊呆了。 他叫范迟,是江冷的幕僚。 这次随江冷一同进京。 开着金谷楼,是为掩人耳目,替江冷打探消息。 方才江冷进来,听到小二的禀告,知道殿下要招待贵客,这才自己亲自过来侍奉。 却没想到,能有幸看过这样一幕。 堂堂怀王殿下,吃一位少年的剩饭。 他是谁啊?王爷为什么愿意吃他的剩饭?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翻云覆雨,他眨眨眼就能让不知道多少人夜不能寐,挥挥手就能让无数人掉头的冷面阎王怀王嘛? 可惜陈立不在,没人给他解惑。 …… 两人吃完饭又喝了会儿茶聊了聊天。 邵清发现这人很是博学多识。 因着经商,又去过很多地方,因此给了讲了不少自己从未听过的事情,让邵清长了很多见识。 只是轻松的时光一猝即逝。初次见也不好让人一直招待。 待到江冷方才去为学院捐钱的随从回来之后,邵清便道了谢,告辞了。 ………… 江冷亲自把人送上了马车。随后又回来站在窗口看着马车消失后才回过头。 一旁范迟已经好奇到心焦难耐,想要问询一番。 陈立倒是一副安然态势,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方才那位是……”范迟知道陈立已经知道一二了,便率先问道。 “你许是不知道。那位是当今的五皇子,五殿下。”陈立跟范迟笑了笑,主动解答道:“殿下在明德书院遇到了他,和他一见如故。” “到了现在,该是相谈甚欢了。” 范迟擦了把汗。这哪里是相谈甚欢,自己从来没有见过殿下对任何一个人如此殷勤过。 不过……,若是五皇子的话,那么他能猜到些许缘由。 宁熙帝不是个明君。 这些年里,经过他的纵容和怠政,大宁已经民不聊生,到了气象衰微之时。 殿下这些年,从威南侯世子到拥有兵权受封怀王,如今趁着驱逐胡人的机会,决定入主京城就是因此。 不过,纵然这些年里,怀王殿下的这份履历已然登峰造极。 可依他之见。 还是不够。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百姓已经当惯了大宁的子民。 纵然殿下已然大权在握。可这江山易主之事,终究是逆天而为。 世人将正统看得太重。虽说皇帝荒唐数十年,如今还屈辱被俘,可太子还在,邵姓还存。 只要他们在一日,只要殿下当真龙袍加身,便注定会招来口诛笔伐,甚至兵戈四起。 这不怪殿下,只怪他不姓邵。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如若先扶持一个皇子,自己先当摄政王。 大权在握,并不会激起汹涌民愤。徐徐图之后,等到圣上主动退位让贤,江山易主也就没那么难了。 不过,范迟曾经以为殿下不会有这个打算。 怀王冷血又务实。 这些年他虽为邵家四处平乱。 可也见惯了昏君当道下的江山满目疮痍,饿殍遍地。 他早就对邵家和京中满地的权贵们失去了信心。 如若真的在意名声,就不会在这些天里,对太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腾。 更不会眼睛眨也不眨地砍人头,取人命。恨不得将整个京城的权贵都屠个遍。 他以为殿下决意入主京城的那天,已然打算送京中这群钩爪锯牙吃人肉的衣冠禽兽们上路了。 却没想到,峰回路转,看他对五皇子如此…… 看来知道刀剑杀不光败类,他还是决定了向现实略微让步。 想到这里,范迟略松了口气。 知道点方向,一会儿殿下问什么,就能够回答了。 果然,没一会儿他听到江冷道:“先生平日里最是能剖玄析微,明察秋毫。” “方才在旁边看着,可看出来了五殿下的喜好?” 范迟是江冷身边的第一幕僚,不仅记忆力好,还眼光犀利。 不仅心细如尘还能见微知著。 如若不然,也不会被江冷放在这最容易打听消息的地方当自己的眼耳。 听到江冷问他,他颇有些自信回道:“略有接触,虽不说看个十成十,还是能看出一点的。” “这位五殿下赤诚纯善,性子软慈,确实是个极好的人选。” 第6章 “虽说有些小执拗,可无伤大雅。殿下心中已有打算,想必也费不了多少功夫调教。” 范迟话语平静。心中却是骄傲不已。 他果然是殿下的解语花。闻一弦而知雅意,窥一叶而知春秋。 只是,他还没说完,江冷就愣了。 尚还算和缓的神色,立刻消弭无踪。 他忖度了片刻,望着自己的智囊们。 不知为何语气古怪又郑重。 “你是说,我接近他。是为了扶持他上位,好自己当摄政王,专权夺政?” 第5章 投靠(捉虫) “想要偏疼他几分罢了。” 不是吗? ????? “啊……,这,属下惶恐。”范迟自然不敢反问江冷。听出了他话里的不虞,连忙赔罪道。 江冷没再说话,此刻脸绷着,面寒如水。 只他不是个昏聩的人,并不会因为别人实话实说而迁怒别人。 于是在片刻后便道:“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无需惶恐。” 那您这是…… 范迟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再也不敢随意揣测什么了。 “殿下这是担心,慧眼如炬如范先生,都这样看待您。” “那,五殿下更是会在知道您身份之后,对您退避三舍,多加防范……” “再也不会像今日这般,和您畅快相谈了?” 还是一旁的陈立适时地接过话问道。 江冷没应。 只聊聊坐在那里,锐利的眼眸中深幽无比,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便是了。 范迟和陈立两个人默契看了一眼对方,互相都能看出各自眼中的震惊。 殿下这是认真的? 房间似乎陷入了沉寂。 不过很快,江冷就启了口。 棱角分明的脸上遍是孤清与淡漠。 这是那个不让任何事妨碍理智的怀王江冷。 他淡静道:“只是遇到了觉得这孩子有趣。” “想要偏疼他几分罢了。” “只造化弄人。偏生我与他是这样的位置。” “他若是无这个造化消受。”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 邵清吃得饱饱的,长风也是。金谷楼知道他是贵客的仆从,邵清用膳的时候,他也在隔壁被好生招待了。 主仆二人便在离府上有段距离的时就便下了马车,准备踱步回去消食。 “小的还是第一次因着殿下沾光。” 他是从宫中就跟着邵清的内侍。邵清不受宠,他便也安之若素。这些年都习惯了受白眼被冷落的日子。 突然有人对邵清如此殷勤,连他都跟着享福,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知己最难逢。范先生许是跟我所见略同,这才如此款待。”邵清温温道。 “那殿下觉得他如何?”长风接着问道。 “不矫揉造作,心思细腻,做事妥帖。对我极是诚恳。”邵清不假思索道。“你觉得呢?” “小的能觉得什么?”长风挠了挠头。想了想道:“个子挺高,身材魁梧,非常有钱。” “很喜欢你。” “那么喜欢?”邵清因为长风的话噗嗤一笑,半开玩笑道。 “嗯。长风点点头道。“他方才将你从后门送进马车的几步路,你没看到。” “一双眼睛里全是您。” “殿下。他不会是对您一见钟情吧?” “这我可就不知道到了。若是有机会我问问他?”邵清没放在心上。随口道:“我观他也颇为倜傥,他若是喜欢我,你家殿下可不亏。” 有赖于大宁养的一堆无所事事的权贵。 京城里民风开放,纵然娶男妻纳男妾也是常事。邵清的父皇宁熙帝就有不少男妃在宫中。 因此,邵清这玩笑开得并不突兀。 只长风却道:“殿下我看出来了。您也是真的喜欢他。” “他就这么合您心意吗?可您是殿下啊,总不能日后将他纳进府中……” 长风的话提醒了邵清。他突然抿了抿嘴,眼里略有些落寞。 “怎么?”长风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心绪,问道。 “方才我们互相报了各自府邸。我并未透露我是当朝五皇子。” “若是他发现那里是我的皇子府,晏平是我的字,可会怪我故意隐瞒身份?” “啊……”长风呆了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不过片刻后他便宽慰道:“殿下无需这么想。细说来,您只是没有告诉他,却并没有故意隐瞒。” “况且,您方才说你们一见如故,互称知己。” “你们俩连怀王殿下都觉得像个好人,想必心意也相通。又岂会在意这样的小事?” “好。”听了长风的宽慰,邵清没再多说。 不能自己掌控的事情容不得多想。否则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 主仆两人优哉游哉地回到了府上。 只是,刚一进门,邵清便微微变了脸。 他的府内从门口到院里。站了两排太子的护卫。 太子昨天刚丢了人,今天没有在自己府上好好待着,还能跑出来找自己? 可见,怀王进京,对太子来说也不是全然的坏处。 毕竟,让他感受到了威胁,变得勤快了。 邵清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即敛了神色低下头进了自己的府中。 一副乖巧又懦弱的样子,朝着等着自己的太监问道:“陈公公,皇兄此番来是为何事?” 陈公公一个眼神都没给邵清。 高昂着头,神神在在道:“五殿下还是自己去问吧。太子殿下在您的书房等您。” “好。”邵清叹了口气。认命进了门。 “大白天的,不去衙门当值,跑哪儿去了?”刚进门便听到太子凉幽幽道。 这人将他的书房翻得乱糟糟,正坐在他的椅子上百无聊赖。 “皇兄。”邵清朝他拜了拜,随后道:“老坐在衙门没什么意思。臣弟今天出去透透气。” 邵清不害怕太子抓住他没去上班。 太子表面大方,却极为小心眼,且疑心甚重。自己不精于政务,便也不让其他人努力。 当年二皇子在的时候,没少因为太过努力被他穿小鞋。 即便他现在正在拉拢自己。 可在他眼里,无用的弟弟自然比有用的手下更重要。 果然听了他的话,太子那一直高剔的眉毛压了压。没那么盛气凌人了。 他那因着沉迷酒色而有些干瘪猥琐的脸微抽了抽,权当和蔼笑了。随后跟邵清道:“纵然我惯着你。可衙门的事也不能说不去就不去。” “父皇不在,兄弟们又多有缺。如今只有你我二人相携,你若是不帮着哥哥些,哥哥一个人可不好跟怀王斗。” “皇兄说的是。”邵清不想和他虚与委蛇,敷衍应了一声。 可一抬头,看到太子因着自己方才应的话而有些不虞的脸。 又连忙叹了口气,补了一声。“只是,那些庶务对臣弟来说太难。” “臣弟实在是看不进去。” “可不是吗……”太子听到这儿,颇有些共鸣道。 只是刚说完便想到了自己的目的。连忙收了神色,训斥邵清道:“你是本宫的弟弟,纵是不会,也有大臣去做。” “怎能就此因噎废食?” “好歹要装个样子。” “我听你的上司说,他想给你派任务,却连你的影子也没找到。” “这样就不好。今日我为你扛了下来。今后可莫要玩忽职守了。” “是。我明日一早就去点卯。”邵清暗暗叹了口气。 知道太子挖的坑就在这里了。 ………… 只是,待到第二日,他去往吏部的衙门的时候,还是觉得这个坑对他来说有点太大了。 邵浩竟然想要他在怀王新近派遣前去赈灾的官员的诰敕上做手脚! “周大人,李峻亭是为朝廷前往北地赈灾的。并不是为了怀王。” “你我皆是大宁臣子,怎可以为了一己私利害了他?” 邵清刚听完他的上司周思成说完,便忍不住脸□□。 吏部掌管官员任免。因此,凡是颁给官员的诰敕都需要经由吏部官员的手。 邵清就在吏部挂职,他当然可以做手脚。 只是,诰敕是任命官员的重要信物。 如若是假的,被人质疑。 在京中的官员倒是还好,自有其他办法官员的身份,影响不大。 可若是被怀王外派出去赈灾的钦差的诰敕…… 天高皇帝远,外地官员本就不服管。 若是藉此大做文章,那么,这位钦差只怕命都要丢在那里了。 邵清果真是无语至极。 太子为了给怀王添乱,已经是一点良心和脸都不要了。 怀王是亲王,进城之后又昭告天下,被俘虏的皇上宁熙帝临危授命,给了他摄政之位。 第7章 虽然这件事或有些水分。可他兵临城下,把控朝堂是必然的。 因此,这段日子,怀王将朝廷的重要位置能换的都换了个彻底。 首当其冲的就是六部的尚书和侍郎。 虽然过程血腥了些,可效果卓著。 这也是太子如今着急上火的原因。 只跟怀王的一个照面,他就彻底失去了掌握朝堂的能力。他的一众党羽还没有应对准备的时候,就被排斥在了核心之外。 怀王尚未进京的时候,他可没想到这人行事如此迅疾利落。 现在朝廷各部皆为怀王掌控。 所以,这是太子知道京城中对付不了怀王,想要在别处给怀王找麻烦? 但被怀王外派赈灾是一件大事。 今年起了兵戈,荒了不少地,北方本就难过。更何况马上冬天就来了。 这个时候怀王派人去,是保北地百姓的命去的。不至让太多人因饥寒冻馁而死。 若是此人因此被太子一党刁难,甚至没了性命。灾民没有得到安抚,只怕又要乱了。 “你说他不是怀王的人,他便不是吗?”周思成却是不屑道:“他原本不过一地知县,如今被一跃而成了北地巡抚。” “不过是个投靠怀王的狗腿子罢了。就算死了,又有什么可惜的?” 邵清打的鼻子都要被气歪了。 什么就算死了有什么可惜的。 这次被怀王外派的钦差大臣叫李竣亭。 邵清倒是有幸听过他的事迹。 此人出身忠勤伯府,原本是忠勤伯的世子,为人刚直不阿。 在宁熙帝还在的时候,因着办案,查到了当时的丞相兼镇国公萧承魄的身上。 听说就在他要上折子呈诉罪状的前一天,被人以不敬上级的罪名,打了好几十杖。 就在李峻亭被打得昏迷不醒的时候,他的书房着了火,那些指控萧承魄的证据尽皆损毁丢失。 虽然没有丢命,他自己也成了同僚们嘲讽的笑话。 后来此人郁郁不得志,灰心丧气之下,连爵位都让给了自己的弟弟,自请贬官去当了一个知县。 听说他治理的那个县老百姓对他的风评极好。偶有青天之名流传出来,在这奢华浮艳的京城中格格不入。 他确实是在怀王进京之后,被提拔重用的人之一。 可能够提拔此人,正能够见得怀王用人的眼光和魄力,不是太子这种扶不上墙的烂泥巴可以比拟的。 而不是因此成为被太子盯上的党争牺牲品。 “那北地就不管了吗?”邵清深吸口气,按捺住和周思成争辩的心思,继续道:“为了给怀王找麻烦,就宁肯舍掉北地的万千百姓?”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北地的百姓亦是我邵家的百姓,是太子日后的民。” “没有李峻亭,还能有谁能够愿意去为北地百姓奔劳?” “你也知道是太子殿下的百姓,不是你的。”周思成听他说完,淡漠开口道。 淡淡看他一眼后,凉凉道:“五殿下,恕我直言。” “即便你也姓邵。可这些事,可还轮不到你管。” “太子殿下命你动手,是为了给你立功的机会。” “可不是让您在这跟下官扯皮的。” “这事你若是干,咱们万事大吉。” “您若是不干,却又知道了……” “那下官可保不齐太子殿下您的皇兄能做出什么来了……” 邵清听完上司的话,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起身出了屋。 待出了吏部的衙门,才怨怼地重重吐了口气。 若不是自己姓邵,不知道日后怀王愿不愿意容下自己这个皇子。 他还真想就此投靠怀王算了。 第6章 扶持 正因为他与您是同类人。您才如此偏爱他。 不过,即便不能投靠怀王。他也还是要去见一下这位。 李峻亭大人富有才干还一心为民。 他即将前往北地,不仅是治理北地的杀手锏,更是怀王给北地黎庶百姓的一张救命符。 没了他,还不知道要多死多少百姓。 这件事他做不做无所谓,却不能任由太子胡作非为,害了这个为数不多的贤良直臣。 如今也只有怀王能救他了。 邵清出来后让长风跟周思成告了假,随即径直回了府。 他的上司周思成没有多说什么便允了。 谁都知道他是什么德行。惫懒又不识时务。 任务已然按照太子的吩咐交给了他,便不再苛求他能够老老实实地坐在衙门里不早退了。 反正他也没胆子不做。 ………… 离着摄政王府上不远的一个宅子,这里归一个不知名的富商所有。门外幽寂,无宾客往来。 内里却护卫森严。 若是邵清来过这里,会知道,这里正是江冷前几日给他留下的地址。 这所宅子是早年派人买下,和摄政王府地底下是打通的。除了常侍在江冷身边的几个人之外,无人知晓里边玄机。 这几日这间宅子里都有看守。只是可惜,邵清并没有来过。 …… 摄政王府中的书房,各地的信件和折子堆成了山。 江冷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这些信件,连头都没抬起来看一眼客座上的人。 郑甫安尴尬地喝着侍女刚换上来的第三杯茶水。 直到实在喝不下了,只能咳嗽一声,继续跟江冷道:“王爷,侯爷派我来如此劝您,也是一个父亲的肺腑之言。” “您在京中杀得太多了。权贵世家们人人自危。” “残暴的名声已经传得江南都知道了。” “再这么下去,他们怕是会不甘心坐以待毙。您,小心好不容易进了京,却在阴沟里翻了船。” 江冷总算抬起头来睇了他一眼。 却是凉凉一笑。又继续埋头处理政务了。 这笑意让郑甫安的脖颈直发凉。 可他话都说到这儿了,也没办法了。 还是一旁的陈立给他解了围。 陈立笑着抚了抚自己的胡须,跟郑甫安道:“郑先生,您也算是看着王爷长大的。” “他是什么秉性,您能不知道吗?” “王爷如今只是摄政,并未谋反。所杀之人又不是政敌们尚有私心。” “这段时间,凡是被处理的,都是复核旧案后,发现的鱼肉百姓的恶徒。” “不是王爷愿意杀,实在是,这些权贵世家所犯之案令人发指,让人不得不杀啊。” “唉。”郑甫安似乎也赞成这些话,听完幽幽叹了口气。 随后他像是鼓足了勇气,朝着江冷跪了下来,跟江冷道:“侯爷就怕您是这样想的。所以托属下将这些原话务必转告给您。” “请您先饶恕属下的不敬之罪。” “侯爷说,他知道您雄韬伟略。所图的不仅是这江山皇位,更是为这江山中的社稷百姓。” “可这江山已然被他们姓邵的造得满目疮痍。” “沉疴痼疾,不是您的错。也不是您该这个时候祛除的。” ”您要么将这些旧臣们无论忠奸全部杀光让他们闭嘴。” “否则,被他们活着怀恨在心。” “就算您力能扛鼎,能挽江山于将倾,日后得了天下,将来史书里,也要被人戳脊梁骨骂……” “啪”的一声。一份折子被重重合上。 江冷已然面色森然望着郑甫安。 “郑先生的意思是,本王要么赶紧谋反,要么早点向邵家称臣。否则,杀不尽,就是在树敌无数?” “唉。” “侯爷知道王爷委屈。王爷让属下跟您说。您出身在这权贵锦绣之家却未能姓邵,是侯爷的错。” “否则,一腔抱负也不能这般被糟蹋。” “可事到如今……,唉……” 随着这声叹息。郑甫安被陈立边劝边拉下去了。 再回到书房的时候,他看到江冷在发呆。 “江南世家林立。和京城这帮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们害怕被您清算,为此折腾侯爷,是我们预料中的事。王爷不必介怀。” “只,侯爷说得也不无道理。” “属下知道,王爷是知道邵家尚且气数未尽。若要坐上那位置,只怕再起兵戈。” “而百姓再禁不起兵戈践踏了。所以才迟迟未动。” “可我们已然入了京,总不能顶着谋逆的名,做着给邵家擦屁股的事。” “既然王爷的首要目的是为匡扶社稷河山,救这一方百姓。改朝换代也不急于一时……” “何不索性先扶个邵姓皇帝算了?” “是本王不想吗?”江冷哼一声。 低沉的嗓音中满是不屑。 “可太子是什么德行,你难道了解得不够?” “将他扶上去,倚靠着本王却继续鱼肉百姓?” 第8章 “那咱们这些年南征北战。好不容易打到京城的意义是什么?” “前来与虎谋皮?成为鱼肉百姓的刽子手,看着他们在这大宁的土地上继续受苦,遍地哀嚎?” 江冷说到这里,陈立一时有些哑然。 怀王殿下走到今日,缘与十年前替父亲镇压的一场叛乱。 淮北发了洪水,冲散了百姓的一切。 沿着水流一路看下去,遍地都是衣不蔽体饿死的尸骨。 死人身上没了皮肉。活人在卖儿鬻女。所有人都在挣扎着,只为了能够多苟活一会儿。 逃荒的人慢慢集结着,走到哪里都在烧杀抢掠。 江冷能力卓绝,不出几天便镇压了那帮由灾民们集合成的乌合之众。 可看到来接管灾民们的贪官们继续歌舞升平、仍旧锦衣玉食的得意样子…… 江冷意识到,大宁早就烂了,从根上。 那次之前,他还只是威南侯其中一个儿子,从未将权势和钱财放在心上过。 可之后,江冷便开始汲汲营营,开始运筹帷幄。 只消半年,他便打发了威南侯其他的儿子,让威南侯立他为了世子。 再过半年,他便让整个江南只只江冷,再不知威南侯。 就这样,一步步,从江南起家,逐渐成为了能有左右这大宁朝实力的怀王。 “时势造英雄。”这句话可能不绝对。但是,陈立觉得,用在自家殿下身上却是最为恰当的。 如若不是邵家太烂,殿下可能会是一个游刃有余的闲散富家公子。 而不是如今铁血征伐,暴虐名声传于外的怀王。 殿下有一颗对江山野心勃勃的雄心,也有一颗救济天下的仁心。 他是见不得也不允许,自己为了得到这江山,而与自己厌恶的人,同流合污的。 可……不扶太子,这不是还有其他办法 …… “虽然太子不行。可五皇子呢?”陈立心思玲珑,斟酌着道。 “王爷,他的品行如何?” “可适合被您扶上那皇位?” 江冷没说话。 似乎在沉思。 直到呆了半晌,突然冷不丁问道:“这几日为何没人通禀他来拜访我?” 啊……,难道能是人来了,硬不通禀你吗? 陈立抿了抿唇,委婉劝慰道:“许是五殿下最近有事呢,耽搁许久才没有空闲出来拜访您。” 说这话的时候,刚巧来汇报事情的范迟进来。 他不知道这里刚发生了什么。听到陈立的话撇撇嘴,直接道:“五殿下在吏部挂职。那里掌握官员任免,是最容易拉帮结派的地方。” “大家心里清楚五殿下身份不行,不似太子和四皇子有投靠价值。只怕会对他敬而远之。能有什么事情让他做?” “他的顶头上司还是周思成,此人没什么本事,只会溜须拍马,偷奸耍滑。曾经想要投靠王爷,因着没本事又令人讨厌。” “我看都没多看他一眼,替王爷拒绝了。” “如今他是妥妥的太子党。” “若不是殿下需要□□,一时之间不好处理太多不甚重要的官员。他早就被打发了。” “这样的人定然不会让五殿下过度插手吏部的事情,省得将来太子那边不满意。” 自从发现江冷的心思后,范迟早就把邵清的事情调查了个底朝天。 眼下这种蹩脚的理由丝毫瞒不过他半分去。 陈立咳嗽了一声,扭着头瞪他一眼,像是要吃了他。 范迟也是聪明的,见状立马就闭了嘴。 待了一会儿才悄悄抬起头望了江冷一眼。 果然,听了他的话,江冷周身越加森冷了,好像是从冰窖里出来的一样。 范迟叹了口气。 王爷又生气了,王爷到底什么时候是开心的。 不过,范迟的话虽然直白,却并无道理。 陈立想了想后,跟江冷道:“王爷,不如咱们派人暗查一下他这几天在忙什么?” “对。王爷,我这就去。”范迟听到了,连忙应了一声,匆匆离开了。 好家伙,好不容易有了脚底抹油的机会,谁愿意在上司跟前受冷气啊。 …… 他来去匆匆,却是苦了陈立。 眼看着自家王爷又抿着唇不说话了。 他只能重新大着胆子道。“王爷不愿如此,是因为担心将他扶上那位置之后……” “您与他便再无惺惺相惜的可能了?” 江冷没说话。 沉默便意味着默认。 陈立眼角抖了抖。 一边揣摩着江冷的意思,一边斟酌着话,努力道:“有些话,属下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江冷没说话。 陈立知道他不想听。 却还是小心道:“王爷您唯独对这位五殿下偏疼,只见了一次就如此喜爱,是为何?” “难道不是因为,五殿下和太子心性毫不相同,甚至截然相反吗?” “这位五殿下身在皇家,长于宫人之手,却能将百姓看在眼里。何其难得。” “正因为他与您是同类人。您才如此偏爱他。” ”你们虽地位不同,无同样的抱负,却拥有同样的格局与仁心。” “既然如此,咱们为何不能相信,纵然您扶持了五殿下。他也绝不会像他父兄那般,荒唐、骀荡,祸害社稷?” “甚至,可能他也有心呢?” “愿意与你一起匡扶这社稷。做你的同路人。” 第7章 可心 王爷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可心的…… 陈立的话不疾不徐,回荡在书房里久久不散。 可江冷却敛眉垂目,抿唇不语。 聪睿如他,自然听得出来。 陈立的提议,并不是为了他个人。而是大局。 因此,这个提议看似一片光明,令人无比憧憬,却深藏陷阱。 他将一切都包装得很好。唯独隐去了一点。 如若自己看走眼了呢? 如若邵清没有他这样的想法呢? 抑或,他坐上皇位,即便被立为太子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后,人变了呢…… 无人能够精致预测未来。饶是他江冷,也没这个本事。 可一旦他选择将邵清扶上了皇位,给了邵清机会,视他为乱臣贼子。 他们日后,必然反目成仇,与他兵戈相对。 到时,邵清会被他亲手斩杀。成为日后自己手下邵家亡魂中的一个。 届时,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便是国仇家恨。 江冷的眼皮动了动。 平静幽深的眼眸中泛起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他不怕多一个人恨他。 可罕见有些迟疑。 为了这个只见过一次的少年。 ………… 陈立没得到江冷的答案范迟便回来了。 世人都道怀王殿下是三个月前才进京的。殊不知,这些年他们在京中布置了多少眼线耳目,上下花费了多少钱财打点了多少人。 当年怀王能够以威南侯世子的身份,凭借赫赫战功被破例封为亲王就可见一斑。 什么样卓著的功劳,能够让素来疑心又自私的宁熙帝舍得大封一个可以手握军权的异姓王? 还不是靠着往些年里私下在京城中花费的力气。 他的耳目很好用。至少在邵清这种,前几日便被王爷注意到的人上来说。 范迟言简意赅跟江冷道:“王爷。吏部的耳目说,前日周思成一早就盼着五殿下来衙门。” “随后鬼鬼祟祟地将人叫了进去。” “五殿下出来的时候面色不虞,似乎有些生气。” “随后未曾再跟人说过话,急急忙忙地就告假离开了。” “他们谈论的时候,咱们的人佯装经过,去听了听。” “只是周思成实在谨慎,将门关上声音压到很小。 ” “五殿下貌似争辩了几句,似乎又被周思成话压着,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偶尔听到五殿下有些激动说李峻亭。” “李峻亭?”正在执笔写东西的江冷手腕一顿。 他沉吟了一会儿,抬起脸来望着范迟。跟他道:“前几天,我提拔李峻亭为北地巡抚,让他调遣五十万石粮食和二百万两银子前往北地赈灾。” “怎么调遣粮食,怎么绕过太子一党,筹出来二百万两银子。诸多安排,我都只与他一人说了。” “北地素来严寒,熬冬不易。” “今年人祸频繁导致收成不好,已有乱象。” “若是李峻亭赈灾途中出了茬子。届时那里遍地灾民,北地必反。” “王爷是说,太子宁愿让灾民反他邵家的江山。也要给王爷找晦气?” 这天下还没改弦易帜姓江呢…… 不过,想到这是太子的想法,他又觉得合理。 那帮人什么时候把灾民放在眼里过。 第9章 “可王爷素来出事稳妥。李峻亭如此重要,一定会派人严密保护他。”一旁的陈立想了想,却没有十分认同。 “北地官员并不团结,也无勾结朝臣的迹象。太子的势力在那里也并不稳固。” “他们该怎么把李峻亭弄死?” “不需要多大的力气。”江冷缓缓将笔放下。低沉的声音有条不紊。 “让人将吏部给他的诰敕做些手脚。北地的官员不团结却都难驯。届时不认李峻亭,不听他调任。李峻亭的进度便会被拖慢。” “北地离京城太远。就算事发,消息传回来,再派人过去,也要两个月的时间。” “两相争执,误了时候。冻死饿死了太多的灾民,就算太子不杀李峻亭,他也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派去做手脚的那个人……,是五殿下?”结合方才的消息,范迟快速推测道。 想了想,又颇有些愤恨道:“这位太子果然阴毒如此。就连自己的亲弟弟也如此利用,他是生怕殿下您不找五殿下的事?” “借刀杀人可玩得真好。到时候北地告急,王爷您便再也坐不稳朝堂了。” “又因着五殿下因为此事触弄了您,五殿下必然遭殃。” “没了五殿下这个潜在的对手,您又要花费精力整饬北地。” “他便能趁乱发展势力。就算过分了,您一时之间也没办法找到代替他正统的人。” 范迟说得义愤填膺。 陈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皱起了眉。 他抬头看了眼江冷,打断了范迟的话。“太子是个什么东西咱们都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些无用。” 颇有些惋惜地严肃道:“关键是,五殿下是怎么想和怎么做的。”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起来。 就连范迟都知道陈立说的是什么意思。 根据他们探查到的情报。五皇子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宫人之手。因着备受欺凌,日子过得不顺心,性子也软弱不已。 纵然受到千万委屈,也从来逆来顺受,没有反抗的资格。 这样的性子,放在别的事情上,看在他活得亦艰辛困苦的份上。大抵可以被理解原谅。 王爷甚至还会因为他的坎坷过往,对他更加怜爱疼惜。 可偏偏是在这样的事上。 稍走错一步,便会是枉害贤臣,坑死百姓的结果。 这个时候这位生性软弱的五殿下会怎么选? 他还是像往常那样,软弱可欺,逆来顺受?被太子逼着在李峻亭的诰敕上做手脚? 如果是…… 想到这里,范迟和陈立齐齐吸了口气。 他们都深谙江冷的性子。 如果真是这样的走向,那么,没有人会质疑,江冷会亲自下令取下他的人头。 只是……,王爷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可心的…… 可惜…… 方才他们还在这里畅想,王爷扶持五殿下,与他同路的时候。 却没想到,想象在现实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他若是连太子的压迫都不能够承受。那日后,又怎么能跟着王爷共克时艰? 难啊。 江冷似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浓黑的墨眉微微皱了皱。冷毅的脸上出现一丝动摇。似乎在想些什么。 只是下一刻,这些微小的情绪就从脸上消失了。 他的声音淡漠又平静。棱角分明的五官宛如神祇,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 “邵清如今虽无权势可依,却也眼光独到,善良宽厚。他该知道李峻亭有多重要。” “这件事若真落在他身上,也不见得会像你们想的那样,迫于太子淫威,不得不害人。” “他会想想办法的。” 他思忖了一番后问道:“邵清这几日在干什么,可查到了?” “查到了……”范迟知道这是在问自己。 吞吞吐吐道:“五殿下从吏部回来之后,一直待在府上,再也没有出过门。” “府上其他人也没有其他动静吗?”江冷顿了顿,随后继续问道。 “没有。”范迟艰难道。 “也没有人在这期间去见过他。随后有些动向?”江冷的声音低了低,更显得威严压迫了。 “五殿下府上门可罗雀。这几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来客。” 范迟的回答似乎抽干了房间里的空气。 就连江冷都微微煽动了下鼻翼。难不成他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他静静望着范迟,那漆黑如墨的眼瞳里不知道翻滚着什么思绪。 语气一低,似要结冰。“你再好好想想。真的一个人都没有进去过吗?” “确实没什么人……”范迟想了想后,有些牙疼道。 “除了惯常喜欢去他府上串门的……” 等等…… 范迟那干净的胡须狠狠抖了抖。 他眼睛突然一亮。 若不是在王爷面前要注意仪态,他只恨不得狠狠拍一下自己的大腿。 “王爷!永乐侯府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公子孙正锦昨天登门过五皇子府。” “因着永乐候府那位小公子隔三差五就喜欢去叨扰五殿下。” “永安侯又是出了名的孤臣,并不结党。属下并没有想到这里。” “但是,昨日这位小公子的其中一位狐朋狗友,似乎有意无意想要接触我们安插在赌场中,和您府上的管家有些关系的明桩……” 一下子,房间里放松了下来。 天地似乎都明亮了两分。让人心头一宽。 江冷仍旧端坐在那里,只眉眼微松了松。 “既如此,还不快去问个清楚?”陈立推了把范迟,急声道。 第8章 提议 “他不会让本王失望的。” 范迟很快又离开了。 书房中又只剩下了江冷和陈立。 这一次,江冷没再迟疑。 他淡望着陈立,静静道:“先生。本王知道,你此番提议扶立邵清之事,只为大业并不为本王。” “但本王接受你的提议。” “王爷英明。”陈立并没有惊恐于江冷的话,同样镇定回道。 “不是因为我的英明。”江冷颔首,淡然道:“而是因为我相信我的眼光。” “也相信邵清。” “他不会让本王失望的。” ………… 事情和他们想的一样。 想去接触怀王管家的人,是帮着永安侯的小少爷做的。 至于为的是什么,他却不知道。 他也是京中一个纨绔,因着讲几分义气被孙正锦看上帮忙。 此人确实极讲义气,在范迟的人没有透露身份之前,咬死了是自己想要投靠怀王的。 即便对方说出孙正锦的名字,也没有承认。 直到范迟的下属在范迟的示意下,透露自己是怀王的人。 并且拿出怀王府的令牌之后,他才略有松口。带着范迟的属下,去找了孙正锦。 然后孙正锦被人用麻袋一装,悄然带走了。留下了目瞪口呆的那位纨绔。 范迟对这位纨绔欣赏不已,因此额外让人好好安抚了他一番,特意嘱咐他不要声张。 孙正锦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秘密带到了江冷的跟前。 刚被人摘掉头套,便看到一人站在他眼前。 这人衣着锦绣却无特别的纹饰。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凌厉的五官宛如开锋之剑,只泠泠一瞥,便似万钧压下,让人下意识绷紧脊背。 更关键的是,有如利剑一般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让他浑身不得劲。 孙正锦觉得自己的心宛如擂鼓跳个不停。 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微仰起来的脸上强挤出个笑容,问道:“阁下是……” “孙正锦?”那人一双扬威含厉的凤眸斜下。淡问道。 “哈?”孙正锦眨眨眼,一头雾水。 他虽然搞不清楚情况,却觉得自己的名字被眼前的人叫出来,是如此的令人胆寒。 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他了吗? “孙少爷。”一旁的陈立轻咳了一声,和缓了气氛。 他接过话,代替江冷朝着孙正锦解释道。“孙少爷不需要知道我们的名姓。” “只需知道,我们为怀王殿下效力。” “啊……”孙正锦连忙起来,绷着一张脸严肃道。“真的假的。” “您做的事关乎五殿下。” “若是假的,我等也不会将您活着带到这里来了。”陈立面色和蔼,话里却带着几分深重。 “少爷还需要质疑吗?” 寥寥数语,竟让人细思极恐。 孙正锦僵了僵。很快就意识到了话中的关键。 他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他不会觉得是自己找的那位朋友透露了什么风声。 因为那位朋友压根就不知道五殿下的存在。 也就是说……,邵清的想法,他们已经完全掌握了。 第10章 “不用了。” 到底是权贵子弟,最是会权衡利弊,很快他就回过了神来。淡定道:“你说的有道理。” 他于是朝着陈立恭敬行了个礼,干脆问道:“既然你们坦诚,在下就不藏着掖着了。” “诸位已然知晓始末,不知此刻抓在下来,是为了……” 他的话刚落下,那位长得颇为丰神俊朗又眼神锐利的人道:“烦请你带个话给五殿下。” “我要见他。” ………… 孙正锦不得不再进一趟五皇子府。 实际上,按照邵清的要求,他不该在短时间内两次踏入五皇子府。 以免被人察觉,他在试图联系怀王通风报信。 不过,他是邵清名义上的表哥,平时没人待见他,又是个混不吝的纨绔。 也就邵清对他高看两眼。 他有事没事就跑来找邵清玩。现在倒也不是太突兀。 只是,今日刚进了垂花门,下人还没通禀邵清。 邵清的贴身小厮微雨反而率先出来了。 “表少爷。不是刚登门吗?今日怎么又来了?” 孙正锦的脚步顿了顿。 颇有些讶异地望着这个邵清不喜欢带在身边的贴身小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我家少爷进门还要问你?”跟着孙正锦的小厮四儿察觉到了自家少爷的迟疑,立刻回护道。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微雨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找补道。“殿下正在书房中读书,小的引表少爷过去。” 孙正锦多看了他一眼。 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奔书房,就要去找邵清。 邵清正等着他。 看到他来,却没有立刻迎上去。 反而仍旧坐在书桌前,佯装意外道:“不是刚来过?” 孙正锦立刻便察觉到了什么。 他咳嗽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挪了挪眼角。 果然看到方才问他的小厮虽没有跟来,却正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孙正锦心中一凛。总算体会到了邵清前日与他说的,“这府中耳目众多。这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隐秘低调……”的意思。 “怎么,你也嫌弃我登门叨扰?” “我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好物件,想要给你看看。你不想看吗?”孙正锦说着从怀中掏出了帕子,神秘兮兮道。 邵清忙道:“自然想看的。” 说罢,便顺遂将孙正锦请进了书房。 因着方才的波折,孙正锦特意让四儿守在门外。 待到没有了旁人,这才跟邵清感叹道:“平日里我父亲只说你在府上不易,劝我少与你交往。免得给你我惹上祸事。” “却没想到已经不易到了这个地步?” “他是主你是仆,他还能如此张狂?” “那能如何?他是东宫来的。打狗还要看主人……” 邵清只说了一句,孙正锦便不多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东宫来的,便是太子的眼线。 都是眼线了,还能遂着邵清的心意? 想到邵清拜托自己的事正是不能让太子知道的。 他愈发谨慎了一些。 确认没人偷听后才一五一十地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邵清。 只说完后却劝邵清道:“他们能指名道姓找你,说明已经从其他途径知道了你想要告诉他们的事情。” “既如此,你便无需去了吧。” “你如此艰难,风声尚且不能泄露。” “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你与怀王的人见了面,你会没命的。” “我来告诉你,只是为了告诉你已经事毕了。” “他们的劳什子安排,关我们什么事?怀王即便有本事,还能再绑我一回不行?” “真当我永安侯府家的少爷是纸糊的?”孙正锦哼了一声,颇为硬气道。 他对怀王的手下请他的方式非常不满。 邵清倒是并不激动。 他亲自给孙正锦亲自倒了杯茶,反过来劝慰他道:“都是因为我才让你受了委屈。你别生气。我日后请你喝茶。” “怀王既然知道我要说的事,没有直接动我,还大费周章地派人见我。” “想必也并没什么。表哥你不用太过担心。” “你是打定了主意要去?”孙正锦明白了他的意思,叹了口气道。 “兹事体大。不容有闪失。怀王殿下若是当真想要派人见我的话,那定然是有其他的意思。” “我不得不去。” 其实,还有一句邵清没有说。 若是他不去,当真平白惹怒了怀王殿下。孙正锦可该如何处之? 永安侯的少爷吓得了别人,只怕吓不住怀王。 而且,孙正锦只是庶子,也并不容易。 是他将人拉下了水。 这个时候因为胆怯,罔顾了他的处境,也太让人心寒了。 “既然如此,我与你一块去。”孙正锦整了整衣襟道:“刚好,还能给你打掩护。” “你那刁奴恶仆可不好对付。” 邵清没有拒绝。他比孙正锦更知道这一点。 …… 果然,两个人相携刚踏出院子,微雨便追了出来。 跟邵清毫不客气道:“殿下这是去哪?” “你这奴才倒是挺有意思的。我来干什么你要问。你家主子去哪你也要问?” “怎么?你也想当主子?”孙正锦呵呵一笑,望着微雨。 “小的不敢。”微雨没有得到邵清的回答,听到孙正锦的嘲弄也不恼。 知道这位也是个混不吝的纨绔,只得略微敛了气焰,笑道:“表少爷莫怪。” “只是前日东宫那边交代过。这两天五殿下忙着办差。可不比以往,能够随意出门瞎逛。” “瞎逛?跟本少爷出去金谷楼吃个饭也算瞎逛?” “东宫让你这么替五殿下待永安侯家的客?”孙正锦皮笑肉不笑,眼中带着凉意。 “表少爷您别生气啊。”微雨却是笑嘻嘻道:“要是您早说是去金谷楼,小的不就不问那么多了?” “听说金谷楼可是个宝地,一顿饭要不少钱。” “五殿下不如带上小的,让小的也打打牙祭?” “混账。你这刁奴!”孙正锦骤然恼一声,立刻抬起腿,就要朝他踹去。 微雨便灵巧一闪,闪到了院里,转身便跑了。“表少爷别打啊,您不让小的去,小的不去就是了。” “何至于跟小的一般见识?” “就知道这好事轮不到小的……” 一旁的长风和邵清都没出声。似乎对这样的情景已经习惯了。 待到主仆四人总算出了五皇子府后,邵清才略微松开一直捏紧的拳头。 他定定望着自己的府邸,轻声道:“总有一天,我要将这刁奴发落了。” 第9章 惊喜 方才所有的惊恐忐忑心悸皆化为脱口而出的欢欣与惊喜。 金谷楼还是那么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他们到的时候,都已经压下了方才的不快。 孙正锦下马车的时候还特意整了整衣襟。 颔首且颇为郑重跟邵清道:“这是京城如今最为时兴的酒楼。” “简直就是我们这样人家的销金窟。” “我知道你素来节俭,恐怕都没在这用过膳。我倒是这里的常客。” “一会儿若是有什么异样,你报我的名便成。” “他们这里的小二大都能认识我。总要给我两分薄面。” 邵清知道孙正锦是好意,赶紧点头应是。和孙正锦亦步亦趋两个人进了金谷楼。 果然,刚进门,一个聪明伶俐的小二看到他们眼前一亮。 忙不迭朝他们走来。 招呼他们的声音不大,却极为殷勤。 “哎呦,小公子,您来了。” “快请进,小的这就给您上茶。” “上次喝的紫笋茶还吃得习惯吗?若是不习惯,店里刚收了顶尖的雀舌。您要不要尝尝?” 孙正锦被这位小二的奉承与热情哄得心情不错。 饶是有些紧绷的心弦都放松了不少。 心道不愧是金谷楼的小二,聪明伶俐又会察言观色。 知道自己带新客来,简直给足了自己的面子。 紫笋茶价值千金,哪里是他能够喝得起的? 不过,小二既然如此看得起自己。等他咬牙攒攒钱,有机会带着五皇子来尝尝鲜也未尝不可。 他心中整理了一番措辞,然后随着小二的话调整了一下仪态。 刚想带着三分矜傲、两分雍容、三分淡定、两分随和,准备告诉小二:“雀舌就不用了。我们今天来就是想随便用些东西。”的时候…… 小二朝着一旁的邵清躬身弯了腰。 孙正锦惊掉了下巴。 他和邵清虽即便以表兄弟相称都带些水分。 但是自诩自己是最了解邵清私底下什么样的人。 第11章 最起码,比邵清那几位金尊玉贵的皇兄们知道得多。 他平日里极为俭省,但凡有点钱,不是用在了书院里,就是买了粮食和草药赈济灾民了。 让他来金谷楼消费,喝价值千金的紫笋茶,被见钱眼开的金谷楼的小二们视为贵客? 这不可能! 他不理解! 他想不通。 只是,这一切好像是真实发生的。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听到。邵清朝着小二腼腆一笑:“雀舌和紫笋都不用了。太贵我喝不起。” “只给我们上最便宜的茶水就好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来过金谷楼,喝过他想想都觉得肉疼的紫笋茶? 孙正锦瞪大了眼睛。 “那怎么能行。”小二却是继续道:“掌柜的吩咐了,若是您来,一应的东西都要捡最好的上。” “价格公子不用担心。自有人已经付了。” 邵清还想再说什么。小二已经连迎带就地将他送往了天青房。 一边热络道:“掌柜的还说,要好好伺候您。若是伺候得好了,重重有赏。” “上次您来,连带着给您带路的小二和厨房里的厨子,可是人人都被赏了五两银子……” “那是小的们五个多月的月钱。” “公子,您就大人大量。千万别拒绝小的,给小的一个挣赏银的机会吧……” 好话被伶俐的小二说完了。 知道是某人着意安排的,邵清到底是没好意思开口拒绝。 一晃眼便到了天青房。邵清想了想便进去了。 这里的私密性很好。刚好也符合怀王的下属告诉他们的,“来到金谷楼,点一个包厢,届时自会有人前来。”的要求。 想到这都是托“范迟”大哥的福。邵清有些不好意思。 上次一别之后,自己就一直被太子的吩咐困囿住了。 害怕太子起疑心,往自己会给怀王通风报信那里想。因此什么地方都没敢去。 自然也没有去拜会范迟。 待到这件事消了,可要赶紧去给人道谢。 天青房只有邵清一个人进去了。 孙正锦想要进去的时候,被小二漾着笑挡在了门口。“这位公子,招待不周原谅则个。” “只这个包厢是专人的。” “未经主人允许,旁人不能进入。” “那怎就给他用?”孙正锦指了指邵清,又是担心又是不满。 “他是包厢主人的贵客。主人有过交代,这位小公子但凡来到金谷楼,都用这间房招待。” “那……”孙正锦的脸色僵了僵。 他刚想要发作,可是想到了能在这金谷楼包下一个包厢的人的身份…… 还是偃旗息鼓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管是谁,左右不是自己能够对上的。 永安侯府的二公子,说起来面上堂皇,可在这京城,到底只是一个一般人家家里的庶子罢了。 这京城中,他惹不起的人那可海了去了。 孙正锦是个纨绔,却不是个傻子。 他哼了哼就想给自己个台阶下。 还没想好说辞,便听到小二道:“小的不若在隔壁同样给您开个天字号包厢吧。” “贵客的朋友也是贵客。” “天青房的主人说了,若是那位公子有同伴,也可以一同招待,记在他的账上。” “行!”孙正锦干脆应下来。方才委顿的心情一扫而空。 他恢复了自己的纨绔作态,跟着小二道:“方才说的雀舌和紫笋茶。” “各泡一壶给公子我尝尝。” “还有,将你们最贵的私房菜单递上来。公子要好好吃一顿……” …… 天青房只有邵清一个人。 待到这个时候,他才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怀王与邵家势必水火不容。 纵然自己初心是好的。 可按照怀王殿下的反应来看。在此之前,他们已然知道了太子的动作。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的初心便并没有什么用。 自己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那么,又怎么可能苛求怀王对他另眼相看,觉得他与其他邵家人不一样呢? 而相反,借此机会不费吹灰之力离间太子和一位皇子。 却是一件何乐而不为的事。 一想到这里,邵清便有些心塞。 他有些后悔。 自己不过是太子和怀王两个人伸伸手就能捏死的小虾米罢了。 是怎么敢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班门弄斧的。 竟然就这么想当然地过来了。 万一怀王真的不管他的死活,把他送给太子怎么办? 这样同样可以让太子不敢再打李峻亭的主意。将祸事消弭于无形。 唯有自己,死定了! 很后悔,就是非常的后悔。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再这么莽撞了。 只是可惜,后悔没有用。 他已然坐在了这里。 怀王特意点名金谷楼。那便说明,金谷楼已然被盯住了。 坐在这里的自己没有任何回寰的余地。 宛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邵清越来越紧张。 直到某一刻,他发现天青房的墙壁好像动了? 一瞬间,他警惕地站了起来。 惊恐于怀王强大的同时,又不免感到一阵心悸的绝望。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墙面上突然裂开的暗门里。 一下子,宛如云销雨霁,彩彻当空。 方才所有的惊恐忐忑心悸皆化为脱口而出的欢欣与惊喜。 “竟然是你!” 第10章 诱惑 怀王其实很喜欢你。” 门口的人似乎也震了震。 清肃的面孔上罕有了情绪。 他望着邵清,同样感慨了一声。“竟然是你。” “是啊,是我。”邵清没有他的稳重。 连日里的忐忑紧张一下子一扫而空。 他欢腾地拉着人的袖子坐到了茶座上,激动得脸都红了。 “当日你怎不早与我说,你是怀王的人?” “你说早点与我说了。我便知道,自己在怀王殿下面前也是有人脉关系的人了。” “何来大费周章地又是欠人人情,还要担惊受怕?只为能秘密告知怀王殿下?” “你都不知道,我府上有太子的恶仆挡道。为了见你,我可好费了一番心思。” “太子安插的眼线?他为难你了?”江冷听着他的絮叨,原本惊讶的神色按捺住,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皱起的眉。 “为难倒也说不上。只是像个苍蝇一样,日日围在身边,总不方便。”邵清含糊提了一句,这才重新漾着笑,庆幸道:“不过,我竟然能在此刻重新遇到你。上天果然对我不薄,也幸好是你。” “省得我担惊受怕,怀王会如何处置我。” “嫌苍蝇太烦,那就让他消失。” “你与我也只见过一面。就如此信我吗?敢把身家性命交付与我?”江冷知道他不愿提自己的事,也不多说。 低着头,看着邵清拉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洁白如玉的手。 他由着邵清拉着自己走到客座上,眼神闪了闪,边转移话题道。 邵清便道:“若是旁人,自要掂量掂量。” “但我与你一见如故。我俩相契莫逆。” “你已识得乾坤之大,眼中却仍有黎庶百姓。” “怀王能够重用你这样的人。可见他眼光与胸怀。” “既如此,又怎会是非不分,杀一个区区在下我?” 江冷认真听他说完。深邃的目光停留在他灼艳的脸上。 久久才轻轻喃了一句。“原来你竟如此信任我。” “没有跟你据实相告,是我的不是。” “可你也并未告知,你是五皇子。” “如若你当日告诉我,我……” 听他这么说,邵清骤然咳嗽了一声。 本就白莹如玉的脸更加红了,像是敷上了胭脂。 他起了身,郑重地整了整衣襟。随后对着江冷躬身一礼道。“你我初次见面时,你待我热情至极。将我视为知己好友。” “我没有告诉你实情,枉费了你的信任,是我的错。” “兄长可能宽宏大量,原谅则可?” 邵清长得不是一般的好看。只是因为他的身份,让大部分人都忽略了这件事情。 但此刻,他离着江冷极近。 一双漂亮的眼眸微微翘起,脸上的红意未退,灿若朝霞。又像沾着水汽的花苞,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江冷真的没忍住。 待到回过神的时候,他冰冷的手已经落在了邵清的脸上。 极好的触感。宛如新蒸出来的米糕。细软又有弹性。 只是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江冷顿住了。 第12章 深幽深邃的目光骤然有些怔忪,漆黑的瞳仁倒影着邵清的身影,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邵清掬着笑问他:“手感如何?” “不错。”江冷干脆应一声,随后松了手。 两个指腹藏在袖子里轻轻捻了捻。那冷毅的脸上一派淡然。 “既如此,兄长可能饶了我?”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邵清继续笑着问道。 江冷便抿起了嘴。 这是不行的意思。 邵清瞪大了眼睛,微挑了挑眉。 这对吗?脸都让你捏了啊…… 江冷继续沉默着。 他敛眉低着头。 默默望着视线里,邵清那揪着自己衣角不安分的一双手。 那双手白嫩又细长。和他的人一样漂亮。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润滑细腻地让人舍不得挪开眼睛。 只想要好好揣在怀里慢慢摸索。 江冷这次按捺住了。 他仍旧低垂着狭长的目光。不言不语。 直到觉得酝酿得差不多了,才跟邵清道。“殿下未与我坦诚。却要求我如此简单地原谅你。” “那试想一下。若有一天,我像你一样隐瞒了什么……” “殿下会像在下一样,轻而易举地原谅吗?” “当然可以。”邵清正在着急呢。听到他这么说,骤然眼中一亮,连忙道。 “为何?”江冷一怔,追问道。为邵清这决然又简单的回答感到不可思议。 “你我身份皆有特殊之处。我最是清楚其中的酸楚。” “我既知你对我并无杂念龃龉,那么即便是欺骗我,也该是无奈之举。” “既如此,我为何要抓住不放?” “谁没有个难言之隐。”邵清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放在心上。 清脆的声音有如珠玉落盘。 每一字句都坚实地落在江冷的心上。 袖子里的手抓住衣角微蜷在一起。 江冷恍惚了一瞬,才低沉喑哑地道了句。“好。” “嗯?” “在下说,殿下向在下隐瞒身份的事情。” “在下原谅了。” 江冷别过了脸。他那平静的目光此刻幽光流转,却唯独未望向邵清。 他轻轻道:“我不管什么龃龉酸楚。殿下只要记得就好。” “我既原谅你,你也原谅我。” “好。”邵清不疑有他,直接应道。“既如此,我们谈谈正事吧。” “嗯。”江冷应了一声,也不多废话。 待到邵清重新坐定,他直接道:“你想要见怀王殿下,可是为了李峻亭一事?” 邵清挑了挑眉。虽然他已有准备,可是听到对方这么干脆地说出来,还是有些震惊。 “看来我是杞人忧天。怀王殿下早就知道了?” “并未杞人忧天。怀王殿下此前并不知道太子欲要加害李峻亭。” “是从你这儿发现了端倪。” “北地民生向来艰难。今年战乱荒了不少地,钦天监又预测今年将有大灾。” “怀王手下南方官员居多,并未有应对北地寒灾的经验。太子那边的官员更不用说,一个个酒囊饭袋,人心浮动。看到那么多赈灾银,只怕想的是怎么往自己口袋里塞。” “哪里会安顿灾民,好好赈灾。” “唯独李峻亭是朝中异类。能力卓绝又刚正清廉。” “此时此刻,朝中并无人能代替他去应对北地天灾。” “若他出了岔子,这背后便还不知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冻饿而死。” “殿下。”江冷说到这里突然起了身。朝着邵清行了个礼,道:“怀王请我代他,代北地的灾民感谢你。” “请你受我一拜。” “兄长可莫如此。”邵清连忙起身回拜了拜。因着太过匆忙,还磕到了江冷的头上。 “咚”地一声,让他有些晕。 江冷眉心一皱,连忙扶他重新坐下。 还没开口,便听他道:“当日便知兄长心有黎民百姓。今日此事足见我的感觉是对的。” “既如此,我便放心了。” “怀王殿下没有因为我姓邵就介怀于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你就不要折煞我了。” “好。”江冷点点头,想了想,骨节分明的手覆在了他的额头上,帮他揉了揉。 一边跟他道:“你别多想。怀王其实很喜欢你。” “世人尽皆追名逐利,自私残忍。为官为君者,明明手握百姓生死之权,却视人命为草芥。” “能将这黎民苍生放在心中的寥寥。” “怀王殿下,因此经常苦恼,就连他的身边,都无与他感同身受之人。” “知道你也是这样想的,他很开心。” “我来之前,他还问我,你可有意为他排忧解难。若是有,或可跟你商量一下。” “嗯?”邵清颇有些讶异。“商量什么?” “商量给你挪个位置。” “吏部已然归怀王所控。虽有你的上司周思成那样的趋炎附势之人,却也无伤大雅。现在正值用人之际,也不好将他们一起清理了。” “可你在那里备受这些鼠辈排挤,并无用武之地。” “怀王殿下让我问你,你可愿意去御史台监察百官。” “朝中官员众多。即便京中的官员,不说尽皆魑魅魍魉,也是泥沙俱下。” “怀王纵有通天之才,也没办法摸清每个官员的底细,不如你熟悉他们。知人善用这四个字,何其艰难。” “可若是能够让一个他信任,却不让百官提防起疑的人当做他的眼睛……” “那怀王肃清朝堂指日可待!”邵清眼睛一亮,下意识拉住江冷的手,欢欣说道。 “嗯。”江冷盯着那双灿若辰星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虽外人说你在吏部挂职时庸碌至极,无甚出彩的地方。” “可我观你极为熟悉怀王过往的经历,更是能够第一时间知晓李峻亭的重要性。” “这样敏锐独到的眼光,不是一般人能够有的。” “说明吏部的文书,各个官员的履历,你都细细看过。对朝堂原有的局势也了然于胸。” “并不是外人口中所说庸碌之人。” “左不过身为皇子,你是在为了自身安危,不露锋芒地守拙罢了。” “只是,即便处境不妙,你也还是未曾放弃做点什么。明德书院便是你出银子开的吧?” “我就想,你如有其他办法,又怎会在吏部无所事事,浪费自己一身才华抱负?” “现在,怀王愿意让你施展才华。” “五殿下。你可愿意,和怀王,和我一起,重整这河山,为天下诸多黎民百姓,谋一条生路?” 第11章 贪婪 他悄然动了动喉头,压下了心中的贪婪。 邵清定定望着面前的人。 从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心潮澎湃过。 他深深望着江冷,喃喃道:“我从知事起,便发觉自己活着不易。” “每每被宫人凌虐,被兄长刁难。便在想,我父兄昏聩如此,我犹如此,民何以堪。” “开了府后发现,果然如此。” “这天下早就民不聊生,朝中更是遍寻不得一个为官为民的人。” “却没想到,在怀王身边找寻到了。” “就凭这一点,这天下该当是他的。” “怀王虚怀若谷,承蒙不弃。” “我自然愿意。” “好。”江冷的眼底似乎有了抹清浅的笑。 那笑意似乎融化了冰封多年的森凉。 像是他的手,被邵清的手拉住后慢慢捂热。 …… 谈完了正事,时候还早。 邵清原本想要告辞,却看到“范迟”起身,拉了拉房间帷帐下隐藏的一条绳子。 “太子再是不济,这个时候也会派人盯着你。省得你坏事。” “你进了金谷楼,若是不吃饭,只怕也麻烦。” “不若吃点再走吧。” 邵清自然没有好拒绝的。 他刚一说完,便看到小二托着托盘鱼贯而入。 不愧是怀王殿下身边的心腹。自己只是与他吃了一次饭,他便将自己的口味喜好摸清楚了。 这次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搜罗了金谷楼的所有招牌菜。 而是以偏甜软糯的为主。 同样分量极少,刚够两人吃饱。 邵清这才知道,金谷楼竟然是怀王派人开的。 而且怀王还极为大方,让他以后来此地吃喝都可以走范迟的账。 而范迟便是金谷楼名义上的主人。反正他也不要钱。 邵清高兴坏了。连声地跟“范迟”道谢。 江冷点点头。不动声色坐在他的身边,帮他布菜。 待到他吃了会儿,已经开始关注碗底的碟子上有几朵花的时候,突然问道:“你和永安侯家的孙家少爷很熟?” 第13章 “为何能够想起来,让他替你送信给怀王?” 邵清丝毫听不出来话中的深意。老老实实跟人道。“自然很熟。” “他的姑姑是宫里的负责抚养我的孙嫔娘娘。” “我自幼丧母,皇后娘娘将我记在她的名下。虽说她不喜欢我,可到底因着她,我跟永安侯府便有了点关系。逢年过节的按礼走动可少不了。” “可惜,孙嫔娘娘不喜欢我,永安侯又是个孤臣,不好跟我走得太近。只有正锦……” “只有孙正锦愿意将你当做表弟?” 邵清笑了笑,给了他个你真懂的眼神。自我宽慰地笑笑道。“我也是出了宫后才知道孙嫔并非不喜欢我,她只是平等地讨厌所有的人。”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个孩子。更何况他并没有刻薄待我,她只是不喜欢我。” “永安侯府也是。他们从不与皇家结交。只想当个孤臣,护卫一方太平。永安侯世子如今在陵阳当知府。听说他将那方治理得不错。” “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好。”江冷握了握他的手,应了声。随后道:“孙家既然想如此,那便如此。” “不过你的这位孙表哥。我见他人聪明机警,心性也不错。只怕也不是心甘做个纨绔。” “他若是想要找个事做,可让他来金谷楼找我。我定然给他一个好去处。” “怀王正是用人之际,正缺他这样的人才。也省得他太过闲暇,平白蹉跎了光阴。” “好呀。我定会跟他说。他若是应承了,我定好好谢你。”邵清不疑有他,颇为开心应道。 像孙正锦这样人家的庶子,未有爵位继承,若是也不能科考成才的话,也是一个愁人的事。 总不能受永安侯府一辈子的荫庇,当一辈子游手好闲的纨绔。 更不必说,邵清觉得永安侯府也不会一直荫庇他。保不齐,待到永安侯世子承袭了爵位,他就得被扫地出门了。 “你我之间,这样的事,哪还用得着谢?”江冷拍了拍他头。 看到他笑得一脸乖巧的样子,又忍不住捏了捏他脸颊。 似要将那抹甜人的笑意捉住,放在怀里带走。 两个人逗弄了一会儿,江冷想了想后道。“可你的生母是常贵人,出自常国公府。” “出身并不低。你为何从未与常国公府有过来往,得到他的护庇?” “听闻常国公是太子妃的亲祖父。若是他出面,你也不会被太子府派出来的恶仆为难。” 邵清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 “范迟”说的常国公,是他这副身体的亲外祖父。 亦是太子身边的宠臣。 他将庶女送进了宫,却也将自己的嫡孙女送进了东宫当太子妃。 自己的庶女生了五皇子便早早死了。而自己的嫡孙女跟着太子可是如日中天。 孰轻孰重,那位怎么能不明白呢? 邵清不想谈论他。只能道:“常国公心有大志,可是辅佐太子的肱骨之臣。” “岂会看得上我这等毫无势力,又身份低微的皇子?” “我若是去人家府邸,岂不是会让人以为是个打秋风的,平白让人羞辱?” 这可不是阴阳怪气,而是事实。 邵清刚开府的时候,可不是没有去常国公府上拜访。 虽然自己自幼丧母,日子艰辛之时,这位外祖父一家这些年也从未现身过。 可出于礼节,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邵清还是去了一次。 然后就被人当场将礼物扔了出来。连门都没让进。 邵清那个时候还记得常国公夫人出来盛气凌人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傲样子。 “五皇子金尊玉贵,我常国公府高攀不起。你的生母既逝这么多年,我们也早就权当没有这个女儿了。” “这门亲,还是别来走了……” 从此之后,邵清再也没去过常国公府。 似乎知道些什么隐情,江冷也没多问。 他听着邵清说完,想了想便道:“常凯和你不是同路人。” “常凯将自己的孙女嫁给了太子当太子妃。又让自己的一个嫡孙给太子的胞妹康寿公主作驸马。” “太子自然当他是自己人。” “可太子也心胸狭窄,若是常凯与你走得太近,少不了会被嫌隙。” “他不想与你有瓜葛也是能够想到的事情。” “只,能够想到是一回事。他做出来是另一回事。” “为了权势,连自己的亲外孙都能不要。” “此人心狠手辣,为人凉薄。这样的外族,我看有不如没有。” “你能够坦然面对,说明你的心性极好。没什么好惋惜的。” “是他配不上你……” “好……”邵清紧紧抓着江冷的手,因着他说了这么多话笑弯了眉。 不管他说什么都应着。 江冷便有些无奈道:“我说什么你都应,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自然听进去了。不能为注定得不到的东西而迷惘。” “常国公不喜欢我,那是他的损失,我不与他来往便是。” “更何况你说的对,不管是为人还是做官,他的品行都极差无比。我瞧不上他。” “放心。我知你是害怕我对此心生执念,反而被此牵连。” “我不会的。” “我小时候被太子欺负得最狠。有一次被他在寒冬腊月推进湖里。” “哪怕不喜欢小孩子的孙嫔娘娘都为我讨过公道。” “唯独我这位传说中的外祖父家,从来都没有当我存在过。” “当日他派常国公夫人出来羞辱于我,我便知道我们之间并无情分。” “这样的人,我又何必记挂在心里?” “更何况,我又不是没人喜欢?怎么会执拗在这凉薄的人身上讨要亲情?” “要是不像你对我这么好,我是万般不会放在心上的。” 江冷细细听完邵清的话。听他说到被推进湖里过,不由得抓紧了拳头。 可待到听他说唯独将自己放在心上,又微微松了眉头。 他仔细听邵清说完。 自己似有话却也说不出来什么。 只能低低道一声“好。” 两个人将剩下的饭吃完。 江冷跟他说了明日去吏部的事宜。 临走的时候,江冷想了想道:“你若是痛恨那只苍蝇,不如明日去往李峻亭府上的时候,将人带上。” “剩下的,由我来安排。总之,定会让你满意。” “好。”邵清乖乖点了头,也没问为什么,也没问怎么办。 只朝着人嘿嘿一乐,眼里有如星光灿烂,漂亮得灼人眼。 “这事若是办好了,你能好好谢我吗?”江冷看得有些入迷,随即想到了什么,又微微敛下,不动声色道。 “自然,你想要什么?”邵清不疑有他,打着包票。 “哪里有还没办事就先商量赏什么的道理?待日后再说。”邵清的唇不由得勾了勾。 他悄然动了动喉头,压下了心中的贪婪。 小心地往邵清那圆茸的发顶上轻轻拍了拍。轻声道:“好了,说完了。” “回去吧。” “路上要小心些。”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比心][玫瑰] 第12章 断袖 “但是自打遇到他后。我倒觉得,当个断袖也可以?” 待到他人离开,江冷才重新敲了敲自己方才进来时走过的暗门。 范迟和陈立便从暗门中出来了。 待二人看上他神情时,面上再无光风霁月的和煦。 只剩下一片肃杀冰冷。 两人默契站在旁边,等着江冷的吩咐。 “李峻亭的事情,按照之前的安排部署。” ”太子不管北地死活,想要趁火打劫,就让他引火烧身。” “这……,殿下,这火,需要多大的程度?”陈立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 “祸国殃民的酒囊饭袋,让他去死。” “本王要在李峻亭安顿好北地的折子传来之时,也要听到足以将太子送上断头台的罪证。” “是。”陈立和范迟双双敛眉严肃应了一声。 王爷这是彻底对太子动杀心了。 这段日子之所以将他留着,一是不少大臣以邵为正统,这样的直臣只是愚忠却并不奸佞。 江冷并不想对他们赶尽杀绝,让他们的血跟那些奸臣一起白流。 二是北地不安,各处也动荡。 若是强行废掉太子,只会让其他拥兵之人借事起乱,不免更加生灵涂炭。 江冷不在乎自己日后名声。可江山已然满目疮痍,禁不起再生这么大的内乱。 只如今,上面的两个因素已经都有办法解决了。 确实也没有必要留着他了。 一时之间,范迟和陈立都想到了江冷是什么意思。 第14章 只,两人还没交换完眼神,便听到江冷继续道:“常凯那个老匹夫,前几日是不是花了十万两银子疏通关系,讨好本王的刑部尚书?” “是,”陈立敛眉回道:“常国公世子三年前当街强抢民女,当街打死了女子的未婚夫。” “后来听说那位女子入了他家的后宅,没几日也被折磨死了。” “当时大理寺因着他是太子的小舅子,又替太子敛了不少财,太子当天便派人保了他。” “大理寺便颠倒黑白,稀里糊涂判了案。将罪过全推到了苦主身上。” “前段时间,您说要复核旧案,常国公才慌了起来。” “一个案子,花不了十万两银子。”怀王微微眯着眼睛,一手把玩着方才邵清喝茶时用的水杯,悠然道。 “他想通过这个案子巴结上您,在偷偷给自己找退路。”陈立一针见血地道。 他和太子关系太近,怀王来势汹汹,如今太子隐隐失势,他又不是感受不到。 明面上不能倒戈,暗地里却已然蠢蠢欲动了。 “虽老奸巨猾了些。可他好似是五殿下的亲祖父……” “王爷的意思?”陈立目光闪了闪,想了想方才离开的邵清,试探性问道。 常凯不仅老谋深算,太子前几日风头正盛的时候也没少作威作福。 若不是处置了他容易过早激起太子的反意,他早就成为怀王处置的其中一个刀下鬼了,也不会被活着留到这个时候。 不过现在,倒是不好说了。 陈立觉得,常凯是邵清的外祖父。 虽然传闻他们关系不好。可关系再差,血浓于水的亲情又不能改变。 若是怀王殿下真的为了五殿下饶了他一命,也无可厚非。 他们能够理解。 所以陈立才多嘴问一句江冷的意思。 “五殿下是非明分,纵然是他亲舅舅,可犯了事,咱们只论罪处,无需避讳。” ”北地还有战事,正缺银子。常凯既然有钱……” “告诉杨炎,他舍得出银子,就多榨点出来。但是常国公世子,按罪处置。杀人偿命,砍了了事。” 江冷干脆道。“常凯这样的人,唯有夺走他最重视的东西,让他一无所有。” “他才知道自己的愚蠢和离谱。” “是。”陈立和范迟齐齐回道。 心道这样的待遇就连太子都没有啊。 常国公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让殿下如此震怒。 是为五殿下出气? 深思恍然间,陈立灵光一闪。觉得自己察觉到了真相。 又一瞬间,联想到京中流传的关于常国公和五殿下的流言。 又不免暗骂一句常凯活该。 流言听着都让人难以接受,那实际上,五殿下和常国公只怕关系更差。 五皇子一个从小没了生母的孩子,缘何跟人过不去? 但凡常国公曾经好好对待过这个外孙,纵然他是太子的帮凶,殿下也会斟酌一番再对他痛下杀手。 何至于现在公仇私怨一起上,非要将他榨干了再送走。 人烂到了骨子里,再好的命也救不了。 …… 邵清出来的时候,孙正锦已经吃饱喝足等在了一边。 他们两个相携出了金谷楼的门,一起回五皇子府。 车里,孙正锦好奇问道。“金谷楼的小二对你这么热情,到底是托哪位的洪福?” “那可是天字号的包厢。就算平素里镇国公世子林轩来了都不能订到。” 镇国公家是当今名义上的皇帝——宁熙帝的母家。 京城里正儿八经的勋贵世家。 若是连他都不能订到。那确实是有些含金量的。 “是金谷楼的老板范迟。”邵清想到方才那人与他说的事情,觉得并没有跟孙正锦隐瞒的必要。 “范迟?倒是听说过。”孙正锦点点头道:“这人是青州范家的人。腰缠万贯,极为不凡。” “不少人都想和他结交,都被他拒绝了。” “却不妨碍金谷楼在京城里让人趋之若鹜。可见,这人的背后怕是有些隐情。” 邵清但笑不语。 他就知道,他这位表兄也是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心思玲珑剔透的人。 “他是怀王的人?且身份不低?” 果然,只沉吟片刻,他便想到了。 邵清点了点头。朝人笑道:“方才范迟托我问你,可否有意去他那儿当差。” “如今你已经猜到了他背后是谁。若愿意便去金谷楼,便回人家一句。” “竟有这样的好事儿。”孙正锦挑了挑眉,高兴道。 怀王入京已有三月余。虽未有谋逆之嫌,可京中人人都知道太子不堪用。 若圣上真回不来,那这皇位便迟早会落入他手中。 现在这个时候,多少聪明人想要高攀怀王,却都高攀不上。 却没想到机会就这么水灵灵地到了自己的面前了。 “这事你知道就好。去与不去,全是你的选择。” “话我替你带到了,我只能说,此去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鹏程万里。”邵清颇有些复杂道。 孙正锦并非没有才德。相反,他七岁便能成文,年少便在京城中出了名。 只是他头上有嫡子,自己又是庶出。 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名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自打有一年,他们娘俩因为一件小事,被嫡母以关在柴房责罚为由,饿了一个月之后,他便主动不好好读书了。 永安侯不在京中,鲜少关注他。纵然关注他,永安侯夫人亦是世家族女,这事事关爵位更替,永安侯只怕也不会多言什么。 不过,孙正锦的识趣倒也换来了他们母子在侯府的安稳。 自从他厌学了之后,他们母子俩在宅院里的地位水涨船高。 纵然他是个纨绔,日日出门鬼混,也未有人敢言什么。 只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到底是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如今他也十七了。这次可是丝毫没有依靠永安侯府,靠自己奔来的前程。 纵然永安侯夫人想管,就算是再用他的母亲刁难,孙正锦也大可主动从永安侯府分出去。 左不过将姨娘接出来单过罢了。 所以邵清才说他鹏程万里。 “既如此,多谢殿下。”孙正锦知道邵清在说什么,朝人拱了拱手,感激道。 “倒也不必谢我。”邵清倒是有些脸红。他跟人道:“是你机警帮我,让他发现你是个可用之人。” “这才询问我。” “这是你自己的功劳。” “是吗?”孙正锦一讪。 为自己今日在金谷楼的恣情豪放而脸红。 不知道那位贵人,在发现自己一顿吃了他小二百两银子之后,会不会后悔。 抑或日后给自己穿小鞋? 不对……,自己转身就点了菜。那位贵人指不定去见邵清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贪婪的模样了! 既如此,白日里那位一见面对他放冷气的态度,才是正常态度! 孙正锦于是绷着脸跟邵清道:“殿下,可我左思右想,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那位贵人欣赏的地方。” “除了我帮你这事本身。” “他是因为你的关系,才愿意给我个机会的吧?” “就如此明显吗?”邵清眨了眨眼,轻声问道。 “是的。”他的反应做实了孙正锦的猜测。他猛地点头,心里一下就警惕了起来。 “他怎么就如此厚待你?” “殿下呀,不是我说话难听。他不会有什么企图吧?” “你不是我。不过永安侯府的庶子,就算出事也是烂命一条……” “你不一样。身份特殊,奇货可居。” “若是以后……,可什么都保不齐会发生。” “可莫要被人骗了。” 看他严肃了起来,邵清便诚恳地点了点头,道。“虽然不知道表哥你在保不齐什么,但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但我与他相识于微末,此前并不知对方的身份。” “他愿意跟我结交,只是因为他真的喜欢我。” “表哥,你没有见到他的样子。” “日后见到了,你便会知道此人温柔敦厚,又宅心仁厚。” “长得丰神俊朗又温柔可亲。对我的事还面面俱到。” “他是不会对我有什么诡异心思的。他只是单纯喜欢我罢了。” “我看得出来。” “可这算什么坏心思呢?” 孙正锦:“……” “你知道他喜欢你,你还往他跟前凑?”孙正锦有些不可思议。 只下一刻,又反应了过来,略微拔高了声音道:“你是个断袖。我怎么不知道?” 孙正锦更加惊讶了。 第15章 他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对邵清的关心是不是不够。 怎么短短的几日,自己感觉就不认识他了? 说到这里,邵清卡了卡壳。 他想了想,挠了挠头道。“我以前也不曾觉得自己是断袖。” “但是自打遇到他后。我倒觉得,当个断袖也可以?” “不过前路未卜,谁知道呢?” 邵清坦然笑了笑,继续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有可能是我自作多情呢?” 一句话噎死了孙正锦。 他的嘴张了张,倒也没说什么出来。 邵清说得对。 如今世道正乱着。 邵清身份敏感,以后是什么光景都不好说。 与之相比,断袖都压根不算个问题。 断就断呗。 更何况还是和怀王的属下断袖,想想还更安全一些呢。 第13章 自信 “五殿下,怀王殿下让我们接应您。” 孙正锦送他回了五皇子府后就各回各家,两人都未提起别的事。 微雨似乎不在院子里。 “指不定又去告状去了。”长风扫了一眼寂静的院子,在邵清身边低声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什么事都没干,他能告什么状?”邵清一脸平静。他如往常一样进了书房,不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人让自己明日带上他去。 既然说出口,定然有办法在不让太子起疑的情况下处理掉。 不知道为何,他就是对那人自信满满。 …… 夜里,常国公常凯深锁着眉去了东宫。 东宫的仍旧是笙歌燕舞。 不少姬妾正围着高台榻上的太子喝酒。 而榻上的太子早就已经衣衫半解了。 常凯嫌弃至极。却还是走上前道。“殿下,前几日微臣建议您交代给五殿下的事,他做的怎么样了?” “邵清?什么事?”邵浩已经醉得有些口齿不清了。 不过见到常凯,还是挥了挥手让那群姬妾退下。 邵浩的脑子这才慢慢回笼。 他半坐了起来,却还是不屑道:“这有什么好问的,他还能不从不成?” “我那五皇弟,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有胆子不去吗?” “可他前几日敢在席上公然夸赞怀王。” “您府上监视他的下人说,五殿下今日出了门,去了金谷楼。” “他若是有什么猫腻……”常凯劝邵浩道:“不听话是小,坏了咱们的大事,被怀王抓了把柄……,才是事大。” “怀王这人沽名钓誉。行谋逆之事,却不愿承下这骂名。这才久久不作为。只复核些旧案,抓些枉法之人。” “他只怕在等着您枉法了。殿下。” “若是被他抓住了,您……” “我便被邵清取而代之?”太子却笑了。 他望着人道:“常国公,您多虑了。” “邵清蠢笨如猪。连讨好我都不会,怎么可能想到您说的这些?去讨好怀王?” “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废物,能翻起什么浪花?” “而怀王,他要是早有这个心思,不是早就行动了?” “哪里会到了现在还在那装腔作势?” “防人之心不可无,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纵然他没有想到这些,你逼迫他如此,他真的豁出去朝怀王坦白,鱼死网破了呢?” “前几日,他不就……” “够了。”不说前几日还好,一说前几日邵浩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还记得自己被江冷杀了手下,还要被硬逼着夸赞他时的羞辱。 他酒醒了些,一双看似精明的三角眼盯了常国公半晌。实在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却又不得不将心底的烦躁按捺下来。 常国公是太子妃的亲祖父。与他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人。 更何况,邵清可是他的亲外孙。如今能跟自己说出这些话,也算是他忠心。 邵浩仔细想了想后才道:“你既已知道,邵清去了金谷楼。” “那可知道,他去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可接触到了怀王的人?” “这……”常国公的脸黑了黑。 “派去的人只说他和永安侯府的一个庶出少爷一起,并未有其他人。” “庶出?孙正锦?” “那是个名满京城的纨绔吧?” “那金谷楼呢?”邵浩按捺住脾气继续问道。 “金谷楼也没什么异常。他们二人去只去吃了饭,并未有人去见他们。” “所以,你在疑虑什么呢?常国公?” “怀王是个什么善茬儿?连本宫的面子都不给一个,又怎么会纡尊降贵去跟他接触?” “国公爷莫要多虑。” “实在不行,明日我派周思成催催他便罢了。” “顺便探探他的底。” ………… 邵清第二日倒是极为识相地去了吏部,没让周思成主动找他。 还未坐定,周思成便将他叫入了自己办公的屋内。 平素里惯会颐指气使的脸上多了几分不悦和焦急。 “殿下,前几日与你说的差事,今日可能办了?太子殿下已经问了。” “再过几日,李峻亭只怕都要离京了。” 邵清却是不急不躁。 他淡定走进了周思成的房间。逡巡了一眼,捡了个椅子坐下,这才慢条斯理地道:“周大人,我与你说过。” “此事,非常缺德。" "李峻亭李大人,这些年一心慷慨为民,清正廉洁,毫无偏私。” “你我都知道,身在那险恶北地里,若是连朝廷给的诰敕都是假的……” “若是被汹涌的灾民们围住的时候,只怕会被啃得渣都不剩。" 周思成脸上的神情敛了敛。 他用一种冰冷的鄙夷目光瞪着邵清。 待到他说完,便抽了抽鼻子,嘲讽道:“五殿下,大家都是聪明人。就不必说这些冠冕堂皇,大家互相都知道的事情了。” “你以为自己有的选吗?不过是太子殿下的一条狗。” “殿下让你往哪儿吠,你也只能往哪儿吠。” “平白说什么这些大义凛然的话。真以为这江山是你能左右的?” “真以为自己同样姓邵,就跟太子殿下同命了?” “您若是识趣的话,还是听臣的。走一趟便罢了。”周思成发完了狠,再不看邵清,自己走到了主位上,同样悠哉坐下。 神神在在道:“您若是不识趣……” “殿下。二殿下死了。四皇子下落不明。” “您猜,太子殿下会在意自己再少一个兄弟吗?” 周思成的话太过辛辣埋汰。 若是平日里听到,哪怕邵清是泥人捏的,怕是都不免要生气动怒。 只是今日,他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他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颇为语重心长道:“周大人,太子的差事,是太子的差事。” “可你,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良心吗?” “我再重新问你一遍。” “对你来说,李峻亭这次非死不可是吗?” “北地的灾民不关你的事是吗?即便到时饿殍遍野,百姓哀嚎,你也可以安坐在这里,当你的老爷?” 少卿的话太过直白,直白到像是一把寒意涔涔的钢刀,直抵在周思成的脑门。 饶是连不要脸的周思成都有些难堪。 那故作深沉的脸又沉了沉。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闪了闪。却继续冷哼着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们运气不好,天让他们非死不可,我又怎抵得住?” “太子殿下如今危难在即。该是有人牺牲奉献的时候了。” “苦一苦那些贱民,杀一个吃里扒外的李峻亭又有何妨?” “左右,又不是要咱们的命,不是吗?” “好一个苦一苦那些贱民,杀一个吃里扒外的李峻亭又有何妨?” 邵清轻轻吸口气,发现人在气极的时候,是真的会笑的。 那张清艳卓绝的脸笑了笑,只眼神愈发冰冷。 “周大人,怀王殿下让我带个话给您。” “他也是这样想的。” “匡扶社稷在即,必要的时候,死一死像您这样猪狗不如的乱臣贼子。” “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邵清说完,冷漠地拍了拍手。 他刚拍了两下。便有两个内部的官员走了进来。 一个捂住周思成的嘴,一个利落地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绳子,还没等周思成叫出半个字,直接将他捆了个结实。 事毕之后,那两个官员朝邵清行了个礼。恭敬道:“五殿下,怀王殿下让我们接应您。” “您只需要走一趟过场,将诰敕和一应文书送去给李大人。” “剩下的便无需再费心了。” 第16章 “至于周大人,只怕也算是活到头了。” “放心,我们会给他安排一个妥当的死法。” “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好。”邵清点点头。 他畅快吐出了这几天积聚在心中的恶气。“既如此,就麻烦二位了。” ………… 邵清没有留在吏部。 他按照周思成想要的那样,拿上了已经放在周思成桌子上准备好的诰敕。 随即出了门,赶去李峻亭的府上。 这只是走个过场。真正的诰敕和一应的文书,怀王早就备好,已经交给李峻亭了。 并且,因着有了防范,李峻亭此去北地,也会被怀王殿下充分重视。 太子即便想要从中作梗,也没了机会。 邵清刚从吏部出来,微雨便迫不及待地奔到了近前,跟邵清问道:“殿下,事可办妥了?” “这点小事还轮得到你在殿下面前指挥。殿下要做,自然做好了。”跟他一起等着的长风跟着上前接过邵清递来的盒子,一边护着邵清道。 盒子里装着要送给李峻亭的一应物品。微雨看着眼热。却还是顾及了些,没有争着拿过去,而是讪讪道:“既如此那是极好。” “殿下已接下,不如今日就拿过去吧。省得误了事,被人指摘。” “微雨,你也太不把殿下当主子了。”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安排殿下?” “啊,我这不是关心殿下。”微雨假惺惺地辩解着。“殿下好不容易得了差事,若是做好了,日后地位不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小的只是为了您好。” “好,既是为了我好,就是好奴才。”邵清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 跟着人道:“既然如此,那就今日去吧。” “左不过这差事已经交到我手上,甩不掉了。” “夜长梦多。咱们走吧。” 微雨于是兴高采烈地去指挥马夫去了。 倒也不是他不将邵清看在眼里。 可东宫娘娘传出话来,让他盯着五殿下,将这件事情办成。 五殿下若是办了,还要及时告诉她。 到时重重有赏。 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这几日的作为定然让五殿下不喜。 可那又如何?五殿下是个软包子,纵然不高兴,知道他是东宫的人,又能拿他怎么办? 封赏可不一样,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了。 不及时拿,谁还会记得他这个人? 第14章 交换 怀王殿下说,五殿下虽然…… 李峻亭大人没有宅邸,他住在一条胡同里,几间房子,围了个小院,非常破旧寒酸。 邵清听说过,李峻亭从怀王进京之后才被一路提拔。后来,更是被任命为北地巡抚。 他常年没有回京,还与忠勤伯府分了家,因此并无住所。 他入京后,怀王殿下便亲自下令,赐了他一座宅子。 只是李大人却说赐宅花费巨大,有此钱财,不如拿去赈济灾民,直接拒绝了。 然后自己想办法,带着妻儿搬来了这里。 邵清进去的时候,门户正大开着,院子里空落落地摆了一个破旧的木箱子加上两个包袱。 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了。 正堂门口的房檐下,李峻亭正站在那里。 两个身高没过邵清腰际的半大孩子站在李峻亭的身后,似乎都正等着他。 两个孩子和李峻亭一样,面色发黄,看着清瘦不已,听见声响,怯怯地望着自己。 邵清不由得多看了他们两眼。 “五殿下,下官有失远迎。”李峻亭嘴上说着有失远迎,倒没有挪步的意思。 明显并没有想要巴结讨好他的意思,只是客气一番。 邵清知道李峻亭怕是见不得自己。 他当年贵为忠勤伯世子,为了肃清朝堂敢于直谏,揭发当朝丞相。 只是可惜,一腔热血,被宁熙帝辜负了。 他不仅没能扳倒萧承魄,还差点丢了命。 虽说怀王一入京便将萧承魄杀了,宁熙帝也被俘,成了天下的笑话。 可邵家还在。太子和宁熙帝一个德行。 众人都说,大宁朝被邵家祸害完了。 李峻亭要是能对邵清有个好脸色才有鬼。 所幸,邵清有自知之明。他不敢说什么,连忙谦谨道。“是我叨扰,李大人勿怪。” 随后没有多少废话道:“这是您这次前往北地,所需的文书诰敕。还请好好保管。” “好。”李峻亭一双锐利又坚毅的眼神闪了闪,应了一声。 将诰敕接过,看也不看便递给了自己的儿子。那孩子便转身将它放进了他们院子中的大箱子里。 邵清这才看到这个孩子的裤子身后已然磨损,只剩了薄薄一层。 随着他的走动,那宛如竹竿一样的腿杆漏出来。在已然转凉的秋日里,看着说不出的可怜。 邵清轻轻吸了口气。他望了眼院子中李峻亭的行李,只觉得心中闷闷的,有些难受心酸。 克制了一番,才开口道:“此次前往北地凶险万分。且那里凛寒孤苦,怕不是小孩子能受得了的。” “李大人您家的孩子们也要跟着去吗?” “多谢殿下关心小儿。”李峻亭不以为意道。 “父子言传身教,小儿跟随着我才能一起历练。” “不然何时能够顶天立地,做这世间有用之人?” “他们自小就跟着我,什么苦没吃过?如今已然习惯了。殿下不必担心。” “大人高义。”邵清叹了口气。可看着这俩大半的孩子,还是有些不忍心。 小的还是个萝卜头,不知道有没有八岁。 大的虽年长一些,也同样稚嫩无比。 这么小的年纪,跟着李峻亭要去那极寒之地…… 家里的家长还只怕忙于政务还顾不上他们。清官的家属也不好做啊。 邵清没有多想,他从怀里将自己的钱袋子拿了出来。 也不管李峻亭觉不觉得他唐突,一并将腰间所有值钱的玉配饰摘下,塞给了一旁的孩子,道:“今日初次见面,我倒是对李大人的孩子极有眼缘。” “只是可惜,没有备上见面礼。也只有身上这些小玩意能拿出来,权当我的礼物。” “北地严寒,棉衣须得厚实。你们途中记得买好,顾好自己。” “免得让李大人处理政务,为百姓劳心劳力时还要分心挂念你们。” “邵清无能,没有李大人大才,去往北地毁家纾难。只能略尽绵薄之力,望你们不要嫌弃。” 被塞了钱袋的小孩子眼睛亮了亮,刚想攥紧,可突然想到了什么。 赶忙瑟缩了一下,然后担心地看了眼自己的父亲。 “殿下不必如此。”李峻亭果然不领他的情,他哼了哼,颇为不屑道:“犬子福薄,受不起殿下的礼。也领不起殿下的情。” “我们前往北地,也是为了百姓,与殿下与邵家无关。”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若是其他邵家人站在这里,就要治李峻亭不敬之罪。 “大胆,竟敢如此辱没殿下和皇威。”果然,微雨听到直接呵斥道。 虽说他不忠心,可却是太子的狗。自然不能允许李峻亭这么侮辱邵家。 邵清却是没等李峻亭黑脸,转头呵斥微雨道:“你才大胆,狗奴才。谁让你插话的?” “小的该死。”微雨面色一白。立刻赔罪道。 邵清还没有这么跟他一般见识过。 邵清没理他,眼看着李峻亭没再说话,孩子也没敢接他手里的东西。 他心一横,直接捉住了孩子的手不让他躲。 侧个身挡住了孩子的目光,自己也压根不去看李峻亭。 颇有些厚脸皮道:“你望着你父亲做什么?长者赐不可辞。我虽与你同辈,可怎么说也算你哥哥。” “我纵然是邵家人,俸禄也是国库的银子供养的。在其位却没能谋其政,是我的过错。” “可我能怎么办?我有机会改变吗?” “吃了这么多年,也不羞愧这一时。” “这银子,我给的起,你就当得起。你们也无需领情。” “我只是见不得深秋如此,还让两个这么小的孩子受冻。” “即便你们父亲不开心,也不能将这银子扔了。国库里的银子,都是百姓的血汗。哪里有百姓的血汗被父母官糟蹋的道理?” “是吧?” 李峻亭:“……” 李峻亭没有说话,他颇为严肃地正视着眼前的少年。 只是可惜,邵清说完后正梗着脖子望着天,没有发现。 他们不知道僵持了多久。 李峻亭才幽幽叹了口气道:“怀王殿下说,五殿下虽然也姓邵,却与他的父兄是不同的。” “让我好歹给个机会,好慰自己的一片忠国之心。” 第17章 “我以为他是宽慰我之语。” “却没想到,五殿下您确实不同。” “既如此,那小儿便收下了。君慰臣恩,本就是应该的。” “多谢。” 邵清没想到李峻亭会说这样的话。 一下子便有些难为情了。 他红了红脸,还是努力地出声道:“方才是我唐突,李大人莫怪。” “自然不会。”李峻亭总算笑了笑。 老成持重的脸上有了些许的和软。 “既如此,李大人可还有什么需要邵清做的?请不要客气。”邵清也是个会顺竿爬的,他继续道。 “您一心为民,若是没被好好辜负,本该有更多成就。奈何……唉。” 邵清叹了口气。“如今有了机会,可一定不要客气。” “没……,哎?有……”李峻亭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改口道。 说罢他咳嗽了一声,随后跟邵清道:“殿下如此真诚,我便直说了。” “我有一家奴,一直跟着我至今,与我极为亲厚。” “只是,如今我要去北地就职,那里条件恶劣,天气严寒。他也年纪大了,恐怕经受不住北地那等风土摧残。” “我可能将他赠予殿下,让他去你的府上当差?” “自然可以。”邵清想也不想,极为大方道。“既与大人亲厚,我定然好生待他。” “咳……” 只虽然邵清答应了,李峻亭还是没有松口气。 他继续道:“我这家奴年事已高,怕是干不了什么粗活。” “您能让他去给您当管家吗?” 邵清:“……” 邵清愣了一愣。觉得有些怪异。 李峻亭大人与他初次见面,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只是一瞬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立刻圆瞪了眼睛。 是他…… 他悄悄拽住了自己的袖子。随后心若擂鼓道:“自然可以。” “不过,也不怕殿下笑话。”李峻亭继续道:“我家中只有这一个家奴。” “若是给了殿下您,只怕殿下还要还我一个。” “否则,这一应事务,无人打理。不知道殿下是否愿……” “自然愿意。”邵清没有等李峻亭的话说完,心领神会,一指微雨道:“李大人,我的贴身小厮交换给您一个。” 第15章 有我 “我便知道,你心里有我。” 刚被训斥的微雨,看到邵清指的是自己,脸都吓白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连忙道:“殿下,您不能将我送给李大人啊。” 他又不是个傻瓜。 李大人虽然也是个堂堂二品官员。可他这么寒酸,给他当差,哪里有在五殿下跟前舒服? 都知道五殿下是个无依无靠的窝囊废。他又有东宫的关系,如今过得简直比半个主子还要风光。 他怎么能去? “微雨你又僭越了。”一旁的长风听到邵清要将微雨送人,立刻眼睛都亮了。 听见微雨的话,立刻扬声呵斥他道:“你是殿下的家奴,殿下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哪里轮得到你自己做主?” 一旁的邵清不住点点头。还是长风省心。 “不能啊,殿下。”微雨不住地磕头。 “我可是东……,东……” “东什么东?”李峻亭淡然打断他的话,道:“你的卖身契,不是在五殿下手中吗?” “还是你有本事,一仆侍奉二主不曾?” “如若不能,让你来我府上,你又有什么好说的?” 李峻亭平生最是厌恶宁熙帝,其次就是太子。 如今微雨胆敢在他面前提东宫二字,落在这个处境也不冤。 “就是就是。” “李大人是国之栋梁,是我大宁肱骨。能够伺候他,是你的福气。” “你这个奴才,也太不知好歹了。”邵清顺势搭腔道。 跪着的微雨惊恐又崩溃。他不住地对邵清求饶。 发现邵清只是神神在在地站在那里,完全没有动容的样子。 他一愣,嗷嚎声卡在嗓子里。他看了眼邵清,又看了眼李峻亭。 突然朝着门外奔去,脸上满是戾气,大声道:“你们是一伙的。” “我要去东宫,我要禀告太子殿下!” “五殿下你胆敢勾结朝臣。还是这么大的官!你……” “你”字还没说完,李峻亭的屋子里冲出来一个白须白眉的老人。 那人看着年岁挺大,可腿脚却奇快无比。 邵清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他便越了过去。 还没反应过来呢,已经跑到门口的微雨便“啊”地惨叫一声,被掀翻在地。 然后被那老人一只手拎着提溜了回来。 随即,像是扔麻袋一般,扔到了地上。 “禀告太子?”那老头笑眯眯。随即,轻飘飘地朝他下巴踢了一脚。 只听到“咔哒”一声,他的下巴传来一个不太美妙的声音。 随后,他所有的话都成为了断续的哀嚎。 李峻亭的小儿子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 利索从屋子里跑出来拿了一根麻绳。 然后非常利落地将人捆了个结实,顺便将嘴也堵住了。 “吃里扒外的东西。真是聒噪。”老者拍了拍衣摆,风轻云淡道。深藏功与名。 李峻亭朝着目瞪口呆的邵清点点头,木着脸道:“这便是我欲托付给你的管家。” “他叫郑福。” “福伯……,邵清有礼了。”心神俱震的邵清丝毫不敢摆架子,急忙朝着人见了礼。 “五殿下客气了。”福伯同样朝人回了礼。跟他道:“五殿下,在下陪着李大人从青州至此。” “日后,还请不要嫌弃老身年岁大。府中一应事宜,但交给老身便是。定不会再让这样的刁奴作乱。” “多谢福伯。如此,邵清感激不尽。”邵清听到青州二字的时候便眼睛一亮。 知道是那人的安排,不由得心中悸动。他眉眼微弯,像是吃了糖一样,甜滋滋的。 乐了半晌,才朝着李峻亭问道:“不知李大人何时启程去北地?” “准备今日就出发,方才就是在等殿下来送东西。待殿下离开,我们马上就走。” 比向吏部上报的时间提前了好几日。这是为了不给太子发现不对,又不给他准备时间? “那这刁奴?”邵清踢了踢地上的微雨。 “我会将他带出京城。剩下的,自有人安排。殿下不必心忧。” “殿下放心,您与那位不管有什么……,太子仍旧蔚为壮观,您没有自保能力,此时合该保密。” “那人既然允诺了你,便会有分寸。定然不会因为他给您造成麻烦。” 果然已经安排得滴水不漏了。 “好。”邵清乖巧应了一句。 寒暄了一会儿后,便道:“既如此,邵清便不叨扰了。省得耽误大人的启程时间。” “大人此行干系甚大。我祝大人凯旋而归。” “无须谢我,我也是受人之托。” 李峻亭没有多说什么,很快送了客。 邵清便带着长风和郑福出了胡同。 他们刚出来,长风便迫不及待地跟着郑福打了招呼,便算熟悉了。 长风跟着邵清激动道:“竟然有如此的好事儿,早知道能这么容易地将他打发走,咱们怎么就没有早点儿来李大人家?” “你以为容易?” “还不是因着有人挂记,肯操心。这事才能办出来?”邵清抿唇笑了笑,跟长风道。 “嗯?是谁这么有心?” 邵清有时候出门并不带着长风,他以为自己并不知情。 “这你就别管了。”邵清挑了挑眉。 “嗯?如此合殿下心意?都要藏着掖着了?”长风打趣他道。 邵清刚想说什么,便听到自己身旁传来熟悉的低沉声音。 “是呀,我也想知道,这番布置可合殿下的心意?” “范迟?”邵清高兴叫了一声。他一扭头,果然看到他们正经过一辆低调的小马车。 有人掀起车帘,朝他伸出了骨节分明的手。 …… 邵清想也不想的就搭着那只手上了马车。 连蹦带跳地直扑了上去。 好在被稳稳扶住,没有碰到马车壁,而是到了人的怀里。 “慢点些,小心碰头。”江冷关心道一句。 “多大的人了,碰不到。”邵清摆摆手,不以为意。 他的激动劲儿没过,索性边靠着人,边跟长风和郑福道:“你们坐我的马车回去吧,我待会儿自己回去。” 长风原本还有些担心,听到邵清叫的是范迟,便什么都没说,带着郑福回到了邵清的马车。 郑福全程笑眯眯的,待到马车驶去,他问长风道:“不知马车里的人,和咱们主子是什么关系?” 第18章 长风想了想,道:“关系暂且说不上。” “但是日后遇到这位范迟公子的事,咱们一定要看重。” “万一他哪天进了咱们五皇子府,成为了五皇子妃。咱们的月钱还指着他给咱们发呢。” …… 邵清打发了长风,回过神便发现这位的马车,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车里摆着特制的小几,小几上摆着好几样香甜软糯的糕点和一壶热茶。 纵然马车疾驶,热茶也没有洒出来。 这人等他上来,顺势将一块枣泥馅的糕放进邵清的嘴里。 深深望着他,轻道:“殿下还没回我。” “可满意?” “当……当然。”邵清一边嚼着他递来的糕点,顾不上说话。只囫囵说了两个字,连忙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好。你慢点说话。小心噎着。”江冷看他如此讨喜的模样松了松眉眼的清肃,连声音都不自觉舒缓了几分。 邵清猛点头,连忙将糕点咽下,就着他的手喝了口茶水顺下去。 随即好奇问他道:“你是如何说服李峻亭大人帮你的?” “我以为他该是那种不苟言笑之人。怎会帮我这样的忙?” “我与他说,只要按照我说的,将那刁奴要过来。” “待他出了城,便能用这个刁奴跟我换笔银子。李峻亭大人这个时候是急用钱的时候。” ”爱民如子,为了银子,他自然愿意帮我这个无关痛痒的小忙。” “多少银子?”邵清问道。 “那是我为北地百姓的一份绵薄之力,纵然李峻亭不帮我,我也会给他。殿下还要问吗?”江冷淡然道。 “多谢,那我不问了。”邵清捂了捂嘴。知道江冷没想找他要这笔钱,便没再提。 主要是害怕自己付不起。 “那我那刁奴……” “我已然派了人去接洽。等到了手就杀了。”江冷利索道。 “好。”邵清点点头。这才放了心。 他并非不谙世事的人。微雨是东宫的走狗,又察觉出了些隐秘,自然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左右不是自己杀的,太子也说不出来什么。 这已经是最为稳妥的做法了。 或许是因着提了不好的事,江冷没一会儿便主动道:“福伯是我家管家的父亲,曾随我父亲一起从过军,又替我家府上管理过家财。” “他治家严明,又略通武艺。将你放在他的府上,是为将你府上好好拾掇一番。总不能让人家奴给欺负了。” “不过,毕竟他是下人,你是主子,倒要承蒙你多照顾。” “果然是你的人。”邵清便嘿嘿一笑,跟着人咧着白牙道:“该是我谢你才是。” “该谢我什么?” “谢你我只在你跟前提了一句,你就将他放在心上了。” “我便知道,你心里有我。” 邵清实话实说,漂亮的眼睛里倒影着江冷的影子。 像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湖,里边装满了对他的赤诚。 江冷愣了愣,心中微微一窒。 深幽不见底的眼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静寂了一瞬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道:“你不害怕我骗你吗?” 第16章 唇 他飞快俯身下去,将自己水润的唇亲在了那人紧抿的唇角上。 “骗我?”邵清沉吟一声。 随着他的沉吟,江冷那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卷翘的眼睫微微颤动。 像是受了惊,欲要起飞的蝴蝶。 只他刚一眨眼,便看到邵清的脸慢慢朝他靠近。 忽闪着的大眼睛里认真盯着他,眼瞳中洋溢着热切的期冀。 “会将我骗回府,让我每日摸鱼划水,不干活也能看到这世间海清河晏吗?” 江冷:“……” “你就这么浅薄的愿望吗?”江冷垂目,敛下了心神,静静道。 “你喜欢摸什么鱼?” 邵清:“……” 我倒不是想摸真的鱼划真的水…… 邵清一时没有回答上话。 江冷便眼眸微闪,轻声道:“我可以让怀王送我一个千山岛的宅邸。那里的湖不小,应该够你划水。” 邵清:“……” 千山岛是皇家的避暑群岛,离京近,还风景独特,气候凉爽。 不过却是实打实的皇家重地,专为宁熙帝避暑用的。 宁熙帝在上面大兴土木,建造了些豪宅,只赏赐了几位自己的宠臣。 贵重到连邵清这个皇子都没能有这个荣幸去过。 不过,怀王进京、宁熙帝被俘。这些自然就落到了怀王的手中。 但是怀王素来赏罚分明,从不奢靡。 这人却能从怀王的手中弄下一个千山岛的宅邸。 还愿意给自己备下。 “如此好意,那可真是多谢你了。” “无妨,只要你喜欢就好。” 邵清重重地点点头,觉得兄长真是个好人。 …… 不知不觉,马车停在了邵清的府门附近。 邵清该下车了。 只是江冷却还在扶着他的胳膊,最后提醒他道:“如今你没有自保能力。为防太子加害于你,福伯会帮你将府中的人事重新调整一番。” “人手方面,你无需怀疑。” “但凡他能够用的,定然都是我准允的可靠之人。” “你尽可以放心。” “好,多谢。”邵清乖乖点头,应承道。 “若有事情想要找我。或者怀王……,亦可以吩咐他去。” “他知道该怎么绕过别人的耳目找到我。” “好的。我记住了。”邵清乖巧地点头。 “今日吏部的风波不会牵连到你。你明日便去御史台报道。” “好。” “御史台中定有不驯的言官同僚。” “你去了之后,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情。” “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或者怀王就好。” “莫要胆怯,一切都有我。只要我在,便无人能动你。你也可以大展身手。” “若是需要帮手,亦可以询问福伯。” “他会告诉你哪些是忠于怀王的人。怀王的人定会对你同样马首是瞻。” “好。”邵清一一应下。 只是,即便如此,江冷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手拿开。 邵清怔了怔。他等了一会儿,可那人和平日一样,将眉微微敛下。 分外俊朗的脸上,薄唇紧抿。 一副风清月白,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模样。 “兄长?”邵清叫了一声。委婉提醒他。 “怎么?”江冷眼睛不眨。面色不改,平静问道。 邵清便扬了扬眉。他微微低下腰,倒着望人那近在咫尺的俊颜,似在探寻什么。 只是,这人的脸上波澜不惊,让人什么都看不出来。 邵清沉吟了一番道,“我可是还忘记了什么?” 江冷不语,只执着不动。 邵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那犹如两枚葡萄,泛着水意的眼眸转了转,便开始冥思苦想。 “能给我个提示吗?” 江冷未语,继续执着。 邵清叹了口气。说也不说,动却也不动。 这人实在是有些闷骚。 不过,好在他很快就想到了。 “上次你与我说,这件事如果你替我办好了,便让我好好谢你。” “你在等我谢你?” 江冷仍旧不语。只眼睛微微眨了眨,浓密的眼睫毛微微一颤仿若心旌摇曳。 有点可爱。 邵清便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他“哎呀”了一声,任由他拉着自己的胳膊,半跌坐在马车头前,笑看着人。 只觉得这人像是一个刚被人娶回家的小媳妇。又是腼腆却又想越矩。 邵清觉得自己的形容真是贴切又好笑。 “那你想让我如何谢你?”知道了缘由,邵清便不急了。 他轻吟着,甜脆的声音显得无辜又有几分诱惑。 回答他的还是沉默。只这人的嘴角抿得更严实了。 跟个不在凡尘之中,已然入定的老僧一样。 邵清盯着那人紧抿到已然有些僵硬的唇角。 突然开怀道:你若是不说,我便自己谢你了?“ 没有人回答他。除了那人因着抓得太久,能够隐隐透过衣服,传递到自己胳膊上的,属于他的体温。 有些热。热得别人也心潮澎湃。 邵清便自己起了身。 他一手撑着马车壁,身子缓缓朝着人挪去。 待到阴影将对方的大半面孔遮住,他飞快俯身下去,将自己水润的唇亲在了那人紧抿的唇角上。 宛如蜻蜓点水,又似润物无声。 …… 一下子,纵然那坚毅清明的眸子在此刻都有一丝的涣散。 江冷呼吸骤然一乱。 第19章 下意识便松了手。 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邵清已然抽身离开。 追寻到的,只有少年身后带着笑意的声音。 “公子可满意我的谢礼?” …… 少年清澈脆嫩的声音很快飞散。 却让江冷的眉宇间沾染上了些许温柔与笑意。 除了刚才的少年,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触动他的心弦。 四周静寂无声。 江冷坐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端坐在马车里。 朝外边冷淡吩咐道:“走吧,回府。” …… 摄政王府中,陈立已经办差回来,等在了他的书房门口。 看到江冷,他尾随着人进去,将需要呈送的信件递了上去。 江冷边看,他在一旁直言不讳道。“王爷,郑福管家是侯爷派来京城,辅助您掌控朝堂的。” “此人大有用处。您将他派到五殿下的身边,是否有些不妥……” 陈立想说大材小用来着。 如今五殿下并未在权力漩涡之中,并不会有人故意谋害他。 即便太子看不上他,抑或像这次这般想要利用他,在他们看来,也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 而郑福,是个重要的人。 他年轻时跟随威南侯出生入死,后来帮着怀王殿下打理江家。 不客气说,凡是和江家有渊源的官员权贵,人事关系,他都了然于胸。 更不必说,他还深受王爷信任。 拥有比之陈立无不及的权力,可以调动各种安插在各地的人手资源。 这样的人,不放在摄政王府,却被王爷大手一挥送给了五殿下…… 怕是五殿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这位管家价值几何吧。 实在是有些……不合适。 纵然王爷想要扶持五殿下日后上位,这样的配置也太过奢华了。 “啪”的一声,一直听他说话的江冷放下了手中的一份折子。 他抬起头,淡望着陈立道。“先生跟随我,已然八年了吧。” “是啊,王爷。”陈立点点头。“从王爷从青州起家开始,属下便跟随左右。” “这些年先生为我出谋划策,次次鞭辟入里,处处周到。” “若无先生辅佐,江冷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心中所望。” “王爷言重了。”陈立听着江冷的话,心中一悚。历来只有掌柜赶人的时候才会想起跟员工忆往昔。 他只觉得江冷要跟他结账让他走人。 陈立连忙跪下道:“王爷折煞属下了。” “王爷高屋建瓴雄才大略,是属下此生仅见的成龙之才。” “即便没有属下,王爷也注定会走到这一步。” “既如此。先生可信我?” “信王爷什么?”陈立压下心中的不安,问道。 “信我的布置没有错。” “此事先生不必再劝解什么了。” “邵清比先生想象的,只怕更加重要。” “他不仅仅是以后被我扶上皇位,登临大宝的傀儡。” “他的价值,在于他本身。” “我不允许他有任何的闪失。无论是现在,还是日后。" "是,王爷。属下知道了。”陈立严肃道。 第17章 清理 邵清恨不得多亲他几口。 陈立从江冷的书房中退了出来。 走到半道,便见到了范迟。 那人白脸须眉,眼神锐利非常。 只跟陈立打了一个照面,便停了下来,拉住了他。 望着陈立那张肃然的脸,问道。“你今日神色不对,可是王爷那边……” 陈立便站住,一脸淡寂。“你的师父郑福进京了。” “这我知道。我还准备有空他老人家喝两口呢。”说到这里,饶是素来严肃的范迟脸上都展露出些许高兴来。 郑福是范迟的师父,他们感情很深。 范迟的本事是郑福手把手教出来的。用来接替他,帮江冷掌控着暗地里的事情。 “他人呢?” “王爷将人送进了五皇子府,给五殿下当管家去了。” “你就没劝劝?”范迟脸上的笑意消失,不由得皱了皱眉。 郑福很重要。虽然如今年纪大了,该是安享晚年的时候。 可如今京中波诡云谲,他大有可用之地。 放在五殿下府上实在是太屈才了。 “劝的时候,已经送出去了。我不仅没能劝住,还被敲打了一番。” “敲打你?”范迟眉皱得更深了。 陈立是江冷身边的头号谋士。 江冷手下的人都知道陈立的地位,无人敢小觑他。 虽无官职在身,却是最得江冷信任的。 这样的人也最会审时度势。知道跟江冷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事用什么口吻说…… 如此机巧,还能够被江冷敲打。 此前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那…… “你的意思是说,这位五殿下只怕比我们想象中的,在王爷的心中的分量更重?” “对他的事情,你我日后须得更加谨慎?”范迟心有余悸道。 “你知道就好。”陈立点点头,语重心长道。 陈立这是在给范迟打预防针。 京城的暗线都是范迟布置的。 邵清就算以后用郑福,也势必得通过范迟。 范迟脾气硬,早些跟他说清楚,也省得日后双方有麻烦。 只是他刚告诫完,便听到范迟道:“可我想不通。陈先生。” “王爷已然如此看重这位五殿下了。” “将他扶上皇位取太子而代之,已然势在必得。” “我们早就有这样的预想了。可这样还不够吗?” “还能如何看重他?” “封他为后,还是跟他共享这……” “范先生,噤声。”陈立的脸变了变。 他带着前所未有的慎重,跟人道:“无论什么选择,都该是王爷做的。” “你我,坚持本分就够了。” 陈立眼神闪了闪,耐人寻味道:“这世间,人心最易变。” “那位五殿下连咱们王爷的身份都不知道。” “这才哪到哪。莫要吓自己。” ………… 邵清记得江冷交代他的。 甫一入府,便派人去将所有的管事都召集了起来。 待到人来齐了之后,将他旁边的郑福跟人介绍道:“日后,这位郑福老先生便是我府上的管家。” “日后我府上的一切都交给他打理。你们须得对他言听计从。” 邵清刚说完,他原先的管家便坐不住了。 周光原本坐在下首施施然,待到邵清说完后,轻咳了一声道。“殿下,您是皇子。” “怎可轻易听信谗言,将从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阿猫阿狗带回来就让他当管家?” “很不稳妥。” 话说的客气,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是不给邵清面子。 “不稳妥?”邵清却是笑了笑,刚想开口,被长风悄然拉了拉袖子。 凑在邵清耳边道:“殿下,周光和微雨是同乡。他们同是东……” 长风此刻非常着急。 原本他在李峻亭府邸里听到殿下应允让郑福来府上做管家,这件事情不过殿下的敷衍之词。 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回了府看到召集了人,才意识到邵清竟然是真的要履行承诺。 这可如何是好? 五殿下虽然自成一府。可自打传来二皇子战死,四皇子失踪的消息之后,太子便送了好多宫人进来。 美名其曰爱惜弟弟,按制补全服侍邵清的宫人。 实际上,这些都是眼线! 宁熙帝统共四位皇子成年,如今只剩下了太子和邵清两位。 太子虽然觉得邵清不中用,却也还是多重视他了一些。 生怕他生出异心,被人利用,分走自己的势力。 而周光。 比之微雨,说他们是一丘之貉,都夸赞微雨了。周光才是那个替太子管束邵清的人。 动了微雨还好说。左右是李峻亭大人强要的奴才。邵清不得不给。 可要是动了周光,只怕太子那儿…… 只是,邵清此刻毫不发怵。他可是有人撑腰的人! 自己从没有如此扬眉吐气过,怎能刚开始就偃旗息鼓? 他挥了挥手阻止长风说下去,示意自己知道了。 随后跟周光道:“李管家,福伯不是阿猫阿狗。” “他是李峻亭李大人临走之时专门送与我的管家。” “你应该认识李峻亭大人是谁吧?” “他可是怀王眼前的红人。” “他送我的人,我难道能够推拒吗?” “小的不敢。”周光肥硕的脸上被邵清的话堵得有些红。 倒不是他怂。 只是如今怀王势大,就连他的主子东宫太子都惹不起。 第20章 更何况他一个被放进五皇子府的管家。 派给五皇子的管家能是什么太子跟前的红人。还不是个可有可无的工具罢了? 知道自己直接说不占理,周光调整了一番。 随后才继续道。“既然是李峻亭大人送与殿下的,确实不好送回去。” “可咱们府上并不缺一口饭吃,您将他放在府上便得了,怎能让他当管家?" “管家可是五皇子府的门面。” “大小事务,哪个不是我操持?” “他一个一只脚已经进棺材的老头,能管明白吗?" “能不能管明白,你将事务移交给他不就知道了?”邵清懒得理他。 只用手敲了敲桌子,装作云淡风轻道。 “本殿下这是在通知你,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闲话少语,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如有什么事情,交给福伯便可。” “日后你们都要唯他马首是瞻,听明白了吗?” …… 不管人应不应,邵清便起身走了。 郑福可是兄长送给他的人,他对郑福有信心。 只要放权。区区周光,自然不在话下。 郑福确实非常给力。 邵清只是睡了个午觉,待到醒来的时候,长风便来汇报了。 “您走了之后,周光便带着不少人撂挑子不干活。借此威胁福伯,说他是个不中用的,要看着皇子府乱成一团。” “然后呢?”邵清兴致勃勃地吃瓜。 “福伯去找他们,五六个汉子没有打过他。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周光气得跳脚。” “带着好大一拨人,说要离开五皇子府。说福伯欺人太甚。” “福伯准了。那些偷懒偷闲的想要走的,咱们有他们身契的,直接都发卖了。还叮嘱门牙子,将他们卖远一点。” “没有身契的便不是咱们府上的人,直接赶走了。” “他们刚走,便不知道郑管家从哪里换来的一拨人。” “男的精干,女的利索。看着就不是以前的懒奴。” “周光原本还想着看笑话,发现自己的人几下全部被打发走了之后,这才笑不出来了。” “他带着仅剩的人,想要去找郑管家讨要公道。” “人刚进去,便被郑管家派人绑了起来。” “拿着账本,找他核对这些年做的假账,还有偷的您的银子。” “殿下,足足八千两啊。他也敢偷!怪不得咱们这些年过得那么拮据。” “敢情这些银子都被他昧下了。” “他人呢?”邵清忍住自己嘴角的笑,继续问道。 周光昧下他的银子,他大抵有数。 这些年只是隐忍不发又不是个傻的。 他还知道这人逢年过节给东宫孝敬的也不少。可惜,以前没有本事和人争讨罢了。 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兄长自会护着他。 “正绑在堂下呢。福伯说这人已然奴主不分,欺压主子那么久,可以直接扭送大理寺了。” “不过他太过奸恶,欺负了殿下这么多年。想要问问您需不需要断了他的双腿,再送去大理寺。” “他还说,大理寺咱们有人。只要将他送过去,保得他为曾经欺负殿下的事后悔。” “好,就这么干。先把腿打断再送走。”邵清大手一挥,从未有这么腰板挺直的时候。 此时此刻,若是那人在跟前。 邵清恨不得多亲他几口。 第18章 想念 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只是可惜那人不在自己这里。 邵清只能去书房跟人写了封信。 …… 范迟将这封信捎带给江冷的时候,他正要汇报李峻亭出京的状况。 范迟一边说,江冷一边看着邵清从府上派人捎给他的那张纸。 “李峻亭大人已经跟我们的人联系上了。” “属下按照您的吩咐,给了他五万两银子。换了他手底下的那个奴才。” 江冷没理,他便继续道。“除此之外,这人还是挺识趣的。” “他让我们的人转告您,五皇子确实如您所说,是个好孩子。” “您若是容得下他。劝服平阳侯的事,他愿意为您去做。” “对此,不知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范迟说到这里,看了看江冷。 这是一件好事。 江冷愿意将北地交给李峻亭去救急,不仅仅是因为李峻亭是个少有的能臣。 还因为他和平阳侯是至交好友。 平阳是南北的门户。 平阳侯实力虽然不强,可若是不听江冷调任,那么有朝一日江冷动兵之时,他便是最大一处难防的祸患。 因此,留给平阳侯能走的路不多。 借助对李峻亭的态度,给平阳侯打个样。 若是李峻亭也能够从中斡旋一番,不费一兵一卒将人拉拢来,最好。 李峻亭知道江冷的心思,也知道他忌惮平阳侯。 能够如此说,也算是给了平阳侯一个机会。 更是认可了江冷如今的摄政地位。 这是件好事儿。 只是可惜,范迟等了半天也没有见江冷回复他什么。 甚至连反应都没有。 他只静静地望着自己面前的那张纸。 从五皇子府捎来的那张纸。 一张单薄的纸。 这让范迟有些疑惑。 不禁有些质疑自己的记忆力。 他没有记错吧? 这封信是经由他的手交给王爷的。 虽然他没有看具体内容,但是他感觉得出来,就是薄薄的一页纸。 且看着王爷拿起来时背后的状态,这页纸上应该也没写几个字。 哪里能看那么久? 王爷为什么要一直看? 江冷从小便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听说读书的时候一目十行,且还思维敏捷过目不忘。 什么东西值得他驻足这么久,到现在都还没看完? 范迟没有多想。 他好奇,于是便问了。“王爷,五殿下给您写了什么,让您能看这么久?” “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吗?” 只是可惜,江冷没有告诉他。 他只轻咳一声,用那锐利的目光扫了范迟一眼。 随后,似乎连第二眼都懒得看,嫌弃地快速挪开了。 这才淡漠道。“没什么要紧的事儿。” “真的吗?可是您的耳朵都激动得红了。一点点。不是有什么喜事吗?” 范迟觉得,平日里陈立夸赞自己慧眼如炬,明察秋毫是对的。 果真没有白夸。 王爷这么细微的变化自己都能够看到。 这么贴心的下属,在意王爷的一举一动!愿意和王爷分享他的喜悦。 指不定他一会儿就感动了,还要夸赞咱呢。 只是范迟预想的感动没有到来。 江冷又凉幽幽地觑了他一眼。 却没有理他。 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抓住那单薄的一张纸,似乎认真思索了一番该怎么处理。 然后起身,慢条斯理地将那张纸的褶皱抚平叠好,收在了自己书桌上放私印的盒子里。 然后睁眼说瞎话道。“你看错了。” “是。”范迟不情不愿地点头。 很识相地没有跟江冷辩驳。 待到江冷放好了那张纸后,重新问道:“用您的私库,花了五万两银子,从李峻亭手里买来的,那个叫微雨的内侍呢?如何处理?” 江冷微抬起头,又淡看了他一眼。“这人还活着?” “不王爷,他已经死了。”范迟从善如流道。 江冷这才满意收回那恨不得冻死人的目光。 大手敲了敲桌子,示意他继续汇报。 范迟挑了挑眉。 感情方才是真的走神了? 范迟只能将刚才的话重复汇报了一遍。 江冷倚靠在椅子上,只沉思了片刻便道。“告诉李峻亭,我知道他的心思。” “只要他好好赈灾,稳定北地。邵家的体面,给他们一点也无妨。” 听到这里范迟抬眼望了望江冷,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他想问王爷,邵家的体面是有多体面。难不成要放过他们吗? 可是想到,邵清也姓邵。 在思考了一番后,还是放弃了。 有些事,或许不清楚更好。当真说清楚了,才让他们这些属下为难。 “平阳侯那边……”范迟收敛了心绪,继续问道。 “平阳侯的事,无需李峻亭插手。” 范迟有些诧异。这么好的机会,还是李峻亭主动给的,不用不就可惜了。 “李峻亭是个能吏,这次若是能安然交差回来。日后便是本王不惧权贵的孤臣利剑,剑斩一切贪官污吏。” “既是孤臣,哪里有本王亲自给他与人结党机会的?” 第21章 “那咱们?”范迟点了点头,觉得江冷说得有道理,便继续问道。 江冷只思索了片刻,便道:“平阳侯不是有个嫡子在京中为官?” “是。平阳侯嫡次子左崇文。” “之前在东宫詹事府当洗马。” “此人和他父亲一样,为人清正。见不得太子胡作非为又不想惹麻烦。” “因此早些年间暗中运作,调去了翰林院,当了个翰林侍讲。” “您入京后,他许是害怕牵连到平阳侯,这些日子极为低调。” “陈立前段时间还想从他入手去试探平阳侯。” “是您说,平阳侯儿子众多。将这个放在京中,只是作为眼耳并非命门。” “纵然有了闪失,也在平阳侯预料之内,拿捏不了他。既如此,妄动无益。” “不错。”江冷点点头道。“不过,虽不至命门,可作为耳目也可传给平阳侯消息。” “将他也调进御史台,让他和五皇子当个同僚吧。” 果然,范迟心里想着。 这是在为五殿下作笺。 听到这话的范迟抿嘴看了眼江冷。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只是想了想后,还是闭上了嘴。 待到出来后,便立即找到陈立,道:“王爷让我将平阳侯的儿子左崇文调往御史台和五殿下当同僚。” “他是什么意思?已然要为五殿下部署势力了吗?” “这皇位他还坐不坐了?” 江冷虽然在外素有残暴冷血之名,唯独他们这些久侍在跟前的人知道。 他从不会因为别人说了实话而迁怒对方。 范迟在江冷面前心直口快的习惯,就是这么养出来的。 陈立瞪了他一眼,觉得他说话难听。 只却没有反驳他,而是沉思了一会儿后道:“什么人怎么去治,王爷比你明白。” “平阳侯和李峻亭是知交好友,他们同样为官清正,不服强权。” “也都不想看邵氏胡作非为,祸害百姓。却更不想江山旁落,让王爷谋朝篡位。” “只是,平阳侯虽然看着比李峻亭更加审时度势,懂得暂避锋芒。却更加棘手。” “这样的人,若不是打心底里认同王爷。跟咱们阳奉阴违,又守在平阳那个地方,日后就是咱们的大患。” “若是能够借用五殿下,让平阳侯知道王爷并不会对邵家赶尽杀绝,反而还在暗中扶持五殿下。” “那便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你就不要多想了。” “更何况,五皇子也需要些势力傍身了。” “总不能什么事都要让王爷为他代劳。这只怕并非王爷的意愿。” “他不是只想将五殿下囚在身边当一只金丝雀。” 陈立说到这里,面色颇有些古怪道:“只是,有一件事,我有些忧虑。” “何事?”范迟问道。 “王爷对人如此殷勤,可直到现在也只是一厢情愿。” “我只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若是五皇子压根对王爷没意思,那岂不是……” “那倒也不一定。”范迟咳嗽了一声,颇有些神神在在道。 他没有告诉陈立,方才五皇子不过给王爷写了一封信,王爷激动万分。 王爷找来找去,想要找个地方藏信的时候,自己不小心看到了那区区几个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第19章 争执 想到这人,邵清的长睫轻眨了眨,就连呼吸都轻盈了几分。 邵清第二日按照江冷说的,去了御史台挂职。 御史台在宫城的南侧,左都御史是承义伯曾子成。 他是最早与怀王交好的一派。虽不是怀王从江南带来的亲信,却也深受其信任。 邵清到的时候,曾子成早早便等在了门口。 见到他来,跟他作了个揖,异常周到板正地跟他请了个安。 邵清对此受宠若惊。赶忙给他回了礼。 虽然自己名义上是个皇子,可这些年来因着不受宁熙帝待见,再加上没有母族支持,因此并无多少地位。 京中权贵遍地的地方,还未曾有哪个重臣对他如此客气过。 曾子成却道:“殿下不必多礼,折煞了微臣。” “哪里哪里。是大人折煞我了。我今日既已被调进御史台,日后便是您的下属。您又是长辈,无需如此行礼。” 曾子成便跟着邵清一起进了御史台的门,一脸和蔼道:“下属谈不上。殿下前来挂职,是乃巡察臣等功过,臣等自是要好好配合。” “臣已然提前打了招呼,您请放心,所有的案子您都通过御史台查看处理。” 曾子成的话让邵清虎躯一震。 这已经不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了。 御史台虽有风闻奏事,便可直达天听之权。可也要为所报之案的真实性负责。 可若要求真实,便需要充足的证据。 众所周知,得到证据的前提,得是拥有查案许可。否则,谁又能够拿到朝中其他部门的卷案文书资料? 现在,曾子成只一句话便让自己拥有了接触所有案子的权力?也就是可以查看任何他想查看的卷宗?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邵清现在相信曾子成方才没有跟自己客气了。 他忽然想到了上次交谈时,那人与他说的话。 那人说,自己可以做自己任何想做的事情。 想到这人,邵清的长睫轻眨了眨,就连呼吸都轻盈了几分。 心底一种无以复加的暖意涌出来,像是晨起的清风,涤荡掉他所有的不安忐忑。 这所有的待遇,是兄长特意为他争取来的。 一定花费了很大的力气。 他无需忐忑,只需好好珍惜。 …… 曾子成已然送他到了自己的案首。 邵清大大方方跟人道了谢,随即便熟悉事务去了。 待到他离开了。 曾子成的一个下属心腹进来跟人道:“传闻五皇子不堪大用懦弱不堪。” “您昨日与我们说,要对五皇子客气些。” “小的们还以为您不过是看在他是皇子的面子上客气几句。因此都未放在心上。” “却未曾想,您今日对他如此客气,还亲自在门口来接。” “大人,可是为何?” 曾子成扫了这人一眼,没有说话。 只觉得他愚钝不堪。 自己昨日的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自己今日的行动还不够明白吗? 连自己都要对他客气,还能说明什么? 却如此来问,简直愚不可及。 ………… 好在大部分人都是聪明的。 经过方才那一遭,哪怕有心想给邵清这个没有地位的皇子下马威的,如今也要掂量掂量。 邵清并不知道这一切布置。 他好不容易能够大展拳脚不用担心什么,此刻已然沉浸在了新的公务中。 从江冷前日告诉他,让他来御史台后,他就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 待到熟悉了人事之后,他便立刻派遣了分给自己的几个下属,拿着公函前往各部为他收集关于陇地近年灾害的资料与案卷。 今年江山动乱,胡兵来袭,整个大宁风雨飘摇。 全靠怀王领兵平乱,又快速进京主持大局,才有如今的安然局面。 不然只怕早在年初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亡国了。 胡人将他那自作主张心血来潮御驾亲征的父皇掳走是一个原因。 其中另一个原因,是陇地也乱了。 邵清当时只在吏部,并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只听说陇地连年灾乱无人管,人饿死了一大片。 陇地的保州知府忍无可忍,带着百姓带头造反。浩浩荡荡,从保宁一直打到了接近京城的宣州。 这件事情由怀王亲自带兵镇压,随后紧急调取江南的粮前去陇州赈济百姓,解决得妥帖又快速。 到了如今,朝中已经并无多少人关注此事。 但邵清却一直没放下。 这些年,朝廷派往陇地的官员有异。 他看过吏部的卷宗。这些年间,零零散散派去的,无论是地方官员还是巡按御史,尽皆是太子和四皇子党。 而且,陇地并非是需要朝廷常年赈灾的地方。 那里盛产水稻,以前也是富足之景。 邵清想不出此地动乱的太多缘由,也想不出为何能够在让朝廷连年拨发赈灾粮款的情况下,还能饿死那么多人。 因此他只能自己去查。 …… 他吩咐从各个部中调取记录卷宗的人很快就回来了。 唯有去往户部的下属空手而归。 “殿下,属下没要到。”回话的是曾子成派给他的其中一个下属,叫张安平。 他匆匆忙忙进来,朝着邵清苦道。“小的刚去户部找了接洽的官员,那人原本还和和气气的。” 第22章 “只是小的刚言说是要陇地的税收记录。他便开始百般推诿,还问是哪个人要的。” “属下说是殿下您。那人更不屑了。” “说五殿下狗拿耗子。想去逞威风去别地去,别在户部惹人发笑。” “随即便将小的赶了出来。” “竟有这事。”邵清皱了皱眉,只觉得这人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要查陇地的案子,陇地的税收自然最为重要。 却连基本的账册都不给自己。 若是以前,邵清指定不会出头,可是现在…… 想到那人,邵清没有多想。他抬起脸,跟张安平道。“张大人带路,本殿亲自去要。” …… 御史台和户部离得不远,坐上马车没一会儿就到了。 邵清刚下马车,便看到一群人懒洋洋地站在户部的门口。 邵清刚一下来,便听见有人哈哈笑道。“果然来了,他竟然真的敢来。” 邵清轻轻吸了口气。 他捏着袖中的拳头,一双俏脸欺寒赛雪,朝着一群人道。“谁是主事的?” “本殿下只跟主事的谈。” “五殿下未免太过托大了。”人群中一个人出声道。 “圣上之前只是让你在吏部挂职,可未曾让您到御史台兴风作浪。” “用御史台的公函来户部要东西,怕是不妥吧。” “拿着鸡毛当令箭,有人愿意哄着,您去自娱自乐便罢了。” “跑我们这里来,当什么大尾巴狼?” 随着那人启口,人群缓缓让开一个空间。 邵清望着那人,倒是一愣。 他认识这个人。曾经的户部尚书吴心亮。 这人当年可是太子的心腹。 谁都知道他私底下为太子捞了不少的钱。 奈何能力和手艺确实不错。 怀王前段日子整饬朝堂,朝中但凡能被各部记录在案,臭名昭著的权贵大臣,都被他砍杀了去。 吴心亮却只被撸下了尚书之位,到现在还活蹦乱跳。 确实是有几分能力的。 只是可惜,心脏手狠。 “大尾巴狼?”邵清心中本就对他不满。如此被人嘲讽,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他反唇相讥道:“若是按照吴大人的说法,那您此刻还是户部尚书呢。” “怎就如此没有排场,不过本殿来此,都要你亲自来迎接?” “怎天天看着孙明常坐你的位置,还要反过来吩咐你做事?” 孙明常是怀王江冷亲任的户部尚书。 那是被怀王从江南带来的,属于江冷真正的近臣。 听说吴心亮被薅下来了之后屁都不敢放,天天夹着尾巴做人,称呼孙明常为尚书比谁都勤快。看着卑微极了。 却没想到,今日却对自己冷嘲热讽。 倒是符合他这色厉内荏,看人下碟的嘴脸。 被人当众揭开伤疤,吴心亮骤然黑了脸。 他阴狠地望着邵清,跟人道:“我劝殿下还是嘴上积些德吧。” “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有本事来管别人?” “今日之事,太子知道吗?” “他若是知道,会做什么。殿下心中有数吗?” 邵清因着这人的话心中一悸。 似乎又想起了前些时候,被太子抡的那个巴掌。 这让他有些退缩。 只是,下一刻他便想起了那个总是颔首听他说话的人。 不安逐渐消解。像是被太阳驱散的乌云。 邵清很快调整好了心绪。故意撇了撇嘴,不屑道:“这话我也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就莫要管别人的闲事了。” “真以为我愿意在这里跟你扯些有的没的?” “将我要的东西给我。” 吴心亮却也同样丝毫不怵他。 “五皇子好大的口气,我若是不给呢?” “户部的东西,哪里是阿猫阿狗想要就能要的。” “五殿下莫要觉得太子殿下如今忙于他务。你便能浑水摸鱼偷偷翻腾了。” “不入流就是不入流。无论什么时候,你也不入流。” “真当自己是只金尊玉贵的凤凰了?” 不堪入耳的话不断地从吴心亮的嘴里涌出来。 似乎察觉邵清只是个纸糊的。其他看热闹的也开始七嘴八舌。 被这么多人攻讦,邵清的呼吸都散乱了。 他死咬着唇,指甲用力地抠进肉中。 只觉得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像是一个被人嘲笑的小丑。 难道是自己自不量力,自取其辱吗? 他才进行了第一步,就要折戟而归了吗? 明明,他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可以做点什么。而不是只眼睁睁地看着了。 …… 户部衙门口的不远处。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那里。 没人知道,他们的尚书孙明常,此刻正坐在里边。 当然,他们不知道是正常的。 孙明常是个工作狂。 自从成了户部尚书之后,次次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户部的官员没有人知道孙明常是什么时候来办公的。也不会有人在他办公的时候故意去打扰他。 因此更不会有人知道,今日他被怀王传唤,低调从后门来了这里。 不过这让孙明常有些诧异,因为今天并不是他们前去给江冷汇报的日子。 但是孙明常并没有多想。 眼前这位的工作强度比自己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爷如此安排定然有他的道理。 孙明常在马车中简洁地跟江冷汇报了这几日的情况,在和江冷讨论了几番之后,他们才停止。 只是即便停止了,江冷也没让他离开。 而是仍旧端坐在这不大的马车中,透过一个狭窄的窗口,淡望着户部门口的两个石狮子。 “王爷若是无事,臣可能先行告退?” 他今日还有很多的事情要裁决,还有方才诸多的事情要跟属下部署。 他不想跟着江冷在这看石狮子。 江冷却未语。 孙明常怔了怔。 跟着江冷一路打拼上来的老臣,自然知道,这是不行的意思。 正是因此,他才有些愣。 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难道是自己方才什么事情汇报得不好吗? 没有啊。 孙明常认真回想之后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管是他让自己清算的今年税收还是各地的人口土地的账务,无论什么事都比王爷预定的日期要快。 孙明常觉得论工作业绩方面,除了怀王殿下自己,无人能与他一争高下。 王爷不该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对自己不满意。 自信满满的孙明常左思右想也想不到为什么江冷要让自己待在他身边受冷气。 于是他道:“王爷,臣若是哪里做错了还请您直说。” “臣对您忠心耿耿,此心可鉴日月。”大可不必如此磋磨自己这个忠臣。 江冷这才剔了剔眉峰。 却还是看也不看他,仍旧淡望着门口道。“孙卿,本王自然知道孙卿对我忠心耿耿。” “不然也不会放心将户部的重任交给你。” “只是,孙卿,你可还记得我前段时间与你说的话?” 孙明常:“……” 孙明常按捺住了自己直接问江冷的冲动。 怀王可以容忍属下直言,却不意味着可以容忍属下不识时务。 “记得。”孙明常想了想,慎重道。 “前几日,臣为吴心亮求情,希望您看在他能力不俗的面子上,留他一条命先将户部的账理顺。那个时候王爷提点过臣。” “殿下说臣只会办事,不会待人。” “沉迷公务,对手下人事漠不关心。该狠时不狠,便无威信。如此这般,户部早晚会出事。” “我说的不对吗?” “王爷自然是对的。”孙明常静静道。 他这个回答,就连马车外替他们把风的陈立都皱了皱眉。 话语平静,却回答得太过顺遂。那便是尚不服气。 “你觉得你有威信?”江冷也听出来了,他幽幽反问一句。 孙明常没有说话。 江冷便冷笑了一声,话里带着渗人的凉。“既如此,我便让你看看你有多失败。” “本王前日派陈立又与你特意说了什么?” 孙明常一字一顿道。“您说,五殿下将从吏部转到御史台。” “凡他所做所查,皆是王令。” “我等都要全力配合。” “但却又要对此事保密。暂时不可让人知道,五殿下与您的关系。” “本王说的你倒是很清楚,那么你做了吗?” “王爷我当然做了。”孙明常不服道。“为了避人耳目,我还特意告知下属。但凡其他同僚来户部申取文书案宗,皆要悉心对待。” 第23章 “不可辱没户部门楣。” “他们所有人恭恭敬敬说遵命。就连吴心亮都与臣打了包票。” “王爷,您不必如此看不上吴心亮。他虽然心脏手狠,可做事确实有一手,他……” “是吗?那你看看你户部门口是什么?”江冷的眉越皱越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能有什么? 孙明常不以为然地扭过头。 只是,刚抬头,便眼睛一凝。 马车离衙门门口并不近,但因为邵清和吴心亮两人说话声音不小。 因此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方才他面对江冷的质问,注意力过于集中才没有听到外面的喧闹。 如今,亲眼看着,亲耳听到吴心亮讽刺邵清的话语,孙明常只觉得自己脊背发凉。 汗水从他的脑门一滴滴滴落。 只觉得滑稽又愤怒。 吴心亮是怎么敢的?明明昨日还答应了自己,今日就敢撞在枪口上。 如此这般磋磨的,正是王爷记挂的五殿下…… 心中一丝绝望升起。 饶是再没有情商,此刻也知道自己该去阻止了。 他连忙跟江冷道:“王爷,臣这就去处理。” “你知道怎么处理吗?”江冷淡漠问道。 “知道。”孙明常深吸了口气,朝人沉重地点了点头。 “杀。” 第20章 一样 “因为邵清和我想的一样。” “吴心亮,给老子闭上你他娘的臭嘴。”孙明常从江冷的车上下来,连赶带跑奔向人群。 没让吴心亮的话说完,他的巴掌已经到了。 “啪”的一声。 这个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饶是孙明常是个整日伏案办公的文官,也结结实实地将吴心亮抡到了地上。让牙磕在嘴上,血糊了一脸。 孙明常有些干瘪却精干的脸上此刻尽是威严。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围拢着的人,全身抖颤着怒吼道:“你们这群只会看人下碟的蠢货。” “我昨日怎么交代你们的?” “多事之秋。凡是同僚,来户部办公交接,皆需谨慎对待。” “你们呢?” “五殿下不过秉公前来,竟遭你们如此羞辱。” “这是大不敬!” “来啊,将在场的所有人,尽皆拿下,押送大理寺。” 孙明常的话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怀王入京,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接手了大理寺。 随即,彻查朝中权贵百官。这些日子更是风声鹤唳之时。 这个时候进大理寺,也就意味着离死不远了。 方才围拢在邵清周围的官员们立即慌了神。 “大人息怒,您怎可如此对我们?我们只是随声附和了两声,罪不至此啊!” “大人我只是来看了两眼,并不曾冲撞五殿下,您饶了我吧。” “大人,属下知错了。您……” 一时间,周围求饶声四起。 只是,这个时候已经晚了。 孙明常未再说什么。他咬着牙,眼中凝肃,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随着孙明常的命令,户部门里看守的侍卫应声而动。 他们执着刀,压根不管这些方才还是户部的老爷,一个个将这些人连拖带拉,弄走了。 人群很快消失了。 就连吴心亮都没有刚硬几秒。 在侍卫将他拖走的时候,他不顾形象地大喊着:“孙大人,你饶了我。五皇子,你快帮我……,否则太子必不轻饶你……” 邵清自然不可能帮他。 方才孙明常出来得太快太突然。一下子攻守之势变换,邵清还没彻底反应过来。 待到反应过来,人都已经被拖住了。 可他仍旧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那人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什么都安排妥当了,自己可以安心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时候。 他轻轻吸了口气,努力按捺住自己心中的这份激动。 这才端端正正地走到孙明常的面前,面色努力如常跟人道:“多谢孙大人为邵清解围。” “今日我来此,是为查看近年来陇地的税收人口案卷的。” “调取案卷的公函,已然交给户部了。希望大人派人核对好之后,将之送往御史台。若是不能送往的,也请罗列,他日我来户部查看。” “方才您仗义执言,只怕过后需要大人忙些时日了。” “邵清就不多留了。告辞。”说罢,邵清便准备转身离开。 只刚抬步,便听到一直冷凝着脸的孙明常转身朝着他道:“五殿下,除了这个,你便没有别的想跟我说的了吗?” “说什么?”欲要走的邵清顿下了脚步。 他颇为不解地应了一声,还习惯性地歪了歪头。 无辜又讶异的神色让孙明常咬了咬牙,手中的拳头紧握。 他望着人一字一顿道。“方才那些人的祸事。皆因殿下而起。” “我知道呀,然后呢?”邵清仍旧不解。 孙明常有些哑然。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户部的这些官员,是他当时从江冷的屠刀下求下来的。 无他,罪大恶极者他也护不住。 剩下的这些,无非是些拉帮结派为太子效命之人。 江冷当时拔他作了户部尚书后,便让他们各自清理门户。 他考量了再三,也还是觉得这些人罪不至死。 当人臣,听君命。户部的官员手无兵刃,一天到晚不过对着账册,手无缚鸡之力。 太子让他们干什么,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以前不过是无奈之举罢了。 如今换了主子,他们自会知道怎么做。 不过,若是今日他们刁难的不是邵清,他倒是能坦然说这些来替他们求情。 可面对着方才被欺凌的人,孙明常有些说不出来。 可他知道,自己得说出来。 不然依据他对江冷的了解,方才那些人的性命都留不了。 这个时候,唯有受害者邵清主动求情,才能够饶他们一命。 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 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邵清,问道。“殿下觉得他们该死吗?” 邵清一愣。 随即便明白了孙明常的意思。 到底是个皇子,纵然之前没有真正进入这波诡云谲的官场中。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是想要借他的口,来为那帮人求情了。 听闻怀王治下极为严苛,看来是真的。 饶是孙明常这等宠臣,想要护庇自己的属下,也得绞尽脑汁,另辟蹊径。 可孙明常也太自以为是了。 他可还没问自己答不答应呢。 一下子,邵清对孙明常方才为自己解围的感激化为乌有。 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孙大人。” “在此之前,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说。”孙明常干脆应道。 “您觉得他们不该死吗?”邵清那双清冽的目光此刻清冷自若,云洗一样的脸上,仿若冰雪。 他淡望着眼前的人,模仿着心中那人处变不惊的姿态与气度。 努力平静道:“孙大人方才教训他们的时候,邵清也听到了。“ “在此之前,你已经告诫过他们了。” “若是有人前来,务必好好配合。” “可他们却不愿意听你的。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们觉得,光天化日之下,阻挠其他官员办公。是一件和市井街头混混看热闹,奚落别人一样的小事?” “还是他们从未将孙大人的话放在心上。” “已然阳奉阴违成了习惯,且从不以为意。” “如今刚巧遇到我这样的软柿子,想要随手捏捏罢了。” “如果是后者……” “那邵清还是建议孙大人仔细想想。” “他们不放在心上,亦或者说不愿效忠的人,到底是你?” “还是别的谁?” “您真以为,您上头的那位主子,如此交代你,是为了给我行个方便?” “您真以为,他们而今落到现在这个下场,是因为冒犯了我?” “孙大人,我再问您一句。” “他们不该死吗?” 少年清脆的声音在空阔的户部衙门口显得格外掷地有声。 孙明常的脸上因着邵清得话一点点变得灰败,仿若雷击。 他原本坚定的目光变得有些恍惚。 再望着眼前的少年,有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 他这才后知后觉。邵清像极了那人。 或者说正因为如此,那人才对他额外关照? “现在,孙大人。” “您还需要邵清为您解答您的问题……” “他们该死吗?” “不必了。”孙明常按捺住心中的颤抖。一字一顿道:“他们……,该死。” 第24章 他庄重整了整衣襟,上前跟邵清行了个大礼。 恭敬道:“殿下要的东西,下官即刻便派人送去御史台。恭送殿下。" "既如此,多谢。"邵清不再说什么,转身便走。 ………… 邵清离开户部之后江冷才放下了帘子。 跟外面的陈立道:“吩咐下去,孙明常罚俸一年。即日起,贬为户部侍郎。” “告诉他,户部什么时候铁板一块,给我将赈济北地的亏空想办法补出来。他什么时候官复原职。” “是。”陈立擦了把汗,暗骂孙明常心里没数。 敢当着王爷的面问五殿下那样的话。 这不是在挑衅王爷是在干什么? 若不是而今各个地方都被王爷砍得人手不够,只怕他连侍郎都做不了。 说完这个,江冷没再说什么便吩咐回府。 陈立坐了上来,待到马车开始移动之后,他问道:“五殿下就在前面,您帮殿下这么大一个忙,不去顺便见他一面吗?” “不必。他今日才去御史台点卯。” “此刻忙于公务,我若是找他,他会因我而分心。” 陈立:“……” 陈立狠狠抖了抖眉,识趣地闭上了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跟江冷道:“王爷,属下还是有一事不明,想要王爷解惑。” “问。”江冷干脆道。 “户部中有异党,孙明常心不狠压不下他们。迟早会出事。” “这……,属下尚能看出些许端倪。” “只是,您怎么知道今日五殿下会来户部?” “早早让孙明常自己出来,看着他手下的那帮癞皮狗如何对他阳奉阴违……,” “好借着为五殿下出气的机会,将他们也清理掉。” 今日一早,他跟王爷一起来此,还以为他是来找孙明常的。 却没想到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这才反应过来。 王爷竟然一早等在这里,为五殿下排忧解围。 可他怎么知道五殿下一定会来户部? 听他说起这个。 江冷那冷了一早上的脸总算是和软了几分。 他颔首微低了头,轻轻沉吟道:“因为邵清和我想的一样。” 第21章 看上 他果真看上了邵清?” 陈立默了默。 饶是他善于揣测人心,都没能立刻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江冷嘴边的弧度越发明显,罕见地多解释了一句。“陇地。” 这一下子,陈立便明白了过来。 这几年大宁不安稳。 北有胡人侵犯,南有陇地频频受灾。 尤其是陇地的天灾,连续几年,太子和四皇子上下打通,靠着这个由头,不知道让朝堂拨了多少赈灾银。 生生将国库掏空了大半。 只是赈灾银拨出去了,陇地却还是死了几十万灾民。 保州的知府知道这其中的水深。忍无可忍,带着灾民造了反。 还是江冷镇压遣返的灾民。若不是江南本就富庶,江冷这些年来南征北战,也查抄贪官异族,广囤了不少钱粮,只怕也堵不住这个窟窿。 不过这边刚镇压完,那边宁熙帝便被俘了。 江冷便趁势进京大刀阔斧地整饬朝堂。 这段时日,人人自危。 各方人手都绞尽脑汁地你来我往,互相博弈。 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审理此案。 仿佛陇地今年受灾而亡的几十万百姓从不存在一样。 想到这里,陈立很惭愧。 进京之后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他也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这回事。 却没想到,五皇子在被王爷许诺权力的第一天就想到了。 陈立低着头,良久未语。 他那双明锐的眼睛罕见有些恍惚。 或许王爷的眼光没有错。 五皇子邵清和王爷一样,有一颗善济天下的仁心。 若是坐上皇位好好调.教,兴许也能是一个明君。 可是,那又如何呢?太迟了。 邵家这些年,因为宁熙帝父子的折腾,已然气数将尽。 他纵是做得再多,也来不及了。 这江山势必是王爷的。 只是不知,待到那时,王爷可还会为邵清和他一样而欣慰。 ………… 太子府上,常国公再次在晚上避开耳目到了东宫。 东宫里仍旧歌舞升平,笙箫鼓奏的声音传遍了宫闱。 常凯叹了口气,却连吐槽都懒得了。 他的儿子前天被抓进了大理寺。 他这几天四处奔走,不断地使银钱暗地里疏通,现在都还没得个说法。 不少人说怀王清正严明,想想也真可笑。 怀王手底下那这帮子的人一个个,比他们还心黑。 他儿子不就是打死了个人吗?给了十万两还不够,大理寺卿张口便找他再要二十万两。 好不容易自己忍痛割肉给了,那位收了银子,转身连包票都不打。 他既心疼银子,又觉得这帮人不过是在涮他玩。 他和太子干系太大,那群人怎么会舍得这个机会料理他? 可若真的不管,又舍不得自己儿子白白因一个贱民受罪。 这几天他进退两难,简直焦头烂额。 可就算这样了,他还是连夜跑来东宫。 太子还是衣衫不整地卧在榻上跟妃子调笑。 看到了他,便敷衍理了理衣服,不情愿地将那个快脱完了的妃子打发走了。 自己却并未起身,侧卧在榻上跟常凯道:“常国公,你这几日来得有些勤了。” 常凯望着他衣衫不整的样子,心中更是一阵无奈。 太子和宁熙帝一样,都是耽于享乐的。太子甚至还不如宁熙帝。 宁熙帝年轻的时候,倒还勤政过几年。 到了太子这里,便日日纵情声色,就算他的父王被掳走了,也没有让他收敛一些。 这么些年,早就被美色掏空了身子。 若不是人人都知他常凯是太子党,和他绑定太深。自己只怕也另谋明主了。 “臣也不是想来。只是殿下可知吴心亮被抓入大理寺了?” 太子原本并不以为意,只以为常国公不过又是来劝勉他,说些酸话的。 只听到吴心亮三个字,他立马起了身。匆忙问人道:“为何?” “在户部门口阻拦五殿下办公,被户部尚书孙明常以大不敬之罪关进去了。” “与他一起的十三位户部官员皆是吴心亮以往亲信。” “太子,咱们户部的人,已经被怀王铲除完了。” “怎会如此?”太子的脸上冒出了汗,他胡乱擦了擦,急道:“吴心亮前段时间还与我说孙明常是个能糊弄的。” “咱们在户部的人不用担心。只要他在一日,便能保全他们。这些年的账他们也挖不出来。” “常国公,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宫不能没有吴心亮啊。” 谁人不知,吴心亮是他的钱袋子?能力比之常国公父子都高了不少。 常国公的眼神闪了闪,想了想却还是道。“这事不太好说。” 太子听了更觉五雷轰顶。 他有些崩溃道:“常国公,怀王是不是要肃清我了?” “倒也不是如此。”常国公无语安慰道:“他若是肃清你,怎会是只朝吴心亮下手?” “殿下放心,怀王此人优柔寡断,又爱沽名钓誉。他绝不肯明晃晃篡位夺权,被天下人唾骂。不然早就干了。” “何况景王和安王可都是邵姓王。他们亦有兵权。咱们不是已然在暗自筹谋争取他们了吗?” “只要他们还在,只要你一日是太子,他便拿捏不住你。” “既如此,是吴心亮惹到他了?”太子这才松了口气,重新问道。 “谁惹了他这不重要。”常国公有些心累道。 “重要的是吴心亮此人对咱们有大用,不能死在大理寺。” “殿下若是想要将他救出来,臣倒是有一个办法。” “殿下可还记得方才,臣说吴大人是因何被抓进大理寺的?” 太子道:“记得,你说是阻碍邵清……” 刚提到邵清,太子的眼睛便一亮,他一下就明白了。 “你是说让邵清主动去向怀王请罪?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这样吴心亮便无罪了。” “江冷沽名钓誉,受不了别人指摘。吴心亮若是没罪,他即便不想放人,也得捏着鼻子放了。” “正是。”常国公回道。 太子连忙下了榻,连鞋子都顾不得穿,跟着身旁的侍女道。“速速去叫太子妃来。” 待到侍女离开了,他才反应过来,方才常国公为何会说不好说,让自己会错意吓了一跳。 他对常国公笑了笑,颇为赏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邵清是你的外孙,你为了本宫。连他都能够割舍。本宫心领了。” 第25章 “这些年你的忠心我亦看在眼里。放心常国公,本宫日后不会亏待你的。” “臣为殿下鞠躬尽瘁,本就是臣的本分。殿下如此,臣感激涕零。”常国公总算心满意足道。 没一会儿太子妃便亲自来了。 只是回禀的事情却出乎他们的意料。“殿下,五殿下府上的眼线,似乎所有人都被清理出去了。” “你再说一遍,邵清有这么大的胆子?”太子不可置信极了。 这还是他的五皇弟吗? 那个从小到大窝窝囊囊,打他一顿也不敢吭声。 到了现在也是个废物的五皇子邵清。 太子妃嗫嚅道:“妾身已然派人证实过了。” “无论是他的管家周光,还是贴身小厮微雨,都不见了。” “妾身该死,竟然这个时候才发现异常……”太子妃期期艾艾道。 只是太子已经没有耐心听了。 找不到一个人是巧合,这么多的眼线,一个都找不到,那定然是被清理了出去。 太子咬了咬牙。只觉得自己气急了。邵清他怎么敢的? 是自己太长时间不教训他了? 想到这里,他铁青着脸,跟着外边吩咐道。“来人,跟着本宫走一趟。” “我就不相信了,他有这样大的豹子胆。” 一旁的常国公却拦住了他。 虽然他心中亦是惊骇。可却到底谨慎多了。 如今并不是让太子随意施为的时候,他按着人,苦口婆心道。“殿下,事已至此,咱们还是先不要冲动。” “您放在他府上的眼线是明晃晃的,他难道不知道那些是您的人吗?” “既然能够处理,那说明有了依仗。” “还有什么依仗?敢驳你的面子。” “你是说……,江冷?” “他果真看上了邵清?”太子的脸上的神色恍了恍,他本就有些枯瘦的身子摇摇欲坠。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上次被江冷吓过一次之后,再提到他的时候他就心里总发虚,头上冒汗,站都站不稳。 “太子还是先派人去打探清楚吧。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常凯摇头,无力道:“方才臣说了,景王和安王亦有兵权。他们都姓邵,亦是您的臣,却不是五皇子的。” “您还在,哪里有绕过您,去跟五殿下纠葛的?” “若是想要扶持,定然会扶持你。不然如何安景王与安王的心?” “他是不会看上毫无用处的五皇子的。” “那为何会让邵清有胆子清理掉我的人?” “还让孙明常给他撑腰,将吴心亮都关进大理寺了……”太子仍然忧心忡忡。 “臣也想知道,所以殿下还是派人去打听打听吧。”常国公无奈提醒道。 若不是他还想自己能有个退路。不愿意亲自查探此事,以免唐突了怀王。 也不至于在这儿哄这个一无是处的太子。 唉,若是四皇子有个消息也好啊。跟太子一比,简直云泥之别。 “好,本宫这就派人去。”听见事情没那么严重,太子才又恢复了理智。 他躺在榻上和常国公一起静等着打听到的消息。 待到听说是因为李峻亭送了邵清管家后,终于把心定了下来。。 “原来是李峻亭那厮……” “怪不得邵清的腰板那么硬,搭上了一个封疆大吏,就敢跟本殿下掰手腕了?” “可李峻亭要死了啊!哈哈,果然是个废物。连眼光都那么差!” “只要不是怀王就好,是李峻亭就更好了。”常国公也舒了口气。 他看了眼太子,继续道,“只是五殿下也实在太不像话了。如此作为,确实一点都没把你放在眼里。” “是啊。”太子咬着牙道。“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他了。” ………… 太子妃的人去往五皇子府的第一时间,江冷就得到了消息。 “他们也太不中用了。周思成的尸体都臭了。吴心亮都关进大理寺三天了,他们现在才发现五殿下府上换了人?” “若不是王爷您手下留情,不愿意起了兵戈,让万千百姓陪着太子一同丧命。” “他们怕是都够死一百次了吧?” 现在已经月上中天。 江冷听范迟说完,总算是停下了处理公务的手。 他没有理会范迟拐弯抹角的夸赞。而是看了眼窗外。 微皱了皱眉道:“此刻邵清可回府了?总不能今日又是在衙门用的膳。” 第22章 生气(捉虫) 被亲到已经脱力的邵清后知后觉…… 邵清这几日确实很忙,关于陇地的卷案,需要看的实在是太多了。 纵然他已有了心理准备,可扎进这浩如烟海的案卷里,一时也出不来。 更何况御史台亦有其他案件要审理,能派给邵清的人不多。综合核对各个衙门的卷宗亦有一定的门槛,这几日也就只有一个刚调来的左崇文能够帮自己几分。 确实有点脚不沾地。 要不是因为御史台晚上要落锁,只怕他连回去都有些不舍。 邵清今日还是很晚才回去。 他与左崇文刚出了门,便看见那辆熟悉的马车。 他的眼前一亮,匆忙跟左崇文拜别,然后吩咐长风自己驾着马车回去,二话不说直接掀开了马车帘。 邵清太过激动,让一旁的左崇文都有些诧异。 只是,待看到马车中的人后,左崇文更加愣了。只以为自己看错了。 待到那马车离开,他拦住了欲要回去的长风,眼神微闪了闪,问道:“方才在马车上的,是你家殿下的什么人。” “他怎么如此高兴?” 刚准备离开的长风见是左崇文问他,便道:“是我家殿下的一位朋友,对我家殿下很是照顾。” “他们次次见面都是如此吗?” 长风心想,这还是收敛过的,比之更多的热情殿下都有。殿下可是极为心悦这位的。 不过,知道左崇文只是邵清的同僚。虽然邵清私底下夸赞过这位大人在公务上帮了他不少。可到底只是同僚,长风并没有透露太多。 只,他刚想要坐着马车回府。便看到左崇文先他一步坐上了自家的马车。 左大人年岁比邵清大不了几岁,看着温文儒雅,端方又有礼。 却没想到身手这么快。 兀自坐上马车的他还跟长风温和笑笑,一点都没见外的意思:“我想起来,今日还有一件事未向五皇子禀告。不若和你一起回府吧。” “左右顺路。” 长风:“……”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长风也不好替邵清婉拒。 万一是什么大事呢。他家主子这几天可分外勤政呢。 ………… “兄长,几日未见,我可太想你了。”马车里,邵清一上来就抓住了那人的袖子。 像是一只想要吸猫薄荷的猫崽,不管不顾地想要往人身边凑。望见自己好几日都未曾得见的人,整个身心都通透了许多。 一直端坐的那人却没有他的热情与高兴。 看也不看他,那深邃的五官微微一扭,只给邵清留下了一个线条轮廓极好的下巴。 “我可不是你的兄长,你兄长是太子。” 邵清便知道这人心中有气了,连忙晃了晃人的袖子,撒娇道:“那叫你哥哥?” “哥哥你怎么了?” 江冷仍旧没有理他。 不过,冰封一般的气场还是化了一大截。总算不再那么不近人情了。 看来对这个称呼极为受用。 邵清嘿嘿一笑,越发大胆了,他热络地扯着他的袖子,拉上了人蜷着的手。 将自己如白玉的手主动送了上去,就着拉手,身子也缓缓靠近。 濡湿了的眼睛在透过月光的昏暗车厢中,显得越发魅惑。 那脆生清甜的声音听在人的耳朵里都多了丝楚楚动人。 邵清乖巧地伏在江冷耳边,跟人道:“哥哥,你不想我吗?好不容易见面了,总不至于如此对我。” “我可是哪里惹哥哥生气了?” “你跟我说嘛。我一定改。” 昏暗的马车里,视觉受阻,其他的感官更加敏锐。 可能是他一口一个哥哥笑得实在太甜。 没一会儿,邵清便听到了想听到的声音。 那人僵着身体,声音低沉微哑。“这几日为何连饭都不肯好好吃?” 原来是这事啊。邵清心里松了口气。立马道:“谁说我没有好好吃?” “福伯送到衙门的饭,我日日都吃得干净。” “吃得干净。”那人却微念了一句。 好不容易哄好的语气,此刻又冷冽了几分。 “殿下说的好好吃饭,是与一群人挤在那里,边看卷宗边敷衍刨两口?” 邵清咳嗽了两声。 因为面前的人知道得过于详实,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辩解起? 第26章 他的沉默让人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江冷的声音又沉了沉。 “看来是在下多管闲事了。殿下放心,日后不会再问了。” “我没有,哥哥怎能这样说?”邵清着急忙慌地解释道。 “既如此,殿下为何不言语?” 邵清撇了撇嘴,只觉得这人甚是奇怪。 说了你又不高兴,不说了你又怪人家不说,实在不好伺候。 邵清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叹了口气道:“既如此,我错了。” “哥哥罚我吧。” 马车又沉寂了下去。 只是这一次的沉寂颇为耐人寻味。 因为就在邵清以为自己还没哄好的时候,他听见那人突然道:“怎么罚?” “那自然是听哥哥的呀。”有了哄好的希望,邵清立刻顺竿爬。 “哥哥想要怎么罚我?邵清自然听从。”邵清顺遂道。 心里却是心想,不过说说罢了。 这人那么疼自己,又怎么舍得罚自己? 左右让自己混过去算了。 “果真?” “自然是真的。这还能有假不成?”此刻邵清什么话都能往外说。 马车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吸气。不过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了。 只似乎它的主人也知道如此就暴露了心绪。 于是那意外没控制住的吸气声,立马收敛了。 只却因此显得更加突兀。 邵清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人实在是自律到了可爱的地步。 他以为自己在逗弄个老实人,于是安恬又亲热地挽着哥哥的手,等待着哥哥的“惩罚”。 甚至还抠了抠人家的手掌心,搅了搅人家宽大的衣袖。 周围静谧异常。 似乎那人在吸气之后便被石化了一般。连着清浅的呼吸声都不再曾有。 就在邵清无所事事,等这人大度地原谅自己的时候。 他听见那人沙哑着声音,轻道。“请殿下吻我。” 邵清的动作僵在原地。他的瞳孔震了震。 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那人重复了一遍。“请殿下吻我。” ……… 邵清傻了。 他不知所措得像个小白兔,呆坐在那里久久不动。 就连正挽着的人的手都成了烫手的山芋,想要迫切地松开扔出去。 只是,江冷似乎早就察觉到他会有如此的反应。 早就先他一步,反将他的手牢牢攥住。 邵清松不开。像此时此刻,他这个人。 不过,这似乎也提醒了邵清。眼前的……,是这人…… 这人的手掌热热的,和他的手严丝合缝地握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邵清得错觉,此刻皮肤接触的地方像是要将他化开。 邵清感觉得到,他是真的非常喜欢自己。 这个认知让邵清的呼吸也乱了几分。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车厢中变得更暗了。 那人说了第二遍之后便再未启声说什么。 仿佛方才那僭越冒昧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邵清的理智在这份诡异的静谧中渐渐回笼。他终于缓过了神来。 只呼吸还是不稳,带着急促,惊慌,和忐忑。 他便散乱着呼吸,一点点地摸索着,逐渐攀上了那人的身体。 直到被人稳稳接住。 邵清颤了颤。 那人鼓励式的动作给了他勇气。 他终是咬着唇,伸出了另一只手。一寸一寸地摸向这人英挺的面庞。 然后一点一点,笨拙地找到了那人的唇。 和曾经做过的一样,小心地将自己的唇也凑了上去。 只,刚想要蜻蜓点水般地逃开。却被人狠狠地禁锢着身子,垫着宽大的手,按在了车壁上。 放肆汹涌的吻铺天盖地地袭来。 邵清被动地接受着。 好闻的松雪气息和这人灼热的温度争先抢后地侵占着邵清的感官。让他不由得全身发颤。 没一会儿,邵清便被吻得喘不过气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宛如包裹在温柔的水中一般,他头脑昏沉。 这才迷迷糊糊地听到那人幽怨的声音。“小骗子。说什么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三天了,你可有一日想要寻过我?想过我?案卷好读吗?” 邵清:“……” 被亲到已经脱力的邵清后知后觉…… 或许,可能。今日惹哥哥生气的缘由,也不仅仅是没有好好吃饭吧…… 第23章 不屑(捉虫) 江冷和邵清底下的一只手,一直在拉着的? 晚风轻吟,月影摇曳。 马车停在五皇子府门口好一会儿,邵清也没能下来。 长风一头雾水地带着左崇文等了许久。好一会儿后,才看到自家的主子被他的“好友”扶着,慢腾腾地走了回来。 自家的主子还有些脚步散乱,像是喝醉了一样。 “中途遇到了些事,耽搁了一下。”邵清有些难为情地敷衍道。心里有些担心被人看到现在自己那不正常的唇色。 好在天黑,灯也不算太亮。 长风不疑有他。左崇文倒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却没说话。 邵清装作没看到左崇文那饱含深意的眼神。朝人道:“你怎没有回府,反倒是到了我的府上?” 左崇文的眼神这才从江冷的脸上挪开。 他愣了愣之后才道:“今日你吩咐我检查宣州粮库出入明细的时候,我发现了些许的疏漏。” “这件事似乎白天忘了跟你说。怕影响了你的决断,故特来告知你。” “既如此,我们进书房谈。”邵清点了点头,立马道。 一提到公事,他还是严肃的。 只他刚往前走一步,便听到身后的人道:“你们明日不是休沐吗?今日谈正事又有何用?” “虽是休沐,也不能阻拦我去衙门吧。”邵清不以为意。带着左崇文就想走。 左崇文却是顿住了。在黑暗下,那张端方的脸上显出一丝忐忑。 他连忙道:“现在想想也并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 “告知你一声就算了,详细的事宜,咱们可以日后再聊。” “今日你毕竟有客。” 邵清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便诚恳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我便不留你了。” “好……”左崇文顿了顿。 他又望了眼江冷,倒没有多说什么。 准备起身告辞。 一旁的江冷似乎察觉到了他不想走。 突然道了一声:“这位既是你的同僚,你我今日也是秉烛夜游,没什么正事,不如加他一个算了。” “哪里有晚上赶客的道理?” “晏平,你觉得如何?” 邵清觉得自己并没有赶客的意思。但是江冷如此说,自己便有这个嫌疑了。 况且他觉得就算自己问了,左崇文也并不会想在自己府上耽搁,便跟左崇文道:“不知道左大人您?” “既然如此,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邵清:“……” 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就这么差吗? 三人于是便去了邵清的会客堂。 福伯早已经知道了消息,给他们准备了热茶与点心。 三个人随便聊了聊。邵清将他们两个人互相介绍了一番。 不知道是不是邵清的错觉,在他告诉左崇文,自己的好友叫“范迟”的时候…… 他觉得左崇文变得更拘束了。 不过这抹异色很快就过去了。等他们聊到下棋的时候,左崇文就正常了许多。 没一会儿,去库房找棋盘的福伯回来了。却是没有找到邵清要的那个墨玉棋盘。 邵清只能带着人亲自去找。 会客堂中只剩下左崇文、江冷和一应下人。 左崇文正想办法将周遭的下人遣开。 还没有想到,便听见江冷随意拿手扣了扣桌面。 五皇子府上的下人们便一声不出,尽皆安静地退了出去。 甚至替他们将门也关上了。 左崇文震惊之余恍了恍神。 他终于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立刻起身,恭敬道。“怀王殿下。” 江冷清冷的面上比邵清在时多了些凌然锐意,他启口道。“你们父子倒是乖觉。” “本王未见过你,你却认得本王。” “看来没少在本王身上下功夫。” 左崇文便回道。“家父害怕微臣独自一人在京中不够稳重。” “故早在王爷来京之时,便将您的画像送了一张过来。” “免得哪一日不小心冲撞了王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都说平阳侯谨小慎微,果真如此。”江冷淡淡点评一句。 只却不多说了。 倒是让左崇文小心翼翼站在旁边,一时之间有些为难。 第27章 江冷便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今日你是邵清的客,看在主人的面子上,本王不会多为难你。” “多谢王爷。”左崇文这才道。“敢问王爷与五殿下……” “是何关系?” “本王与他是什么关系,跟你和平阳侯无关。” “你只需知道,同样莫要冲撞他便够了。” “是。微臣定当铭记于心。”左崇文顺遂应一句,想了想便又道。“殿下似乎不知道王爷的身份。” 邵清向他介绍江冷叫范迟的时候,他还以为五皇子是在提防他,刻意隐瞒怀王身份。 可方才看到邵清与江冷之间说不清的亲昵。左崇文又胆寒不已。 邵清定然是不知道江冷的身份的。 他与邵清相处了三日,只觉得五皇子并不如传闻中那样窝囊废物。 相反从未接手过的案子和卷宗,他也能理得头头是道。说明心中是极有主意和分寸的。 这样的人,若是知道此人是那位手染不知道多少鲜血的怀王江冷…… 只怕只会跟自己一样小心翼翼,定然不会每每一看到这人就笑逐颜开。笑得跟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一般…… “这件事你知道就好。” 意思是邵清果然不知道。 可既然邵清不知道,那他们是在干嘛? 左崇文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想了想后,便问了出来。“既如此,王爷这是在……” “本王在做什么?无需与平阳侯交代吧。” “那是自然。”左崇文连忙赔笑。 随后又道:“只王爷也知道,家父守在那左右为难的地方……” 他刚一提起这件事,江冷那犹如浓墨一般的眉便剔了剔。 吓得左崇文一个哆嗦,连忙找补道:“却也并不是不知变通之人。” “他知道王爷雄才伟略,治国谋事有尧舜之姿。心中敬佩不已。” 江冷的脸色这才缓了缓。 左崇文总算松了口气。 “可我们到底是邵家的臣。” “王爷若是想要先扶持五皇子,那家父便放心了。” “怎么,嫌本王得位不正,若是不扶持邵清,你左家便要与本王为敌了?”江冷听了他的话,凉凉嘲了一声。 两道目光宛如利剑,带着肃杀,砭人肌骨。 “王爷赎罪,微臣不敢。”左崇文连忙跪下,慌张道。 “你们这群人可真是虚情假意,得位正不正。真以为与本王有什么关系?” “告诉平阳侯,他盘踞平阳日久。” “万千百姓,密系于他身。平日里不要尽纠结这些与他无关的小事。” “只要好好守着平阳,安定一方。本王自不会为难他。” 左崇文没有回答,他匍匐在地上,纵然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却罕见没有应江冷。 “怎么?不服气。” 左崇文便道:“王爷恕罪。微臣该死。” “只是,王爷想要知道,这些日子,景王和安王打着诛逆勤王,拥护太子的旗号,找了家父多少次吗?” “家父与微臣谨小慎微,不过是想要得个忠义两全。” “在王爷眼里难道都是自作多情吗?” “不然呢?你们不是自作多情吗?”江冷神色沉静,微微哼了一声。 “若是自作多情。若是王爷既觉得这些是小事,又为何在这里和五皇子周旋?”左崇文到底还是年轻,只差把“怀王也如此两面三刀,为了江山愿意同人虚与委蛇……”这样的话摔在江冷脸上了。 只说完左崇文便后悔了。他冷颤着身体,感受着这整个屋子骤然淬上的一股凉意。 心中叫苦不迭。 这可是怀王殿下啊…… 那个平了无数叛乱,从死人堆里建下的军功,一步步走到今日的怀王殿下啊…… 自己怎么敢说这些的…… 左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已经要死了。 只他等了良久,才听到那人竟然好脾气道:“左大人先起来吧。免得邵清待会儿看到了,说我为难他的客人。” “你若是不信方才本王与你说的,不妨在这儿等上一等。” “本王便让你看看,你们以为的这邵家的江山,你们所谓的忠心,在本王眼里有多可笑?” ………… 邵清没一会儿便带着长风抱着一副棋盘过来。 明日休沐,今日既然有客,他便收敛了办公的心思,嚷嚷着要和人好好玩。“二位棋艺如何?” 左崇文看了看江冷,没敢吭声。 邵清便以为他们两个人的棋艺都不行,便道:“既如此,我是主人便让让你们。” “你俩先走上一局。” 左崇文擦了把汗,看到江冷仍旧没有说话的意思。 许是方才被饶了一命。左崇文一时对江冷的恐惧退却了一些。 便小心翼翼跟邵清道:“殿下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咱俩年岁不大,许是水平差不多,不如我们先来吧。” 他不想跟江冷下棋。 谁人不知江冷从小便是享誉江南的神童? 此人过目不忘,不管什么东西一学就会。 在他还没有如此尊崇地位的时候,江南遍地都是“生子当如江家子”,来激励其他孩子。 左崇文压根都不用想,这位棋艺有多高。何必自讨没趣。 只是他没有看到,说到年龄的时候,背后那人的眼神越发凉了。 更没想到,邵清的棋艺实在是太烂了。 刚没落下几个子,便有了颓意。望着棋盘开始抓耳挠腮,连子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左崇文有些尴尬,刚想要说,要不然咱们不玩了吧。 便发现邵清骤将一粒棋子落下,神之一手。 不仅挽回了自己方才的颓势,还隐隐有了反攻之势。 左崇文怔了怔。立刻便开始全神贯注起来。 只是,好似没有用了。邵清一改方才的菜,接下来势如破竹,接连将他的棋子吃得一干二净。 “我,臣……输了。”左崇文没多久便投降老实道。 只是,他刚垂下了眼睛,便察觉到,江冷不知道何时已然坐在了邵清的身边。 两人离得极近,以至于方才他一直没有发现,江冷和邵清底下的一只手,一直在拉着的? 第24章 信我(捉虫) 他敛了方才的厉色,清俊的脸上宛如冰雪消融。 左崇文眼神闪了闪, 没有说话。 他神色如常地跟着他们又玩了几局。待到江冷被自己的下人叫出去时,他凑向邵清道:“不知殿下与方才那人是什么关系?” 邵清因着江冷在他手心上画字, 赢了一个晚上。此刻又是兴奋又是开心。 听到左崇文问他,笑眯眯地道:“你觉得呢?” “他……,可跟殿下做过那档子事?”左崇文没有邵清的愉悦心情,满心只有恐惧与担忧。 “咳”邵清刚呷了口茶,差点喷出来。 没想到左崇文能这么胆大,红着耳根连忙道:“没呢……” 那还好, 没有那么畜生。 左崇文心中稍霁,对江冷的鄙夷略微浅薄了点。 只看到邵清那红到要烧着的耳根,又觉得不妥,继续道:“那您想吗?” 方才还在不好意思的邵清愣了愣神。终于察觉到不对了。 他压下自己心中的异样,朝左崇文挑了挑眉。 轻道:“左大人有什么高见。” “殿下是皇子,微臣是臣子。您若是问,臣便没有什么高见。” “只是, 臣想要知道。你们是真的真心相待对方吗?” “那……,不然呢?”邵清有些不高兴。 他觉得左崇文有些明知故问。 这人与自己一起办案的时候看得出来,是个聪明人。 如今相问, 只是揣着明白当糊涂,不愿意相信罢了。 不过邵清并也没怪罪他。 听闻左崇文是平阳侯的次子。 平阳侯守着平阳那个险隘之地, 却从没有有过和安王或者景王勾结的风声传出来。 更何况,怀王也没有换他,可见他值得信任,是个忠君之臣。 他放在京中的儿子,自然也不会与他背道而驰。 为了一点私事, 为难一个忠臣, 没有必要。 可左崇文已经顾不上邵清高兴不高兴了。 听了邵清的回答,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却还是努力佯装平静,跟邵清苦口婆心道:“微臣觉得殿下金尊玉贵,此事干系重大。万不可轻易与来路不明的人互道衷肠的好。” “这世间,人心易变。若是栽了跟头,可就万劫不复了。” 这段话让邵清觉得有些搞笑。 左崇文像是苦口婆心,预防早恋的班主任一样。 可是至于吗?那人不过二十六岁,自己已然快十七了。古人从来知事早,左崇文自己也有妻室,何至于这么劝自己? 第28章 不过他素来是个听得进去别人话的人。 纵然觉得他说的有问题,却也还是点点头道。“左大人的劝告我记得了。” “不过,你也无需多虑。我已然不小了。谁对我好,我还不明白吗?” “范迟是真心对我的……” 左崇文听到范迟这个名字就生气,听到邵清这么说,更加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他打断邵清的话,急道:“什么真心假意的,知人知面不知心,殿下不要糊涂。” 邵清:“……” 邵清皱了皱眉。 左崇文说得过了。 左崇文说完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看到邵清的脸色,骤然住了声。 屋子里的氛围有些让人尴尬。 邵清于是绷着脸,主动道:“我知道左大人是为了我好,因此今日之事,我就不与左大人计较了。” “只是只此一次,若是他日再说这样的话,就别怪我与左大人翻脸了。” “臣,失言。请殿下恕罪。”左崇文的脸变得苍白。 知道劝不动邵清了,只能闭嘴。 可望着转眼又兴致勃勃等着江冷进来的邵清,他又不甘心。 想了想,还是咬着牙出去了。 …… 江冷正站在角落里和人交谈。 左崇文看到那人穿着五殿下府上的下人装束。 看来,怀王都是有预谋的。 五皇子府都被他派人渗透成筛子了…… 想到方才江冷在自己面前拉着五皇子手的举动,他心中更是一横。 待到下人离开后,他站到了江冷的面前。 江冷挑了挑眉。 左崇文扑通一声,对着江冷便跪下了,鼓起勇气道。“王爷,您入京的时候我父虽觉得你野心勃勃。却还是赞叹您力挽江山之将倾,救万千黎民于水火,做了他不敢做的事情,是个英雄。” “因此,这段时日,虽然锦王与安王连番劝说我父,一起征讨您。我父一直未允,死守在平阳,等着您。” “心里想着,这天下如何,还要看王爷的意思。” “只是,如今看到王爷如此行径,实在是让人寒心。” “殿下若想得这天下,有无数种方式。” “却唯独选择了最令人不齿的一种。” “五殿下,从未鱼肉百姓,从未仗势欺人。也从未与其他人同气连枝造您的反。” “他与邵家的唯一关系,只是他姓邵,他不能够选择自己的出生。” “他是无辜的。” “你若是想要一颗棋子,想要扶持其他皇子。邵家宗族里大有人在。何必用这等低劣的花言巧语,骗取五殿下的真心?” “若是日后让人知道您如此行径,又该让天下人看待您?” “王爷,您放过五殿下吧。” “你说本王是在利用他谋取天下?”听了他的话,江冷猛地甩袖,满脸的阴霾。 狭长眼眸里的厉光恨不得已然将他削成薄片。 左崇文的衣服已经汗湿了。 他再一次无比懊悔自己的这张嘴。 要不是太爱说实话,喜欢仗义执言,平阳侯也不会将他从东宫调出来,放到翰林院去。 否则这些年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可惜翰林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那帮文人腐儒一个个比他的胆子还大,总以文人死谏为荣。 仗着没人搭理他们。总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傲骨,嘴上都是胆子,什么都敢说。 陋习啊,陋习! “左卿如此胆识,你的父亲知道吗?”江冷发了通气后,冷飕飕道。 “回王爷,该是不知的。”左崇文喘着粗气,手足抖颤,面如死灰。 “本王也在想,他若是知道的话,又怎么会将你派往这里?” “不过,那也是他的问题。今日你一而再地触怒本王,死了不冤吧。” 江冷的话,让左崇文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江冷没跟他开玩笑。 这些天,他见证了朝中无数的同僚可能今日还在高谈阔论,明日就已经暴尸街头了。 斩首台上的血都没有洗干净过。 京中早就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了。 可是,自己的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 纵然江冷要他的命,好像也不亏了吧。 左崇文咬了咬牙,索性一个头磕了下去,继续道。“话已至此,微臣死不足惜。” “只是微臣都要死了,也不差这个把两句了。” 左崇文继续道。“家父自打我们记事起,便教导我们,既食君禄,当谢君恩。” “这邵家的江山还在,微臣的眼里便容不得五殿下遭此欺骗。” “王爷您最好赶紧处死微臣。” “否则,但凡微臣有一口气活着,定将此事告于太子。” “纵然太子荒唐,可也荒唐不到这里去。” “告诉太子?让他与邵清撑腰吗?”江冷因左崇文这突如其来的话被气笑了。 这笑声宛如蕴着暴雨的雷霆,让人心惊肉跳。 “你是说,在你的眼中。你宁愿相信太子能为邵清主持公道,也不相信本王对邵清是真心的。”江冷咬着牙,面上犹如乌云笼罩,分外阴沉。 “本王在左卿心里就如此差劲儿吗?” “并非王爷差劲。”左崇文叹了口气,声音里不只是绝望还是悲痛。“只是,您是英雄,岂有执着儿女情长的道理?”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可那都是酸腐文人的意.淫。” “这江山得之不易……,没人会抛开江山选择美人,除非他是傻子。” “爱卿说的对。”江冷突然气短了两分。 他望着左崇文,神情复杂至极。 涌动的怒容逐渐平息,深幽的眼中宛如深泉,让人不可见底。 默了几息,他才叹了口气道。“你还有别的作死的话要说吗?” “回王爷,没有了。”左崇文心酸道。 此刻脸上便是凄哀。再是愿意逞能,死到临头也还是怕。 江冷便默了默,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似乎颇为认真地思忖了一番。 过了良久,才收敛了眸色,继续道。“既如此……,看在你好歹为邵清着想的份上,本王最后一次饶了你。” “今日已是本王饶恕你的第二次了。” “再有一次,就算这里是邵清的府邸,我也要将你拖出去要了你的头。” “听明白了吗?” “是……”左崇文一下子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上,脱力道。 ……… 太子来的时候,他们仨正在厅中继续下棋。 只是,似乎已经玩了有一会儿了,左崇文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听见下人禀告的时候,邵清的脸黑了黑。 望了眼身边的左崇文和江冷,实在是有些无奈。 他有些忐忑地跟人道:“我皇兄来了,今日暂且为止吧。” 太子次次来总要磋磨他一番。他不想在心上人和外人面前丢脸。 只是其他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左崇文听见太子来了,似乎眼睛都放光了。 纵然在江冷阴恻恻的注视下收敛了些,却还是缩着脖子殷勤道:“太子殿下晚上来看望您,定是关心您。” “殿下只管迎去就是,无须顾及我们。” “我们自然不会唐突太子殿下。” “可……”邵清有些为难,却不知道说什么,欲言又止。 一旁的江冷却是情不自禁地拿凛冽的目光睇了左崇文一眼。似乎知道他想的什么。 不过,也只是瞧了一眼,便不在意了。 他颇为认真看向邵清。敛了方才的厉色,清俊的脸上宛如冰雪消融,一派暖柔的神情。 当着左崇文的面,拉起邵清的手,温声安慰道:“晏平,你可信我?” “这话什么意思?当然信了。”邵清有些不明就里。却毫不犹豫回答道。 “既如此,便去见他。”江冷轻轻攥了攥他的手,似乎要将自己的气力传给他。 “只要别向他透露我们在即可。” “信我,我已安排妥当了。” “好。”邵清咬了咬唇,还是坚强应道。 第25章 护持 好在五殿下是被怀王护持着的。 江冷和左崇文进了会客堂的内室。 帷帐放下之后, 半点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邵清一个人坐在外面的主位上,等着人进来。 太子仍旧浩浩荡荡地带了不少人守在院外。 他的大太监陈公公轻车熟路地站在门口, 替他们关上了门。 邵清望着气势汹汹的太子,心里咯噔一声,还是努力维持着体面,跟人行了礼道。“不知皇兄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太子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兀自坐在了主位上,毫不客气道:“听说你从吏部调去御史台了?” 第29章 “是。”邵清低低应了一声。 “这事本宫怎么不知道?” 邵清便道。“臣弟也是被人通知的, 来人只告知我去御史台,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这件事情邵清和江冷曾经对过,这番说辞也是考究的。 “你不知?”太子微哼了哼,继续道。“周思成死了,你知道吗?” “死了,为何?”邵清佯装着惊讶道。 这件事情他们也排练过,此刻邵清装得极好。 太子微微抿了抿嘴, 栽歪在椅子上,一双三角眼里阴沉不定,似乎在思考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过了一会儿, 才勉强信了他的话,颇有些无奈道。“既然不知就算了。” “既如此, 他让你做的事情,你可做了?” 邵清眨了眨眼睛,顺遂道。“那件事,周思成说是皇兄交代我的,邵清不敢不做。” “这还差不多, 算你识趣。”听到邵清的话, 太子总算放下了心。 他原本早早地就想要来找邵清算账, 只是还没离开东宫,就听到探查消息的下人禀告。 周思成死了,还是被江冷下令处斩的。 这让他们心里犯了嘀咕,立刻便开始警觉。 李峻亭的事太大,但凡让江冷的人抓住了一点把柄,饶是太子,少不了都要喝一壶。容不得他们不小心。 不过,待到细细地查明之后才知道,周思成是因为自己侄子贪墨银两的事情事发,他收受了侄子不少银两被问罪的。 与李峻亭的事毫不相干。 知道是巧合,他们松了口气,又有些后怕。 这才拖了些时间,和常国公商量了对策,理好了要问邵清的问题后再来。 听见邵清如此回答,太子彻底将心放在了肚子里。 这才恢复了神色,继续施施然问道。“既如此,吴心亮是怎么回事啊?” 太子细眼凝神瞧着他,一脸古怪道。“听说他因为顶撞你,被抓进去大理寺去了。” “回皇兄,确有此事。”邵清此刻一点都不急了。因着这些事,江冷确实都事先与他交代过如何应对。 因此他不紧不慢道:“我与他要陇地的卷案,他不仅不给我,还嘲讽我多管闲事。” “你无缘无故要陇地的案做什么?”太子听到陇地两个字立马坐起了身,绷着脸紧张道。 “回皇兄。”邵清将他的反常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继续道。“这是臣弟去了御史台后,被曾子成分配的案子。” “具体为何,臣也不知。想必曾子成曾大人知道。” “不若明日,我去问问他。” “那倒不用,本宫只是随便问问。”太子咳嗽了一声,立马拒绝了他的提议。 谁不知道曾子成是江冷的心腹。 不管他为何盯上陇地,这个时候去问,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陇地的案子里边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但凡这个时候露出了马脚,让江冷抓了把柄,还不知道怎么弄他。 他要等,等李峻亭将北地的事搞砸。 等江冷没有办法,只得亲自前去安定北地。 那时他才能好好腾出手来,将这些吃里扒外的乱臣贼子们一网打尽。 在此之前万不可露出端倪。 “陇地的案子,你自己看着办。不要太急就可。”太子想了想后叮嘱邵清道。 这件事他还是放心的。 谁不知道邵清是个窝囊废物,这案子放在邵清手上,比放在谁手里都强。 “是。”邵清点头应了。 他还没松口气,便听到太子继续道:“不过吴大人的事情,他虽有错,你也有问题。” “明知道吴大人是本宫的人,他训斥了你,你就该知道收敛。” “怎还非要找他要呢?” 邵清眨了眨眼,心中无语至极。 却还是轻咬着唇,装作害怕道。“可皇兄,这是曾子成大人交给我的工作。” “那又如何?”太子不屑道:“再是工作,你是皇子你不听他的,他还能将你吃了不成?” 邵清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有跟他反驳。 太子便继续道:“事已至此,吴大人因你进了大理寺,可该如何是好?” 邵清心中一凛,知道有坑,没有说话。 只是可惜,就算不说话,太子也没有放过他。 他咳嗽了一声,便道。“你也知道,吴大人是皇兄我的近臣。” “替皇兄管着不少事呢。” “没有了他,皇兄哪哪儿都不自在。” “这事因你而起,如今也只有你能救他。” “不若你去大理寺,跟人说这是个误会,想办法将吴大人放出来可好?” 邵清:“……”他就知道,太子找自己没有好事。 “可是,此事是孙大人判的,并不是只有臣弟看见了,大家都看见了。”邵清装作为难道。“若说是误会,恐怕不能堵悠悠之口吧……” “那又如何?”太子不以为意。“就算是他们都看见了,你一口咬定是你的问题,曾子成难道还能非要替你做主不成?” 邵清黑了脸。他明白了。 他知道太子无耻,却没想到太子这么无耻。 竟然想要让他去给吴心亮顶罪! 这是真的没把他当人吧? 想到这里他敛下了眉,捏着袖子垂首道:“皇兄,您可知道吴心亮是孙明常下令抓的?” “那又如何?” “孙明常亦是怀王殿下的心腹。而怀王殿下最痛恨别人搬弄是非,颠倒黑白。” “我若是去大理寺,强行翻案,这不是打孙大人的脸?打怀王殿下的脸?” “这让怀王殿下如何看臣弟?” “就算到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认了罪。可我的罪该如何脱罪?” 太子的眼里尽是不耐烦。他想也不想道:“你如何,关本宫什么事儿?” “什么叫不关皇兄的事?”邵清拔高了声音,激动道:“若我因无心触犯了怀王,他将我杀了呢?” 太子没有说话。 他自然知道邵清说的有道理,只是他怎么能承认? 邵清死不死跟他有什么关系?死了更好。 眼看忽悠不成,他满脸不悦地又半躺在椅子上,仰着头烦道:“去与不去,回个话就成了。”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你说的本宫难道不知道吗?” “可不是还没发生吗?怀王难道真敢杀你?” 轻悠悠的口气,说得格外轻松。丝毫不在意邵清的想法。 邵清气得深吸了口气。 饶是已经知道了太子的无耻,此刻也让他分外难受。 想是一回事,听到又是一回事。 真相火辣辣的,让他心中寒凉无比。 邵清闭上了眼睛。觉得曾经的自己是多么可笑。 太子昏聩,荒唐。除了权力之外,再没有什么能入他的眼。 他又怎么可能会顾惜自己的性命? 他坐在那里不置一词。待到好不容易平复了下来,才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开腔道。“臣弟若是不去呢?” “不去?”太子一愣。 太子没想到邵清会拒绝他。 只片刻间他便恢复了神情。斜眼看了眼邵清,只觉得有些可笑。 随后重新低下头,百无聊赖地抠着自己的手指,凉凉道:“不去你能干什么?” “除了本宫谁能护庇你?” “若是不乖乖听本宫的话,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邵清便重重地吸了口气,两手紧紧攥着,郑重道:“皇兄忘了,如今还有怀王殿下。” “他?”太子冷哼了一声,总算是拿正眼瞧他一眼了。 阴鸷的眼睛望着邵清,话里满是怨毒的讥讽。“怪不得常国公非让我将谋害李峻亭的差事交由你来做。” “果然如此。你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养不熟的白眼狼。” “不过啊,皇弟。废物就是废物,蠢货就是蠢货。” 太子冷冷道:“你若是早在替我将诰敕拿给李峻亭之前告诉本宫,你要投靠怀王。” “本宫尚还会担心。” “可现在?你也知道江冷最是讨厌暗中作乱之人。” “李峻亭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宠臣,你害了李峻亭,你还想要让怀王包容你?” “你是想死的吧?” “实话告诉你,邵清。你早就已经是本宫的一条狗了。这可是你的荣幸。” “今日这事,本宫来找你,是给你面子。” “就算你不从,本宫也有办法让你接替吴心亮,被关进大理寺。” “到时候,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内室中,左崇文在他听到陷害李峻亭的时候就已经坐不住了。 平阳侯与李峻亭是知交好友。左崇文还要叫李峻亭一声世伯。 即便没有这层关系,如此忠臣良将,太子竟然如此狠心,为了扳倒怀王,就这样让他做了棋子,要了他的命? 第30章 他想不通,他不理解。这天下还是姓邵吗? 他下意识就想要冲出去跟太子对峙。却被江冷一个眼神镇住。 那人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低叱道。“你的父亲便没有教过你稍安勿躁吗?” “本王尚还坐在这里,需要你出来伸张正义?” “是谁方才还言之凿凿地要请太子为人仗义执言的?” 江冷的话夹枪带棒,嘲讽满满。 寥寥几句,私仇公怨全都报了。 纵然知道只怕江冷早就等在这里。左崇文也还是羞愧无比。 羞愧自己刚才的提议在现在看来是如此的滑稽可笑。 太子自私狭隘,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谋害朝臣。甚至为了自己的私欲,罔顾自己亲弟弟的性命,让他去顶罪。 他竟然还觉得太子能够为邵清做主,让他脱离怀王殿下的“魔爪”?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现在看来,孰好孰坏,一目了然。 因着太子的衬托,他现在觉得,怀王殿下就算真的骗人感情都可以接受了。 虐人害物即豺狼,何必钩爪锯牙食人肉!太子已然没救了! …… 只他还是识趣的。纵然心中已然波涛汹涌,只站在那调整心绪,未再往外冲。 待到神色清明,才又坐了下去。 再也没有对怀王的芥蒂和鄙夷,跟人恭敬道:“王爷说的对。” “兹事体大,王爷都不急,微臣急什么?” 他此刻心有戚戚,为邵清感到庆幸。 好在五殿下是被怀王护持着的。 若是不然,今天晚上这道坎儿,任何被太子盯上的人都越不过去。 可真是赶巧了,怀王殿下刚好在。 不对…… 左崇文愣了愣。 他突然后知后觉,今日自己在这儿是赶巧…… 可怀王殿下呢? 第26章 我在 人将他的手紧紧握着,半抱着他,不再言语。 一旦想到了这里……, 一下子诸多的记忆细节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左崇文此刻看江冷的眼神都变了。 无论如何,此时此地, 他是特意为了五殿下坐在这里的。 毕竟,如若真的只想处置太子。那么在知道他要谋害李峻亭的第一时间,那位太子就足够在怀王手里“死于非命”了。 想通了这里……,再看到这人看似云淡风轻,却一丝不苟地细细聆听门外声音的样子…… 左崇文的心骤然安定了下来,他突然就愿意相信了…… 方才怀王殿下问他的话。 江山与美人之间, 其实还有另一个选择。 那就是,他全都要。 …… “既如此,殿下去吧。”邵清叹了口气。他整了整衣襟,坐在那里,一点面子都没有再给太子。 嚣张的话让太子鼻子都气歪了。 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咬着牙跟人阴狠道:“我以前怎不知你能够如此嚣张?”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真的想让本宫对你动手?” “我再问你一句, 你去,还是不去?” “不去。”邵清眼睛眨也不眨。清亮的嗓音在偌大的会客堂中掷地有声。 太子都要气疯了,邵清从来没有这样跟他说话过。 他立时起身, 一边快步往门外去,一边恼羞成怒地大吼道:“来呀, 把五皇子给本宫绑了。” “毒哑了,手断了,送去大理寺抵罪。就说他畏罪服毒!” “本宫就不信,一个皇子换不回来一个吴心亮。” 太子的话回荡在偌大的屋里。因着太过恶毒残忍,让邵清不寒而栗。 就算是他知道自己会没事的, 可听到这样的话, 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肩膀。 害怕的邵清紧咬着唇, 他匆忙起身后退,只想要躲开太子。 下意识地就望向帷帐的后面,觉得无助又害怕。 只刚动作,便看到帷帐早被人掀开了一角。 那人似乎知道他会害怕,一直等在那里。待他看到的第一时间,朝着他伸了伸手。 邵清骤然屏住了呼吸。 他心领神会,一边警惕地望着太子,一边不动声色地移到了帷幔面前。 帷帐被放下,那人的身影不见了。 可那人结实的胸膛靠过来,隔着帷帐将他抱住。 耳边一阵轻痒,随后他听到那人低声与他道:“乖,不怕……,我一直在……” 只几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接下来的部署,却让邵清如蒙大赦。 邵清的呼吸乱了几分,却不再是害怕,而是难掩的心中悸动。 “好。”他低低应一声。 嘴上说着好,却还是迫切地绕过帷幔,想要隔空抓点什么。迫切得像是不管不顾就要吃到糖的孩子。 这份任性来得猝不及防。 只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掌便稳稳地递到了他乱抓的手里。 那人将他的手紧紧握着,半抱着他,不再言语。却是那样的坚定从容。 邵清骤然便沉下了心,不再动了。 此刻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深吸了口气,只觉得鼻子一阵酸意。 缓了缓,才跟人低声道:“我已经不怕了。” “好。” 眼看着太子正吵吵嚷嚷着走到了门口,他不舍地将那人的手放下。 他快速离开帷幔附近。 只现在,不再瑟缩。 ………… 太子已然走到了门边,似乎正在诧异为何无人应他。 只是,他还没有开门,门便主动被踹开了。 响应太子的,不是他安排在门口的手下。而是一个分外粗壮的声音。 “畏罪服毒?好一个畏罪服毒。太子殿下果然好计谋。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几个穿着兵马指挥司兵服的官兵便冲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身材和声音一样粗壮的将军。 那人看着就威猛雄壮不已,手挽着腰间佩剑,杀气腾腾地进了来。 逡巡了一圈,先朝着邵清拱了拱手算作行礼,便浓眉一肃,怒视着太子。 邵清看到这人,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 这位将军他认识。是怀王江冷手下的爱将——罗平威罗将军。 他从怀王进京之后,便接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位置,负责京中的城防与巡逻。 这个时候,这个地点,遇到他,倒是说得过去。 可没人敢说是巧合。 他就知道,这人对自己允诺的,从不食言! …… 太子见到了人怔了怔。看到这人不给自己行礼,反而朝着邵清客气了一番,更是觉得诡异。 只是他向来嚣张。 纵然上次和江冷一起入宫,杀了他的爱臣,捣乱他宴会的人就有罗平威。 他还是抬着下巴,背着一只手,颇为矜傲问道:“罗将军怎么在这里?” “太子殿下。”罗将军敷衍应了一声,压根不管他的态度。 朝着太子走近了几步,直到将人彻底笼罩在自己高大身形的阴影中,这才中气十足反问道:“这话该末将问太子殿下。” “大半夜的,不在您的东宫睡觉,怎么在这里?” 太子因为他的问话尴尬了一瞬,只下一瞬便强自挺起了胸膛,道:“你一个小小的兵马指挥使,本宫与皇弟深夜叙谈也要你管吗?” “若真是深夜叙谈,末将当然管不了。”罗平威冷哼哼了一声。 “只是,末将方才听到的,可不是这样的。” “您说要把五皇子毒哑了,手给断了,送去大理寺顶罪!” “休要胡说。本宫没有说过!”太子闻之脸色一变,连忙反驳道。 “就知道殿下不会承认。”罗平威如炬的目光盯着太子,冷冷道。 随即,丝毫不给太子的反应时间,朝着门外拍了拍手,道:“可末将有证人。殿下看看,他们是谁?” 随着他的话,门外的墙角总算有人咳嗽了一声。 太子朝着门外望了望。只一眼便如遭雷劈,让他头晕目眩。 一众朝臣在墙根站了一列,铁青的脸被升起的火把照得显眼无比。 此刻正齐齐望着他。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太子声音颤了颤,目光扫过去,看到六部四司的长官一个没少,只差背过去了。 一众朝臣没有说话。只有人群中的常国公,无奈望着他,心虚道。“太子来这儿没多久,我们便被带到这里了。” 太子听了他的话,本就虚浮的身体此刻摇摇欲坠。 他不敢想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件事情他不容抵赖,定然会传到江冷的耳朵里。 不,只怕今日的一切都是江冷安排的。 而无论如何,江冷一定不会放过他。 这意味着,或许到了明天,他企图谋害胞弟的事情,就会传得满城皆知。 第31章 “太子不仁。”江冷完全能够因为这个理由将自己废掉。 然后扶持一个,比如邵清这样的傀儡,继续摄政。 “他们都听到了?”太子绝望地喃了一声。 随即朝着常凯咬牙道:“常国公,连你也背叛本宫。” “既听到了,为何不出声提醒本宫?” 常国公重重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带不动,实在是带不动。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太子首要做的,竟然是将他拎出来肆意责问? 这是嫌他的人死得不够多吗? 他怎知自己没有想要出声提醒他? 他们一来,就被一群粗鲁的军士们塞住了嘴放在了这里。 抹布的腐烂味儿,到现在还在自己的嘴里。 太子此时此刻不找问题,不想着脱罪,不考虑如何保全他们这些愿意日后救他的人…… 反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埋怨他…… 实在是让人心寒。 寒心的常国公翻了个白眼,望着天懒得理他。 心中却是打起了算盘。 今日虽然废了太子……,可五殿下…… 他的外孙却表现得可圈可点。 到了现在,见识这么大的阵仗,也未曾在脸上看到慌乱之色。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慌神。 难道自己错了吗?从一开始自己就押错了宝? 这个认知让常国公有些忐忑惊喜又有些后悔。 既觉得自己并未走至绝境……,又觉得,邵清虽然是他的外孙,可这些年实在生疏,若是邵清不认自己…… 罗平威没有容常国公想太多。 只挥挥手,便让兵士强横地将太子带走了。连带着他带来的,早已经捆在角落的手下们。 至于这些见证的大臣…… 罗平威带来听墙角的,不仅他们,还有好几个记录官。 他们将太子方才跟邵清的对话尽皆记录了下来。 此刻誊抄了不少,让他们挨个签字画押。 没有人为太子说一句话。 铁证如山,纵然他们想说,也没有办法。 怀王想要他的命,这已经是最温和的办法了。他们能怎么办? 第27章 发麻(捉虫) 被亲到头皮发麻。 随着歇斯底里的太子被带走, 剩下的人也各自散了。 不过,不少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臣从今日这一出已然一叶知秋。 大半夜被薅来, 就算被抹布塞了嘴也半点脾气都没有。和邵清好一顿寒暄。 走的时候也尤为客气,忙让邵清千万别送。仿佛真的是被请来做客的一样。 不得不说,到底是经历过宦海沉浮还活到现在的。 这些人察言观色的本领实在是太强了。 今日不过方显出个端倪,就已经开始顺杆往上爬了。 可以预想,过了今日五皇子的地位便再不是以前可比拟的。 这当中,常国公却有些不同。 他故意慢吞吞留在了最后。待到邵清和颜悦色地跟曾子成拜别之后, 这才轻咳了一声,骄矜道:“五殿下今日进退有度。” “泰山压顶而不崩。老夫甚感欣慰。” 托大的话一出来,前面刚走出去的官员骤然顿了脚步。 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不约而同纷纷仰头,状似欣赏这乌漆麻黑,阴云覆盖的天空。 等在那里吃瓜。 邵清勾了勾唇角,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听着方才那令人作呕的话, 仍旧客气地跟常国公行了礼,随后道:“常国公还是莫要欣慰了。邵清可当不起。” “太子如今被押往大理寺,您又是忠君之臣。” “总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还有空欣慰外人。此等不忠不义, 若是我那皇兄知道了,只怕又要骂人白眼狼了。” “影响了常国公的忠心, 可不好。” 寥寥几句话讽刺十足。 常国公的脸色青了红,红了紫。 若不是此时天已经很晚了,只怕更加丢人。 只是,饶是如此,那些吃瓜的老狐狸们也没想放过他。 还没走开的曾子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因着他的开头, 大家都接二连三地不再装了, 幸灾乐祸的笑声此起彼伏。 常国公气得七窍生烟, 再也不理邵清,甩着袖子大步离开了。 ……… 待到人彻底散了,邵清跟罗平威行了个大礼,感激道:“多谢将军今日前来解围。” 罗平威哪里敢怠慢,连忙道。“殿下莫要折煞末将。” “末将只是听命前来,真正为此绸缪的,可不是末将。” “末将不敢居功。” 毕竟若是旁人的功也就算了,抢了也就抢了。 可今日的差事是怀王殿下亲指的。 陈立找上他的时候,还再三跟他强调:“五殿下身份尊贵,前来办差,莫要唐突了人。” 他原本还有些不屑。区区皇子,有什么身份尊贵的? 怀王殿下都带着他们打到京城了,再是皇子,凤凰也该落地变成杂毛鸡了。 自己堂堂怀王麾下第一爱将,还得给他面子不成? 只……,待到来到了皇子府,发现那辆看似低调,作为怀王亲信却一点都不陌生的马车…… 又发现了赶车的人是范迟…… 罗萍民用脚想都知道了五皇子非比寻常在什么地方。 这才意识到陈立与他说的“五皇子身份尊贵……”是什么意思。 也没跟他说是这么个尊贵法啊。 幸好自己没有真的冲撞了这位。否则王爷不高兴,将他派到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守边,只怕这辈子都无望了。 ………… 送完了罗平威已然月上中天,到了后半夜了。 左崇文也随之告辞了。今日的事情太过震撼又离奇。 他有太多的想法想要和自己的父亲好好探讨探讨。这关系到左家的未来,不容他耽搁。 方才还喧闹聒噪的会客堂如今只剩下了邵清和江冷两个人。 邵清这才一改沉稳的神色,连蹦带跳地进了内室。 看到人江冷仍旧坐在那里。 男人完美的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流畅无比。浓重的剑眉微敛,恬淡平和地捧茶品茗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嘿嘿一笑。 “不过将他带走了你就如此高兴。” “明日怀王定他的罪,你可该如何?” “我便将哥哥揣在心窝里左想右想,日日感激。心道怎么就运气这么好,得了哥哥这样的宝……”邵清如画的眉眼笑得弯了弯,嘴角含笑,面光流彩,带着股不谙世事的风情。 纯洁又魅惑。像是刚修炼成人形,未经凡尘沾染的妖精。 江冷因着邵清的话口角不禁一软。 一边给他倒了杯热茶,揣着他被夜风吹凉的手,问道:“那怀王呢。” “哦,谢谢他。”邵清不以为意道。 和上面那一串,这几个字显得尤为敷衍。 江冷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却没多说什么。 他回握着邵清的手,温和道:“明日一早,太子之罪,满朝皆知。” “殿下的地位便不可同日而语,殿下可想好了怎么做?” “该怎么做便怎么做。” “但问己心便好,这事儿需要我们两个人在这个时候商量吗?”邵清听见他一句两句都是朝局之事,有些不太高兴。 “你便丝毫不在意吗?” “在意啊。”邵清看他非要围着这个话题不放,只能道:“摄政王要得皇位,必然血染江山。” “如今处置了太子。” “我亦是皇子,他会不会将我也杀了?” “不会。”正给他捂手的江冷头也不抬,想也不想道。 “你又不是摄政王,你怎么知道?”邵清微哼了一声。 江冷:“……” 知道他在打趣试图扯开话题,江冷莞尔一笑,没有继续回答他。 而是仍旧提醒他道。“此时,若是替代太子,这朝中之臣便有半数能入你麾下。” “知道了,知道了……”扯开话题不行,邵清撇了撇嘴。 拉着人的手,边晃边敷衍。 江冷听出了他的不耐烦,识趣住了嘴。 一双幽邃的眼睛定定望着他,温声道。“你不愿意听我与你细细绸缪,日后该怎么做吗?” “我想啊,哥哥。”邵清眼巴巴地望着人,诚恳道。 “我知道哥哥想教我我的是御人之术,在帮我摆脱如今困局。” “让我再不用像曾经那样,被人欺负羞辱了。” “可,这件事情能跑吗?” “若是今日不说,明日你再与我说。便来不及了吗?”邵清撅着嘴,柔软的掌心轻蹭着对方的手,颇有些急躁。 “自然不是。”江冷端肃的脸上带着些幽远。虽接受得勉强,却还是静道。 第32章 邵清这一点确实与他不同。 若是自己,此时此地,只怕已经召集信得过的部下商量下一步的举措。 时局易乱,这么好的机会,能做的事情很多。 平阳左家,若是没有意外,不过几日便会向邵清示好。 有了这一助力,平阳以西,便不再是铁板一块。 若是陇地再有进展,这些地方守军便可尽皆为邵清效忠…… 运筹帷幄惯了,便像是有了诅咒。 今晚的局势如此好,让江冷替邵清舍不得浪费。 “既然如此,我们做一些。现在急需要做的事情吧。”邵清压根跟他没在一个频道上。 清脆的话打断了江冷的沉思。 待到江冷反应过来,邵清已经和他紧紧挨着了。 窗口泄进朦胧的月光,邵清水汪汪的眼睛在此刻熠熠生辉。 眼看到江冷终于又开始望着自己了,邵清朝人甜甜一笑,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将自己色润的脸凑了上去。 煜煜的灯火下,那张脸更显得妖艳魅惑。 唯独那双眼睛带着清媚,纵然做着这般狎昵的举动,也显得纯洁不已。 邵清就这样定定地望着江冷,软软的声音里满是怔忪。 “方才我并不是不害怕,只是知道你在这里才能够镇定和他们斡旋。” “将他们送走,到现在心还是扑通扑通跳着。” 说到这里,邵清扶着他的手,径直往上,直隔着衣服,触到了自己的胸膛。 邵清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轻盈,像是带着花香甜气的晚风轻吟。 他跟人道:“哥哥你摸摸看。” “听到了吗?” “他刚才在害怕,现在在因为你而跳动。” 江冷的神情早就变了。 暧昧的光影里,他那原本冷幽淡然的眼眸变得灼热。 待到邵清说完,宽大的手掌已然摁住了邵清柔细的腰。 那人有些冷峻的脸染上情动,他手臂一拉,便将邵清带入自己的怀中。 漆黑的虹膜倒影着怀中人柔媚又清艳的脸,牵拉着人最疯狂又最原始的欲望。 江冷喉头一滚,狠狠地吻了上去。像是一只猛兽,将人吞吃殆尽。想要将这样纯洁又美好的人,浑身都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逐渐的,邵清得气息变得越来越破碎。漂亮的眼睛湿得宛如两汪晶莹的潭水。 他双臂攀在那人的肩头上,双颊酡红,莹润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离岸的鱼。 江冷微笑了笑。重新亲了亲邵清的嘴角,低哑的嗓音夹着无声的引诱。 “你是哥哥第一个亲到的人,亲到了,就是我的。” “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 邵清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应答。 他全身都软得可怕,软到提不上力气。他被人从椅子上抱到房间的床上。 听着那人又沉又凌乱的呼吸声,心中充实无比,只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氤氲着水汽的眼里逐渐变得浑茫不清,全身因着羞耻和激动而泛红。 不自觉地,他闭着眼睛,叫了一声:“范……” 他没看到就在这个字出口的一瞬间,江冷那犹如焰火的眸骤然一凝。 还没叫完,那已然肿胀的唇又被狠狠堵住。江冷垂下眼,轻咬了口邵清那已然饱满过头的唇。 让他想要说的话变成了破碎的呻吟。 映着那人模糊得宛如野兽般的焦躁狠厉,被亲到头皮发麻。 第28章 工伤(捉虫) 合着忙活了半天,也就嘴上的工伤最大?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 邵清有些怅然若失。 望着身上光秃秃的,没有一丝损伤的皮肉更加怅然若失。 穿越而来, 他并不是不知事的年纪。 那人却坐怀不乱倒是让他颇为诧异。合着忙活了半天,也就嘴上的工伤最大? 他有些不能理解,又想不通。 难道他不喜欢自己了? 可是也不像啊。昨晚上虽然没有和自己想的一样。 可那动情的呻吟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发出来的…… 邵清仍旧没有想通,不过既然已经想到了这里,他便微微放下了心来。 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大家都是男人, 他难道还不了解男人吗? …… 江冷回到摄政王府的时候,范迟也才刚前来。 待看到人,眼睛都睁大了些许。 连忙闭上了刚要打出来的哈欠,压下一肚子的疑问,跟人行了礼。 不是……,昨晚上自己驾车送王爷到了府上。 眼看着唱了好一出大戏,忙活了大半夜。他唤了车夫和暗卫换下自己, 然后忙着接洽大理寺,随后回家睡觉了。 他以为王爷这回温香软玉在怀,又被邀请进了五皇子府。 好不容易要被翻红浪一回…… 结果今日他起来得比自己都早? 他不困吗? 他不累吗? 他还没想完。江冷却已经开始问话了。 “太子如何?” “太子被大理寺里关了一夜, 鬼哭狼嚎的,狼狈不已。” “闹腾了没半晌, 似乎惊惧刺激过度,有些马上疯了。” “大理寺的官员怕他就这么死了,请了大夫。” “救回来后,看他没什么事,便扔在牢中没管了。” 江冷便点点头道:“他此次的罪行可昭告文武百官?” “一早就贴了告示了, 其他各地的官员, 因着路途, 只怕会慢些。” “不过,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估计过几天,该知道的也就都知道了。” “按照您的吩咐,废了他太子之位的文书,紧跟着后面一并发出去的。” “太子此番,怕是会成为个笑话。” “嗯。让他们议论几天。”江冷点了点头。 范迟识趣地顿了顿,等着江冷继续。 只是他默了好几晌,江冷都已经开始着手其他的事情了,也没听到自己想要的。 范迟呆了呆,想了想后,还是继续道:“然后呢,王爷?” “什么?” “太子……,总不能一直将他放在大理寺吧……” 江冷便皱了皱眉,颇为嫌弃道:“这你也要问本王?” “然后将他放了,赐座皇子府,扔进去了事。” 范迟抿了抿嘴,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这个时候,不应该直接将太子杀了吗?” “好呀。本王派你去赐他一杯鸩酒。将他杀了了事。”江冷哼了一声,语带咸酸道。 范迟:“……” 虽然他很心动,但这样草率不太好吧。 进来的陈立帮他解了围。“太子好歹是太子,朝中仍然拥护他的人不少。” “只因为这样的罪就轻而易举地将他杀了,会给那些朝臣借口,骂王爷刻意谋害他。” “再等等吧。” “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无需困扰。” “哦哦。”范迟应了一声,便不再追着问了。 江冷没有理他,不置一词地离开了书房,门外处理事务去了。 这番举动让范迟挑了挑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被王爷突然针对了。 总觉得比以往对待他更加生分,有点凉飕飕? …… 还有一事,我有些不明白。 江冷还没回来,范迟说完了正事,有些吞吞吐吐地跟陈立道。 “什么?” “殿下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不都说洞房花烛夜,龙精虎猛的人起床越晚吗?” “王爷可不像是不举之人,但是他今日比我来得都早!” 陈立便无语地望着他。 觉得他的脑子确实不如眼睛,差了点意思。 “王爷与五皇子……” “王爷在告诉五殿下他的真实身份之前,是不会与五皇子行鱼水之欢的。”陈立干脆道。 “你怎知道?” 范迟有些不相信,但想到对方是陈立,又觉得不得不信。 便只能惊讶道。“为何?” 陈立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却是笃定不移。 范迟却是有些诧异道:“可是王爷为何不直接说呢?” “我观五皇子,对怀王并不排斥。” “就算是说了,也没有什么吧?” 陈立便哼了一声,颇为不屑道:“你懂什么?” “在意愈深,便越是患得患失。” “他越是喜欢五殿下,他的身份便越是不敢提起。” “这事啊,有的熬。” “强如王爷,也还是舍不得贸然去试出那个万一啊……” “万一……,五皇子他在意呢?” ………… 邵清觉得今日有些怪怪的。 一些原本与他不熟的同僚,今日竟然一早来拜访他。 第33章 他招呼了一轮之后,打听消息的长风才道:“昨夜的事情传开了,众人知道是罗平威为你解围。” “再加上今日废太子的诏书出来,个个都觉得您能够取代太子的位置呢。” “就连内务府的李公公,今天一早就来给您请安了,想要巴结您。” 长风也很兴奋。 陪着李公公一起来的,是内务府浩浩荡荡送来的一堆东西。 李公公还极为客气,说这些东西都是应发给邵清的,先前被太子克扣的份例。 好家伙,他大约摸看了两眼,单就价值不菲的杭绸都两箱子。邵清这辈子都穿不完。 他就知道,原本殿下过得那拮据的日子有问题,却没想到太子是真的狠啊。 竟然克扣了这么多。 邵清却没有长风那么兴奋。他看了眼长风道:“李春生掌管内务府那么多年屹立不倒,无论太子和怀王都未动他。”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跑来巴结我?” “这话,你与我说说就行了,可莫要让人听到了。” “是……”长风撇了撇嘴,虽然觉得邵清过于小心了,却还是应道。 ………… “他那就那么热闹?”几日后,出了大理寺的邵浩卧躺在榻上,一边咬牙嫉恨道。 “门庭若市。”一旁站着的是常国公。他是邵浩出狱后第一个前来的人。 邵清前几日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嘲笑他。让他知道,邵清已经不可能接纳他了。 他现在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只能捏着鼻子,尽心辅佐邵浩。 邵浩虽然被废了太子之位,可邵清也没有被扶正啊。 既然如此,大家孰优孰劣?常国公觉得自己还能再搏一搏。 毕竟,谁能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呢? “这些废物点心墙头草。”邵浩恨恨道:“本宫在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跑得这么快,这么欢。” “还是常国公你忠心。”邵浩罕见对常国公和颜悦色地夸赞。 常国公没当回事儿。 邵浩此人自私凉薄,刻薄寡恩。 被他夸了与不夸没什么区别。以往风光的时候还好,只如今……,总也没什么好处拿了。 除了那些暗地里反怀王的,谁还愿意搭理他? “都是邵清太过狡猾。竟然背地里暗度陈仓和怀王有了一腿。摆了咱们一道。”常国公委婉地将话题引到了邵清身上。 “殿下就这样放过他吗?” 邵浩本就心胸狭隘,听到常国公如此说,一边槌着榻,怒火都要喷出来烧着了。 只是他想到了自己如今的样子,又突然担忧道:“可本宫能如何?安王和景王就是不松口进京辅佐本宫。” “而邵清,他现在的倚仗的是怀王!” “安王与景王天高路远,饶是进京怕也是第二个怀王,见不得会尽心辅佐您。” “不用考虑他们。” “不过……“常国公垂着眼,静静道:“让怀王和五皇子离心是什么难的事吗?” 第29章 花活(捉虫) 到了如今,已经会不少花活了。 “常国公有何见解?”邵浩闻之, 神色一动。 像是个偷了腥的猫,热切急了。 “可还记得前段时日咱们查出来的五皇子暗中资助了一间小有名气的书院?” “是有此事。”邵浩点点头道。 “不过你不是说如今科举不兴, 不过是些文人起不了什么气候。我们不必理会吗?” 只是派了些人,让他们去明德书院里,发布些反怀王的言论罢了。 无论怀王查不查得出来,对他都有利无弊。 不过那些人太过废物,没几天就没什么消息了。 邵浩忙着享乐,哪里会管这样的小事?只随口吩咐了两句, 也就无疾而终了。 “殿下,今时不同往日。此事可以深挖。”常国公继续道。 “怀王如今扶持邵清,就是因为他无心皇位没有威胁。方便他日后荣登宝座。” “可若是让他知道五皇子同样也野心勃勃。对那个位置有所图谋……” “怀王还会护持他吗?” “可我们有什么证据吗?”邵浩有些为难。“总不能我说他野心勃勃,他就野心勃勃。” “这还用什么证据?” “明德书院不就是证据?”常国公提醒他道。 “如果不是想拉拢文人培植党羽,他又为何花费那么多银子接济一间穷书院?” “对呀,本宫怎么就没有想到?”邵浩眼睛一亮。朝着常国公招了招手,让他靠近, 阴鸷的眼中满是得意。 “这事儿咱们得好好谋划谋划。” “本宫这儿有一个人,这事由他去办,定然没错。” ………… 邵清热热闹闹地忙了一个多月。 不知不觉入了冬, 如他所料,天一冷百姓的日子便艰难了起来。 他开的济世堂, 每日有不少人去领免费的汤药。 好在内务府这段时间无论是孝敬他的,还是补偿以往克扣的份例都给了不少。 邵清这才有钱贴补进去。 今日内务府又拉了些来。 邵清出门的时候刚巧看到,便跟忙着入库的福伯道。“今年光景不好,天气冷了,咱们府上若是盈余多的话, 不如再换些银子, 给书院和药房送去吧。” “虽送不了多少, 能贴补一分是一分。” 福伯听了便笑眯眯道。“按照您的吩咐,早就送去了一部分。” “不过,老奴看了明德书院和济世堂的账本。” “书院因着被捐赠了五千两,今年过冬不难,还能为贫寒学子租一件棉衣。” “济世堂倒是可以将规模扩大一些,支个棚子,每日发些混着粮食的汤药。喝进肚里,能保命。” “再多的布置就要等到开春了。如今熬冬要紧。” “如此甚好,就交给福伯了。“邵清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异议。 他对福伯很放心。 他翻看过每月福伯做的账本,清晰明了又简洁。 且以前有不少亏损的产业,在福伯的布置下已有改善。没过一个月,他的家底都厚了不少。 如此的管家,不再是以前只想着塞满自己口袋的周光之流,着实让他省心无比。 让他这段时间,在御史台查案都没有了后顾之忧。 “殿下宅心仁厚,是苍生之福。”福伯望着邵清和蔼道。 “这点儿算什么?”邵清倒是极为谦谨叹道。“我终究是平庸之辈,力有未逮。” “做不了多少实事。” “真有本事,该如怀王殿下一般,整饬这江山社稷。” 福伯震了震,没想到邵清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连忙躬身垂目,跟邵清道。“殿下这可不兴说呀,怀王姓江,您才姓邵。” “这天下的主子,该是您家的才是。” 邵清抽了抽嘴角,没再说什么。 有这样想法的人多的是。 他纵然想反驳,也反驳不完。 更何况他确实姓邵。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即便被人听到了也会被觉得虚伪。 不费口舌也罢。 …… 今日他去御史台点了卯之后就带着左崇文去了吏部。 他与左崇文两个人对陇地的赈灾疑案已然查了一月之久。 越查验越觉得陇地的数据对不上。 倒不是哪个衙门的数据不对。 事实上,若是单看每个衙门的卷案,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若是对比着看的时候,一些细微的地方便总是会跟总体的数据有所差池。 整个陇地的官员沆瀣一气,联合当时的京官作假已经确凿。 不过邵清现在摸不准他们到底作假了多少。 或者说到底贪墨了多少朝廷的救济粮和赈灾银。 这些东西此时又在何处?又有谁参与了。 今日再回吏部,就是为了重新查看一下,当时就任的官员到底有哪些,都是谁。 虽说,不少可能已经被江冷砍了。 可剩下的那些,说不定能有切入口。 …… 虽然只过去了一个月,可重回吏部,邵清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他倒也没有近乡情怯,大大方方地去走了流程。 只却吃了闭门羹。 负责与他们接洽的吏部官员是当初帮邵清绑过周思成的,名叫曹睿。以前也跟邵清有些交情。 他没有多浪费邵清时间,跟人坦白道:“回禀殿下,您要看的东西,微臣昨日已然备好了。” “只是今早,刘大人说他也要看。就先拿了过去,至今没还。” “方微臣为您催了一催,刘大人说,您若是要看,直接找他去就好。” 他这么一说,邵清便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刘大人了。 吏部尚书刘朝恩,虽不是怀王江冷的近臣。 可听说他与威南侯私交甚好,算是帮助江冷起家,效忠威南侯的老臣。 第34章 就算是江冷也要给些面子。 “既如此,为何不引我去?”邵清跟曹睿温和一笑,并不以为意。 曹睿便擦了把汗,跟他道。“刘大人让您自己去等。” 这就耐人寻味了。 他既在此地,却让邵清去找。 邵清已然来了,他却避而不见,还让自己等着…… 这不就是吊着他的意思? 邵清挑了挑眉。 对他这样的拿捏磋磨,这一个月以来都没有了。 却未曾想,又在自己这故地,新鲜地见了一回。 他想了想便跟曹睿道。“敢问大人,我可是冒犯过刘大人?” “他缘何如此?” “小的不敢妄言。”曹睿有些慌道。 只邵清再三强调自己没有生气的意思,看着左右无人…… 曹睿这才吞吞吐吐与邵清道:“刘大人与威南侯是知交好友。两人更是姻亲。” “他的女儿,更是威南侯次子——江沉的夫人。也就是如今怀王殿下的二嫂。” “若说他对殿下有什么不满……,那便只能是因为殿下的这个邵字……” 邵清心里便有了数。 他朝人谢过,转身便离开了吏部。 “若是拿不到,我们可框定不了涉案人员,接下来可无从入手。” “如今正是用钱的时候,破了此案,说不定能解如今国库空虚之忧。” “殿下怎走得如此干脆?”一直跟着的左崇文有些不解。 根据他这一个多月跟在邵清身边的了解,他并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五殿下虽然低调,可却心性坚定吃得了苦。 想要做的事情,总能想方设法弄出来的。绝不会就这样简单罢休。 邵清便道。“刘大人因我姓邵,对我心存芥蒂。我没有办法。” “可他也是怀王旧臣。眼下国库吃紧,若是查出来了那些银两,于怀王来说有利无弊。” “我既是奉命查案,也是为了怀王。回去写一封信给他,跟他好好解释一番。” “他自能够理解我们,抛下对我的成见。” “我就说殿下是有主意的人。”左崇文便点点头,随着人一起回去了。 邵清如缘大笔,没一会儿便将东西写好了。 派人送给了刘大人。 只是他还没下班,便看到送信的手下回来了。 禀告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殿下,吏部的曹大人偷偷让我转告您,刘大人将您的信看完之后,直接将信扔了。” “还说您是稚子小儿自不量力。” 邵清便皱了皱眉。”这不应该呀。” …… 因着这事儿,邵清接下来都是闷闷不乐的。 回府的时候,尚还没有头绪,不知道该怎么办。 五皇子府的马车平稳行驶在官道上,只是刚走到一半儿,邵清的马夫便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 马夫已经习惯了。 他朝着对方的的车夫点点头,随后将马车停在路旁。待到邵清下去,再从容离去。 驾轻就熟的样子,毫不拖泥带水。 老实说,邵清对自己最近的日子还是蛮满意的。 虽然他和这人并未行过床笫之欢。且这人似乎对此事极为看重,因此发乎情,止乎礼,从来都没有想过睡他。 可是见到面能够亲亲也很好呀。 尤其是这人聪明异常。 刚开始的两回还只会使蛮力,恨不得将他吃拆入腹,将他的嘴都亲肿。 可却进步神速。 到了如今,已经会不少花活了。次次都能把邵清亲到身子发软,躺在人的怀里,恨不得化成一滩水。两眼失焦,舒服得只哼哼。 邵清不止一次感慨,优秀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优秀。 就连亲亲都比不过他! 可气! 不过邵清今天心里有事儿,没什么兴致做这些低俗的事情。 这人将那棱角分明的脸凑过来的时候,邵清下意识就闪了过去。 那么聪明的人……,他脑袋一歪,这人便察觉到了。 倒也不勉强他,低声问道:“有心事?” 邵清这才想起,眼前这人也是怀王从江南带过来的。 便跟着人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因着姓邵,办案的时候被人针对了。” 江冷因着这样的理由就失去了福利感觉到无语。 他的眉头皱了皱,声音微低。“你是王爷决意护持的人,这段时间,上上下下多少都知道些。” “谁还敢因为你的身份对你多有置喙?还多有欺凌?” “这是在公然挑衅怀王殿下。你与我说,我去处理。” 邵清对他颇具王霸之气的气势感到有些无语。不知道他是在维护自己还是维护怀王殿下。 却不好伤人好意,便抿了抿唇道:“那人是怀王亲信,朝中重臣。心高气傲我能理解,也并未因此嫌怨。你无须大动干戈。” “我只是想不通。” “难道我姓邵,比帮怀王追讨出好几百万两银子更重要吗?” “刘大人怎就如此狭隘?” 江冷原本并不以为意。 直到邵清说了那个刘大人,他的眼睛沉了沉,低声问道。“刘朝恩?” “你确定吗?” …… 江冷将邵清送回了府,低声安慰了他几句,没有耽搁便离开了。 邵清已然习惯了。 这人和自己一样,日日忙碌异常。 能够偶尔送自己回府,已经是奢侈的事情了。 只是可惜,因着这事,什么都没做。 也怨不得那人心情不好。邵清觉得下次见面还是把这次亲亲补上好了。 省得自己愧疚。 …… 江冷回到了摄政王府。 没有太多迟疑,派人找来了陈立,直接问道:“先生对刘朝恩有何见解?” 第30章 帮忙 压了压嘴角,定定望着人, 陈立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何会这样问。 江冷素来用人务实且决断。能被他许以高位的,都是可堪重用的大才。 刘朝恩如今已在高位, 江冷对他的想法显而易见。 只是冷不丁地又问出这个问题,倒是有些耐人寻味了。 他思忖了一番道。“刘大人年高德劭却并不迂腐。且颇有慧眼和手段。” “当年您起兵平乱之时,尚未有兴起之势,也有其他人比之您更具实力。他却眼光独到地看好您。” “不仅主动与侯爷结亲,还屡屡暗中出手相助。” “单就在您当年艰难时,暗中为您筹集的粮饷, 就不知解了多少次燃眉之急。” “可如此帮助您,他也不曾让朝中起疑什么,仍旧在这京中如鱼得水。” “可堪两面下注的典范。是个有手段和本事的人。” “不知他做了什么,让王爷对他有了芥蒂?” 江冷没有瞒他的意思,直接道:“邵清与我说,刘朝恩以邵清姓邵为由,阻挠他探查贪污陇地赈灾银一案。” “这怎么可能?”陈立震惊道。 也不怪他惊讶。 老实说, 江冷麾下不乏迫切希望江冷登上皇位,好让自己因从龙之功获得封赏之人。 这样的人自然是对邵姓讳莫如深,疾首蹙额。 毕竟谁都希望自己出的力能获得最大的收益。而邵姓就是横亘在此之前的大山。 陈立与江冷都是知晓人性幽微之人, 知道这样的事无可厚非,也能够理解。对此并没有严令过什么。 但是这些人中, 一定不包括刘朝恩。 刘朝恩此人,身居高位已久。宁熙帝在时,他虽不在朝中,却也是江南巡抚。 纵然不依附江冷,也是手握重权。 对于旁人来说, 他现在的地位是命运一搏。 可刘朝恩自己清楚, 他所得到的一切, 都是自己命运中注定的一环。 他走来不靠命,靠的是过硬的实力、野心、和眼光。 至少在江冷这里,此人功劳卓著。将他带来京城,让他坐在吏部尚书的位置,成为自己的一品大员麾下重臣,就丝毫不勉强。 而他,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地位。 他不会像那些身家性命全然托付给江冷身上的人一样,对邵清表现出急迫的深恶痛绝,来显示自己的忠心。 他不需要。 相反,即便不喜欢邵清,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邵清是被江冷亲手赐予权力的唯一一个皇子。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不会不知道。 而就是这样的人,却特意针对邵清。 这不合逻辑。 这也是江冷和陈立听闻都惊讶的原因。 “殿下的意思是,刘朝恩针对五殿下只是虚晃一枪?” “他在意的,不是五殿下,而是陇地的贪污案?” “我希望他不是。”江冷面色不变,骨节分明的手淡定敲着桌面,冷静道:“不过,即便不是这件事,他也有其他什么事情瞒着本王。” 第35章 陈立的眼神一凝,他自然听得懂什么意思。严肃道:“属下这就去密查。” …… 邵清暂时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刘大人不松口,他们便无从入手。总不能在那干等着。 左崇文也有些无措。他跟着邵清道:“这么大的事,他们竟瞒得这样好。当年一点端倪都没出来。要不是咱们账查的细,还真就让他们逃过去了。” “只能说明他们从上到下,沆瀣一气。” “只这样的话,那他们就是铁板一块,我们根本无从入手。” “便没有其他途径的证据了吗?”左崇文有些怅惘道。 “要说破绽,当然是有的。” “陇地连年受灾,他们却对这些赈灾银中饱私囊。那些伎俩能够瞒过朝廷,怎能瞒过百姓?” “况且这中间那么多人事需要协调,总不能个个都是被绑上船的贪官。” “再想想,定有办法。” 邵清没有告诉左崇文,其实吏部的调任记录,他看过一次。 上面大部分都是太子和四皇子的党羽。 其实,具体的钱款落往了何处,他有些猜想。 只若是没有证据,便只是他的猜想。 只有猜想,是找不回赈灾银,亦告慰不了本不用饿死的灾民的。 “如果真是咱们想的那样,那陇地定然告状无门。” “既如此,那这几年可否有来京告状的状纸?”左崇文突然问道。 邵清便叹了口气道:“怀王入京之前,京官比之陇地的地方官也好不了多少。” “若真有人敢来京告状,只怕他现在也已经被灭口了。” 左崇文默了默,无声叹了口气。 邵清说的对。 不过他想了想后,却又道:“万一这人聪明。知道那时候告状无门,并未去送死呢。” “只却大海捞针,找不到他罢了。” 不仅找不到,这样的人,有没有都还不一定。 邵清原本没有在意。 不过他刚转头,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清润的眼睛眨了眨,喃喃道:“若是如此说的话,那我可能认识一个。” …… 邵清没有迟疑,他还在衙门便写了一封信着长风送回府交给福伯。 于是,今日又是江冷接的他。 江冷看他上了车仍旧有些怏怏的样子,就知道事情还没解决。 便将人拉着窝在自己怀里,替他揉了揉眉心道:“上次的事情,还没解决吗?” “刘朝恩还是没松口?” 邵清有些凝重地摇了摇头道:“没呢。” “不若我替你跟怀王说,让他出手帮帮你吧。” 邵清却是摇了摇头道:“刘大人是怀王心腹。哥哥亦然是怀王的人。” “若是让你因为帮我,让怀王觉得你与人分庭抗礼,岂不是给你添麻烦?” “虽然暂时从刘大人这里切入不了,却已经有些其他眉目了。你不必替我担心。” “什么眉目?”江冷没有强求,而是问道。 邵清便将今日和左崇文商讨的可能告诉了江冷。 随即道:“若说这样的人,我可能还真遇到过一个。” “这人现在在明德书院,是我的同窗。家境贫寒,无权无势。千里迢迢跑来京城,却连户籍文书都是假的。” “你怎知他的户籍文书是假的。”听了邵清的话,江冷有些好奇。 “我以前也不知道他是伪造的身份。” “不过前几日查看陇地的案子看多了,多少也了解了些他们当地的风俗。” “我那位同窗,他吃的饺子形状……,有耳朵。”邵清跟人道:“和其他地方的皆不同。” “当初夫子将他引荐给我的时候,说他家道中落,才沦落至此。虽然衣不蔽体,却写得一副好文章。是个人才。想让我资助他。” “纵然考不上科举,在书院里读两年书后,留着当夫子也行。” “我们探查了他一番人品,觉得他并不是心机叵测之人,便收下了。后来,他为了答谢我,还为我做过饭。” “给我吃的饺子便是陇地的那种。” “我以前并未起疑,直到我上个月开始查陇地的案子,这才联想到了。” “便确定了,他不是自己所说的岭北人,而是陇地人。两地相差十万八千里,且风俗习惯迥然不同。这一点不会有错。” “你想到了,这样有才情的人,却要逃荒。便不合理。他来自陇地,却故意隐瞒,更加蹊跷。”江冷接了他的话道。 “如此做法,定然有理由。刚巧那个时间又是陇地闹灾的时候。” ”几番推理之下,他是很有可能是与陇地的案子有关。来京城告状,却发现告状无门,只得隐姓埋名之人。” “知我者,莫若你也。”邵清小拇指勾着江冷的,一边玩一边适时拍着马屁。 江冷便情不自禁地嘴角勾了勾。饶是知道这人是想要自己帮忙才这般殷勤,却还是开心。 他任由人晃悠着自己的手,问道:“既如此,你今日特意让我来接你,就是为这事?” “对。”邵清重重点点头。“我如今正在风口浪尖。诸多人都在关注我。” “那人若不是我猜的那样也罢了。若真是我猜想的那般,想必身上定然带有什么证据。” “若是如此,我现在去找他,便是害了他。” “好,我知道了。”江冷点点头,捏了捏邵清的手权作回应。 “我会派人盯着他,先让他合情合理消失一段时间后,再帮你查清楚。” “既如此,谢谢哥哥了。”邵清甜甜应一声。 江冷却道:“此人对你如此重要,你也将他的性命放在心上,却愿意将人交给我?” 这人又开始反问了。 邵清面上不显,忍住了自己撇嘴的冲动。 却知道这人的疑心病又犯了。 隔三差五,总要问这些显而易见的问题。 不过倒也能理解。 能够在怀王身边深受其信任的人,想必也是从腥风血雨中闯过来的。 这样的人,对人总是下意识地不信任是应该的。 他不信任人,便也觉得邵清不该如此信任他。 这样一想,这人也挺脆弱可怜的,更让人心疼了。 见惯了人性,再遇到爱的时候,便总要小心翼翼。 想到这里,邵清没有反驳,而是重重捏了捏江冷的手。 “哥哥哪里的话。”邵清深情并茂地道:“这个世界上若是连你都不信任,那我还能去信任谁?” “我那个次次想要置我于死地的皇兄,还是那个从来对我不管不问的父皇?” 江冷因着他的话静了静。 过了一瞬才回过神来,压了压嘴角,定定望着人,低声道:“我,我知道了。你不用如此认真地回。” “虽然你演的很假。但是我知道你的话是真的。” 邵清:“……”伤自尊了喂。 “不过,既然如此……” “我倒是有件事情,想让你也帮我一下。”江冷突然沉思着道。 第31章 折辱(捉虫) 一切听邵清的。 邵清再去吏部的时候, 多少怀揣着几份小心。 虽然那人与他说万无一失,可对方到底还是怀王的一品大员。 若是把握不好分寸, 反而在刘朝恩面前漏了怯,让他捉了把柄,多少也会让哥哥难办。 不过,这份不安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很快就被别的夺去注意力了。 他刚进了吏部便察觉到了不对。 左看右看了一会儿,还是对着面前的吏部官员道:“怎换了个人与我接洽, 曹睿呢?” 那人便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回答。“回殿下。曹睿心虑思重,这几日焦躁不安,在衙门行为失仪,妨碍办公。上峰命他在家休养呢。” “休养?”邵清气笑了。 能在六部的官员,除了他这种关系户,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岂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心虑思重, 行为失仪到需要被赶回去休养的地步? 更不必说他在吏部的时候与曹睿共事过,多少也知道些曹睿的为人。 这人平时谦和不露锋芒,却事事周到很有主意。 如此心性坚定的人, 怎么会因为这几天他与刘朝恩的事被波及到了就焦躁不安? 退一万步,即便真的不舒服, 以他稳妥周到的性格,也早就让下人给自己递信,详说缘由,免得让自己今日跑空。 如今什么都没有,吏部随意派了个人, 干巴巴地随意弄个借口搪塞他。 这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连个瞎话都懒得好好编。 邵清抿了抿唇, 望着面前的官员,眼神冷了冷。 他也是被人磋磨着过来的,众人捧高踩低,喜欢欺辱弱者也是常态。 只是,当初自己无人帮持时,受到欺辱,他无话可说,只能忍着。 第36章 到了如今,哥哥百般费心让自己有了声势,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他还遭到这样的对待,那就说不过去了。 邵清袖子一展,二话不说便坐在了吏部的客椅上。 也不与那人多说什么。 当着那人的面悠悠喊了一声。“左大人……” “殿下,臣在。”左崇文立马上前,挺胸飞袖,颇有一副悍然气势。 “这位大人说,曹大人告病了。” “烦请左大人派人去曹大人府上和这吏部里找上一找。曹大人是真告病还是假告病?” “要是真告病,没什么可说。替我慰问慰问曹大人。” “若是曹大人没病被逼着病了……” “那便是吏部官员故意妨碍公务。要怎么处理……” “前几日户部孙明常的下属……,是怎么被办了的。大家有目共睹,想必也无须我多言。” “是。殿下稍后。微臣这就派人来搜查曹府和吏部。” 左崇文也是个聪明的。 跟着邵清一唱一和,还没抬步就把面前的吏部官员吓得一怔。 这位吏部官员叫胡康威,专门被人派来敷衍邵清的,不过是吏部的一个九品司务。 说是官员,可在其他大人的眼中就是个顶包的替死鬼。 他也知晓户部前一阵子出的事。 户部的事闹得很大。 不过,不少人只知道户部的人在孙明常面前倒行逆施,阳奉阴违……,这才惹得孙明常一气之下将这些人全部打入牢中。 可他们这些隔壁的同僚们却耳聪目明,知道得更详细一些。 那伙人,除了吴心亮,在被押入大理寺的第二日就被处斩了,一个没留。 几天后,怀王殿下从前户部尚书吴心亮的府上抄出了一百多万两银子,拍案震怒,将吴心亮也凌迟了。 因着听说到的吴心亮的死状太过详实可怖,那几天衙门上下不少人都吃不下饭脸色发青。 风声鹤唳了好一段时间,总算才缓了过来。 而且,因着吏部和户部离得太近。胡康威还隐约听到了些其他风声。 听说,孙明常并不是一个喜爱杀伐的人,更何况那天杀的还是自己手底下的人。 当日之所以如此恼怒,不仅是因为抓了那批人了个现形。 更是因为,他们羞辱的人,就是眼前的五殿下。 因着五殿下,一下子事情就变得耐人寻味又合情合理了起来。 五殿下这段时间风头无两,尤其是怀王殿下上个月将太子废了之后。 他与太子两人声势此消彼长,什么意思自不消说。 大家都在猜测,怀王殿下准备扶持五殿下上位然后自己摄政,表演君臣之好的戏码了。 如今正在造势时期,为了五殿下,将户部那些不长眼的砍杀了,也说得过去。 可惜,胡康威如今最怕的就是自己心中的这个猜测说得过去。 他只是个从九品的吏部司务。比芝麻大小的县太爷还要差两个品。 旁人客气点叫他一声大人,不客气点,他又算什么呢? 在今日之前,刘朝恩刘大人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过他一眼。 却只因为今日自己左脚踏进衙门遇到了刚进门的刘大人,就被他吩咐站在这里,代替曹睿大人接洽五殿下。 甚至还被暗示,要多找找这位五殿下的茬。 他哪敢啊…… 饶是前太子,都因辱骂五皇子被怀王废了。 他现在挡在五殿下的面前……,岂不是妥妥的炮灰? 毕竟,在这位五殿身后的,是和刘朝恩同样的主子。 可他还是有些犹豫。 五皇子看人总喜欢笑三分,他又长得好,面如冠玉,慈眉善目。一副和气的样子,总让人忍不住觉得他脾气好。 而命自己站在这儿的,却是刘朝恩。 那可是刘朝恩呀。不仅平日里在吏部呼风唤雨,说一不二。 即便论资排辈,也是怀王麾下的翘楚。就连怀王自己都要对他客气几分的,怀王的长辈…… 难道真的比不上眼前这个曾经毫无依傍的五皇子吗? 胡康威实在犯难。 明明都是效忠怀王殿下,他们却心生嫌隙。如今摆在自己面前的,看似相同的两个选择却是走向截然相反的结局。 他当真不知道该听谁的话,来讨好谁了。 好在邵清并没有让他来选。 他是从低位走过来的,自然知晓手下人的难处。 跟着左崇文撂下了话后也看到了他脸上的为难。 邵清吊了人一会儿,便朝着胡康威淡淡道:“不过呢,我知道胡大人也是秉公而已。” “今日之事,我不责难你。你只叫刘大人出来见本殿下。” ………… “他要见我?”刘朝恩却是冷哼了一声,不屑道。“他配吗?” 毫不留情面的话让胡康威叫苦不迭。 配与不配哪里是自己能知道的。 他只是按照五皇子的吩咐,进来递话的罢了。 好在一旁,刘朝恩的心腹——柴大人接了话。他挥了挥手,让胡康威退下。 这才跟刘朝恩道:“虽然不配,可这位五皇子也太过嚣张了。” “拿着鸡毛当令箭,借着怀王殿下的势都舞到大人面前了。” “大人何不妨出去,挫挫他的锐气?” “免得他分不清好歹,真以为可以肆无忌惮横行遍野。” “觉得大人您也得和其他杂碎一样,需要捧着他。” 柴大人奉承得尚可。 刘朝恩想了想后便点点头道:“既如此,本官便去会上一会他。” ………… 即便如此,刘朝恩也没有立即出去。 他晾了邵清好一会儿,直到听说邵清的人当真要搜查衙门的时候,这才款款派人出来递话,让邵清进去。 一番派头倒是十足。 邵清倒也不恼,官场见惯了装腔作势的人。如今自己有任务在身,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曲折一些又有何妨? 邵清跟着人进了吏部的内堂,看到刘朝恩后不卑不亢见了礼。 刘朝恩甚至没有起身,威风凛凛地坐在自己的主位上,凉凉敷衍了句。“臣给殿下请安。” 刘朝恩的嚣张邵清当看不见。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然后道:“不过是些虚礼,大人也不必太过在意。” “刘大人心里知道该向本殿下请安就行了。您德高望重,本殿下还能苛责你不成?” 一番话状似云淡风轻,可词风甚厉。叫刘朝恩暗自捏了捏拳头,咬了咬牙。 却只得表面上不咸不淡地应一句。“多谢殿下宽宥。” 邵清便点了点头,也不与他过多寒暄,淡然道。“刘大人,本殿下今日来的目的,您想必知道。” “废话就不多说了,还请刘大人方便则可。” 刘朝恩却不吃这套。启口便悠然道:“殿下倒是稀奇,没听过御史台办案要来吏部找本官配合的。” “本官记得,我才是吏部尚书吧。” “内部的东西本官不想借,难道还有错吗?怎殿下就揪着不放,次次纠缠?” “没有了这些文书,殿下就办不了案了?” “若是如此,那殿下可该好好反省了。” 邵清脸上的笑意一淡。“刘大人的意思是,您还是不愿让本殿下借阅?” “殿下,难道您已然愚钝到连话都听不明白了吗?”刘朝恩微哼了一声,蔑了眼邵清,皮笑肉不笑的。 “倒不是听不懂话,只是刘大人是长辈。又是重臣。” “邵清想着,总要给些面子的好。”邵清端坐在刘朝恩面前,目光清冽得宛如平静之湖。 只话里却句句森重,越来越凉。 “不过大人若是自己不想要这个面子……” “邵清倒也不勉强。” “那你能怎么办呢?去向怀王殿下告状?”刘朝恩抽了抽嘴角,一点都不在意邵清的威胁。 一张威重的脸上此刻满是嘲意。 “自然无需向怀王殿下告状。”邵清眨眨眼。还是耐心道:“不过,邵清还是再问一遍。” “刘大人当真不愿意给行个方便?” “如果刘大人愿意松口,此刻,邵清愿意给您一个台阶下。” 邵清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若说方便,寻一个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只可惜,刘朝恩没理会邵清的话,仍旧气势凌然道。 “若是别人来……,纵然像殿下这般人微言轻。” “可若是能好好说话,死乞白赖求一下本官,本官可能也就顺手给办了。” “可殿下已经几次三番地来过了。却并未有想要的意思。” “既然如此,这个情本官倒也不好自己贴上。” 邵清眼中寒芒一闪。清脆的声音骤然拔高,不知不觉带上了愠怒。“你的意思是,不是死乞白赖求你的人,吏部的东西就不给了?” 第37章 “怎么找你要个东西,便要低三下四?” “话糙理不糙,殿下知道就好。”刘朝恩冷哼了哼。“殿下。因着客气,我才尊你一声殿下。” “只是有些事情,不管当不当说,殿下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好。” “您这个殿下,在我们王爷眼里,又有什么呢?” “王爷敬您是殿下,您才是殿下。” “可这份荣宠,能有几时?” “人还是要知些时务的好,不能在狗仗人势的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 “否则像殿下这样,跑到不该来的地方装腔作势。被人嘲讽了,还要哈口气。” “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刘朝恩的话太过刻薄难听,让邵清呼吸微乱。 纵然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这人是故意的。 可到底没有想象中那么深厚的涵养。 他略微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释然。 一改方才愠怒的样子,垂下眼睑,跟面前的人继续道:“刘大人认不认我这个殿下,并不重要。” “但是知道您心中还有这位怀王殿下,邵清就放心了。” “我也劝一声刘大人,也莫太倚老卖老了。” “否则,日后再像今天这样,被人折辱。年纪大了,哪有这么些脸丢?” “真将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刘朝恩总算憋不住了,他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邵清不仅不求饶,还敢这么反唇相讥。 他重重拍了一把桌子,狠声道:“放肆,谁允许你在这儿大放厥词的?” “来人,将五殿下请离。” 骤然,刘朝恩的办公房间被人推开门。 驻守在吏部的侍卫在他心腹柴大人的带领下涌了进来。 柴大人朝着邵清拱了拱手,不客气道:“五殿下好歹也算金尊玉贵。” “还是自己请吧。若是让我等粗人动手,只怕您更丢人。” 不得不说,刘朝恩对吏部的掌控力是不错的。他的手下,就连说话气死人的态度都那么像他。 邵清却一点都不害怕,他淡然逡巡了一圈。倒是颇为满意此刻的情形。 他并未理会柴成的话,而是温温吞吞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袖子里拿来了一封信件。 递给了刘朝恩。幽幽跟刘朝恩道:“刘大人稍安勿躁,做什么决定之前,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您若是一会儿还能这么嚣张,我跟你姓!” 这是那人一早派人送与他的。 信上笔迹龙飞凤舞,只有寥寥几个字,却足够用。 上面写着:“一切听邵清的。” 第32章 信你(捉虫) 江冷正在给邵清剥松子。邵清眼神一动, 果然, 刚看到那张纸,刘朝恩的脸便拉了下来。 随即变得青一块白一块, 全然顾不上维持方才的嚣张气势。 身为江冷的重臣,又怎么会认不出来他的字迹。 只是饶是如此,他也还是不可置信。 他怒不可遏地抖动着胡子,一把将手拍在了桌子上,狠狠盯着邵清一时不语。 “大人,如何?”邵清丝毫不以为意, 仍旧是掬着笑的。 那张温润的脸上笑意甜甜,像是在问一个长辈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只他那风轻云淡的愉悦没能感染刘朝恩。 反倒让刘朝恩咬紧了牙关,胸膛起伏了好几次。 平复了良久,才沉声朝外边喊道。“来人,给五殿下调取卷宗。” “多谢刘大人。”邵清笑得弯弯唇。 还不忘记道:“刘大人,我要曹睿曹大人和我接洽。您还是把他放出来吧。” 刘朝恩又深深吸了口气。粗犷的脸被气成了猪肝色,似乎都要站不稳了。 看了邵清半晌, 才一个一个地吐出字来。“来人,去请曹大人出来,为五殿下调取卷宗。” “殿下, 可还满意?” “自然。”邵清假笑一声。 眼里沁着鄙薄的凉意,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淡声道:“叨扰了。” …… 邵清出来的时候,将需要的卷宗也带走了。 满满三大摞卷案,都是过去五年内派往陇地各地官员的任命记录。 他带着卷宗和左崇文坐上马车,在经过一个狭窄的胡同时,另一辆马车早已等在那里。 看见他们到了, 马夫利索地上了车, 帮邵清将卷宗搬到了等待的马车中。 随即, 左崇文和车夫继续行进离开,即将去往五皇子府。 他会将马车驶入邵清府中,稍待一会儿后再离开。 邵清则带着案卷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江冷曾经给他留下的府邸地址。 看门的下人有些面生,却似乎认识他。 看到他来,一言不发接过东西,便引路道:“殿下请随我来,主子已等你多时。” 邵清便点点头,跟着这人一起去了。 昨日江冷请他帮忙,因此今日他才去吏部,佯装着不服气,大闹一场。 吏部的人包括刘朝恩都会觉得他是为昨日的羞辱,今日泄愤而来。 殊不知,他们真正想要的,好巧不巧,正是他本就要想取的,又正好暴露了刘朝恩心思,让江冷察觉到了端倪的卷宗。 江冷已经等在那里。 见到邵清来,便先给他递了杯热茶,温声道:“辛苦了。” 确实有些辛苦,和刘朝恩你来我往,费了不少的口舌。这才勉强没让这老谋深算、眼光毒辣的人窥出什么来。 虽然将这老东西气了个半死。可自己也被气得不轻。 邵清也觉得自己有功劳,便不客气,就着人的手喝了两口茶。 这才朝着人摆摆手道:“你我分什么彼此?” “东西我已拿到,可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江冷因着他的话松了松眉,颔首应了一声。“好。” 说罢拍了拍手,便有两个人进来了。 其中一个邵清认识,是一直跟在江冷身边的陈立。 另外一位也是个中年人,看面相似个读书人,却穿着方便做活的短褐。 那人朝着江冷和邵清拱了拱手,随即便主动坐在向阳的窗口旁,翻开卷案来看。 他一张一张地翻着,倒也不慢,却是非常仔细。 待到过了一遍,似乎并没察觉出什么端倪来。他的眉头略微一皱,跟江冷道:“看这些纸张和印泥颜色,初步来说,应该没有被动过手脚。” 江冷正在给邵清剥松子。邵清眼神一动,他便不是给递口茶便是给喂口茶点。两个人正自得其乐,压根都没顾及到旁边有人。 听到那人的话,江冷面色没动,动作也没停,跟他淡淡道:“不要心急,耐心些看。” “我早便告诉过你,刘朝恩的手下有个与你不相上下的造假高手。” “即便盖了印、过了章的文书,他也能仿得别无二致。” “如今连你都粗略看不出来什么,果然那人手艺精湛无比,是个‘人才’。” “此番过后,便派人打听打听他的名姓。” “若能归于怀王麾下,或可饶他不死。” 邵清点点头,附和一声:“毕竟技术无罪。” 那人便点点头,开始重新看起。 一旁的邵清却是好奇极了,他问江冷道:“你怎就如此确定刘大人定会做些手脚?” 提到这个,江冷的剑眉一凛。薄唇抿了抿便道:“刘朝恩此人手段狠厉,又小心谨慎。” “纵有自信挡住你不拿走卷案,可为了万无一失,也定然会偷偷遣人将该想要隐藏的东西尽快处理掉。纵然你想尽办法看到,也不会看出什么。” “所幸他在这吏部的时日不长,你去讨要得出其不意,不然只怕早就处理好了。” 说罢,他又转向那人,提醒道:“若是太多,可先从成光十八年和成光二十三年前后看起。” 成光是宁熙帝的年号,成光十八年也就是五年前,陇地开始要朝廷拨款赈灾,一直到成光二十二年,保州知府造反。 江冷微微眯了眯眼睛,思忖着道:“若他真与陇地的案子有关,定然是最早布局的一个,也定会是最晚离场的一个。” 最早入场,是为占得先机,江冷相信的是刘朝恩的眼光。 最晚出场,是为妥善收尾,并将能够得到的利益最大化。江冷笃定的是刘朝恩的贪婪与自信。 那人闻言便点了点头,挑选起这两年的卷册,开始细看起来。 只略翻了几页,快到成光十九年的时候,骤然面色一沉。 他立刻站了起来,将东西指给江冷看。“王……” 一个字刚说出来,便被江冷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人一个哆嗦,忙改口道:“王这个字有问题。主子,这两页是伪造的。” “这人的手艺极为刁钻,若不是这块印泥的一点红色未能充分渗透,老朽还不一定能这么快看出。” 第38章 江冷便偏头看了一眼,朝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范迟问道:“成光十九年,宣州知府是谁?” 范迟恭敬道:“李路生。” 听到这个答案,江冷的目光凝了凝。 邵清也瞪大了眼睛——这上面明明写的是李良一。 邵清不认识李路生,可对李良一却是略有耳闻。 这是太子麾下的一位官员,在江冷进京之后,很快就被处死了。 这是专门用已死之人顶上,好来个死无对证? “常平仓属令呢?”江冷继续道。常平仓属令,是掌管平日里官府粮仓的官员。 这个官职不大,还有些偏。范迟迟疑了一下,答道:“成光十九年,宣州常平仓属令是任丘石。” 邵清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这上面写的是刘才茂。 此人亦是太子的官员,也死了。 邵清看出来了,刘朝恩不仅伪造了卷案还做了其他后手。 即便有人查到了这里,看到上面的名册,也会将视线转移到太子身上。 而他替换的这些人,都是在太子跟前风光过,又恰巧死了的。 就这么巧妙地把想要隐藏的人隐藏了去。还让原本就不干净的太子更脏了几分。 不过前面的人为何邵清一个都不认识? 江冷也意识到了,他问范迟道:“李路生、任丘石这些人,既是官员,为何我从未听过?他们人呢?” 范迟的眉毛皱得更深。 饶是他这些年里记下来无数官员任职信息,如今想要调取出来也要认真想想。 不过,很快他便想到了,回禀道:“李路生,成光二十年回京述职的路上,不小心跌断脖子死了。” “主子您提到的那位常平仓属令,在成光二十一年带着夫人回乡探亲时遭遇强盗,一家五口一并没了。” 江冷便冷笑了一声,让开了身子,跟范迟道:“你过来看看,还有多少人是死了的。又有哪些和你的记忆对不上。” 他面色未变,只那语气凌厉了三分。“刘朝恩的胆子竟如此之大,敢在五年前就布局派人浸透陇州,侵吞赈灾粮款。” “都道他神通广大,总能在关键时刻变出银子来,原来是当了这仓里的硕鼠。” “好一个能臣。” 低沉的声音里,虽与平日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可众人还是感受到了他隐下的怒气。 这不多见,屋子里的人都噤了声。 倒是邵清多看了他两眼。 心道刘朝恩再是不济,也是朝廷一品大员。 你如此肆无忌惮地骂他,身为怀王的属下,竟一点儿都不避讳自己的主子吗? 江冷似乎也意识到了。只一眨眼,他便敛了气势,凝望着邵清,方才冷硬的声音软了软,温声道:“没有吓到你吧?” “我平日里是不会那么生气的,只是太气愤了,才……” “原来是这样呀。”邵清便点了点头,抓了抓对方的手轻拍了拍,温声安慰道:“无妨。做下这等天怒人怨的事情,是个人都会生气。“ “尤其是你与刘大人还算是同僚。这已经是背刺了。” “你平素里脾气那么好,却被气成这样。可见是心中极为良善、仁义之人。此刻我该安慰你才是,又怎会害怕你?” 一旁的范迟咳嗽了一声。对邵清说的他“极为良善”这件事,实在不敢苟同。 因着发出了声响,招来了江冷警告的一瞥。 邵清这才意识到旁边有人,他的脸微微红了红,便岔开话题道:“既如此,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刘大人毕竟是怀王殿下的……” 江冷的眼神闪了闪,却反应很快道:“兹事体大,这事只能呈报给怀王,让怀王殿下定夺。” “我等自然不能僭越。须得问了才知道。” 邵清便点了点头,应了声“好”,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江冷看了他一眼。 待到闲杂人等退下了,他问道:“你是害怕怀王殿下会护住刘朝恩,将此事搁置?” 邵清因着江冷的话思忖了一番。 却是摇了摇头道:“如今局势不稳,安王、景王虎视眈眈,并不安分。北地又忙着赈灾,还要提防胡人。” “怀王殿下若是因此放过刘朝恩或者搁置处理他,也情有可原。我并不会置喙些什么。” “我只是有些怅惘,害怕……若是在刘朝恩动手的当年,怀王殿下他就知道这件事情呢?” 邵清耷拉着眉眼,轻声道:“听闻刘朝恩为助怀王殿下进京,是立下过大功劳的。” “若是如此……”他顿了顿。怀王与钩爪锯牙食人肉的太子一流又有何区别? 总归是踩着万千百姓的血才上来的。 邵清还在思索,他的手便被沉沉一握。 江冷紧盯着面前的人,脸色灰败得很。 平素没有什么表情的人,此刻紧张得连声音都有了一丝起伏。“若是……,若是我与你说,你会信他,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邵清点点头,没有任何的犹豫道:“若是你,我自然是相信的。” 第33章 同样 偷偷动作,踮起脚尖,亲了亲人的下巴。 “好。”江冷垂头, 低声喑哑道:“你放心,这事儿会有个交代的。” 那么多的卷案, 看完还需要些时间。陈立带着人和卷宗下去了。 时候还早,江冷让邵清自己在这宅邸中玩。 书房中尽是江冷的藏书。邵清一一翻看过去,除却军书便是策论,毫无风雅赋情的诗作一流,倒也符合这人实干的气质。 尚有几份这人的字。笔锋凌厉,宛如西山苍月, 带着风骨峥嵘。 刚看了这字迹几眼,邵清便顿了顿,望着它们,觉得和怀王那笔走龙蛇的草书有些相似。 倒不是形相似,而是风骨。 邵清起了兴致,总觉得不是这人平素里讨好上司,连别人的字迹都模仿吧? 他想了想, 望着正垂案替怀王批阅奏折信件的江冷,启口问道:“怀王进京这么多日,久闻其名, 我还没有见过他。” 江冷闻言面色不改,几乎毫无停顿地利落问道:“怎想起来看他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能慧眼识珠将哥哥招于麾下, 还加以重用。想必是个顶顶出色的英雄,总想要一窥究竟。”邵清朝人笑笑,无甚所谓道。 江冷适时地停了笔,他抿了抿唇,想了想道:“不过和旁人一样, 长了一个鼻子, 一张嘴, 两只眼睛,没什么好看的。” “你胡说。”邵清睁着眼睛,漂亮的眸子带着水意,泠泠望人一眼,娇俏得不行。 他朝人撇了撇嘴:“都知道怀王江冷心性残暴却俊美异常,怎的到你的嘴里,就是没什么好看的?” 江冷的手捏了捏手中的书卷,狭长的黑眸微微一眯,平静道:“哪个多嘴多舌的传出的这样的名声?便不怕怀王将他的头砍了吗?” 邵清下意识脖子一缩,联想到他的其他传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待到看到江冷微微勾起的唇角,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吓唬他。 便瞪了江冷一眼,颇有些不服气道:“你就吓我吧,前几日方与我说怀王不会杀我。” “你如此捉弄,总不会是害怕怀王比你还要俊美,我若见了他,见异思迁吧?” 江冷顿了顿,淡淡的表情多了些许的兴味。 他深邃的眼窝中蓄着邵清清晰的倒影,一本正经道:“纵然外边传得再盛,他也是没有我俊美的。” “那为何不让我看看?” 江冷便似笑非笑道:“那你不怕他看上了你吗?” “怀王正值壮年,却从未有过红颜知己近身。” “众人都猜测他不爱粉娇娥倒偏爱玉面书生。” “他见了你,若是见色起意,君夺臣妻,让他当了他的王妃,你说,哥哥该怎么选?” 邵清因着那个君夺臣妻沾沾自喜,呆了呆才意识到这人说的完整意思其实是一句混账话。 “呸,说什么呢。”他翻了个白眼,再也不提这茬了。 ………… 陈立过了一会儿便回来了。带着几张名单,皆是他们方才的成果。 “他们誊抄下的有问题的名字。”陈立朝着江冷严肃道:“根据我们的一一核验,这些官员确实有不少和刘大人有明里暗里的关系。” “确凿是刘大人做的手脚无疑。” 江冷便道:“都说陇地遍地是太子和四皇子党,却原来还藏了他这只硕鼠。” “是呀,趁着您入京入了吏部。悄然改了吏部的卷宗,再过几年天翻地覆,这些就会变成旧案,不知情者就将他们遗忘了。” “还有活的人吗?”江冷捏着名单,淡问了一句。 “大部分没了,不过有些是他的亲信,恐怕不好下手,便还活着。” “倒是不知道,这些年从陇地拿了多少银两。” 第39章 “公子,这件事情可该如何处置?”陈立汇报完,看了一眼邵清,却还是朝江冷问了出来。 只他刚问出来,江冷的面色便沉了下来。 幽如寒潭的眼眸定定地望了陈立一眼,声音冷冽道:“先生有何高见?” 陈立打了个寒战。 他知道自己的把戏在江冷的眼里上不得台面。 若是私下里问王爷这件事情,刘朝恩怕是就保不住了。 可这人是给王爷立过大功的。如今大业未竟,就处置功臣,怕是会让底下的人寒心。 他方才下去,范迟一边核对他便在苦想对策。好不容易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刘朝恩杀不得,可王爷不会管这件事情。 那便只能从五殿下身上下手了。 趁着五殿下在的时候问出来,或许江冷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便说不出太绝的话。 这一松口,才是刘朝恩的生路。 只是可惜,这样的事情怎么瞒得过江冷? 方才的一瞥便是警告。 只是,如今箭在弦上,话也说出了口,容不得陈立退却了。 他看了眼邵清,又看了眼江冷。脸上带着些许的决绝,恭敬地朝江冷道:“公子,属下觉得这事该当搁置封存。”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纵然刘朝恩十恶不赦,搜刮民脂民膏,残害陇地百姓,可他为您筹集军饷是真的,为怀王立下汗马功劳亦是真的。” “若是此刻闹大了,只怕令怀王殿下难做,折损的是他的颜面。” 邵清听见这话白了脸。 虽然有所准备,可听到陈立如此说出来的时候,还是难免有些失望。 他知道“虽然”的后边才是重要的话,可陈立方才嘴中的那些“虽然”,可是陇地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啊。 如何就这样轻飘飘地略过去了? “好一个‘虽然’。”江冷和他想的一样,陈立刚说完,他便冷笑道:“你的一个‘虽然’,饿死的是陇江二十余万百姓。” “他们还尸骨未寒呢。” “这个事,刘朝恩做的时候我们不知道,便有失察之罪;如今知道了,却还要为了大局将他搁置、放下。” “若是如此,我们和太子之流又有什么区别?” “公子也莫要这样说。”陈立看到江冷亲自开口,脸微僵了僵。 却还是硬着头皮,朝人拱了拱手道:“我们与太子自然自是不同。” “政令举止行径,皆是如此。” “刘朝恩此事是个人所为。更何况他与威南侯还是姻亲,若是此刻劝说怀王殿下动了他,到时候只怕江南动荡。” “我们左支右绌呀。” “五殿下,你如若不然劝劝我们公子?” “我家公子的心性您也知道,即便放过他,也真的只是权宜之计。” “如此狼心狗肺之徒,我等亦不耻。” “他做的隐秘,暂时无人知晓,只要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待到缓了过来,自会与他算总账。” 邵清没说话,他不想这么劝江冷。若是真劝,也是截然相反的。 而且这也容不得他置喙。他不是怀王的属下,亦不是陈立的上司,总不能站在这里说话不腰疼。 一时之间,因着他的沉默,屋子里沉寂了起来。 唯有江冷淡看着他们。 等了一会儿,发现他们确实都不愿说话了,才抬手拉了拉邵清的手,轻捏了捏道:“我的第一谋士,如此让我顾全大局。” “你便不为我着想着想吗?” “哥哥说笑了。”邵清抿了抿唇,还是客气道,“邵清是外人,哪里有越俎代庖之理?” “能在这里旁听,已然是哥哥给我面子了。” “都已叫哥哥了,便不是外人。有话直说便是。” ”如若不然,我便只能顺着我这位谋士的话了。”江冷淡定说着,只那双眼睛一直望着邵清。英挺的眉眼此刻平静却又有些寂寥冷清。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邵清回望了他一眼。忍不住便伸出手点在那人的眉宇间,想要将那缕孤独扫没。 是啊,他的第一谋士都是这么想的。 纵然是那么聪明的人,也懂不得他到底想要什么。 邵清却一点就通。 因着他们一样。 邵清眨了眨眼,因着江冷的无声鼓励,他深吸了口气,望着陈立跟人道:“陈先生,方才有一句话,邵清觉得极为不妥。” “他做得再是隐秘,也还是有人知道的。” “那便是百姓。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差,他们是记着的。” “几十万陇地百姓的性命,靠他一个刘朝恩,瞒得了多久?” “你们现在遮掩,可若有一天刘朝恩反因此要挟你们,让你们和他一样做出这些丧心病狂的抉择,你们该怎么办?” “人的底线一旦失去,还能再回来吗?” “到时候,纵然你们觉得你们与太子之流云泥之别,可在百姓眼中,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先生如此高瞻远瞩,怎就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 邵清一口气说完,一点情面都没给陈立留。 待到住了嘴之后才暗自后悔自己怎么又冲动了。 这样的实话,说一次,错一次。 若是太子,他只怕又要挨巴掌了。 可他面前坐的不是太子,而是江冷。 江冷在他说话的时候便专注望着他。 那深幽的眼眸宛如翻涌的波涛,夹杂着星星点点的光亮,浩瀚而深沉。 因着看得太沉醉,邵清说完,睨了他一眼,他才转过了头。 望向陈立的时候,眉眼间止不住的快意。 他轻然淡定道:“他说的,你也听到了。” ”可觉得有道理?“ 陈立的脸有些发青,在沉思了良久之后,终是让僵硬的嘴唇挤出一丝笑容,艰难地点了点头道:“五殿下的话亦有道理。” “既如此,属下下去再好好想想。” …… 陈立下去了,时候也不早了。 虽然被怼了一顿,陈立临走之时,还贴心告诉邵清,案卷已经放回在了车上。 冬日外边已经冷了,邵清穿着官袍,准备出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方才进来的时候太过心急,大氅还在车里没有拿。 他方迟疑了一下,身上便被披上了一个云锦缂丝面的白狐皮鹤氅。不知道江冷从哪变出来的。 邵清一眼就察觉出这件鹤氅不便宜。 白色的狐狸毛从邵清的脖子处露出来些许,玉面映着氅衣,宛如红梅映雪,更显得那张脸清新脱俗,灿若朝霞。 邵清只随意立着,就让人看得痴了。 方要踏出去,便被人抵在旁边的墙壁上亲了个彻底。 后背被那人宽大的手垫着,倒不硌也不凉。那人的气息从上包裹而下,唇齿相依时,热气熏红了邵清的脸。 直到白玉一般的手腕上也因着人的揉捏泛出了点点红痕。那人才坏意笑笑。 漆黑到掺不进一丝杂质的眸眼定定望着邵清,像是一头野兽垂涎着最为柔嫩可口的羔羊,要将人吞吃入腹。 “那日我看到这件鹤氅便觉得衬你。”男人狭长的眼眸微眯,嘴角渐渐绽放开来,宛如早春化冻的瀑布,仍旧冷意十足,却又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满足。 邵清知道自己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窝在人的胸膛里,感受着他的火热。偷偷动作,踮起脚尖,亲了亲人的下巴。 小声道:“才不是大氅衬我。” “是刚才我说了你想说的话,你开心罢了。”如若不然,又怎会忍到现在才亲自己? 第34章 围堵 你们俩的情趣,你说什么都对。 快要夜深的时候, 胶黏的两人才分开。江冷派人将邵清送了回去,待到回来的暗卫报了平安, 这才在熠熠火光下,淡淡启口问道:“陈立呢?” 一旁的范迟胆战心惊,心中叫苦不迭。 却不得不垂着头恭敬回道:“王爷,陈先生他自觉辜负了王爷,而今再羞于面对您。” “此刻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听候您发落呢。” 江冷便凉凉道一声:“倒是乖觉。” “您真的要遣他走?”范迟惊讶了一声。 随即连忙跪下道:“王爷恕罪, 他算计五殿下是该死,可当真要让他离开吗?王爷,他可是您的爱臣呀。” 江冷瞥了一眼范迟,没有立即说话。 范迟这人哪里都好,唯有那张嘴,偏喜欢说人厌烦听的。 “他自己都知道京城呆不住了。你自作多情为他求什么情?” 江冷眯了眯眼,继续道:“北地和江南, 让他选一个吧。也不枉辅佐我一场。” 北地是李峻亭的地盘,那里正在闹灾。又有胡人虎视眈眈,很不安稳。 江南倒是好, 可永安侯对王爷……素来喜欢指点。陈立回去了,只怕定要被追着问东问西, 恐怕亦不好过。 第40章 范迟匆匆离开了一会儿,过了会儿又重新回来,跟江冷道:“王爷,陈立说他要去北地。愿在北地为王爷效犬马之劳,以期赎罪。” 江冷淡静听着, 随后道:“我就知先生会如此。还有什么话要说?” 范迟便叹了口气:“陈先生说……他走后, 便无人再敢在王爷决断时规劝了。” “王爷还是悠着些, 少杀些人吧。” “世家林立,同气连枝,在大宁盘亘了不知多少年。” “他知道您今日不止为他算计五殿下而生气。更是因为他阻拦了您改天换地的决心。” 江冷的眼神冷了冷。他打断了范迟的话,道:“此事就不劳先生费心了,他还是在北地好好呆着吧。” 仿佛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范迟心里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他与陈立同僚一场,总要去送送。只是,再过几日,更多的人,只怕他就无能为力了。 …… 邵清第二日便收到江冷的消息,告诉他怀王要严惩刘朝恩。 这让他心里有了底,翻起卷案来都有劲儿多了。 刘朝恩是怀王的能臣,他尚且不放过。那长久时间浸淫在地方、不知道鱼肉了多少百姓的官员,他必然也不会放过了。 他没有看错怀王,这人总是有几分情怀在身上的。 一旁的左崇文亦有这样的感觉,他颇为感慨道:“你与我说怀王殿下与他们不一样时,我还以为你是说笑。如今看来确实有些不同。” “刘朝恩是何等重臣,见了威南侯都可不行礼。怀王殿下愿意为你不偏袒他。” “看来他真的将你放在了心上,是认真的。” 邵清脸上噙了丝笑意,抬了抬胸膛,与有荣焉道:“自然。” “都是我家哥哥的功劳。若不是在他怀王面前为了我苦劝,指不定也不会这么顺利。” 丝毫不敢告诉他真相的左崇文抽了抽嘴角。“……”行吧,你们俩的情趣,你说什么都对。 ………… 不知不觉到了大寒,到处银装素裹。 邵清如今去衙门点卯,都要随身带着暖手炉。 这天刚出门,他的马车就被人截停了。 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车夫叫了一声“表少爷”,随即孙正锦钻了进来。 “表哥!”邵清惊喜喊了一声,他已然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孙正锦了。 这人自从从怀王那里得了差事之后,便被暂时派走了。 “我就知道你想我。这几日在别处办差,再也不能隔三差五地跑去你府上串门了。”孙正锦笑笑,从怀里掏出个锦盒递给他道:“昨日刚回来,送给你的。” 邵清将东西接了,打开一看是一个玉挂饰。虽然玉质一般,胜在造型稀奇,是个憨态可掬的招福貔貅。 是宫里不会用的样式。 “多谢表哥。”邵清将东西顺手挂在腰间,美滋滋地道。 孙正锦却是看了眼邵清身上的鹤氅,啧了一声道:“我当差的时候听说,我家范先生不仅和怀王殿下渊源很深,还是做生意的好手。” “如今看到表弟你的风光,看来传闻无误。这样的鹤氅都有了。” “看来京中说你而今地位水涨船高也是真的。” 邵清嘻嘻一笑。“你没得见他一面吗?怎是听说?” 孙正锦便苦道:“听说他特意吩咐,我与他大有关系。” “因此,特意将我外派出去,混了个美差,还能边读书边历练。我至今都没能见到他。” 邵清便知道是那人特意嘱咐的,知道他就只有这么一个母家亲戚。 “那你好好历练便是了。左右你也算是他的小舅子,总能见到的。” 孙正锦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只拿过他的手炉取暖不多说了。 邵清想到他今日是拦的车,这才想起来问道:“你今日找我有什么急事吗?怎如此仓促的就来了?” 孙正锦便玩味地摸了摸下巴道:“原本是想要提醒你,今日莫要去衙门的。” “可看到你而今这副模样。我想怕是多虑了。” 是个聪明人,略看了他一眼就走了。这样的破事,不是邵清能处理的。自己还是找别人吧。 看到邵清果真与那人关系匪浅就行了。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 ………… 邵清对他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 左右看他走了,便没再说什么,示意车夫继续去御史台。 刚到的时候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御史台门前站了不少的公子哥儿,个个衣衫华贵,披着锦绣的大氅。似乎在说着什么。 邵清离近了才听见自己的名字。 这帮人竟然跑到御史台门前骂他。 “明德书院那么多书生皆与五皇子有关,还写出这样的文章。我看五皇子居心叵测。快将他叫出来对峙!” “怀王殿下如今摄政。太子犯了错,他作为唯一的皇子,不洁身自好,谨言慎行便罢了。却在明德书院里任由那些学子大放厥词,这是视怀王殿下摄政于无物。” “看他们的文章,满篇的污秽。全是讥讽怀王殿下的。” “这群人皆是白丁出身,五殿下为他们送衣施粥,没有饿死他们。我看就是为了让他们结党为祸社稷,我等不允。” 一个个说得慷慨至极,倒是让邵清理清了思绪。这是在拿他资助明德书院的事,来中伤自己。 他马上就想起了上次在书院中大放厥词的人。 只怕,那些人又死灰复燃,趁着书院的管事不注意,编撰了些乱七八糟的言论来陷害他和明德书院。 邵清有些生气。待到一个个望过去,更觉得头晕。 太子太傅柳大人的孙子,承恩公冯大人的外子,英国公的世子…… 数得清的数不清的,个个都是权贵。 家里有袭爵,有荫封。却被拿来当枪使,站在御史台前骂他邵清。 邵清被气笑了。他下了马车就想抬步过去。 赶车的车夫眼疾手快,早早地停了车,看着邵清道:“殿下,要不今日咱们别去点卯了吧。” “我听他们说的,可都是杀头的重罪呀。不要钱地往您身上安。” “这是要让你死呀。” ……… 邵清深吸口气,没有说话。 若是以前,此刻早已经急得跳脚了。只他想着心中那人波澜不惊的样子,竟也安定了几分。 那人什么惊涛骇浪没有见过,也没有失态过。 想到这里,邵清淡定道:“他们在此造谣惹是生非,定然有人指使。” “本殿下不去,就只会将事情闹大。” “可您去了有什么用?”邵清的车夫也是跟着见过世面的。看着那几个人,声音都刻意压低了,他小声道:“殿下,他们您惹不起呀。” 表面上都是些纨绔子弟,背地里的家世却都是实打实的。 若是只有一个人,邵清还能勉强拿出皇子的威严来压一压。 至于现在,只怕他敢今日动弹,明日就连渣都不剩了。 “我何尝不知。”邵清叹了口气,却道:“我不得不出去,否则明德书院的学子,从今日起,便无法立足了。” “这么些年,他们活着尚且不易,明年的春闱至关重要,不可因此事误了前程。” “那您自己……”车夫有些紧张道。 “你现在听我的,去找城防指挥使。罗平威大人。” “告诉他这里出现的事情,剩下的就不必多管了,务必快去快回。”邵清很快道。 第35章 怀王 只别让他天天在邵清跟前凑。 从邵清马车上下来的孙正锦没有迟疑, 直接打马,向着他知道的怀王最近的一个暗桩奔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消息便递到了江冷那里。 他敛眉问道:“邵清呢?可无虞?” 范迟回道:“五皇子只怕此刻正在去御史台的路上。但也快到了。” “不过属下刚刚进来的时候已经安排了罗平威前去处理,您不必太过担心。” “都是些纨绔子弟,翻不了天。” 江冷没应他,也没点评他这番处理是好是坏。而是突然道:“孙正锦?他不是邵清得表哥吗?” “我记得我让他以永安侯公子之名,去各大书院寻访求学,为我摸排可用之才去了。” “他怎么还在京中, 还能汇报如此紧急的事情?” 语气虽然平缓,但范迟听得出来江泠的不悦。 范迟擦了擦汗,老实道:“那帮人太过阴险。听孙正锦说,他们是在后半夜青楼中临时起意的。” “一群公子哥从青楼出来,天刚亮便到御史台。” “也不动手,就自己站在那里破口大骂胡搅蛮缠。让咱们的人没能提前防备……” “我问孙正锦。”江冷皱了皱眉。 “哦……”范迟松了口气。不是问责就行。 第41章 “他说他昨日刚回来。正想与昔日的纨绔狗友们小聚一番。” “一同在楼中喝了点酒,便察觉到里边儿有人被撺掇今天一早去找五殿下的麻烦。” “他知道了, 便给咱们递了消息。”看来也是个半夜不睡的主儿。 江泠却道:“人人都知他是邵清的表哥,纵然永安侯府和邵清不怎么来往。可这样的事,大家也会避讳他。” “如此情况下, 能够摸出来这样的情报……此人,跟你一样机敏。” “啊……, 多谢王爷夸赞。”范迟因这突如其来的表扬有些猝不及防。 江冷没理他,继续问道:“我虽与邵清关系匪浅,但这事只有少数心腹知道。为了不给他徒添麻烦,严令你们也低调。” “其他人皆以为他是我之棋子。定然不会好好护他周全。这样的小打小闹,若是有更加看重的权贵参与, 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既如此, 这人怎还会选择将此事汇报给我?” 范迟恍然大悟道:“我说他怎么将前因后果解释得那么清楚。王爷此事他亦有所汇报。” “他说他今日本不欲打扰殿下, 只是今早方去了五殿下的车里,想要拦截他,免得受此折辱。” “却发现五殿下过得非常不错。” “他说银子在哪里,心意就在哪里。五皇子能够穿上三万两都买不到的贡物出门,可见那位范迟对五皇子是真心的。” “而他又知道范迟是怀王殿下您跟前的近臣。” “范迟在意的事情,怀王殿下必然在意,这才决定禀告殿下,希望您为五皇子施予援手。” 范迟木着脸,压下自己心中的羞耻感。试图洗脑自己方才说出来的“范迟”这两个字真的和自己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不过他纵然语气平淡,那在望着江泠的眼神中,却处处都是幽怨。 多亏他妻儿皆在青州,自己不过只身一人随王爷入京。 否则若是让这位听说了自己有妻有室,只怕又会横生波澜。即便他想替王爷瞒着,也办不到。 江泠英挺的脸上一脸的淡定,仿佛看不见范迟的幽怨,也不知道他的意思,继续侃侃而谈:“此人不仅机敏,还胆大心细,是个可用之才。” “听闻他以前亦是神童,虽然没能继续读书,可其他方面亦有可圈可点之处。好好栽培,日后便是你的左膀右臂。只别让他天天在邵清跟前凑。” 江冷还记得他与邵清关系匪浅的事。 范迟应了一声,仍旧望着江泠。 想了又想,还是启口道:“王爷,在此之前,可否还了属下的清白?” “总不能让他一直以为,是我跟五殿下……” 江泠扫了他一眼,不虞道:“此事你只要小心谨慎,莫在他面前泄露,怎便难了?” “此事我自有决断,现在还不是时候。” “是。”范迟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这才想起,还有五殿下…… 王爷没有告诉他如何处置五殿下被堵门的那群人。孙正锦说了,尽是些权贵家的纨绔子弟,倒是棘手。 刚想要问起,便看到江泠已经站起了身,朝着门外走去。 他这是要自己亲自去处理吗? 范迟的眼皮子抖了抖,只觉得事情要糟。 这样的事情,王爷亲自去处理…… 他忙抬步,想要追上去。 却听见江泠道:“今日你不必跟我出去,本王坐轿撵出门。” 范迟刚想感叹,总算不坐着个破小马车和人私会,败坏他的名声了。 可是想到这个时候……,又猛地深吸了口气。 有人要倒大霉了。 ………… 车夫走后,邵清酝酿了一番,平复了心情后便稳步上前。 这群纨绔……,在那“那个邵清,这个明德学院”,地骂着,还给他们冠上辱骂怀王殿下的罪,直把意图谋反恨不得砸他们身上了。 再让他们继续折腾一会儿,明年春闱,怕是都得凉凉。 那群士子们含辛茹苦,好不容易等着怀王执政,天终于要亮了,却在这样的事情上被坑害。 这样的罪过他担不起。 门口曾子成已经带人不断阻拦了。 这群御史台的官员最是知道“人言可畏”四个字,哪里会容这群人污蔑别人名声。 不少脾气暴的已经和这群人互骂开来。 奈何双方都是只有嘴上功夫的。一时之间谁也没出个胜负。 毕竟都是互相得罪不起的人,这些权贵子弟,一两个还好,这么些人一起过来,明显得就是有恃无恐,知道守着御史台的侍卫不敢拿他们怎么办。 否则谁有胆子敢在这里这样闹,无法无天了不成? 既如此,邵清就跟着他们好好辩辩。 “诸位,拿这些连名字都喊不出来的东西,就在这里大放厥词,是否有些过分了?”邵清拂着袖,淡然立在那里,朝着这群人凉凉道。 台阶上正忙得热火朝天的曾子成看到邵清来了,嘴皮子都发抖了。 他连忙上去,仓促给人行了个礼。随后拦着他道:“殿下,您不能出来呀!” “这群人都是冲着您来的。御史台的侍从不敢动,可我已经暗地里叫了禁卫军来,殿下您……” “我若是不来,他们还要把御史台门口当集市继续叫嚣下去。” “纵然叫了禁卫军,咱们御史台的脸,明德学院学子的脸还要不要了?”邵清上前一把推开他,朝着众人而去。 色若春华的一张脸,在冬日的凛冽里越发清冷华美,像是一件上好的精致瓷器,一出现便夺了诸多人的目光。 开头骂得最凶的那人震了震,没想到五皇子是这样容色无双的人。 他叫卫敬,母亲却姓江。是怀王府的庶女。 父亲虽只是个五品的户部郎中,还是新近被提拔的。可因着怀王进京,他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京中人人莫不奉承他,都觉得他是怀王殿下的亲外甥,日后大有可为。 昨日,他与一众朋友在知春楼喝花酒,听到明德书院辱骂怀王,还有文章为证。又听说是五皇子邵清指示的,这才跟着人一起跑来,给御史台施压。 让他们给个交代。 虽说这位五皇子仪态出众,可那又如何? 不过是个傀儡,成不了什么气候。 他的母亲与他分析过局势,他的舅舅怀王殿下势必会坐上这江山。 邵清只是个棋子,而他却迥然不同。 待到舅舅成了皇帝,母亲就是长公主,只要让母亲替自己求个爵位,在京中所有的公子哥都要对他卑躬屈膝。 其实现在已经做到了。 如今无论他走在哪里,都被人奉承。 今日自己不过提了一嘴,就有这么多人陪自己来御史台门口撑场面。 而守在御史台门口的侍卫们,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只要将五皇子打杀了,顺便将明德书院那群人亦处置了。舅舅定然会青睐自己。 今年家宴,指不定在诸多表兄弟面前夸赞自己。封侯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卫敬冷哼了一声。他压根不怵邵清。 虽然装模作样地给邵清行了个礼,却敷衍得连腰都未曾弯下。 “五殿下,我们骂了这么久您才出来,不会是心虚了吧?” 这吊儿郎当又鄙意十足的话将一旁的曾子成气得胡子直抖。 刚才骂人的时候,就是他火力最盛,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将这帮纨绔子弟骂得跟孙子一样。 奈何寡不敌众,没能占得上风。 可如今看到邵清来了,却再也顾不得什么了。 他才是江泠的近臣,别人不知道什么人在江泠心中重要,他还不知道吗? 这位怀王殿下的外甥…… 若是邵清没来,他骂骂也就骂了,可如今邵清来了,那可就不一样了。 说个不好听的,威南侯膝下儿女众多,怀王殿下可不止这一个外甥,可如今这么久,特意将他们这些心腹拽到跟前耳提面命,又恭敬的却只有一个五殿下。 原本他们来御史台闹事,自己没法阻止就是大过,这个时候再不硬气,只怕自己的脖子就要和斩首台上的刀刃硬碰硬了。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敢如此置喙五殿下!” 听到他说话的卫敬眼睛闪了闪,看了眼曾子成道:“曾大人,您是长辈。” “今日之事我们并不是针对您,还请您不要插手的好。” “不然,一会儿晚辈们口不择言又莽撞,误伤了您可就不好了。” 曾子成只在心里骂骂咧咧。 这个时候装腔作势,刚才和老子对骂的时候,怎不见你口下留情? 真以为老子是吃干饭的? “竖子不可教也!”曾子成撸着袖子,护在邵清的跟前,高声道:“你以为你是谁?本官可是怀王殿下亲任的御史大夫!” 第42章 “真以为老子怕你吗?今日若是不给五皇子道歉,你们这些人都别想给我走!道歉!” “道歉?对一个包藏祸心的人道什么歉?”卫敬只觉得曾子成有点蠢。 明明知道邵清作的是什么乱,犯的是什么罪。他一个江泠身边的近臣,不帮他们便罢了,竟然还维护邵清。 既如此,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待会儿连他一起绑了。 他就不信这个御史大夫能比自己这怀王外甥更牢靠。 “看来曾大人亦是个两面三刀的,诸位仁兄……卫某没说错吧?” “能跟肆意辱骂怀王的人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曾子成,其心亦可诛!这样的人,却掌管偌大御史台,天都要塌了!” “今日不将他们二人下狱追究,本少爷誓不离去!” “还有明德书院的那群口蜜腹剑、包藏祸心的读书人!不处理了,将他们赶出京城,本少爷誓不离开!” 跟着他的众人又开始起哄,齐声嚷嚷。 这个时候倒是整齐洪亮,看不见纨绔弟子的吊儿郎当了。 邵清听了一会儿,大概清楚了他们的底细。 在他们叫嚷的空档中突然道了一声:“这位少爷,是哪位少爷呀?家里可有爵位?长辈官至几品?怎如此嚣张?” 一句话,就让人群中突然噗嗤了一声。 卫敬的同伴们便哄笑了笑。 刚才还一个劲叫嚷的卫敬骤然青了脸。 他自然知道这群人在笑什么。 如今他是这些人的中心,是怀王的外甥,大家都高看他一眼。 可在此之前,超不过四品的户部郎中的儿子。什么英国公的世子,陈公的孙子,柳太傅的嫡孙…… 这些人,以前谁看得起自己,愿意跟自己交往? 他们心中现在指不定如何嫉妒自己呢,现在被邵清挑开,可不趁着机会偷偷地笑自己? 这一笑就让卫敬破大防,指责邵清道:“本公子是谁不重要,关键是明德学院学子个个心怀不轨,枉为读书人!” “五皇子,你暗中接济他们,就是在和怀王殿下作对!” “如此行径,你想干什么?是看不起怀王殿下吗?” “你们这是谋……” 他还没说完,曾子成便大吼着打断了他的话。“卫公子!你还是怀王殿下的亲外甥,怎能如此大放厥词,给怀王殿下找麻烦?” 邵清还站在这里呢,却说辱骂一个藩王的是谋反。这是将江冷想要篡位的野心明晃晃摆出来了? 卫敬的话确实不够高明,怎就如此……愚蠢…… “口说无凭,你们说明德书院的人不敬怀王,可有证据。”邵清知道曾子成的担心,立刻出言反驳道。 “哦?这么些还不够吗?”卫敬抖着手中的一沓纸。 “谁知道你们从哪里拿来的这些东西?谁能证明出自明德学院?”邵清眼皮子都不抬,想也不想道。 “你们都是王公贵族,随便拿着几张纸就要夺人清白,还想要断人生路?一点德行都没有,日后如何荫封?” 荫封也有条件的,这样的人,若是有了把柄,确实也影响仕途。 只,这些人中似有人有准备而来,听见邵清如此说,立马应道:“谁说我们拿的是假的?” “你们书院的王临贵、朱子真、郑天庆,这些人的话语文章皆在于此,你们还想狡辩?” “我就说五殿下难辞其咎,此刻竟然还想颠倒黑白。” “他定然是这些人的祸首,一定就是他指使的!” “将他抓了,押解关进大理寺,听候怀王殿下发落!”人群中有人嚷了嚷。 “如此心思叵测之人,配不上怀王殿下尽心扶持。” “还有明德书院的诸多学子,将他们的东西全部都抄来,让人看看他们的狼子野心,和这位五殿下的狼子野心……” 这群人最好左右煽动。 听见有人说,有的甚至挽起袖子,推着人往前,逐渐将他和曾子成围拢起来。 老成如曾子成都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他一边拦着邵清,挡在邵清面前,惊恐道:“你们想干什么?御史台的侍卫都给我动起来!快来护驾!” 御史台的侍卫们奔了过来,只是还没动两下,便听见人群中大喊:“本公子是英国公家的少爷,你们谁敢动?” “我是柳太傅的亲孙子!” “我是承恩公的外甥!” 他们一个个自报家门,名头一个比一个喊得响亮。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知道这帮纨绔们动不得,只能拥在邵清和曾子成的面前,一点一点地边防备着他们边往后退。 只是再退也没有那么多地方,眼见着这帮人就要抓到邵清的衣摆,突然远处有人高喊:“怀王殿下到了!尔等还不跪下接驾!” 邵清一震,下意识地歪头看去,果然看到诸多禁卫军拥着属于怀王殿下的轿辇正朝这边过来。 第36章 小事(捉虫) 邵清察觉到有人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执着兵甲的禁卫军整齐而来的声音, 仿佛利剑撕破了空气。 这些禁卫军四散开来,立马将整个御史台都围得水泄不通。 闪着寒光的枪戟怼在地面发出“铛”的声音。立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凌人的肃杀萧瑟味儿。 哗啦一声, 浩浩荡荡的,所有人都跪下了。 方才嚣张的什么英国公家的、柳太傅家的、承恩公家的公子哥们……,此刻跪得比谁都顺畅,一个个像个鹌鹑,连一句话都不敢多吭。 那可是怀王殿下啊。那个进北地击退胡人,又入京杀了朝中半数权贵的怀王啊…… 将太子说废就废, 无人敢置喙的怀王啊…… 邵清停顿了一刻,在曾子成没有拉他之前,便识趣地垂首站在了原地。 他虽是皇子,不用向怀王行跪拜之礼,可礼数却不能少。 轿辇一直到御史台的门口才停下。 迟迟没有听到怀王的身边侍从传出免礼的声音,他们便只能一直跪着。 没人敢问为什么。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候,邵清察觉到有人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刚想要抬头, 便有一只手倏地伸出来。 邵清的眼瞳一震,认出了那只手的主人,心中的忐忑紧张立马烟消云散。 “哥……”他惊喜地想要叫出来, 却被人迅疾捂住了嘴。 那人骨节分明的手点了点他的唇,邵清便知趣点点头。 只悄无声息地往那人跟前凑了凑, 不再说话了。 只那双漂亮的眼里闪着亮光,宛如星辰,只倒影着眼前骤然出现的人的身影。 周围无声肃穆,跪下的人,没人敢抬起头来。 伫立着的兵甲也像是被事先吩咐了, 此刻全都扭过头去。 这么多的人, 又像没有人。 邵清被江冷碰了碰脸颊上笑出来的浅浅酒窝, 听那人无声跟他道:“别怕,我在。” “好。”邵清重重点点头,甜甜应下。 随即被那人拉着往衙门内走。 江冷走的时候,还顺势踢了踢一旁的曾子成。 曾子成便抬头看了看,只这一看便不得了,眼前的人竟然是…… 他还拉着五皇子的手,两个人你侬我侬,丝毫不在意被自己看到。 这…… 不过到底是久经官场见过大世面的人,这等诡异的情况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闭着嘴,识趣地跟着两个人进了御史台的院子。 御史台里亦然跪了一片。 曾子成没有理会他们,自己亲自毕恭毕敬地将邵清和江冷请到了正堂里。 待到坐下,曾子成还没没有说话,便听见江冷跟他道:“曾大人别来无恙,范某打搅了。” 曾子成:“……” 一句话便让曾子成几乎背过了气去。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曾大人已然到了风烛残年的一张脸,活生生地被憋成了精彩的猪肝色。 他望了望邵清,望了望江冷。最后视线落在两个人到现在还没有分开的手上…… 呼之欲出的疑问,被他紧抿着嘴强咽下去,烂在肚子里,没敢发出来。 “范先生……”曾子成缓了缓,才恢复了些许的神色。 一脸便秘的望着大门前的轿辇,问道:“这里边儿……” 江冷便面不改色地道:“怀王殿下哪里有空来处理这档子的烂事儿?只能派我代替他来。” “里边是空的,只有怀王的轿辇过来。” “哦。”曾子成默默应一声,只觉得自己没跟错人。 江冷这睁眼说瞎话的不要脸本事,证明他是能成大事的人。 再看到两人卿卿我我的样子,曾子成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还能不让老房子着火不成?何况怀王殿下这房子尚还不老。 果然人的适应力也是很强的。曾子成马上就开始关心门外了。 第43章 朝着江冷问道:“既如此,范先生……,今日这案可该怎么审?” “这等小事,又何须你我?” “好不容易来曾大人这里一趟,你不招待招待我们,好尽些地主之谊?”江冷淡看他一眼,幽幽道。 曾大人便点点头,知道这事自己管不了了。王爷只愿意让自己伺候他。 曾子成刚想要吩咐人去泡茶来。 一想到所有人都还跪着呢,这位主不让他们起身,谁敢起来。 于是便叹了口气,自己认命地去找来茶具。 给二人泡了杯茶,顺带着给自己也来了一杯。 刚想坐下,便听见江冷又开始跟邵清道:“冷吗?在寒风中站了好一会儿了。” 有人在旁边,邵清没好撒娇,只抿着嘴笑着点点头。 江冷便将人的手带进自己的怀里。 两人相携坐下,就这么偎依着取暖了。 曾子成这还不明白吗?还没等江冷扫他一眼,便利落地去别的屋子里拿了炭盆过来。 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炭盆,炭盆上还有一些栗子、花生、松子之类的吃食。 这回不用江冷说了,他动了动喉咙,殷勤问邵清道:“殿下吃吗?” 邵清刚点了一下头,曾子成便将东西小心放在了炭火盆上面的铁网上。 三个人便齐齐坐在那里,边喝热茶边烤栗子。 任凭外边寒风呼啸,无人吭声。 邵清喝了杯热茶暖了身子,等了等才道:“哥哥今天是来替怀王断案的吗?” “这等案子也不需要断,哥哥今天忙里偷闲来看你的。”江冷刮了刮他的鼻子,朝着人温温一笑。 只方扫到邵清腰间,那笑意便淡了。 他多看了一眼,微挑了挑眉道:“貔貅不错。” 邵清便道:“是吧,我也觉得不错。孙家表哥送我的。” 江冷的眼神闪了闪,便道:“就是与你的这身官袍倒不是太搭。颜色太过鲜艳了,不适合这身衣服。” 江冷便道:“我那里有几套玉石原石,是我来京城时,母亲从库房中单挑给我的。” “听说是我母亲的陪嫁。” “你若是喜欢这样的,那几块原石送去给你,让工匠为你多打几套。” “你母亲的东西就如此轻易送给了我,这……,叫家中如何交代?”邵清缩了缩脖子,有些不好意思。 江冷便道:“无妨。我对玉饰并无什么喜好。留着也无用。” “家母若是知道她的嫁妆用在了你身上,想必也会高兴的。” 邵清便甜甜一笑,不再拒绝了。 可既如此,江冷还没善罢甘休。 他又看了那貔貅一眼,想了想道:“这种风格制式的东西倒也有趣,我也想做点来把玩。” “不若你将这枚貔貅先借给我,我带回去让工匠好好研究研究。” “日后便给你打这样的东西,如何?” 邵清不疑有他,将那块玉石解下来给江冷:“如此也好,只你要替我好好保管。表哥送的东西,若是保管有误,我会过意不去的。” 江冷接过那貔貅,顺手便塞在了自己的袖子里,面不改色道:“自然,我定会好好保管的。” 一旁的曾子成眼角抽了抽,心里对五皇子有些同情。 傻孩子,只怕他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东西了。 王爷也是,一身的心眼子全用在五皇子身上了。 怪不得五皇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到现在都还在以为他姓范。 …… 外边风吹得有些紧,内里却热气腾腾。 曾子成方才扔进火盆的栗子已经熟了。 江冷给邵清剥了几个栗子让他用了,又喂着喝了口热茶。他们才开始处置门外的人。 “让他们先起来吧。”江冷甩甩手淡声道。 门外便有一个清亮的声音道:“王爷说了,诸位免礼。” 邵清听着外边的声音一愣,江冷便提醒他道:“你忘记了,今日我代王爷前来。” “既用了王爷的轿辇,自然要代王爷传话。” “若是不然,该有人觉得我狐假虎威了。” “你有什么想法尽管提。王爷既将事情交给了我,今日之事,我便能全权处理。” 邵清便抽了抽嘴角,还能这样玩啊。 想到江冷信誓旦旦的话,有些欲言又止。却又不肯扫了江冷的兴,颇有一些委婉道:“哥哥还是等一等,待弄清楚了状况再说话吧。” “你也是办差的,若因说大话惹了人,那便不好收场了。你来是为我解围,我怎舍得害你?” “哥哥我与你说,今日这事不若便罢了。左右我没有被如何,你不要为我得罪无须得罪的人。”邵清还在苦口婆心劝人,生怕心上人冲冠一怒为蓝颜。 曾子成听完便闷哼了一声,强压住自己想要笑的冲动。 心想五殿下被骗得太苦了,这世间谁敢说江冷说大话呀。纵然是大话,他也能想办法实现了。 江冷却充耳不闻曾子成的笑声。 一本正经地跟邵清解释道:“你不知怀王殿下。” “他向来说一不二,既给我放了权,便不会再置喙什么。” “不信,待会儿你看着,我便不信还有让我难办的事情。” 他刚一说完,外边便听见了一个高亢的声音。 卫敬竟然胆大包天地不怕死地跑进院子里了。 “殿下来了!”卫敬激动不已。 虽说自打入京之后,母亲就三令五申让他们不要惹事。舅舅刚入京城,他们不能让人捉住把柄,影响了舅舅大业。 可这已经不重要了。自己是怀王的外甥,这个事已经闹到了怀王的跟前。 在座的人还有比自己与怀王更亲密的人吗? 怀王舅舅今日定然是给自己撑腰的。 既如此,作为外甥的自然要殷勤懂事些,率先来给舅舅行礼请安。 只可惜他的孝心并没有让人感动。 他突兀的声音更像是打了江冷的脸。仿佛刚才他真的在说大话一样。 一旁的曾子成抖了抖眉,眼望着江冷,一副我想看笑话又不敢明说的表情。 江冷便冷哼了一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卫敬。” “这么点儿小事儿,就让曾大人你进退维谷?” “让他那点儿伎俩,将五殿下陷入危险境地……” 江冷的语气有些凉,让曾子成心中一凛。 他立时便不敢再看热闹了,道:“先生恕罪,老臣该死。” “却也原谅则个,毕竟是怀王殿下的外甥。” “你不害怕,曾大人却不能不怕。” “否则怀王殿下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算什么?”邵清没有在意,一双手抚着江冷的后背,像是他哄他。 因为他出言,江冷这才不情不愿的哼了一声。“算你走运。” …… 门外的是江冷麾下的贴身侍卫沈惊飞。 江冷带他出来就是为了当自己的喉舌。 眼看着卫敬过来了,一挥手,侍卫便将他拦下院子前:“左少爷,怀王办案不可攀亲。您不必上前。” “不过,今日怀王殿下是要来旁听,为何有人敢在御史台闹事。” 卫敬一听有些不虞。难道舅舅还要审他不成? 只刚想要出声反驳,便听到沈惊飞继续道:“不过您是怀王殿下的外甥,自然先听您的。” “少爷请说。” 卫敬便道:“五皇子邵清为非作歹,他在京城的书院中豢养了不少士子。” “让那些人充当他的喉舌,不仅骂舅舅,还写文章……” “我等有证据,让沈大人看。” 说罢,他将进来时便从各位学子手中搜罗到的一沓纸递了过来。 沈惊飞便接了过来,跟他道:“既如此,左少爷稍安勿躁,属下这就呈报给王爷。” 说罢,沈惊飞便敲了敲门,自己进去了。 邵清将这些话听了个全,他刚想要低声提醒江冷,这些东西做不得数。 谁知道这群纨绔子弟从哪里得来的一些文章,就拿来污蔑明德学院的学生。 没有证人,只有不算证物的东西,不足以定罪。 谁知他还没有开始说,便听见江冷道了一声。“火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沈惊飞恭恭敬敬的道了声“是”。 随即利索地将那沓纸扔进了他们面前的炭火盆中。 邵清:“……” 第37章 撑腰 江冷却不语,只一味地低头,替他将衣摆往里卷了卷,省得被蹿起的火苗燎 邵清一脸震惊的望着他们。 江冷却不语, 只一味地低头,替他将衣摆往里卷了卷, 省得被蹿起的火苗燎到。 邵清无语。 邵清还没有组织好言辞,便看见沈惊飞已经出去了。 他朝着卫敬拱了拱手道:“左少爷,王爷说,不过是一些胡编乱造的肮脏秽语。” 第44章 “不足以证明是明德书院所为。” “这么些东西,您就带着这样的人来闯御史台,只怕说不过去。” 卫敬原本沾沾自喜的脸上一僵。 他都以为这件事情胜券在握了, 早都已经等着江冷夸赞他了。 拿到了证据,给江冷了一个解决五皇子这个吃里扒外的棋子的理由。 却没想到他舅舅是真的将这个当案子,要来审他? 卫敬有些不服气,他望了眼沈惊飞道:“沈大人,详细的我与你说不清楚。” “你让开让我去见见舅舅。有什么事我亲自跟他说。” 沈惊飞想了想便道:“既如此,左少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问询王爷。” 沈惊飞又进来了, 只是他的左脚刚踏上门,正在给邵清递帕子的江冷便道了一声:“聒噪。” 沈惊飞刚要踏进门口的脚便收了回去,推门的手也顿住了。 他转身又走到了院中, 跟卫敬道:“左少爷,王爷说, 众目睽睽之下,不该与您沾亲带故,以免有失公允。” “今日您来御史台是有什么诉求,直接说吧。” “我要五皇子向王爷认罪!我要将明德书院的学子们都赶出京城,他们对怀王不恭,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要剥夺他们举人资格, 让他们再无资格入仕!” “都是一些什么臭鱼烂虾,他们也配考取功名?” “还有五皇子,他……” “嗯。”沈惊飞眼角抖了抖,敷衍应了一声,打断了卫敬要说邵清的话,随即道:“可是左少爷您没有证据啊。” 卫敬便道:“方才的便不是证据吗?” “王爷说了证据不足。还有别的证据吗?” “自然有!”卫敬有些急眼道,“与我一起的朋友,他们皆听到、看到明德书院的学子说些事情,那么多人,难道还会撒谎不成?” “众口铄金,你们都是一伙的,不足为信。”沈惊飞道。 “不过这也好办,不如左少爷和您的朋友报些名字。” “我派人将明德书院的学子们押解过来,当面论处。” “咱们都好办。” 听他这么说,卫敬定了定心。 果然舅舅家的家臣,还是要给自己些面子的。 明德书院的人来了又如何?断案的站在自己这一边,还能被他们占了先机不成。 卫敬没有异议,门外的纨绔子弟们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们望着卫敬脸上信心十足的样子,毫无疑心地点了诸多明德书院学子的名字。 他们这些人虽是纨绔子弟,可也是被期许好好读书的。 毕竟被荫封后办差,也得有真材实料才行,否则出去丢的便是家族的脸。 可惜他们没有能力和兴致好好读书,因此平生最痛恨的便是处处不如自己,偏偏学问学识比自己高的人。 尤其是明德书院的那些酸秀才们。 一个个衣不蔽体,连饭都吃不起了要靠人接济。 却偏偏一个个自诩气志高洁,看到他们不行礼、不卑躬不屈膝。一副读书人的清高丑恶样,让这些纨绔弟子们厌恶至极。 此刻有机会报仇,自然不要命地将自己心中痛恨的人名报了出来。 甚至怨毒地想,此次他们不死也要扒层皮。 最好怀王殿下将他们一个个全部打入大牢,剥夺仕籍,永生不得入仕。 明德书院的人很快就来了,乌泱泱二十多号人,皆是书院的翘楚。 他们一些人似乎正是从课堂上被薅来的,手上还带着笔。因着怕弄脏,小心地揣在怀里。 望见这副阵仗,又是忐忑,又是疑惑。 他们都是白身,为何将他们带到御史台? 和他们相比,卫敬此刻自信无比。 他哼了一声,推开众人,又站到了前头道:“大人,他们来了,该审案了吧。” 沈惊飞便朝着那些明德学子们说了一下情况。 明德书院的学子自是不认的,他们一个个百口莫辩,红着脸道:“定是有人污蔑我等。” “我等都不知明德书院是五殿下之助,又怎会以殿下之名污蔑怀王?” “况且怀王忠良,这段日子深入人心,我等亦为之受益,感谢都来不及。” “又怎会诋毁他?大人明鉴,这不是我等所为。” “可是有人拿着状纸过来,说是你们写的。”沈惊飞淡定道。 “那定是有人污蔑我们。” “是他们自己写的吧……”明德书院的书院学生据理相争。丝毫不妥协。 好家伙,这样的罪名,谁受得了。 沈惊飞便跟着卫敬无奈道:“左公子,他们这样说,你也听到了。” “这……他们在放狗屁!自然是他们写的!”卫敬涨红了一张脸,大声狂怒道。 他自然知道这些东西不是明德书院这群人写的。 他们这群人临时从青楼出来,怎么可能有明德书院的罪证? 不过是临时起意,又想师出有名,几个人凑在一起随便乱诌了一番罢了。 却没想到沈惊飞竟然在此真跟他较真来了,这怎么能成? 卫敬想了想便道:“大人,我是怀王的亲外甥,我怎会拿这些话中伤我的舅舅来污蔑他们?” 沈惊飞便和颜悦色的道:“左公子稍等,等微臣回禀了王爷后,听他吩咐。” 说罢,沈惊飞便又装模作样地进了屋里。 这次却连声都不出了。只殷勤地给江冷和邵清各自添了杯茶,将那炭火拨了拨,免得冻着了主子。 途中扫了一眼江冷,发现神色淡然如初,毫无波澜之后,心里便有了底。 他主动地又退了出来。 “左公子,王爷说了。” “方才您给他看的那些东西粗鄙无比,用词也不甚讲究,不像是饱读诗书的读书人所作。” “不过诸位公子们一口咬定……,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只是,写这东西的主人总在你们这两拨人里。” “要不然诸位还是现场比试一番吧。让御史台的大人们现场拟个题目出来,尔等用自己毕生的功底来写。” “写得越好,自然越能摆脱嫌疑。” “否则,藐视王章,扰乱生事,在御史台大放厥词,惊扰了怀王殿下,数罪并罚,纵然是公子您,怕也脱不了干系。” “这……怎能如此?”卫敬惊呆了,有些结巴道。 他们这群纨绔子弟,跟明德书院里这群饱读诗书、还有文名的读书人们比试,到底谁写了这些污言秽语? 这怎么能成?这能比得过吗? 他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强笑着朝沈惊飞道:“沈大人,方才是我等唐突。” “这样的即兴之作若不是明德书院的学子们,想必是弄错了。不比也罢,我们这就回去。” “回去?回哪儿?左公子,方才本官好似已说了,今日在御史台,你们藐视王章,扰乱生事,亦惊扰了怀王殿下。” “这罪名谁担?” “尔等若是不比,那便只能将尔等押往大理寺,秉公处理了。” 卫敬的冷汗下来了,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人丝毫没有袒护他的意思。 他咬了咬牙,将自己怀中的荷包递给了沈惊飞,低声道:“沈大人,可能帮帮忙,通融通融。我是王爷的外甥。” 沈惊飞朝这人笑了笑,脸上纯良无比。没有收他的钱,反而朝人颔首道:“少爷糊涂啊,我是为你好啊。都是自己人,这比试有什么不能比的?” “不过走个过场,自然好说。” “让您的朋友将自家门楣写上,待会儿阅卷的时候,御史台的大人,谁敢不给面子……” 卫敬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御史台怎么了?谁不想跟自己这帮权贵子弟们沾亲带故?指不定到时会主动帮他们。 卫敬这才放了心,他也不害怕了,跑回去朝着人群拢了拢,便道:“写得好的,作为努力,能在怀王面前崭露头角,日后前程无量。” “写得不好的,也努力凑凑,将自家的门楣写上,不怕御史台这帮大人们不放水。” 卫敬的话让他们精神一振,他们虽是纨绔,可谁不想在怀王殿下面前露露脸? 若是能被放放水,让自己那点文墨帮他们长长脸,这样家里的长辈也能开心。 再也不用耳提面命,领着他们恨铁不成钢地说谁家的谁谁谁怎么怎么好了。 明德书院的学子们更是眼睛一亮。 虽说突如其来的卷入到了这场不知道怎么样的污蔑中,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听说这门里的是怀王殿下,听说他们可以在此写篇文章证明自己。 一瞬间他们的眼都亮了。 什么郁郁不得志、怀才不遇的憋屈,此刻似乎都在跟他们招手告别。 这是多大的机遇了?就这样送到了自己儿面前? 这样一想,就连不远处站的那堆纨绔们都没那么讨厌了。 第45章 虽然这群人是污蔑他们的仇人。奈何仇人太蠢,反倒给他们机会呀! 他们像是蓄势待发的狼崽子,都等着摩拳擦掌,一展风采。 御史台的院子里很快就摆满了桌子。御史台的大人们也很快拟定了题目。 这群学子和纨绔们分坐在两边奋笔疾书。 那群纨绔们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如此认真地盯着卷子书写过。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 邵清烤了一上午的火,吃了不少的板栗,也饱了。 随着外边的计时官道了一声“收卷”。 禁卫军们在沈惊飞的严密注视下,将卷子整整齐齐地收了起来。 卫敬尚还追着人笑,朝沈惊飞道:“沈大人,一会儿就多谢照顾了。” 沈惊飞面色不动,跟人道:“名字门楣可写好了?” “自然。” “既如此,左少爷放心。” 沈惊飞动作很快,将东西呈递给江冷。 分了两沓,一沓是那群纨绔子弟们所作,一沓是明德书院的学子们所作。 江冷果然是看书一目十行的天才。 给邵清剥好了栗子之后,净了手。快速地翻看着卷子。 没一会儿,便将卷子挑好了。 这才拍了拍手,喊沈惊飞进来:“将明德书院的这五人留下,剩下的人放离。” “这帮纨绔全部押入牢中,一堆废物点心,写的是什么狗屁东西,看他们的卷子都是侮辱我的眼睛。” “扔进大理寺,案子全审出来,然后让家里人拿钱赎。” “卷子也带过去,送给大理寺卿。” “问问他们家里人买不买。要是不买,就贴到大理寺衙门门口。” “我倒要看看,那些自以为体面的王公贵族们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随后又将三张挑出来道:“这三个人严加看管。” “纵然家里来赎人,也不要松口。” “多问问到底是哪路人让他们出这等奸计,来中伤明德书院,中伤五皇子。将这几家的府上也派人盯住。” “是。”沈惊飞满脸肃容,一一接过东西道。 第38章 浅陋(捉虫) 尔等皆不是邵清,尔等便只能有此浅陋之思。 门外骤然呼天抢地。那群纨绔公子哥儿们怎么也没想到, 刚考完试,便被怀王的禁卫军抓了起来。 他们一个个喊着冤枉, 吓得屁滚尿流。就连卫敬都一脸惊慌地扒拉着沈惊飞的袖子。“沈大人,我可是……” “怀王的外甥。”沈惊飞微掸开他,淡淡道。 “可卫少爷,你也看到了。命令是王爷下的,我们不敢不从。”他立马被身边的禁卫军控制住了。 沈惊飞敛起了方才平易近人的态度,一脸肃容道:“你们带来的东西, 既然不是明德书院的学子所为,那便只能是你们写的。” “尔等不仅公然在御史台前叫嚣,还唾骂王爷,污蔑皇子,陷害士子。实乃胆大妄为。如今数罪并罚,着大理寺卿立审此案……” 这群公子哥儿们被带走之后,沈惊飞才朝着明德书院的学子们道:“至于明德书院的诸位学子, 你们是被无辜波及的,一会儿便可离去。” “不过,这几人……”沈惊飞将怀王给他的五张卷子拿了出来, 道:“这五人文章破题精妙,精义入神, 文采斐然。” “怀王殿下亲审了卷子,感念你们已为良才,即刻起便入朝为官,待会儿随我一起,去吏部报道……” 一下子, 整个院子的人都惊呆了。 怀王殿下此情此景破格录取这几人, 简直就是大宁朝开天辟地头一遭。 况且这几人非富非贵, 只是借读在明德书院的举人。 大宁权贵横行,对科举之路并不重视。没几个能考中入朝为官的。 因此,纵然考取举人也没有多少优待。 不过,即便如此,那些贫寒人家的孩子也还是会想办法咬牙读下去。希望有一天能够抓住那寥寥的机会,大展宏图。 却没想到,这机会就这样到来了。 不过被怀王殿下看了试卷,竟然就如此轻而易举地登上了天。 这是不是说,明年的春闱,他们这些没有背景没有势力的白身举人们的天就要亮了? 待到明年,纵然一穷二白的读书人,也能够因为自身的才学,踏足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官场之上? 笔化青龙腾瀚海,文章亦可定乾坤? 可想而知,这个消息传出去后,会翻起多大的风浪。 一时之间大家都想了很多,被点名的五位学子感激涕零,纵然没有被点名的其他学子也与他们一起参拜了下来,道:“多谢大人。” 沈惊飞便道:“便是谢也不该谢我。” “今日是他们诋毁五皇子,还将你们牵涉其中,你们才有机会在怀王面前展现才学。” “听说你们就读的明德书院也是五皇子资助的?” “他才是你们的恩人。” 那群人便又慌忙道:“多谢五皇子殿下。” 院子里的话传进来,江冷便拍了拍邵清的肩膀道:“明德书院是你资助的,他们也是因你而得到了机会。日后哪怕入朝为官,也合该是你的门生。” “你不出去寒暄一番吗?省得日后相见不相识,让他们连报恩效力都不知道该找谁。” 江冷的话让邵清和曾子成皆一震。 方才他们听到江冷将五个人留下的时候还不以为意。 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江冷不仅拔擢了明德书院的五个士子,竟然还默许他们拜为自己的门生。这以后,可就是自己的势力了。 还是明晃晃的。 甚至因为今日之福,过了今日,明德书院和他邵清得名字定会声名远扬,传至万里。 所有人都会知道怀王为他五皇子邵清破天荒地提拔了举子。 那明年春闱,若是比以往清明,且增加寒门举子的入第人数…… 邵清不敢想,会有多少人连带着感谢他,感谢他的知遇之恩。 …… 邵清不好拂了江冷的好意,只得出去和人寒暄了一番。 其实这些人他也认识。 他在明德书院里也会装成学子去上上课。虽不是用的真名,可他相貌出众,去了几次总能混个脸熟。 今日被那群纨绔叫来的这几个学子,也都是书院中的佼佼者,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这些人也是如此。 邵清一出来,他们便恍然大悟,兴奋道:“原来是您!你竟然是五皇子!” 几人立刻朝邵清稽首。 ………… 门外邵清笼络着人,屋里曾子成却是一脸肃容。 方才江冷的大手笔,将他都震住了。 只他到底知情识趣,知道江冷在邵清面前有所隐瞒。 因此待到邵清出去之后,才转向江冷,目光沉沉。 “有什么话说便是,何必这么看人?”江冷没有看他。邵清出去了,他便埋头给邵清剥刚烤好的松子。 曾子成便道:“王爷,有些话,臣本不欲多说。” “毕竟陈立都被您打发去北地了。只怕忠言逆耳,您也听不进去。” “只是,今日事大。再容不得臣装聋作哑了。” “王爷此举,想做什么?” “曾卿觉得本王在做什么?”听了他的话,江冷锋如匕首的眉眼一扬,双眸宛如寒夜星子,风云尽显。 或者,这才是他的本相。 方才对邵清的温柔缱绻才是稀罕的。 只是因着邵清,其他人也有幸看到这些。便容易起了错觉——怀王江冷的性子似乎好转了些。 其实并没有。 “帝心难测,在臣眼里,王爷已经是这天下之主了。臣不知。”这样的江冷曾子成有些气弱。 “是不知,还是不敢说?若是后者,那曾卿可就配不上本王给你的这御史大夫之位。” “御史大夫典正法度,监察天下。曾卿做到了吗?” 曾子成便起了身,朝着江冷跪了下去,艰难道:“既然王爷让臣说,那臣便斗胆进言了。” “臣以为,王爷想扶五殿下为帝,借他之手收服这天下不臣之人。” “届时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够啃下邵家最后这块硬骨头。” “因此,对五殿下好,是应该的。” 曾子成神色端肃,此刻望着江冷,满是清明。 这个想法自然好极。 毕竟安、景二王仍在,他们皆是邵家的亲王。 可若是有了邵清,他们便再也没法公然反抗江冷了。这是真正的挟天子以令诸侯。 于天下有益,与江冷有益。 但,江冷似乎做得有些过分了。 “可纵然如此,您也不该给他此等机会,让他招揽自己的门生。” 曾子成满脸肃容道:“您该知道,他的权势越大,您日后取而代之之时,就越艰难。” 第46章 “王爷,人没有给自己的康庄大道上塞绊脚石的道理。” “您不该养虎为患。” 谁知听了他的话,江冷却笑了笑。 一双锐利的眼睛轻蔑望着他,冷哼一声道:“本王就知你是这么想的。” “尔等皆不是邵清,尔等便只能有此浅陋之思。” 曾子成撇了撇嘴,听着江冷的话,有些生气。 做了这等过火之事便罢了,竟还要如此讥讽他。 曾子成有些动摇——这还是自己当初一眼看中的怀王吗? 他梗了梗脖子道:“王爷,臣是御史大夫,该当直言纳谏。” “我之直言,您听不听是您的事,但您不该折辱臣。” “士可杀不可辱。总不能因我说了您不爱听的实话,就开始折辱臣。” “折辱你?”江冷凌厉的眼刀斜过去,霎时,杀气纵横。 他高抬着自己的下巴,面色崛然。 “本王十六岁便开始金戈铁马,征战沙场。” “这些年来,什么腥风血雨没见过。什么坎没有经过?” “给邵清些许门生,你们便如临大敌?觉得本王养虎为患。” “如此不堪,心胸狭窄,骂你两句怎么了?” “臣自是没有王爷雄才大略,虚怀若谷。”曾子成皱眉道:“可也知道集腋成裘的道理。” “今日几个门生,明日一些家底。待那些人在朝中站稳了脚跟,他们势必便会为五殿下筹谋。” “人的权力就是这样慢慢笼络来的,您当初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任何人都不可小觑。更何况他是正儿八经的皇子。比您正统。” “您只需要借五皇子笼络天下人心。” “让他当一个傀儡皇子,处处给他优待,不够吗?为何非要赐他权力?” 江冷凝眸望着曾子成,幽深的眼瞳中翻涌着杀意。 那杀意倾泻出来,淌在声音里,犹如劲风,砭人肌骨。 “够吗?” “若是够的话,本王已将他好生放在你御史台。对你们耳提面命,好生看顾。” “为何今日还有人仗着有狗胆,闯你御史台,指着邵清的鼻子骂他?” “堂堂一品大员,害怕一群狗屁倒灶的纨绔?护不住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 “曾子成,莫以为本王念在邵清良善,不想因此迁怒与你,你便无罪。” “在本王眼里,尔等……,阳奉阴违、护驾不力,都该杀头。” “若不给他权力,让他自己站在那高位之上。到时候再仰仗着你们的鼻息,继续备受欺凌吗?” 曾子成下意识哆嗦一声,那是从心底里激出来的胆寒。 他知道,他们左右逢源,明面上维护五皇子却让他受尽委屈的伎俩在江冷面前不值一提。 这位是真的生气了。 ”王爷赎罪,臣该死。”曾子成将头重重磕下,慌张道。 江冷未语,只任由他跪在那里。 曾子成便逐渐压下了颤栗,理智回笼。 他意识到,怀王不会杀他。 因为邵清不愿意看到这个。 可就因为这样,就放过自己了? 曾子成有些不可置信。 他觉得他需要重新看待眼前的那人。 当年看好怀王,是因为他从江南起家,江南富庶,世家势力亦强劲,他自己更是个有雄才大略之人。 如今他不过二十有六,用这么短的时间走到这里,也说明自己并未看错。 却未曾想,这人刀光剑影腥风血雨地走来,却仍然愿意去怜惜这么一个可怜的皇子。 还这么大方。 这也太大方了吧…… 谁能想到,你能为了一个皇子,将自己门外的外甥打入大理寺啊…… 曾子成觉得自己虽然该死,可也该死得有些道理的。 这样的局势,这让任何一个人选,只怕都会选错。 这不怪他。 想到这里,曾子成定了定心。他已经不觉得自己有那么错了。 既如此,他还能再劝劝。 曾子成于是继续不怕死地开口道:“可是王爷,您如此对待五皇子,五皇子自己知道吗?” “您即便给五皇子许以高位。可皇位终究只有一个。” “在他到达高位之时,再看您,再看他邵家的皇位被您占了之时,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您以为可以为了五皇子运筹帷幄、算尽一切,亦给他一切。” “可待他学会了尔虞我诈,又怎么看您?您何苦?” “作茧自缚呢?” 江冷叹了口气。 他不再说话了,而是重新坐下,又给邵清剥起松子来。 松子不好剥,邵清方才心疼他,宁愿不吃也不让他剥。 此刻洁白的小玉碟上已经堆了一小堆,纵然吃不完,一会儿也能让邵清带走。 “王爷!”曾子成不甘心,又喊了一声。“这不是情深几许的把戏,这事关社稷人命。” “您如今的故意为之,日后又要多少人的人命鲜血去填?” 江冷便沉沉应道:“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但那人是邵清。” 他顿了顿,定定道,“你们是你们,邵清是邵清。” “你们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习惯了尔虞我诈,适应了波诡云谲。” “你们自然体会不到邵清的想法。” “若是不信,邵清一会儿回来了你就知道了。” 曾子成:“……” 曾子成不语,曾子成想骂娘。 怎么说着说着这人就开始意气用事了? 难道江山在你心里就如此儿戏吗? 当然,心里纵是吐槽,他也是不敢说出来的。 好在邵清一会儿便回来了。曾子成也起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虽然只出去了一会儿,可外边很冷。 邵清一进来,那张被冻得粉白的小脸就变得红扑扑的。 虽然曾子成在,可他倒也不避嫌。 直接过来朝着江冷的怀里靠了靠,毫不客气地把手揣在人的胸前。 这才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可与他们联系好了?”江冷问道。 方才只顾着跟曾子成争执了,都没听到邵清是怎么跟人说话的。 “以后他们便是你的门生,你在朝中成事的依靠。”江冷看到邵清不由得脸上松快几分,连着声音都下意识压低了。忍不住放轻声音,细细交给邵清。 邵清便嘟了嘟嘴,一手搂着人的脖子,坐到了人腿上,给他喂松子。 撒娇道:“我的依靠不一直是你吗?” “你不想我依靠你了?” “自然想。”江冷顺势抱紧了邵清,喊着邵清递来的松子,嘴角都压不住了。 “况且,你这是借怀王殿下的名头与我做人情。”邵清继续道。 “关键是我也不需要啊。今日若是领了,难道明日我还要谢谢他?” “可他又不关心我。只有哥哥你关心我。我只想谢哥哥你。” “所以,我并未领他这个人情。” “我与那些学子说了,书院是我资助的,可亦是听怀王之命办的。今年他还让属下为书院捐了五千两银子,否则书院连过冬都成问题。” “怀王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是国之希望。既有才华,入了朝、为了官,得天独厚了,该当替天行道。” “莫有结党营私之风气,觉得自己该是谁的走狗。” “该做的,是莫忘来时路,好好地为黎民百姓请命。” “日后他们便是百姓的臣,而不是什么你的、我的、怀王的……” “哥哥,我说的对不对?”邵清说完,朝着江冷嘻嘻道。 “当然是对的。”怀王低头蹭了蹭邵清的鼻尖,温声道。 那原本有些冷硬的嘴角此刻弯出了一个弧度。 他定定望着人,情不自禁地捏了捏他的鼻尖,给人的晓若春华的脸上沾了些许的松香。 邵清嗔了一声,半靠在人怀里,捉住江冷的手拿帕子给他擦了擦。 一边擦一边道:“都与你说了不要给我剥松子。划到手指了怎么办?” “好。”深幽的眸子里此刻因邵清染上了光彩。 只刚应完,他便冷不丁地抬眼瞥一眼曾子成。“曾大人,邵清说的可对?” 曾子成又想翻白眼了。 这……,明明知道他是在显摆,曾子成却又无可奈何。 只是恭恭敬敬地朝人拱了拱手道:“殿下说的对。” 他也确实心服口服。 王爷说的对。 五殿下邵清,确实和他们从不是一路人。 至少现在不是。 第39章 眷恋(捉虫) 他眷恋地在邵清的额头上吻了吻 御史台的人很快就散了。沈惊飞也带着怀王的轿撵离开了御史台。 一日普通的办公, 虽然起了波澜,可好在有惊无险。 第47章 不过已然快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邵清想带着江冷先出去用膳。因此去交代了左崇文今日一些部署。 堂内又只剩下了曾子成和江冷。没有曾大人的命令,没人敢随意进来。 曾子成方才被敲打之后便一直沉默着。 此刻他眼看着邵清兴高采烈地奔出去,便突然启口道:“王爷。有一事臣还是不明白。” “若您如此信任五皇子,为何到现在仍不告诉他,您就是怀王殿下呢?” 一句话就让江冷变了脸。 江冷一边将邵清方才喂他吃松子的玉碟收起来放在怀里。 思忖着道:“不让他登上高位,不再任人宰割。又如何能心安。” 曾子成便叹了口气。 识趣地不再问了。 他想说江冷有些自欺欺人。 登上高位, 何处是高位?便是日后邵清做了皇帝,又如何? 君不君,臣不臣。纵然五皇子到了高位,待到意识到自己的一切都是这人故意为之…… 想要一如现在这般信任彼此。 难啊。 …… 待到御史台的大人们也用膳时,邵清已经和江冷坐进了邵清的马车里。 这个时候邵清才想到一个问题,他懒懒窝在江冷的怀里,撑着下巴问道:“你专门将明德书院的五人挑出来放入朝堂, 是为我造势,积攒家底。我能理解。” “可那群纨绔子弟中的三人又是为何另摘出来,不让人去赎?” 江冷便勾唇欣慰道:“你也不总是什么都不想。” “这三人文采不错, 并非纨绔。” “却混迹在纨绔里。挑唆人来刁难你。我怎能放过他们?” “这是陷害我?他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故意来陷害我?”邵清这才反应了过来, 瞪大了眼睛。 他还以为这群人如太子那般,总看他不顺眼,这才在他有了正经事做之后,过来刁难。 却没想到,还有如此隐情。 可他有些想不通。 自己就是个毫无权势的小皇子, 只关起门来简简单单过自己的日子。 又不是什么炙手可热, 风头无两之人。 顶多因着眼前这人, 日子过得顺遂了些。 可也不至于被除了太子之外的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看待啊。 他突然仰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江冷道:“是我近日太过猖狂了吗?” “又是在户部惹事让孙大人发怒,又是在吏部叫嚣……” 邵清的话让江冷心中被狠狠一抓。 看到邵清那双无辜的眼睛,只恨不得将人好好融进骨血中,好好护着。再不让他历哪怕一丝风霜。 他捧着邵清的脸,声音喑哑。 “这算什么猖狂?” “你不过是做了为臣的本分,又没有针对任何一个人。他们心中有鬼,才如此这般。” “是他们该死,不是你的错。” 邵清没有读懂他眼中的复杂,只依偎着人,叹了口气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为官者,官不明,政不清。做点好事便要遭此大难。难啊。” 江冷微微垂下了头,勾起邵清的一缕发丝,小心翼翼地捏在了手上道:“这世间总不是我们想象的样子。” “只因着你与怀王的丁点儿关系,便有人坐不稳了。” 邵清眨了眨眼。“我与怀王能有什么关系?” 江冷没有说话。只下意识地将怀里的邵清紧了紧。 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不想与怀王有关系吗?” 邵清干脆摇头道:“不想。” “我不过借你沾了沾他的光,就已经被千夫所指了。若真与他有关系,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江冷狠狠闭上了眼睛。 待到再睁开时,他拈了拈邵清白嫩嫩润汪汪的脸,突然道:“怎天天吃也不长肉,还是这么小?” 邵清嗔了他一声,伸出手比划道:“胡说什么呢?这个月比上个月高了这么高了。” 邵清伸出的手指比了个指甲盖儿的高度。 江冷便叹了口气道:“好,我的晏平长高了。” 突如其来听到自己的表字,邵清脸有些红。 眼前的人并不怎么叫自己的表字,他都习惯了。 如今突兀一叫,便让他想起自己曾经拿表字骗他的事情。 这让邵清有些不好意思。他主动环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人脖子里蹭了蹭掩盖自己有些发热的脸。 随后才望着他,匆忙转移话题道:“虽说我们相差九岁有余,可你也未过而立之年。” “我又不会嫌你老,你为何希望我长快一点儿?” 江冷紧抿着唇默了默。 想了想后伸出手盖在了邵清那清透到无瑕的眼睛上。 因着他的突然动作,那宛如羽扇一样的睫毛倏然一抖。 睫毛尖轻触在江冷的手心里,邵清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江冷那清冷的脸上带着难掩的复杂与落寞。 他眷恋地在邵清的额头上吻了吻,道:“若是长大一些,兴许被人欺骗背叛时,总会少难受点儿。” “或许我也能少些担心。” …… 邵清没有听懂江冷的话,只以为他又心疼自己被人欺负了。 但是今日金谷楼的饭菜还是很合他的口味,纵然一上午吃了不少板栗花生,也还是吃了不少。 临走的时候,害怕他吃撑了,江冷还多要了两份金糕,让他下午觉得不消化了用一些。 邵清:“……” 一时之间不知道这个理论有用还是没用。 不过邵清还是拿上了。 金谷楼的糕点价值不菲,金糕里边的山楂馅给的又多又甜,拿回去与同僚们尝尝鲜也是不错。 …… 将他送回御史台的时候,范迟已经带着马车到了。 江冷上了车,便直接问道:“可审出来了?” 范迟低了低头“是刘朝恩的吏部一个叫柴成的官员指使的。” “那位是刘朝恩亲自提拔出来的副手,想必背后有他的授意。” 说罢范迟还感叹道:“这个刘朝恩,我以前怎就不知他如此糊涂,不让他干的事,偏生要去做。” “或许这才是聪明呢。”江冷道。“一眼便看得出邵清是足够要他命的关键。” “既如此,该当如何?”范迟如今再也不敢当着江冷的面捋虎须了。他顺着人的话道:“只柴成的罪定不了刘朝恩的罪……” “此罪没有,别罪呢。本王想让他死,他难道还能活下去吗?” 江冷静静道:“明德书院的那个学子底细查出来了没?” “他虽然不肯说,但我们已查了出来——当年起事的保州知府曲雾的儿子,曲镇。” “曲雾知陇地水深,想要知会京城却束手无策,只得被逼带着灾民作乱。” “临起事之前,害怕自己断子绝孙,亦怕陇地的真相被压下。便让曲镇带着证据留在京城。” “曲镇倒是个聪明的。” “发现京城与陇地别无二致,一样地水深官黑。便隐姓埋名藏到了今天。” “若不是五殿下敏锐,指不定还能藏到什么时候。” “可问过刘朝恩的事?” 范迟便道:“一提刘朝恩他便大骂。想来手中对他的证据不少。” 江冷便道:“既如此,本王知道了。” “让刘朝恩手底下的心腹将此事透露给他。” “他不是想将邵清除之而后快吗?” “本王就要让邵清踩着他的尸体,一步步走上这云端。” 他已经等不及了。 …… 刘朝恩尚未回府,就已经听到了风声。 毕竟怀王亲临御史台太过轰动。 只到底是身经百战的。 他沉住了气,待到风声平息了下来的几天后,才听得自己的其他心腹汇报。 “柴成已经被关进了大理寺,只怕凶多吉少。” “愚蠢的东西,不过用几个纨绔,竟然敢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大名,活该被牵连进去。”刘朝恩气急败坏地骂道。 “事已至此,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落到怀王手里的人,咱们还能救出来不成?”刘朝恩拧着眉,叹了口气。 那人眼睛闪了闪便道:“倒也无需自乱阵脚。” “柴成是个聪明的人,自不会牵扯到您。” “便是牵扯到本官。这点小事,他也动不了我。”刘朝恩冷哼一声,自信道:“他还能因为此事问责我吗?顶多敲打一番罢了。” 那人应和道:“微臣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这事儿还好,” “只是有一件事情,微臣听到了些许的风声,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大人?” 刘朝恩便道:“说。” “听御史台同僚说五皇子的明德书院中,有一位学生是从陇地来的。” “那是当年保州知府曲雾的儿子。正因有此人提供线索,五皇子这些日子才格外活跃。” 第48章 “啪”的一声,刘朝恩手中的杯子没拿稳,掉到了地上。 他朝着人坚定道:“想办法联系刑部的人。将此事告诉他们,擒拿乱臣之子,宜早不宜迟。” “是。” 那人刚起身,便听到刘朝恩继续道:“若是捉拿的时候,那人不服或试图逃跑,当场斩杀最好。” “你懂吗?”那人望了一眼刘朝恩,慎重地点了点头。 …… 邵清没过几日便被江冷叫了出来。“你上次与我说的那人,我为你摸排好了。” “咱们的猜想是对的。” “既如此,那最好不过了。他手中可有证据?”邵清颇为欢心,他正愁这些天案件停滞了。没有额外的线索。 江冷便道:“有是有,不过有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邵清皱了皱眉。 江冷道:“他这些日子知道了看管他的人是怀王下属。他不愿意将这些证据交给怀王。” “为何?” “他是原保宁知府曲雾的儿子。保州知府当年……是被怀王领兵镇压的。” “他的父亲因此自刎了。” “既如此,那该怎么办?”邵清有些为难。“他若是不信任怀王,证据他便不会拿出来。” “那也未必。”江冷便道:“当日怀王平乱时,我亦然在列。和保州知府有过了解。” “曲雾虽然被逼作乱,却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当日便是听闻怀王名头才主动自刎,劝降灾民的。” “能被他信任的儿子,想必也不会与他性情相差太多。” “既如此,我倒是有个办法。让他相信怀王。” “如何?” “靠你。”江冷捏了捏邵清的手道。 “我?”邵清睁大了眼睛。 …… 明德书院一个单独的小院落里,曲镇已然被困了好几天。 “我手上没有东西,就算有也不会给怀王。”曲镇望着院中阻拦他出去的人道:“屠戮我父兄、坑害陇地,道貌岸然。我只恨死的不是他。” “你们杀了我吧。” 邵清听着里边人的话有一些心虚,他拉着江冷的手,望着人道:“你说的法子真的有用吗?” “莫到时没用,反倒污了你的名声。” “我已是怀王的属下。他被人误解,我能是干净的吗?”江冷淡定道:“倒是你,波及了你的名声,日后便只能与我绑在一起,你可愿意?” 邵清便道:“什么愿不愿意的?你还想着有与我分道扬镳的一天?” “下次再如此,我就恼了。” 江冷拍了拍人的头,温温道:“好。” 邵清没再理江冷。 他深吸了口气,随后理了理衣襟,笑盈盈地进去,接着曲镇的话道:“曲兄,那若是我呢?” 清清润润的声音,让曲镇一怔。 只因着这声音让他太熟悉了。 只曲镇看到真是邵清,他又是开心,又是忐忑道:“你、你怎么来了?” 一旁的长风咳嗽了一声道:“曲学子,他是五殿下。” “原来是你。”曲镇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这段日子学院中说五殿下……有几位同窗因为五殿下直接入朝为官了。” 他当年走投无路,是被邵清接济才能委身在这明德学院。自是对邵清感激不尽。 前几日虽困在院中,却在学子下学时,被堵着嘴放在墙根时听到那几位同窗的事。 如今邵清就是五皇子,便就没那么诧异了。“原是如此,殿下高义,您为明德书院做的一切,我等绝不会忘记的。” 邵清便道:“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既如此,殿下这次来是为什么?”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个时候唯独邵清能够进来,还知道他姓曲,自然有所缘由。 邵清便道:“实不相瞒,这次查陇地贪污案的人便是我,猜到你身上的人亦是我。” “我此番已追查到吏部尚书刘朝恩的身上。” “我知你手中必有罪证,不管是太子的、四皇子的,亦或是刘朝恩的,我希望你能将之交于我。” 曲镇默了半晌便道:“不瞒殿下说,若是平日里殿下如此说,我自会将东西交与殿下。” “只是而今,所以你也该知道。” “我已被怀王控制。此案涉及刘朝恩,纵然交给了你,只怕你也审不出来。” “殿下还是走吧,莫要趟这趟浑水。” 邵清便笑了笑道:“不一定哦,若是我与你说,无论是破例拔擢明德学子,抑或是让我彻查陇州冤案,皆是怀王授命呢?” 邵清弯了弯眉道:“我一介无权无势之人,皆因为他才能够伸张些许正义。” “主动承下这个案子,也是因着我知这其中有莫大冤屈,不忍陇州百姓和令尊死得不明不白。” “怀王殿下既将这案子给了我,便定不会包庇刘朝恩的。” “你可信我?” 曲镇咬了咬唇,似有些纠结。只是在沉思了良久之后,还是摇了摇头道:“抱歉,殿下。” “证据只有一份。我的机会只有一次。” “我只能保证在能够为整个陇州平反的时候才能将那些东西拿出来。” “否则……”曲镇深色黯淡道:“我父死不瞑目。” 邵清便吸了口气。他望了眼江冷。 一副果然如你所料的表情。 随后拉起人的手,与其五指相扣,朝着曲镇道:“那么曲兄,你可以放心了。” “我能够保证如此。” “殿下如何保证?”曲镇皱眉道。 “因着,这位就是怀王殿下。”邵清晃了晃自己的手,静静道。 第40章 王府(捉虫) 江冷唇抿得更紧,望着邵清,艰难地道:“不方便。” 曲镇惊呆了, 一时不知作何言语。 待到反应过来,仍还结结巴巴道:“殿下是骗我的吧?怀王怎会……” 邵清便道:“其实, 我与怀王殿下相识于微末。” “后来表明心意之后,才发现我二人情投意合。” “这段时间想必你也听说过我的种种事迹——实不相瞒,皆是怀王殿下安排。” 邵清紧紧握着人的手,沉吟道:“信我,你的机会就在此刻。” “他真的和旁人不同。给他个机会,陇地之案, 会给你的父亲,陇地的几十万灾民,沉冤昭雪的。” “而今这世间,若是连与你父亲有过交集的怀王殿下都不能为你父亲平反,其他人更不可能了。” “可这也太……”曲镇呆呆喃道。 他下意识反驳:“你们是骗我的,是不是?” 邵清叹了口气。 江冷却是抚了抚他的肩,自己往前一步, 单背着一只手,姿态落拓。 端华清俊的脸上神情平淡,他轻瞥了眼曲镇, 道:“当年你父因赈灾获罪而死,这是谋逆的大罪。” “是本王带人亲自劝降的。” “若不是亲历过, 又如何知道曲雾大人其实也不愿意反。” “又岂会屈尊降贵站在这里,伸手找你要证据?” “曲镇,我知你痛恨的不是本王,而是本王手下害你父亲至此的官员贼臣。” “若是想要销毁证据隐藏真相,将你灭口就行了。不至于这些日子派人与你纠缠这么久。” “将证据拿出来。本王保证, 曲雾不会白死。”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让曲镇低垂了头, 敛住了眉, 还要尽量掩饰住自己的犹豫不安。 让一旁的邵清满心满眼地望着他。从他挺拔的腰身,皎然的身姿,到那凛冽端然毫无一丝异色的脸上。 心叹果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这人临危不惧、处变不惊。只抬头冷哼,便气质大变。让人下意识敬畏。 确实有装作怀王的资本。 曲镇想了好久才微微叹了口气。 “家父在我离开保州之时,曾与我说过。‘当今天下,唯有怀王能够正本清源。’让我纵然离去,一时之间不能鸣冤,也无需难过。” “只要怀王在的一日,便总有一天能看到希望。” “我原本……也是如此想的。日日等着怀王能够再进一步。” “好不容易待到怀王进京,我以为可以了。” “却发现刘朝恩那厮竟跟着怀王一起步步青云。” “这才觉得怀王和刘朝恩也是一丘之貉,又逐渐歇了心思。” 他垂着眼,落寞道:“更何况,我父死于你手……,虽不是你之过,却也终究……” 邵清会了意,知道这事没办成。 耷拉着肩膀,有些落寞地点了点头。“曲兄却也情有可原。” “既是如此,便罢了。” “是我和怀王做得不够好。”不过马上他就回复了过来。 他与江冷并靠着,清脆的声音掷地有声道:“再给我们些时间。” 第49章 “正本清源,我们会做给你看的。” 曲镇便摇了摇头,深吸了口气,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不必等了。” “若是……五殿下真愿替你保证,我便信怀王一次。”曲镇扬起了脸,望着他们道:“没有五殿下,兴许我已然死在三年前的冬日了。” “我信殿下的眼光和智慧。” 笃定的话让邵清有些脸红。心道自己有什么眼光和智慧啊。 …… 曲镇带着他们去往了明德书院旁边的一处荒林中。 探寻了好久,才命人向着一个地方挖掘。 没过多久,果不其然挖出了一个大箱子,打开一看,是被油纸厚厚包裹的账本。 这些东西连带着曲镇,被尽数搬进了摄政王府里。 摄政王府中早就等着的人便开始动了…… 一旁的邵清打眼看了两眼,看出了和江冷一起查看证据的是大理寺卿杨炎和刑部侍郎郭兴逸。 这两个人他都认识,不仅认识,还知道二位的名头非常响亮。 这段日子怀王查出来的大案皆出自这二人之手。与人家比,邵清这半路出家的人,着实拿不出手。纵然上去了,只怕也是徒然浪费时间. 江冷吩咐了片刻便回到了邵清跟前。 他似乎也没有让他继续参与的意思。将人带到一处儿暖阁里,暖阁被地龙烘得暖烘烘的。 里边已然摆好了不少的吃食和糕点,两个面上和气,身形伶俐的丫鬟伺候在一旁。 看到他们来,率先朝着邵清行了礼,叫了声:“公子。” “你在这儿玩一会儿,我还要些时候。” “若是闷了,就去摄政王的府上四处走走。记得出去要将大氅系上。让云蓝和澄心和你一起。” “好,你快去吧。”邵清重重点点头,招呼着他赶紧走。 江冷眼神闪了闪,在那水润的唇上印了个吻,强调道:“我和摄政王说过了,今日你来是客,虽他不方便现身不能招待你,但这府上不拘你看。” “记得多去走走看看,将这府中的景色提前熟悉熟悉。” “日后……”江冷说到这里突然闭了嘴。 他触了触邵清那极为白嫩细腻的脸。转身道:“罢了。日后还有机会。” …… 调来专业的人手,一箱子罪证查得极快。 很快杨炎便汇报道:“箱子里证据齐全,案状完备。想必这位保州知府早就想到这一日了。” “涉及陇地四年的赈灾银,一共是八百七十三万两……现已确定,刘朝恩是主犯之一……” 江冷听完便道。“将刘朝恩抓来。莫给他机会,直接去抄家。” 一直在旁听的曲镇这才放下了心。这是真的打算处置刘朝恩了。 很快杨炎和郭兴逸就去忙去了。 曲镇眼含泪光,朝着江冷道:“多谢王爷。” “如今,雍州之案可以重见天日,我总算可以告慰家父在天之灵了。” 江冷看了他一眼,道:“曲雾没死。” “当日我平乱之时,听闻到民间传出的曲雾名声。” “只觉此人并非不通情理之辈,便亲自劝降。” “他也因平乱的人是本王,利索投降了。” “不过,流贼作乱,当中仍有其他人视他为主心骨。” “若他不死,只怕会借着他的名头负隅顽抗。” “我便帮他假死,随便拉了几具尸体,代替了你们一家人。将他所住的宅邸一把火烧了。” “此刻,你一家老小被我安顿在江南的一个镇上。” “听说你在保州之时便是举子。” “明日春闱,便用现在的名字参加科考吧。” “到时曲雾已然平反,你自可将家人风风光光接来京中,一家团聚。” 曲镇因江冷的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压着心中的颤意,朝江冷重重磕了个头道:“多谢王爷。” “王爷之前为何不告诉我?我若知道,定然早就将东西给您了。” 江冷却是轻呵了一声,眼中毫无一丝波澜。 “这天下间除了邵清,又有谁会无畏信任本王?” “纵然告诉了你,你会信本王吗?只怕只当做本王诓骗你的手段罢了。” “本王懒得多费口舌。” “这……”曲镇低下头,他觉得江冷说得有理。 怀王江冷对人心的把握炉火纯青,不得不服。 “过几日,我让你爹给你寄封家信来。这段日子,你就住在我安排的宅邸里读书,待到明年春闱开考吧。”江冷道。“低调些,在此之前,莫再与旁人接触了。省得别人查出端倪,横生波折,牵连到你还未平反的爹。” “是。” “五皇子也不行。太多人盯着他。”江冷严肃道。 “是。”曲镇感动极了。怀王殿下果真心思细腻。 如此小事还要记挂在心上吩咐他。 …… 怀王忽悠完了曲镇便也将这话告诉给了邵清。 当然,他将这些事都安在了自己身上,而不是怀王。 邵清亦是欣喜若狂。 朝着江冷好生行了一礼道:“这等事情,你为何不早些告诉他?” “便也用不到我了。” 江冷便道:“纵然告诉他,他也不会信我。” “曲雾当年也没有告诉我,告诉怀王,他儿子带着这么多证据来京之事。” “想必对我仍存戒心。” “既如此,我又何必自作多情?”一样的话,一样平淡的语气。 邵清却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几分其他的意思。 他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在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吧唧一声,大方地亲了口,亲昵道:“你平日伴在怀王身侧,总是难免要处处周全。” “久而久之,他们便只被你的聪明与镇定慑住了。” “便想不到你也是个心怀抱负仁心的好人。”邵清说着,眷恋地搂住人,哄人道:“没关系,我知道就够了。” “不用为此介怀。” 不过想要诌个合理解释,将曲镇放在府中不暴露真相的江冷:“……” 随即,那冷幽幽的眼睛便如春风化雨,消解了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冰封苍凉。 他反将邵清搂紧。 抬手揉了揉邵清的发顶,只将他的发冠中都勾了些青丝出来才罢手。 喟叹道:“是呀,有你就够了。有你知道我心中的不合时宜。” “足够了。” 好不容易忙完,江冷便带着邵清逛了逛他的摄政王府。 “摄政王曾说过,待有时日若有闲钱的话,便修一修府中。” “倒不知你有什么意见和想法,若是有,让我去告诉他,也算是大功一件。” 邵清便道:“好端端的,为何要修府邸?得花多少钱呀?” 江冷罕见吃瘪。 他的嘴抿了抿,想起来这位是个抠门的财迷。 却还是眼睛不眨地道:“以往都是一个人住。日后说不定……会有其他主人。” “那为何不直接问那位未来的主人?” 江冷唇抿得更紧,望着邵清,艰难地道:“不方便。” 邵清问道:“可纵然问我,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我又能给出什么建议?” 江冷便道:“你若不想便罢了。” “我只是觉得,万一你有什么建设性意见,怀王会喜欢呢?你就没有什么想要改改的地方吗?” “怀王喜欢我的建设性意见有什么用?他能多赏你些银子吗?” “这是怀王府上,又不是你府上。我为何想要改人家的家?” 江冷:“……” “算了吧,国库空虚,私库也不宽裕。我还是让他省些钱吧。”江冷叹了口气,总算不再问了。 ………… 待到邵清走后,江冷才道:“人呢?” “已经在地牢里了。只是到现在什么都没说,一个劲儿地说要见您。” “还当他是刘大人呢?”江冷哼了一声,倒不知是在嘲讽刘朝恩,还是在嘲讽范迟。 范迟的眉压了压,没敢吱声。 摄政王府下设有地牢。 刘朝恩已然被卸了官帽与官袍,却仍然端坐在地牢中的椅子上。 看到江冷来,也没有起身,而是紧紧盯着江冷道:“您不能……这般对我。” “为何?”江冷有些想笑。在他的地牢中还能摆谱的人,刘朝恩是第一个。 “您忘记了?这几年我是给您立了功劳的。” “范迟没将证据拿与你看吗?” “本王以为你会心服口服,利索些,早点招供,早点痛快下黄泉。” 刘朝恩便道:“既知我有罪,为何不押往大理寺判我,而让我主动认罪?” 刘朝恩仿佛抓住了江冷的弱点,皮笑肉不笑地自信道:“殿下还是怕吧?” “罢黜我在先,便恐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 第50章 “日后……旁臣都知道狡兔死走狗烹,便再不肯为您卖命了。” “呵。”江冷不屑地勾了勾唇,“若是怕,你为何还在这里?” “刘朝恩,让你认罪,是念在你这些年的功劳,给你个全尸,免遭痛苦的机会。” “若不如此,你以为你现在还见得到本王?” 刘朝恩的脸狠狠地抖了抖,他真的有些怕了。 只到底也是个人物,他沉思了片刻后道:“王爷,我不明白。纵然您要清除异己,也不该是从我开始。” “怎如此作为让我连个准备都没有?总要给我个理由吧。” “在陇地中饱私囊,坑害了陇地几十万灾民,不够吗?” “乱世之间,人命如草芥。您在这朝中大开杀戒,那些权贵的命,哪个不比陇地遍地的灾民贵?犯得着吗?” “更何况,您也看到了,我……也不是罪魁祸首,只是顺手牵羊赚了些许小利……” “三百万两的银子也算小利?” “我何止值三百万两?您宽恕我,我帮您把其他人贪的也挤出来……” “这个理由已经让本王同意留你一个全尸,不够宽恕你。” 刘朝恩的呼吸一窒。他的脸色变了变,语气深深道:“您当真……您当真要用这么一个荒谬的理由杀了我?” “江南的世家,包括您的父亲,都与我同气连枝,沆瀣一气。” “王爷,您是疯了吧?”刘朝恩到现在都不可置信。 “我疯了?”江冷道:“是你疯了。为了这点阴私勾当,竟和邵浩一样荒唐。将国库掏空,让百姓流离,让灾民饿殍遍野。” “刘朝恩,单就这点,你也难逃一死。” “王爷,这等的理由不要在我面前说。你以为您自己就干净吗?”刘朝恩深吸了口气,不客气道,“当年您这个怀王是怎么来的,您自个儿心里清楚。没有我的银子,您连怀王都够不到。” “说我和太子荒唐?太子不还活着的吗?” “此番言论,骗骗那些江南的酒囊饭袋倒是够了。骗不了我。到底是为何?” “我要真实的理由。” “我都要死了,你还不愿意告诉我吗?总要让我……”刘朝恩狠狠盯着江冷,不甘心道:“看在我曾为您效力过的份儿上,总要让我当个明白鬼。” 江冷没回他,走开了。 刘朝恩便将眼神落到了一旁的范迟身上。 范迟看了眼江冷,便会意了过来,道:“刘大人,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掩盖罪证,想杀五皇子灭口。” “今日刁难他,明日磋磨他。” “王爷已然耳提面命了,您却非要不管不顾。” “您呀,死得不冤。若不是如此,王爷义重,想必总会留您死到太子后面。” “五殿下……邵清?就那么个玩意儿?哈哈……”刘朝恩怔了怔。“你没骗我吧?” 他突然大笑了起来。“你是说,我还不如……那样的玩意儿有价值?” 江冷没理他,淡然从地牢中出去。 脚跨到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他听见刘朝恩歇斯底里大喊道:“江冷!就这样杀了我,你不会善终的。” “江南世家不会放过你的!纵然……纵然你爹都不会放过你!” 江冷的眼神冷了冷,毫不迟疑地从地牢中跨了出来。 第41章 东宫 “这是我爹,日后也是你爹。” 快要过年的时候, 刘朝恩和大皇子邵浩因垄地贪污案被抓的案子,像风一样席卷了整个朝堂。 骤然之间, 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太子自不必说,怀王前段日子将他太子之位废掉,现在又查了个贪污案,加把火让他下狱也无甚让人惊讶的。 可刘朝恩——在此之前,他是怀王的肱骨之臣,掌管着吏部, 听说与威南侯府还是姻亲关系。 这样的人一同被落了罪,连带着涉及垄地贪污案子的一百多名官员…… 不知情的人拍手称快,知情的人,态度那可就耐人寻味了。 一时间朝中暗流涌动,说什么的都有。 说怀王太过猖狂,不将世家大族放在眼里; 说怀王此举太过激进,这个时候内外交困, 动了刘朝恩,简直就是自己往后院里放火,逼别人反他。 说五皇子是个祸水, 怀王殿下为了他能够不顾朝堂安定江山稳固,做出这等昏头之举……, 日后怎么样还不知道…… 因着此事沸沸扬扬,与之相比,邵清因着此案得到奖赏,被怀王封为太子的这件事情,都显得平和多了。 毕竟邵浩被押, 太子之位空悬。 如今摄政王最大, 他想要立谁, 什么时候立,谁敢置喙。反正立时都一样。 邵清就是在这样的时节,进了东宫里。 分封的诰书几日前就发了,他原本府上的郑福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但邵清今天才搬。 主要还是自己有空,江冷却没什么空。 这人似乎因为刘朝恩的案子变得更忙了些,纵然偶尔得空来邵清的府上看看,也是来去匆匆。 今日也是忙里偷闲。 邵清在他的宅邸里等了许久,他才从书房里出来。 出来了,却也没有一起出门,反而是先将邵清搂在了怀里,亲得人满脸通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段时间这人看到他的时候越来越热情兴奋了。 眼里手上像是生了火,动不动就黏在自己身上,撩拨得人哪哪都心痒。 偶尔自己兴高采烈说话的时候,也总能看到这人盯着自己看。眼神热切得像是一匹狼,下一刻就恨不得将他吞吃入腹。 邵清觉得自己的直觉没错。 这人的吻又凶又急,像是狂风暴雨,没一会儿就将他吻得气喘吁吁、招架不住。 灼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自己的鼻尖口中全是那人的气息。 像是冬日里第一捧雪中的松香味儿,清冽又动人。 那人却犹不嫌够,将他的唇放在口中厮磨了半天,直到他声音化成一汪水,像只小猫一般不住地喊“哥哥,饶了我吧”。 这人才意犹未尽地微松口,抵着他光洁的额头,声音嘶哑又无奈:“钦天监说,明年一月二十三才是第一个好日子。” 邵清身子软得不像话,只能窝在人的怀里,全靠江冷的力量支撑着。 闻言却还一边喘气一边道:“我只是当太子……,又不是登基。” “为何这么慎重?定要选个好日子才行?” “若不是好日子,这位置便坐不得吗?” “左右是给怀王殿下当个工具人,那么讲究干嘛?你就不能跟怀王说说?” 江冷没吭声,只吻着人的唇,敛下自己贪婪的眸间厉色。 他的邵清,他的小祖宗。自然什么都要最好的。 …… 磨蹭了好一会儿,邵清都要被他亲摸得不耐烦了。 这人总算是堪堪住了嘴,半扶半抱着人上了马车,往东宫去了。 东宫是以前不光是邵浩,还是所有太子的场所。 不过在邵清入住之前,江冷早已派人将所有的地方好好排查,能搬能换的也都换好了,这才敢让邵清进来。 “你那皇兄荒唐至极,为了让自己大肆享乐,在这东宫里改了不少的布局,还引了道温泉水进来。” “这里边的建制比你的五皇子府可是天壤之别。” 江冷没说,许多布置是他又加了的。 大的地方动起来劳民伤财,小件些的东西却是换了又换的。 内务府为了讨好江冷,恨不得日日上折子跟摄政王府的人讨论该给邵清的建制。 如今却也确实不错。虽没有太子在时的富丽堂皇,可很多地方都透着精秀雅致。 很快他们就逛到了春煦池。 这是邵浩当时花重金引进来的温泉池,以前叫“美人池”,江冷换了个名字。 池水温热,还未过去,便看得到半空中升起袅袅的水雾。 两个人进去看了看,邵清只一眼便看到了池边一大块羊脂玉雕出来的石头有些怪异。 用来防滑的花纹就不说了。看着似是一个椅子,只上下都有把手和适合固定的地方。 只是那些把手的位置有些怪异。邵清想了想,总觉得无论怎么躺或者仰都不行。 “这是干什么的?”邵清有些好奇,便手指着问道。 跟着他们来的叫江显,以前是宫中的大太监。 待到怀王入京,他们才知道原来江显的“江”字,是怀王江冷家的“江”。 如今邵清入了东宫太子府,江冷便把他叫过来伺候邵清。 什么意思倒是显而易见。 只怕日后更进一步的时候也仍要带着他。 听见邵清的问题,江显立刻上前谄媚道:“这里以前有个同样制式的翠玉做的,总归是别人用过的东西,配不上殿下,修缮的时候将它搬走了。” 第51章 “只是这玩意又多少便利些,奴婢便自作主张,从……公子的府库中找了一块羊脂玉做了个更方便的。” “也不算太好,胜在玉质细腻不凉。放在这里,殿下您用的时候或也方便。” 说来说去也没说这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邵清一头雾水。他刚想问,便听到江显继续道:“有把手的地方是给人抓着的。” 邵清更加不明白了,他便伸出手来简单地比划了一下。 两只手抓着把手,将腰弯下来,屁股抬了抬…… 刚一比划,便骤然被江冷拦腰拉到了怀里。 一只手覆在他的脸上,快走了几步,低沉的声音里待着几分异样。“不必比划了,这里你暂时用不到。” 邵清也红了脸——就在他刚才比划的时候,他也想到了这到底是个什么姿势。 …… “他那个皇兄果然是荒唐至极。这样的东西雕在这里。” “这个江显,这些时日胆子变大了。你若是不喜欢他,我将他换了,脑子里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东西。”江冷有点没话找话道。 “好了,别说了……”邵清羞耻极了,捂着他的嘴。 一张脸像是熟透的桃子一般,粉里透着红。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江冷眼睛一热,趁着邵清的慌乱,又亲了上去。 深幽的眸子里翻涌着邵清觉得可怖的燥意,他听见江冷在他耳边低喘,湿热的舌触在他的肌肤上,不住地亲吻他的眉眼和脸颊。 他听着那人喑哑的声音道:“再等等,成亲后,我们试试好不好?” “何时成亲?”邵清仰着脸,说不出的羞怯,却还是期待道。 江冷便在他脸上啄了一口,安抚道:“再等等,快了。你已是太子,总不能太过寒碜就与你成亲。” 邵清当他自卑,连忙抱着人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太子也只是占着名头罢了。” “说起来以往也还不如你光鲜。” “我们俩情投意合,我也是真想与你成亲过日子的。” “想天天看着你,想和你住一起,想每天醒来都望着你。” “其他的什么蜗角虚名,浮华富贵反倒不在意了。” “你若是有心,便赶紧准备好和我成亲吧。” 邵清的眼睛眨了眨,用微不可见的声音道:“……刚才那东西,我也想试试。” 飘忽的声音带着忐忑,却是一声不漏地传进了江冷的耳朵。 江冷眼中的汹涌澎湃再也压不住,盯着那人,又吻了上去。 …… 他已然是太子了,便无须日日去御史台点卯,而是每日处理江显搬来的折子。 这都是从摄政王府搬来的。 虽然摄政王到现在还未见他。只这番意思也明显了。 邵清自然也不会忸怩推辞。 许是因着他的话放在了心上,也可能是江冷当差的摄政王府离东宫更近一些。 这段日子,江冷来看他来得勤了些。 邵清便开始拿着摄政王给他的折子与人一起探讨。 他以往只在朝中具体部门挂职干过,如今总揽全局,有些想法还有些生涩。 倒是面前的人,这人不愧是怀王的肱骨,政务处理得比他熟练得多了。 久而久之,邵清事事都想要问询他的意见。 江冷有些无奈道:“能给你看的,都是怀王殿下觉得你需要知晓却并不重要的琐事。” “你并不需要知道别人的想法,凡事有你的见解便够了。做什么批阅什么,不需要都来问我。” 江冷素来高效,他不愿意在这样鸡毛蒜皮的折子上连看两次。摄政王府一次,东宫一次。 邵清却是不解其意,只以为这人不愿帮他,撇着嘴道:“万一是怀王殿下想要考我呢?” “他不想考你。你已是太子了,日后板上钉钉,连那位置都是你的,他还能忌讳什么?” “这话也是怀王跟你说的吗?妄猜他的心思,要是你猜错了惹了他,他怕我谋逆该怎么办?” 江冷不想说话,只有些烦钦天监的人实在是太没有眼色了。对这件事罕有地失去了耐心。 只……,却让他不得不忍。 邵清不正式被昭告当了太子,他便一日不安心。 时间一晃而过,冬日最为寒冷的三九很快就要过去了。 北地过了最为艰难的日子,最近捷报频传。 倒是江南那边,因着刘朝恩的死讯传了过去,惹得不少世家大族人心浮动。 好在因着江冷的名声,又因为威南侯便在江南,暂时还未有什么异动。 眼看着年关越来越近,邵清的日子过得越来越舒畅。 直到一人,邵清正在和江冷在东宫用膳的时候,骤然一队兵甲不经通报就入了他的东宫。 来人浓眉苍脸,一身的威重凌然,却似乎风尘仆仆。 穿着灰鼠皮的大氅,内里却是常服,看不出什么官职。 邵清有些懵,刚想问这是谁,你来干什么,却看到江冷仍旧一副安然的姿态。 他拍了拍他邵清得手,轻声安慰道:“无妨,莫害怕。” 随后站了起来,朝着那人行了个礼。 那人看了江冷一眼,眼皮子一掀,凉凉笑道:“你倒是好情致,独一份的胆识,在东宫里金屋藏娇。” 江冷眼皮没眨,也没理那人的话。 只拉起了邵清的手,干脆道:“这是我爹,日后也是你爹。” 第42章 父亲(捉虫) 封他为太子的仪式过了,我便会与他成亲。 邵清因着江冷的话怔了怔。 望着眼前这个威风凛凛的长者, 目光涣散。 他嗫嚅了下,还没叫出口, 便听见那人道:“五殿下的爹可还在胡地呢,我可不敢当。还是免了吧。” 话一出口,邵清便知道这人不待见自己。他呆呆望着人,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冷便抓了抓他的手,转过脸, 一本正经地跟人道:“既如此,是他不敢当。可不是你不敬他。” “你已经聊表过心意了,就权当这声爹已经叫过了吧。” 邵清:“……” 邵清觉得有些离谱,但邵清不敢说。 好在其他人是有眼色的。 姗姗来迟的郑福望着对峙的人,先是给威南侯行了个礼,这才连忙到了邵清的跟前,跟邵清道:“殿下用完膳后, 该去核对这个月的账了。” “殿下跟老奴走吧,这里自有公子替您招待。” “他们是父子,总有体己话说。” 邵清便点了点头, 强笑了笑,跟人行了个礼, 什么都没说的走了。 ………… 邵清离开之后,威南侯便也挥了挥手。 冲进来的亲兵便退了下去。 堂中只剩下了江冷父子。 江冷没跟他爹客气,兀自坐下,端起没吃完的碗,继续用饭。 夹了两口之后才想了起来, 敷衍的问了一声:“吃了吗?” 威南侯江成业冷哼了哼。 随即也一屁股坐了下来, 让江总给他盛了碗饭。 父子俩有条不紊地将饭吃完, 放下了碗筷后,威南侯才道:“你在这京中倒是潇洒快活,可知道江南的世家快把威南侯府的房顶掀了。” 江冷眼眨也不眨的道:“杀了便是。” “杀了?”威南侯鼻子里哼了哼,气不打一处来道:“我儿倒是越来越长本事了。” “不惧胡人外忧,也不惧世家内患。今日杀了江南世家,你是等着他们反你吗?” 江冷那厢便道:“父亲既知道,又何必问我?” “他们闹,您又不能杀了他们,您便安抚就是了。” “总不能等着他们舞到孩儿面前,让孩儿将他们杀了。” 一番话说的大言不惭,丝毫没有对自己行径的反思和懊悔。反而全是对痛杀奸佞的回味。 江成业气得胡子直抖道:“我当初派郑甫安告诉你善待他们,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郑甫安说了,孩儿也听进去了。如若不然,怎么会想起来立邵清为太子?” “只我不怕他们闹。” 江成业便道:“你入京至今,回江南的人都告诉我,说怀王殿下变了。” “入了京之后,被这温柔乡迷了眼,一天到晚的,不肃清政敌,反倒对着他们同室操戈。” “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在诋毁你。” “却没想到,今日一看,竟然句句为真。” “好端端的怀王你不当,编个身份,跑到这小皇子跟前演戏?还动不动为人冲冠一怒?” “怎么?宁不要江山,也要这美人。为美色冲昏了头” 江冷望了他半晌,没有说话。 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悠悠道了句:“多谢。” 甭管他爹有多气势汹汹地来,可父子就是父子。 虽没认邵清,却也没将江冷的身份抖落出来,确实值得江冷朝他爹道一声谢。 第52章 只因着这一声谢,江成业的气便发不出来了。 他望着江冷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抿了抿唇道:“看来这小皇子本事不错,果真将你迷得脑子都不好了。” 江冷因他的话眼尾动了动,却仍旧气定神闲道:“父亲知道孩儿不是那般的人。” “不过,您若是非要这样想,孩儿也没有办法。” “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是老子没事找事?” 江冷未语,江冷只报以沉默。 江成业等了半晌也没有听到江冷给他一个好的答复,骤然便气笑了,幽幽道:“好好好,我儿倒是长本事了。你这是一点儿都不想跟我谈?” “不是孩儿不愿与父王谈,只是孩儿觉得父王想与孩儿谈的,没什么好谈的。” “刘朝恩必死无疑。” “放肆!”江成业陡然叫了一声:“这便是你对待为父的态度?” 江冷便重复道:“孩儿方才说了,你要是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 “纵然不管我不认你藏那个小玩意儿,你也一定要斩了刘朝恩?” 江冷的眼神都不带眨的,跟江成业利落道:“我也不瞒您,待到明年,封他为太子的仪式过了,我便会与他成亲。” “您认还是不认?邵清都在那里。” “您刚才也说了,他爹还在胡地死生不知呢。” “亲爹都无妨,何况干爹。” “你个孽障!老子当年怎么就把你养了出来!” 江冷却不为所动,还能微笑了笑,跟他爹道:“我这儿子,您要是不想要也好。” “日后等我将邵清扶上帝位继承大统。威南侯府家不认我,我便从邵家的宗族中挑人当太子吧。” “左右威南侯家,也不干我的事。” “哗啦”一声,江成业气得掀翻了饭桌,怒骂道:“你个逆子!” 江冷便道:“逆不逆子的,您开心就行。” “威南侯还是离开东宫吧,好歹是太子寝宫。” “您若不是来看儿媳妇儿的,又不想认我这个儿子,那本王可就要与您算算私带亲兵入东宫的罪了。” 威南侯气得一句话都不再说,拂袖走了。 ………… 邵清还没有对完账,江冷便来了。 他的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还能优哉游哉地低头把玩着邵清腰间挂着的玉坠子。 那是从他私库中拿出来的一批原石,命匠人新制的。 仿造了孙正锦送他的那个貔貅样式,一套的祥瑞,一套的花叶草木,都非常灵动精巧,让邵清爱不释手。 这段时间他每日都换一个不一样的系在腰间。 美玉配美人,看得江冷也眼热不已,闲着的时候总在他身上拨拉。当然也不是只拨拉玉坠子。 只现在福伯还在旁边。 邵清一把抓住他作乱且越摸越放肆的手,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色。 实在从这人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异色。便直接问道:“你与你爹可谈好了?” 江冷道:“有什么好谈的?” “他似乎不喜欢我。” 江冷便刮了刮他的鼻子,语气和软道:“你是与我成亲,又不是与他,他喜欢你干什么?” “刚好他来了,咱们便趁机将亲结了。” “待我成了太子妃,他想置喙,什么也说不了了。” 邵清无语至极。 他觉得这位爹定然不是来喝他们的喜酒的。 他认真想了想便道:“因为刘朝恩?” 邵清还记得,这位出自青州范家。 青州是江南重镇,那他的父亲自然和出自江南的刘朝恩有所交集。 怀王处置了刘朝恩,以他对自己儿子的了解,也能估摸出刘朝恩之罪与他有关。 想从他这里为刘朝恩求情,是说得过去的。 虽然说他的脾气也不怎么样。 可和平日里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怀王殿下比,应该总能好过几分吧。 江冷亲了亲他的下巴当做奖励,漫不经心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他与刘朝恩亦是多年好友,我让怀王将人就这么杀了,他自然心有不甘。” “你莫要理他,这段时日勿与他接触便是。” 邵清乖乖道了一声好,倒也没什么感触。 这人和怀王一样,心有大业。 若真是能因为父亲的裙带关系不杀刘朝恩,那才是稀奇事。 ……… 江成业气鼓鼓地出了东宫。 范迟早已闻讯候在了门口。 看到人连忙行了礼,请了安。素日严肃的脸上罕见挂了丝谄媚的笑。 他热络地跟人道了声:“侯爷。” 威南侯刚受了气恨屋及乌,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道:“你师父在东宫当差,江显也在东宫当差。” “怎么?我江家养的人都要给你家王爷一起倒插门儿,来这东宫当陪嫁?” 范迟连忙道:“侯爷言重了。王爷这也是为大局考虑,如今五皇子是太子,自要多加看顾一些。日后的天子,可怠慢不得。” “天子?”威南侯喝了一声。 想到方才在江冷跟前受的气,指着东宫的匾额道:“就他?什么玩意儿?” 范迟眼角抽了抽,没敢吭声。 别人的家务事,他一个下人,哪里能够置喙? 只是,侯爷如此轻待这位五殿下,只怕是讨不到好了。 ………… 威南侯府来京,低调又高调。 低调的是,除了带着自己的亲卫之外,一路上并未大张旗鼓。 高调的是,该知道他来的人都知道了。 交了三万两议罪银外加五千两将自己的卷子赎回来,卫敬总算从牢中被放了出来。 听到威南侯进了京,迫不及待地就去了威南侯买在京城的宅邸。 威南侯倒不是不想进摄政王府,只是他刚提出,还没传禀到江冷那,便被范迟拒绝了。 “侯爷府的亲兵,连东宫都敢闯,若是入了摄政王府,当中混了些许奸细,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妨害了摄政王殿下,可就不好了……” 偏生范迟说话虽难听,可给的理由,却让他不得不接受。 堂堂威南侯,摄政王怀王殿下的亲爹,只能忍着脾气住进了自己的宅子里。 好在其他人并不像江冷主仆不识时务,很快,登门拜访的客人便络绎不绝。 卫敬是趁着人少的时候来的。 “外祖。”卫敬人未至声先到,热络寒暄了一会儿之后便道:“倒不知道舅舅对那位而今的太子,到底是什么态度?” 卫敬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面上态度殷勤,躬身凑近道:“不瞒外祖说,敬儿也因此冒犯了当时还未被立为太子的五殿下。” “被舅舅扔进了大理寺狱中,前几日才放出来。” “个中的艰难苦楚自不必说。” “只是孙儿想不通。那位到底姓邵,难不成与我这个外甥都更亲近一些吗?” “今日听闻朝中风声,咱们威南侯府的亲家——刘朝恩刘大人都被押入大牢了。” 卫敬微撇了撇嘴,敛着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道:“莫不是舅舅当了怀王,便不认咱们威南侯府了?” “刘大人的为人,您最清楚了。” “他犯了什么罪,能让舅舅如此动怒?” “还是因为传说中的……,因为刘大人在吏部公然给太子殿下受了气,这才遭到了报复?” 卫敬便将京中流传的邵清大闹吏部和户部的事迹都告诉了威南侯。 江成业听完,联想到江冷对他的态度。 一手拍在了桌子上,咬牙道:“不过是个玩意儿,如此殷勤,简直丢脸。” “果然红颜祸水。本侯就不信,没人治得了他。” 卫敬听到江成业如此说,才放了心。 他的嘴角微不可见的勾起了一抹笑,心道:而今得势的,到底还是他母族江家。 什么太子,什么殿下,只要自己找对了人,还怕他这么个小玩意儿吗? ………… 威南侯府再闯进东宫的时候,江冷不在。 邵清眼望着人,倒是客客气气地跟人行了礼。 威南侯居高临下地望了他一眼,颔首道:“殿下既然给我行礼,便是认定了入我家门。” “既如此,那便要问我同不同意了。” “这……”邵清有些彳亍,看着威南侯,心道,我倒也不怎么想问你。 “您有何指教?”邵清朝人莞尔一笑,还是敛了心里话,客气道。 “指教没有,只是我家家风严谨,只怕殿下不太够格。” 邵清没说话,此番羞辱太甚。 “怎么说不出话了?”威南侯却还是继续挑衅道。 邵清轻轻吸了口气,敛眉冷道:“此话怎讲?” “不怎么讲。只是看不上殿下罢了。”威南侯没有委婉,直接道。 第53章 他一边说,一边拍手。 随即便有小厮上前给他递来了一壶酒。 威南侯亲自给邵清倒了一杯道:“这酒,殿下若是识趣,就自己喝一杯。” “也省得我那儿子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跟我反目成仇。” 第43章 逆鳞(捉虫) 邵清与我,只此唯一,是不可触碰的逆鳞。” “这是什么?”邵清看着面前人的凌然气势, 心头跳了跳,犹豫着问道。 威南侯勾了勾唇, 耷拉着眼皮凉凉道。“毒酒。” 邵清便怔了怔。 随即便果决摇摇头道:“定然不会是毒酒。” “哦,为何?”听了他的话,威南侯眼神闪了闪,饶有兴致问道。 邵清便道:“哥哥对您了如指掌。他又是个心思细腻之人。” “您若会是给我灌毒酒的人,他定不会放心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闯我东宫。” 他的话让威南侯展了展眉,不免赞叹道:“倒是个伶俐的孩子。” “不错, 我与我儿感情深厚。自然不会因为要你的命而伤了父子情分。” “不过一个玩意儿,不至于。” 邵清没有理会他话中的羞辱,继续问道:“既如此,那这里有什么?” “你喝了不就知道了吗?” 邵清道:“我只是意思意思问一问罢了,并不想喝。” “你在我东宫,我是主你是客。哪里有客人逼主人的道理?”邵清端坐着,展了展衣袖。 被江冷养了这许久, 倒是有几分身为太子的气度了。 “我纵然不喝,也无人会怪我。实在不行,我甚至是可以将你赶出去的。”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人。你若不姓邵, 我定允你入我府上。” “左右我儿喜欢,伴着他倒也无妨。 ”威南侯的话说得极为克制。纵然到了现在, 也还在帮着自己的儿子掩盖身份。 邵清与他对峙了两番,也未从他嘴里发觉到什么纰漏。 邵清听了他的话,倒也不惧,微扬下巴道:“那可真是对不住了。纵然我姓邵,该入你家门时, 你也阻拦不了。” “谁让你有一个那般桀骜不驯的儿子呢?” “你管不了他。” “你虽说得有道理, 但我拿捏不了他, 还拿捏不了你了?”威南侯淡哼了一声,没再多与他废话。 只略微递了个眼色,一旁的郑福便到了他们的跟前来。 只是郑福即便到了面前,面色仍旧不忍。 一大把年纪了,扑通一声跪在威南侯面前,佝偻着腰苦口婆心道:“老爷,太子殿下向来纯善仁德,是个好孩子。” “真不是您自个儿想象的那般,是个迷惑公子,让他色令智昏的祸水。" "您若是和他细细相处下来,便也会知公子是真心待他的。” “您素来爱子,又何必因着此事,伤公子的心呢?” “到时候真将公子逼出个好歹来……” “您……” 郑福还未言罢,威南侯便气得拂袖凉凉道:“喊你上来,是让你劝他喝酒的。” “若是不愿听我的话,就下去。我自会再换个旁人上来。” “左不过多死几个人便罢了。” “这东宫中,你家太子看不出来,难道我也眼瞎不成?” “遍地都是我的家奴!” “拿我的东西摆他的阔。” “还真以为是他有能耐了?” 毫不客气的话语,让邵清的呼吸一滞。 他望了望那不停为他磕头的郑福,叹了口气。 “福伯你起来便是,这酒我自己喝,不用劝。省得牵连上你们的命。” 终究是没能忍心。 邵清将他拉了起来,随即抿唇将酒倒入了口中。 …… 摄政王府里,丫鬟刚端来茶,江冷便皱起了眉。 目光斜了人一眼,立刻道:“你不是我府上的,侯爷让你来干什么?” 那丫鬟便展眉一笑。 白皙的鹅蛋脸犹如香雪一般,配合着扶风若柳的身形,颇有几分风致楚楚。 她一双手端着茶,递到了江冷面前,向着江冷甜甜道:“王爷,侯爷说,让奴婢来服侍殿下王爷。” 江冷的脸色不怎么好,冷然喝道:“云蓝。” 一个丫鬟骤然奔了上来,慌忙跪下道:“王爷恕罪!这……是侯爷的意思。非要让她来给您递杯茶,我们不敢不从。” 江冷捏了捏拳,不悦道。“我的人,无需听旁人的命令。侯爷的也不行。” “把她给我丢回去,送还给侯爷。” “这是本王的意思。” “是。”云蓝立马应道。 那丫鬟便柔柔地跪在了地上,期期艾艾道:“求王爷您怜惜怜惜奴婢吧。” “侯爷说,奴婢要是办不好差事,待会儿他就亲自送人来了。” 不得不说,威南侯确实对自己的这个儿子是上心的。 不过见了邵清一次,便能找来和其相似的丫头给江冷。 看来是精心挑选,半点都没敷衍江冷。 江冷眼里却是闪过不耐烦,他那眉峰越剔越高,冷道:“范迟,与管家说。今日莫将侯爷的人放进府来。” “那若是侯爷派人来……”范迟的眼神闪了闪,有些欲言又止道。 “关系他的一切,都不允许入王府传到我面前。” “是。”范迟立刻垂着头应了声是。 只江冷自己刚说完,他便反应了过来。 “啪”的一声将茶杯摔在了地上。 江冷腾地站了起来,高昂着头,凌厉的眼神像刀,刮向了范迟。 云淬一般的脸上渗着凉,厉声问道:“范迟,你也跟着侯爷在我面前故布疑阵。” “本王亲自下的令,尔等便能躲过不报之罪了?” “他干了什么?” 范迟叹了口气,他白着脸跪了下去。只那素来稳健的身形多少有些摇摇欲坠。 “王爷恕罪。侯爷于我有救命之恩。” “他以此为要挟,属下不敢不从。” “他现在在东宫里,您赶紧去吧。” 江冷深吸口气,冷漠的脸上此刻白得吓人。 他抬起脚便起身往外赶。 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既如此,今日的命你便还给他了。再不欠了。” 范迟深深闭上了眼睛,重重地朝着江冷将头磕了下去。 …… 江冷到了东宫的时候,宫人尽皆远远跪在院外。 唯独威南侯独坐在邵清的院里。 方才他们直闯进的这里,在这儿逮住的邵清。 看到江冷这么快疾步而来,威南侯挑了挑眉,颇有些惋惜道:“到底是从你手底下出来的人。” “瞒不过你,也不愿帮我。” “可你也太沉不住气了。明知道我在这里,还要赶来做什么?” “当真要为了个玩意儿,跟我对上?” 江冷未接话,只咬着牙道:“邵清呢?” 一旁被制住,衣服头发都乱了不少的郑福慌忙道:“王爷,殿下在卧房。” 江冷头也不回地朝邵清的卧房走去,推开门奔上前去。 只看到邵清只面色酡红睡在床上,并无什么其他的异样。 总算是肩膀一颓,松了口气。 只待到出来的时候,便又揣上了那身凌然的气势。 一双锐利的眼睛中怒气涌动,他语气寒厉跟郑福道:“郑福,你教的徒弟不如你。” “今日过后,该当如何,你自己看着办。” “现在去请御医来。” 郑福便挣开威南侯的兵卫,肃然咬牙应了声道:“是,王爷。” “江冷!连你老子你都不放在眼里了吗?”一直被忽视的江成业怒了。 他抽出侍从腰间的剑,狠狠地摔在地上。道:“莫要逼为父动刀子。” 江冷却丝毫不惧。他斜眼看着远远跪在邵清院外的侍从们,冷道:“是父亲莫要逼我。” “我以为您知道,邵清您动不得。” 江成业却怒呵道:“你若是好好的听为父之言,不那么任性妄为。” “不过一两个男宠,我又怎会跟你斤斤计较?” “江南世家,那么多人的命尽皆维系在为父身上。” “今日要么给我个准话,要么,让为父替你将这玩意儿料理干净。” “省得你再发昏,做出错事,酿成大祸。” “错事?大祸?”江冷嘴里重复着这两个字。 一直紧抿的嘴角乖戾地耷拉了下来,看着他爹的表情里带着刻意的嘲讽与不屑。 还没等他爹再说什么,那严峻的面孔便微微抬起,朝人淡道:“邵清不是男宠,是日后与我成亲,给你递媳妇茶的人。” “再说,什么是错事,什么是大祸?我想做的,干邵清何事,你又能阻止什么?” “我也不瞒你。你以为我会给你机会救下刘朝恩?” 第54章 “他早在你入京之前就死了。” “你不仅来晚了,我也从未想让你替他求情放他一马。” “杀了?!你这个逆子!你将他杀了,江南可该如何安置?”威南侯提着一口气,胸膛不停起伏着,若不是不想让人听到,早吼出来了。 江冷神色从容,淡定道:“这是你的事情。” “那些江南世家与刘朝恩沆瀣一气,贪赃枉法,在江南兴风作浪。” “本王未一起治他们的罪,已经格外开恩,顾全大局。” “身为威南侯,镇守一方。你未能压制他们,反让他们有如此气候。这个时候反倒还要劝我为他们退让?” “你这是做梦。” “你要跟我讲律法吗?”威南侯急得不住踱步。 他手指着江冷,却因着那人浑身的戾气,却不敢太上前。 只能拧着眉不住地道:“咱们起点不高。” “若不是替你攒下家底功业,这些年我又何必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既知他们胆大妄为,今日你惹了他们,明日他们就要暗地里勾结安王和景王给你作乱。” “他们若是乱了,江南不安,你又如何安定天下?” “为父为了你,坐镇江南,与他们勾心斗角,与他们虚与委蛇。不就是想要让你少些顾虑?” “你倒好,这个时候不计代价,不看情面,开始公事公办了?” “这样闹下去,这江山何安?” 江冷眨了眨眼,他转过了身来,清冷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峻与郑重。 他朝着威南侯问道:“父亲,您曾经可以为了权势,为了安稳,为了大业,与他们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与虎谋皮。” “您甚至也可以与他们沆瀣一气。” “可您也要清楚,如今,您已然是那个即将坐拥江山的怀王的父亲。” “您若是一直如此,对他们予取予求,不断让步……” “那您的儿子,得来的江山……真是我们想要的那个江山吗?” 威南侯也曾是有一腔热血之人,否则当年坐镇江南,也不会能替江冷攒下名声和如此卓然功绩。 听到江冷的话,他的脸色沉了又沉,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江冷说的什么意思。 如今,正是改天换地的时候,若是还容忍他们这样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权贵呼呼喝喝。 那这江山,他们到底打没打下来呢? 江冷挺着腰身,凌厉夺人的目光凝视着威南侯,认真道:“您还是回江南去吧。今日之局势,您已无力更改。” “也不必再想着从邵清这里逼我退步了。” “邵清于我,只此唯一,是不可触动的逆鳞。” “今日之事,我只允许它发生一次。” “若是再有一次,就别怪孩儿不念父子之情了。” 威南侯那满是阴霾的脸上遍是铁青。 听到江冷的话,他的唇掀了掀,刚想要说什么…… 便听到江冷用只有威南侯听得见的声音,低声呢喃道:“他若是出了事,这世间,孩儿便再无任何留恋了。” 第44章 祸水(捉虫) 别人都要说我是个红颜祸水了。 低沉的声音宛若风吟, 却是那么清晰。 威南侯张了张嘴,终是再也没有多说什么, 拂袖离开了。 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一个儿子。 这么些年,从来都是游刃有余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哪怕江山,也如囊中取物。 他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苦苦求过自己一次。 却为了这个小皇子…… 不能再逼了。 再逼下去,就真的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邵清的院子里空了。 威南侯走后,他便重新脚步凌乱地奔回了邵清的屋子。 刚才没有细看, 现在才看到,这人的身上已是汗如雨下。 “晏平,我的晏平?”江冷的声音发颤,将人抱在怀里,拍了拍脸。 只觉得自己方才放心早了。 邵清似乎听到了呼喊,艰难地睁了睁眼睛。看到是他,紧皱的眉微松了松, 却仍旧没什么意识,一双水润的唇要被自己咬烂了,此刻鲜红欲滴。 倒是白嫩的手随着全身的颤动, 摸索着攀上了江冷的脖子。 江冷再也维持不了强自的镇静,他将头埋在邵清滚烫的脖颈间, 嘶哑焦躁的声音从喉间逸出,像是被囚困的狼。 他嘶吼着向门外喊道:“御医呢?御医,邵清怎么了?” “王爷稍安勿躁,已经去叫御医了,但还没来。”郑福赶忙进来, 低声安慰道, “王爷, 您别怕……” “侯爷不是那般不稳重的人。” “知道您将殿下放在心尖上,便不会下重手。” “这就是不会下重手?”江冷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咬牙切齿道。 他擦掉邵清头上渗出的汗,连带着手都在哆嗦。 可邵清却浑然不知,一个劲儿在江冷的身上扭动着身子。几次三番用那已然宛如熟烂樱桃般的唇四处地寻觅着。 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江冷箍住邵清的身子,不让他乱动,以免着了凉。 一边愤道:“本王最后悔的就是太过信任他了。” 怎就放他入了东宫,还是第二次! 想到这里,江冷狠狠地掴了自己一个耳光。 吓得郑福扑通一声重新跪了下去,心惊胆战极了。 任何时候都是江冷要别人命的,哪里有人敢打过他? 纵然威南侯,也从未碰过他一个手指头。 郑福再也按捺不住了。一张脸由红涨成紫色,还是犹豫着道:“您不要急,御医马上就来。” “不过,老奴可能知道殿下怎么了?” “不如您看看,太子殿下是不是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江冷便垂下了头,骨节分明的手一个按在邵清白皙的手腕上,一个按在他已经散乱开了的领口。 似乎因着听不清楚,那英挺的脸甚至贴在了邵清的胸口。 怀中的人因着他的靠近发出难耐的低喘,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奈何江冷的力气太大,他反抗不得。 只能用力地咬着自己的嫣红嘴唇,闻着江冷身上让自己熟悉又迷醉的松雪气息,在痛苦与难耐中不断从溢出甘甜又破碎的呻吟。 “是。”江冷终于听清了。他的眉重重拧起,此刻像是无头苍蝇一般,求助地望着郑福。 “还伴有大量出汗,潮热的病症。” “额头很烫,不,是全身都很烫。” “到底是怎么了?侯爷到底给他干了什么?”江冷额角的青筋若现,那声侯爷切碎在齿间,若是他老子还在,只怕已经又要杠上了。 郑福亦有些心累。多少年了,只以为自家的王爷是天底下顶顶聪明之人。 凡事,从来都只有不存在的,没有他想不到的。 却没想到,温香软玉在怀,太子殿下都已然如此情态了,他还要问怎么了? 能怎么了? 郑福重重叹了口气,索性跟主子摊开了讲。 “侯爷方才进来之时,强让太子殿下喝了杯酒。除此之外,没再干什么。” “那酒……,说不定下了药。” “不过侯爷能拿来的药,定然不是什么阴毒之药。” “若是殿下脉象浮浅急促,还发热……” “怕是中了迷情之类的东西吧。” “公子,这事不用请御医。” “将他疏解一下就好了。”福伯最后的声音有些轻。 他为自己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教王爷这些事感到无奈与惋惜。 二十六了,他自己儿子这个时候,孩子都上学堂了! 他们顶顶聪明的王爷却搂着人还在问怎么了…… 卧房里早在他说出第一句的时候,骤然寂静了下来。 一下子,江冷的心神一窒。 这才细细望着怀中的人。 邵清脸上泛着红潮,汗津津的眉眼带着隐忍与热燥。 他宛如白玉一样的手臂早就死死圈在他脖子上,衣袍滑至肩头,身上白玉似的肌肤掩不住,连带着清瘦的身体,在自己面前若隐若现。宛如月下玉山群头,耀眼夺目。 江冷的呼吸乱了一拍,不由得红了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粉嫩的舌头已经伸了出来,连带着他的衣襟都被忽乱地拽了开。像是一只不谙世事的小兽,极尽自己的本能与他的身体厮磨。 “你确定没有其他的什么?”江冷摩挲着邵清白嫩如玉的手腕,眼皮低垂,声音已然嘶哑了,神色依旧严谨。 郑福点点头:“能问问他最好。” “这种药不稀罕,老奴应该不会弄错。” “不过你要是不放心,老奴这就派人去追侯爷。” 江冷默然片刻,将怀中人搂紧,伸手放在邵清的唇间,任他吮吸舔舐。有条不紊地解开了邵清剩下的衣带。 第55章 肃然道:“去问。” …… 邵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的。 他神志昏昏地睁开眼,看了眼江冷,松了口气。 小猫呜咽似的哼了一声。 温热的水便立马被递到了他的口中。 他勉强喝了口,却觉得能入口的热水也难以下咽。 胡乱摆了摆手,摇摇头,紧闭着眼在床上蜷缩起身子,无助地绞着被褥。“……难受……” “哪里难受?”邵清没有意识到此刻江冷的声音也低哑得不正常。 “哪里都难受。听到你的声音,闻到你的气息更加难受。”邵清面上醺然,只觉得自己身上像是有火,只有和眼前人尽可能贴着,才能将火散发出去。 江冷深邃的眼眸此刻暗得不像话。手指搓着他圆润小巧的耳垂,欣赏着他雪色肌肤下熏透出来的粉意。看着这人微微睁开的湿润的水汽里漾着的无边春色。 清俊的脸上绽了个流水般的浅笑。 他伏在邵清的耳边,吻了吻那犹如海棠花瓣一般嫩软的耳垂,暧昧地吐息着。“想不难受吗?” “想……”似乎因着方才的疏解,邵清那白润的脸上此刻泛着莹莹的光泽。虽然仍旧带着急切的欲色,却是更有了平日里的灵动魅惑。 看到他微微张翕的口唇,江冷的呼吸紧了紧,鼻翼轻颤。 深幽的眸子翻卷着晦暗不明的欲望,他不自主地便衔住了邵清的唇。 一边厮磨,一边问道:“可想好了?” 邵清被他吻得呆呆的,待到尝到了甜头之后便主动地靠了上去,笨拙地回应着。 待到习惯性贴上去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上身都未着衣物。 江冷半敞着衣襟,露着线条纹理明显的坚实胸膛与腹肌。 脑子还没反应,手就已经贴了上去。 一边和人亲吻,一边开始胡乱地在人身上作弄。 清艳的脸上此刻媚态横生,光彩潋滟的眼里透着迷离。 一直等着他清醒过来的人总算将他压在床榻上。 深幽的眼睛灼灼望着他那张情潮未退的脸。 低沉的呼吸带着急促,喉头一滚,低沉认真道:“想要了就要陪着我一辈子。” “再也跑不了了。” …… 累,非常累。 累到最后,邵清觉得自己喊累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身上嘴里鼻尖全都是喜欢的松雪香气,此刻的他餍足无比。 邵清索性躺在那里,放空自己,任君采撷。 待到发现人完事后还能生龙活虎地将他裹着锦被抱去温泉池的时候,对眼前的男人产生了无比的敬重心理。 是个狠人! 待到回复精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邵清身上没力气,便懒懒地继续赖床。 江冷便将自己的办公场地拉到了他旁边的院子里。 不同的侍者便从他的窗前进进出出。偶尔江冷自己也出去一趟。 待到回来的时候,总会进来给他添杯茶,或者喂他口糕点。 范迟也来了一趟。只是走得时候颇有些落寞。 倒还是强撑着笑,给打开了窗户透气的邵清行了个礼。 于是邵清在江冷又一次进来给他递茶的时候问道:“你那位范家的同宗属下,为何愁眉不展。” “做了错事,我将他遣走了。”江冷不愿跟邵清多说。 邵清却是眼睛转了转,随后恹恹道:“是因为你爹来东宫的事吗?” “江冷没有说话,那便是了。 邵清便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事儿也不怪他。” “你与你爹不和,他一个做事的,总是左右为难。” “你既不能怪罪你爹,又怎能柿子捡软的捏,怪罪于他?” “何况你们还是同宗。他之前可是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为你排忧解难的。” “你得怀王赏识,有此地位,定然也与他脱不了关系吧。” “他既一心向着你,便饶他一次,又怎么了?” 江冷没有说话,只听着邵清说,自己站在一旁,背着手垂眼未语。 邵清看他没反应,便继续道:“说来我与他还怪有缘分的。” “第一次见你之时,便是他在身旁亲自为我们布菜。” “你们是同宗,他定然是你的长辈才如此热络地出来替你招呼,想看看让你上心的人是什么样的。” “当时他一定也没有说我坏话吧,否则,我们可就不会在一起了。” “他不过是我一个幕僚,没有那么重要,你不必多想。”江冷淡淡道。 邵清却叹了口气。“这你让我怎么不多想?” “前几日你那个姓陈的幕僚,我都还没察觉,他就不见了。” “那么聪明的人,能够在你身边的,自然不会轻易让你责难。可是因为我?” “若是这样那我可就罪过大了。你能够信任的人本就寥寥……” “总不能为了我,将自己当真变成了个孤家寡人。” “难不成是你要当皇帝吗?”邵清撇了撇嘴,抓着人衣袖撒娇道:“若是如此,别人都要说我是个红颜祸水了。” “真到那时,让怀王听到了风声,不再信任你了,可怎么办?” 邵清的话让江冷有些怔。 他端详了眼前的人半晌,眼眸里翻涌着莫名的情绪,就是没有说话。 就在邵清还想出声的时候,他突然坐在邵清面前,一边扶着人的肩膀,舔了舔邵清的唇。 望着邵清的脸,温声跟人道:“你老实与我说,我前日弄你的时候,你可还记得?我先替你弄了哪里?” 第45章 说话(捉虫) 意乱情迷的时候能不能听到人说话。 邵清呆住了。 他没有想到这人会在大白天如此不正经地问他这样的问题。 他红着脸, 忍不住啐了一声,道:“不愿意听我的就不听, 说这样的话干什么?讨厌!” 邵清背过身去,不想理他了。 江冷便微笑了笑,扶着人的肩膀道:“我自然知道他是个人才,虽说做了错事,也只是将他送回江南罢了。” “不过你若是如此青睐他,我将他留给你用, 倒也不是不可以。” “左右,我的就是你的,放在你身边也不算辱没了他。” “过了这次,他便再也没有胆子任意妄为了。倒也合适。” 邵清这才微微哼了哼,权当接受了。 江冷看他粉面上仍旧透着红,像是个粉团儿一般。 不自觉地软了眉眼,跟人道:“你也无需这么害羞。” “等过完年, 北地安定,我们便成亲了。” “哪里有动不动就不好意思的。” 邵清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这人说起浑话来, 就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了。 果然开了荤的男人和没开荤的不是一个物种,纵然光风霁月如斯, 也把持不住。 ……… 江冷哄完了人,这才回到自己临时的书房叫来了郑福。 “前几日,侯爷闯进府中的时候,可有什么不当言论?” “若说不当,处处都不太恰当。”郑福老实道。威南侯的爵位是马上得来的, 要说说话的艺术, 确实没有。 “其他方面呢?” 郑福便抬头看了江冷一眼, 立刻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重新垂头道:“侯爷知晓厉害。他带来的亲兵都未着府中制式。在太子殿下面前,亦只以老爷称呼。没什么纰漏。” “除了……,您来了之后。” “不过,那个时候,太子殿下已经喝了迷情的酒。” “你们又在院子里,声音不大。想也听不到。” 江冷皱了皱眉。怪他当时关心则乱。 “去找侯爷要些迷情药来。派人试试,意乱情迷的时候能不能听到人说话。” 郑福:“……” 郑福欲言又止。虽然觉得荒唐,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算了。不必试了。”江冷抬头眨了眨眼。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软了软,似乎噙了抹笑。 “也快到无需瞒着他的时候了。” …… 新近东宫里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范迟当真被江冷安排,来到了东宫里日日听差。 邵清才知道,他这位族叔可不是一般的能耐。耳目甚广,京中的大小消息,朝中的人事关系,他都知道。 因着他,邵清批阅奏疏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往往问了一点儿,这位都能倒出很多,还为他讲些一些容易忽略,却极为重要的消息和细节。 确实是很有本事的。 想到这里,邵清有些不好意思,问着范迟:“你是有大用之才。我将先生您要了过来,岂不是会妨碍哥哥?” “他也只是在气头上。不如你先在这里暂待几日,等他气消了,我便想办法替你说合,让你回去办差。” 第56章 范迟却道:“太子殿下无需如此。” “公子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既已做了错事,便是回去,他也不会再对我信任如初了。” “能够将我放在您的身边,未将我在京城的眼线废去,让我滚回江南,已是对我网开一面。” “属下已经很是感激了。” “何况……”范迟望着人道:“殿下您与他本就是一家,为您办差与为他办差并无什么区别。” “他若是需要,自会遣我去的。” 邵清便点点头,不再劝了。 不过有个宝山在身边,邵清也知道该好好用用。 他便问道:“这几日京中可有什么新鲜事?” “新鲜事没有。倒是江南和西南近来接连对您和怀王殿下的小动作,多了起来。” “想要进东宫和摄政王府的探子也多了不少。” “就连安王和景王,也派了自己家的世子前来京城。美名其曰来为您封为太子的仪式上观礼。实际上做什么……,还不知道。” “怎会如此?”邵清那漂亮的眉毛扬了扬。 世家异动、藩王世子入京。无论哪一件事,放在任何时候都不是什么小事。 范迟便回道:“咱们家老爷,是随着威南侯进京的。威南侯不走,只怕江南那边不会安稳。” “你与公子婚事的准备进度,都因此停滞了几天。”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刘朝恩出事之后,江南各家人人自危。 都想从威南侯进京这事后要个答案。本身他进京的举措,就是为了安抚人心。 威南侯不回去,试探的人就不会少。 江冷做事素来稳妥,本就忌惮他们。 尤其如今邵清又是太子。风口浪尖之上,没有确切把握之前,他定然不会泄露任何风声,给邵清招致麻烦。 更不必说,两位手握兵权的藩王这个时候,派人来京。颇有想要浑水摸鱼的态势。 “既如此,威南侯他已经进京表明了态度,为何还不回去?”邵清也想到了这层,不禁严肃问道。 范迟看了看邵清,想了想才回道:“ 威南侯已经被王爷勒令回江南了。” “是咱们家老爷还没有离开。” “为何?”邵清一怔。 范迟便道:“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这些天派人鬼鬼祟祟的,一直盯着您东宫门口。” “若不是公子拦着老爷,只怕他又想闯东宫了。” 邵清:“……”他是把这东宫当茶馆吗?天天来闯。 “我怎不知道?”邵清问道。 “公子不让告诉您。” “那为何现在告诉我了?”邵清挑了挑眉。 “属下现在是您的人了。”范迟干脆道。 “有理。”邵清信服点点头。 斟酌了一番才硬着头皮继续问道:“他找我有什么事吗?” 别的还好,但就他们的那个老爷,邵清是真有些害怕了。 好歹是长辈,可这人做事儿却一点都不稳重。 上次给他酒中掺的迷情药,倒是没什么毒,却也将他害得好几天都下不来床。 就那还是哥哥心疼自己,悠着来了。 他都不敢想,若是没有悠着来,自己这条小命还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说来,到底是谁才是吃了迷情药的人啊…… 想到这里,邵清就有些忐忑,一点都不愿意和这位始作俑者有什么牵扯。 “不知道。”范迟叹了口气道。 “您也知道,我就是因为要还他的人情,才会被公子赶出来不再用了。” “对他如今避恐不及,我也不好问。” “不过公子拦住他,自然是有理由的。” “既没有告诉您,您也不需要担心。总归,眼不见心不烦。”范迟找补道。 他有些后悔跟邵清说了这些。 太子殿下长了光风霁月的一张好脾气的脸。像是一只纯良可爱的小白兔。一不小心就让人放下了戒心,什么都想跟他说。 只是小白兔的背后站的是只不仅慑人还会吞人的老虎。 范迟觉得自己得改改爱说实话的毛病,比以往更加小心侍奉太子殿下。 冒犯了王爷,他可能不会在意。 可若是让王爷知道自己冒犯了太子殿下,自己只怕连东宫都呆不下去了。只能回江南老家被侯爷磋磨了。 邵清听了却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道:“派人去问问吧。” “他若真的找我有事,还是见一见的好。”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既然已经闹过一场了,该说的也都说了,还能出什么幺蛾子不成?” 范迟却是为难,他真的后悔刚才说了这些了。 想了想还是道:“这事我得跟公子商量商量。” 商量的结果是,当天江冷立马就赶了过来。 进来的时候眼刀狠狠剜了眼范迟,这才跟邵清道:“他什么德性你还没有见识够呢?我躲他都来不及,你怎么就想着见他?” 邵清便盈盈一笑,奔过去缠着人的衣角讨好道:“你为怀王办差,他亦是如此。你们虽是父子,却也各司其职。” “他这般几次三番想要见我,定然还有什么未尽之事。” “纵然拖着也没有用,还不如让他见了,赶紧走算了。” “否则,他不陪着威南侯回去,王爷刁难你,岂不叫你为难?” 江冷便不再劝了,他跟一旁的范迟道:“多带些人去,小心侍奉殿下。” “是。” ………… 邵清和威南侯见面是在威南侯即将回江南的马前。 看来江冷确实是一点儿都不愿意让他老子继续待在京城了。同意邵清见他,是他最后的耐心。 只等着见完就将他老子打包送走,一刻不留。 不过两人倒是都没有觉得不妥。 邵清坐在马车上,看到这人进来,便直接道:“您还有何事要交代?” 威南侯便拧了拧眉道:“闲话我就不与你说了。我儿给我时间不多。” 他坐在邵清的身旁,眼望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砌,尚还青稚的青年道:“我有一事问你,若是问不出答案来,便走的不安心,你莫怪。” 邵清懒洋洋地坐在那里,点了点头。 威南侯便问道:“你已是太子,纵然多少算是摆设,可有些事也该知道了。” “在这个时候特意进京,并非故意为难你。” “只是怀王……我儿因怀王之命,要了刘朝恩的命,便需要给江南各地一个交代。” “如今局势并不乐观。为了怀王基业,我只能前来走个过场。” “江南世家众多,颇有实力。纵然不怕他们,眼前也不是跟他们闹翻的时候。” “我走来替侯爷磋磨你一趟,也能暂时给他们有个交代。” “待到怀王腾出手来,自会好好整治他们。” “你莫要怪我。” 邵清点点头道:“自然不会,你的苦心,我也能看出来些许。” “是也,不管您做了什么,哥哥都未曾为难你,没有真的和您反目。他是信任您的。” 威南侯便道:“你能够理解就好。怀王纵然得势,可他的势力却也并非铁板一块。” “没有江南助力,当真与景王、安王他们对上,这时候也是独木难支。” “纵然他英武不凡,只恐也不能够不付出些代价、就赢到最后。” “总之时局嬗变,他还没准备好。” “在此之前,江南的这些世家便不能逼他们谋反。” “您说的,我知晓了。倒不知您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邵清有些不解。 威南侯便道:“我儿跟随怀王日久。不客气地说,怀王能有今日成就,我儿亦功不可没。” “若是没有我儿,他断不会走到现在。” “曾经我从未怀疑过他们二人会功成万古。” “只是,如今却出现了你,而你还是太子殿下。这就不得不让我担心了。” 威南侯慎重地朝邵清躬了拱手,直言不讳道:“我是想替我儿问一句:有朝一日,当怀王不再需要一位太子,或者说,当怀王不再需要一位邵家的皇帝,你可会恨他?” “恨我儿给了你权利,却又夺去;恨他爱过你,却又抛弃了你;恨他未给你留下余地,让你不得不落个凄凉下场。” “就比如现在——安王与景王的世子入京,他们也姓邵,或许明日你就不会再是太子了。” “到时你可恨他?恨他为了权势,为了江山,为了大业做了妥协。” “恨你们爱意消散,他对你太狠?” 威南侯敛了浑身的威势,说话的时候,直望着邵清眼睛,显得凝重非常。 他应该很爱自己的儿子,愿意为了儿子心中的向往,带着全家赌上一切。 更愿意儿子对自己的执着,选择放下身段,和一个自己不屑的傀儡太子说这样的话。 第57章 只是可惜,他似乎并不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不清楚他儿子的脑子里究竟会想的是什么。 邵清想也不想地道:“你的‘比如’不对。哥哥不会像你想的这样做的。” 威南侯便笑了:“你怎就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不会做这样的事?” “我的儿子,难道我不比你清楚吗?” “他可不是像你一样,是被人凌空扶上去的。” “这些年里,他从刀山血海中爬上来,和人互相倾轧着,妥协着,一步步才走到这里。” “你说一句不会,他便不会这样了?” “孩子,于我来说,你太过稚嫩。” “权力是会腐蚀人的心智的。” “你们今日之欢好,觉得对方是倾心相许的。他也愿意帮你坐上高位。” “可人心易变,或许明日真心就变了呢。” “他日你们刀剑相向,当你成为他大业路上需要割舍的最小代价时,他也只能选择放弃你。” “你以为你们之间的真情,能胜过这江山吗?” 威南侯的声音不大,只可能因着坐在高位日久,不自然地带着股威严沉肃味。 宛如万顷之山,直压在人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邵清望着人,清润的脸上再无了方才的甜软笑意,显得太过正经。 似乎被他的话惊吓住了。 不过,待他认真思考后,就干脆道:“如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早早地让出这位置,不叫哥哥为难的。” “但是……,有一件事你弄错了。” 邵清望着威南侯认真道:“我相信他不会这样做,并不是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情谊伟大,亦不是觉得真心难移。” “而是我知道,哥哥与怀王,他们心中所想、所争的从不是这江山。” “他们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将之放在心中的,不是那高高的位置,而是这天下间毫无依傍的百姓之命。” “若真到须得以我一人之命,祭奠这社稷的时候……” “那用我救下这万千庶民,又有何不可?我们都不会在意的。” “我有这个认知,哥哥也有。” “故此,他不会为了区区江山和我刀剑相向。” “更不会因为我身在高位,就心生不满,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你以为哥哥费尽心力,让怀王将我扶上这位置,是因为色令智昏吗?”邵清微哼了哼,眼中明亮无比。 他自信道:“如若这样想,您也太小看您的儿子了。” “我之所以成为太子,只是因为我最懂他。我与他不仅情投意合,还志同道合。” “是我愿意坐在这个位置上,帮着哥哥达成目的,让他能够更省力罢了。” “既如此,有朝一日,哥哥需要,将这江山还回去,又有何不可?” “你以为对我来说,每日枯坐在那,批上好几个时辰的折子是好事?” 邵清望着人,撇了撇嘴道:“虽然您是老子,但你之胸襟,跟哥哥比,实在是差得太多了。” 第46章 当不起(捉虫) 本宫有了闪失,你们当不起。” “这些话是我儿子教你的吗?”威南侯怔在原地, 看着邵清,百感交集。 邵清撇着嘴道:“这些粗浅的道理, 还需要别人教我我才会吗?” “我在你心中真的这么差?” 威南侯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神情复杂道:“不是差劲,只是这些话,太过振聋发聩了。” “我儿小时候读书,因着不听夫子的话,夫子罚他的书童跪在学堂里。” ”他替自己的书童求情, 告诉夫子,冤有头债有主。他调皮了夫子该罚的是他。” “夫子却说他身份贵重,不敢罚他。” “他回来便问我:‘我与刘家儿郎有何不同?’” “我说了半天,从家世地位再到尊卑有别,却都说不到他心里去。” “他说:‘权势如流水,并不是人的倚仗。褪下权势,我等与草芥, 皆无不同。” “芸芸众生,无人该是生下来就像刘家儿郎那般任人欺凌的。’” “从那时起,我便知道此子志向与众不同。” “只我当时不屑一顾, 只觉得是因为他站得不够高,家世不够好。才会将自家的仆童放在眼里, 放下身段反去和他们比较。” “如今看到你,却发觉,我当时竟然会意错了。” 威南侯叹道:“这世间原来真的有能够将权势江山地位弃之一旁的人。” “殿下,你有如此胸襟,便配与我儿站在一块。” “万望到时, 你能够像说的这样洒脱。” 威南侯说罢, 跳下马车,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邵清美美地舒了口气:“总算是应付回去了。” 他刚想要吩咐车夫离开,便见有人掀了帘子坐了进来。 那人穿了一身的短褐。因着那张俊脸太过出挑,便带了个车夫常穿来防风的兜帽。 如此打扮,多了几分粗犷,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你怎么又来了?今日不忙吗?”邵清望着他的样子,抽了抽嘴角。 “这段时间不安稳。你们一个两个我都不放心,便来看看。” 邵清脸红了红,有些难为情。一想就知道这人定然老早就来了。便温吞问道:“都听见了?” 江冷点了点头,英挺的眉目上带着深思。 他将人搂在怀里,紧紧抱着,叹息了一声:“我爹说的这些事情,连我都不记得了。却没想到……,他还能记在心中。” “那他可真是个好爹。”邵清有些干巴巴地道。 “不过,有一件事情,你也错了。”江冷搂着人,突然沉下声跟他道。 “什么?”邵清眨眨眼。雪白的脸就仰在江冷的鼻尖之前,像是一团可口的点心。 江冷眼眸一暗,轻咬了下他小巧精致的鼻子,声音喑哑道:“你方才说以你一人之命,祭奠这社稷时,我的心在抖。“ 江冷从他的鼻子吻到他的唇,哪怕亲了又亲仍嫌不够。他将人紧紧贴在自己身上,将人的唇舌慢慢在口中厮磨。 直到在他身下的邵清发出“呜呜”的无助声。江冷才轻松了松力道,望着邵清神色郑重地轻声道:“哥哥不会让你落入这样的境地里。” “这社稷百姓,我为之已然鞠躬尽瘁。无论谁人问我,我都问心无愧。” “缘何,还要为此搭上我的全部?连我心中挚爱都要割舍?” “真若到了这个地步。” “那便只能说明,这问鼎天下之大业于我无缘。我救不起,也没办法。” “还不如早早与你寻一处儿地方呆着,莫出来丢人。” 邵清:“……”这是什么昏君发言?你这么想,怀王知道吗?你爹知道吗? 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邵清假笑了笑,不想与他再说这么沉重的话题。 想了想便道:“听你父亲说,你小时候还挺别具一格的。” “在一群权贵扎堆的孩子当中,说自己与一个身份低微的书童无不同,想必也吃了不少的苦头。” 半大孩子,谁能让着谁呀?更不要说是一批惯坏了的权贵孩子。 江冷却只是勾着邵清的头发,百无聊赖道:“都是一群废物点心,空有声势,除了仗势欺人之外什么都不会。” “我出手料理了他们两次,就无人敢惹我了。” “一个个对我俯首称臣,马屁拍得可欢了。再不敢去生事。” 邵清无语。这个走向不对吧? 果然能文能武、能打能使坏还黑心的天才儿童惹不得。 江南权贵圈里的少爷们,只怕这些年过得也不舒服——被人吊打就算了,偏生人家又有权势,惹不起,打不过,还记仇。 想到这里,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道:“幸亏我小时候未遇见你。” “从小就有你这样的人在身边,只怕这辈子都没有什么心气了。我本就不好过的日子只怕得雪上加霜。” 身边有个太耀眼的人可不行。 江冷却是沉了沉眼,点了点人的额头道:“他们怎能和你比?” “你如此可心,知心解意。还……,让人忍不住魂牵梦萦。” “我若是早些遇到你,定早就将你想办法弄到身边。” “好好护着,再不叫人欺负你。” “让你只跟我一个人好。” 邵清便哈哈一笑,这才想起这人还是个醋罐子。 他乖巧地点点头,亲了亲人的嘴角,耐心哄道:“那感情好。” “只跟你一个人好,每天追在你身后叫哥哥。” “让你护着我,太子就再也不敢找我麻烦了。” “既如此,想想这样的日子过得还怪舒服的。” …… 不知道哪句话撩动了他,江冷将他送回东宫后,便将他的发冠解下。 一头如瀑的青丝映着粉嫩的双颊,当真显得稚嫩不少。 第58章 江冷还记得让他喊哥哥,直到他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 这人便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哄着:“乖,晏平不怕。哥哥护着你……” 邵清:“……”够了啊…… 重温了年少青春时期霸道哥哥的角色,这位神清气爽地起了身。 亲了口还哭唧唧躲在被子里、嗓子发哑的邵清。 舔着嘴唇低声道:“过几日,让你穿上婚服。咱们还能‘结发为少年夫妻,恩爱两不疑’。” “想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邵清懒得说话,累得只想翻白眼。 果然聪明的人学坏,也是一出溜。这才几日啊,都会制服play了。 …… 眨眼间过了春节。 年节的时候因各方动乱,再加上各地危急,怀王殿下便以此为由,让京城过了个简朴年。 甚至年节的时候,也只给百官下发了些赏赐,草草走了个过场,没有大动干戈,闹得人仰马翻。 邵清倒是开心了。 他本就比江冷还抠,能够少花些银子,自然再好不过。就连他的太子封礼,都没让江冷大办。 以着国库空虚的名义,压着人将礼部呈上来的预算减了再减。 反正到时候让百官一起见证不就行了?哪里需要那么多的花哨的费用。 不过,仪制虽然减了,人情却还是要走的。 正月初九,邵清去了永安侯府。 永安侯今日过寿,他是宫中孙嫔娘娘的父亲,而邵清,是记在孙嫔娘娘膝下的。 虽说永安侯府以前也对他爱搭不理。可无论如何,他于礼也要走一趟。 他如今被怀王晋为太子,连带着孙嫔娘娘都成了宫中的香饽饽。永安侯如今水涨船高,门口络绎不绝。 邵清是被江冷亲自送到永安侯府的门口的。 门外都已经传喊他来了,车中的人却还没有撒手。一边为邵清整理着衣服,还在叮嘱道:“虽然我不便去,但咱们不少人也都在里边。” “这段时间时局不明朗。永安侯不见得是个聪明人。” “你若是受了委屈,莫要忘了自己已经是太子了。” “挥一挥手,便能翻云覆雨,无人可比。” “你这话说的,我只是来拜寿。难道还能将外祖家拆了不成?”邵清开玩笑道。 “左右一个侯府,若是不合时宜,真拆了也无妨。”江冷低垂着眼眸,慢条斯理道。 邵清没有理他,只以为他不能陪自己去心里憋屈。 主动亲亲人,安抚完了才下车。 邵清备的礼物送进门,寒暄了两句,便被永安侯孙云彪请进了正堂里。 永安侯年近六十,却仍旧精神矍铄。 他素来严肃,一张脸有些沉谨。 今日没有像往日那般,将邵清敷衍招待一番。 反而将邵清引入正堂里,当作座上宾聊了聊。 邵清有些受宠若惊,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永安侯好生招待。 两人喝了杯茶,而后听得永安侯道:“当年舍女进宫,并不情愿。只为了家族兴旺,才不得不被迫深锁宫中。” “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怠慢了殿下。你出宫开府,我等又隔了一层,终究是不好越俎代庖和你攀亲。” “是故,这些年也并未走近。也多亏殿下厚爱,才并未断了交情。” 邵清便微笑道:“外祖言重了。这些年孙家待我不薄,各有各的难处,邵清岂会在此刻计较?” “既如此就好。”永安侯点点头,连神色都和蔼了一些。 他望着邵清道,“你是个好孩子。既叫我一声外祖,我便也僭越一回。一会儿就留在这里随我待客吧。” 邵清点点头,并未多想。没一会儿,这里就来了不少贵客。 他们见到邵清都一怔,却都越发热情洋溢地寒暄了一番。 待到寒暄到一半的时候,便听到外边通传:“景王世子到了。” 除了邵清以外的人,按礼都要站起来出门外迎。 不知道从哪来的孙正锦便上来,笑眯眯地往邵清手里递了块糕:“如今你被立为太子,却没想到我那父亲大人倒是先沾上你的光。” “果然是风水轮流转,我跟着鸡犬升天倒也罢了。如今永安侯府也捧着你……” “表弟啊,长点心。” 邵清接过糕,一时没有理解他的话。 不过吃在口中的糕点软糯香甜,内馅儿十足。是他喜欢的口味。 他眯了眯眼道:“你是怀王殿下的人,可比我这个太子风光多了,你不是蹭我的光。” 权贵圈不大,就这么些人。孙正锦这段时间忙什么,哪怕暗派也瞒不住。 现在人人都知道他得了怀王青眼,在怀王手下当差了。 虽然他本人和邵清一样,不一定见过怀王。 不过,怀王从来都是唯才是用。能被怀王看上,他一个庶子,还是未与怀王亲近的永安侯府家的庶子…… 这体面和风光,也是独一份的。 “那是他们猪油蒙了心。分不清好歹,看不清好赖。”孙正锦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你也莫叫人糊弄过去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那父亲,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要是真的在意你……,罢了。”到底是他的父亲,孙正锦适时闭了嘴。 却还是对邵清有些不放心,等他吃完了之后,将第二块递了过去。“先垫垫,一会儿免不了推杯换盏,不能空腹。” 邵清乖乖地应了声好。 看他软软乖乖的样子,孙正锦实在是放心不下,便低声跟他道:“今日的宴会上,心怀不轨者不少。” “怀王虽立你为太子,可对你这事却做得异常低调。” “就连你过几日的封礼都减了不少的银子。” “有些自作聪明的人便自以为是,觉得你并不受王爷看重。又想沾你能与怀王有联系的光……” “都是见风使舵的人,你一定要小心些。莫被表面的奉承迷了眼。” “若是脱不了身,记得多弄出些动静来。我们今日都……” 两人说着,永安侯便带着景王世子进来了。孙正锦眼神闪了闪,还是自觉要退出去。 这样一看,永安侯的态度倒是也耐人寻味。 纵然被传是怀王跟前的红人,可孙正锦在家中的地位却没有提高…… 这地方是招待贵客的,他的大哥能待,他却不能待。 …… 景王世子比邵清大了些,估摸与孙正锦年纪相仿,他进来的时候与孙正锦刚好对上。 景王世子看了里边的邵清一眼,没什么反应。倒是和孙正锦好生恭维了一番。 邵清一怔,尚未说话。孙正锦便跟人道:“世子可是不知道这位是谁?” “这是太子殿下。便是客气,也得先从他开始。” “您先到了我这儿,让人受宠若惊,实是受不得。” 孙正锦开门见山的话让人有些尴尬。 不过倒也不是太意外。 他纨绔的名声在外,纵然这段时间得了怀王的青眼,却也仍旧是个混不吝的。 谁还能跟混不吝的纨绔讲理? 景王世子朝人笑笑,并未多说什么,倒是规规矩矩地给邵清行了礼。 邵清微微笑道:“世子不用客气,初来乍到,不认识人也没什么打紧的。” “日后记得就行了。” 一番话让景王世子脸僵了僵,可到底是在人前,没一会儿就好了。 会客堂中仍旧人来人往,待到好一会儿,才逐渐空了。 邵清发现这位景王世子一直望着自己。 待到只剩下他们两个客人,与永安侯这个主人时……,他敛了敛眉。 刚想起身离开,便听到景王世子道:“太子殿下如今也已成人,不知可有纳妃之意?” “我府中有一妹妹,虽不算国色天香,却也温良贤淑。” “不若给殿下做个侧妃。” 正在喝茶的邵清噗嗤一声,差点儿将水洒了出来,抬眼望着景王世子,一脸的心虚。“这就不必了吧。” 日子已经过得岌岌可危了,自家那个更不是个好相与的。 真有了侧妃,哪怕有名无实,摆在那里都杀伤力极大。 邵清不想自己动不动就被牵连得连床都下不来。 “我倒是觉得极好。”一旁的永安侯咳嗽了一声,突然道:“殿下确实需要在府中添些人,开枝散叶了。” “殿下如今府上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岂不让人笑话?” 景王世子便顺着道:“长者赐,不可辞。您还是莫要推拒了。” “我那妹妹就在京中,您若是愿意,今日就能送到府上。” “那也不行,纳妃娶妾乃是大事,怎可轻易就决议?”邵清开始推脱,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景王世子脸上的笑意淡了,颇有些阴鸷的眼睛望着邵清道:“太子殿下,我想你没有搞明白,我并不是在征求您的意见。“ 第59章 ”怀王当道,邵家一族如履薄冰。我父亲远在西南,鞭长莫及。” “你素来懦弱,这段日子也是仗着人的声势才有如此地位。没有远见我不怪你。” “只是,你所倚仗的,却不是良主。” “让你娶我府中女眷,是为保你的命,亦是为给你的外祖——永安侯一个保障。” 邵清立刻就会意了。这是将他卖了做人情? 景王得了永安侯的支持,而自己也被迫上了贼船,成了他们明面上的幌子? 不是?这样的大事,他们问过自己吗? 自己在他们的眼里,就这么不堪?连这样轻易就能掉脑袋的大事,也都不被提前告知? 还是自己以往可怜废物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这二位甚至都不屑于跟自己讨论,就敢于上手利用自己。 “这么说,永安侯已经和您达成某个共识了?”邵清淡哼了一声,耷拉下了眼皮。 他沉思了一瞬,便朝着永安侯发难道:“永安侯,今日你才与我说,是我外祖。” “却没想到,连我都是你吃里扒外的一环?” “殿下,何为吃里扒外?你二人都姓邵,永安侯为邵家所赐,臣从来忠君爱国,一丝一毫都没有放弃。” “若不是只有您才能让那位放下稍许戒心,臣也不会将您卷进来。”说到这里的时候,永安侯甚至还别过了头。 生怕让邵清看到他眼中那明晃晃的不屑。 “这么说,倒是我不配了。”邵清听了他的话冷笑了一声。 “所以当年您对我不咸不淡,并不是碍于身份,只是因为我挡了您忠君爱国的路了吧?”毕竟皇帝在位,太子在前,他忠君爱国也爱不到自己身上。 自然看不起自己。 “殿下,您这话就言重了。如今大敌当前,大礼不辞小让,这些小事还是不要放在心里的好。”永安侯强扭了扭嘴角,权当笑了。 邵清便叹了口气。倒也说不上伤心。 淡薄的亲情来得快去得急。邵清也没有那么缺爱,非要控诉别人一番。 只是日后这永安侯府,只怕也进不来了。 他整了整衣襟,朝着人拱了拱手道:“这些小事,本宫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不过,二位还是不要在本宫身上打主意的好。” 邵清冷冷道:“不说本宫愿不愿意配合你们。” “本宫便是有了闪失,只怕你们也当不起。” 第47章 筹谋 教唆你们的储君去勾引摄政王? “本宫这个称呼也是你敢自称的?”景王世子望着人, 阴狠道。 “不过一个被江冷利用的玩物罢了……,朝不保夕, 还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还真以为你是太子了?” “别管本宫能活到什么时候,本宫现在不是吗?”邵清翻了个白眼,为景王世子这毫无政治嗅觉,却又如此胆大妄为的行径感到窒息。 都知道自己是怀王立的了,你一个反怀王的人, 还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大放厥词? 这也太挑衅了吧?真当自己一点不被重视?自己说的话,怀王不会信?一点都不将自己看在眼里? 不就是自己封礼的仪制被自己亲手削了吗? 要是被他们知道这是自己动手削的,只怕要被气死吧? 似乎因着邵清的那个白眼太过显眼。景王世子倒是愣了愣。 他想了想后才继续笑道:“你倒也确实得感激自己占着个太子的名号。” “如若不然,像你这样的废物,也用不着我与侯爷一同面见你。” “既如此,那我走了。令妹我受不起。世子还是考虑别人吧。”邵清懒得理他们,放下茶杯直接站起来就要往室外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两个人胆子这么大, 在自己面前意欲谋反,谋的还是他哥哥的主子——怀王的反。 再不走,他害怕被这两个人蠢死。 “你敢。”景王世子悠悠地站了起来。声音虽然不大, 却语气中满是威胁。 像是吐信的毒蛇,让人甫一听有些头皮发麻。 永安侯更甚, 他演都不演,兀自站到邵清面前,想要将他拦住。 门口自不必说,方才宾客还热热闹闹呢。此刻靠里的门被关上,外边又有帷帐挡住, 竟然不知不觉都成一个小密室了。 邵清脸色一白。 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邵清还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便听到一旁的景王世子道:“你怎如此懦弱还不经事。” “这些便罢了, 怎还如此愚不可及?” “这个时候出去有什么用?难道还能揭发我们不成?” “为何不成?”邵清皱了皱眉,他正有此意。 怀王江冷如今摄政,虽然有些争议,却也是名正言顺的。 方才景王世子和永安侯跟他说的话,足以给他们定个谋反之罪了。 等他出去就将这些告诉哥哥。哥哥自然会有所动作。说不定又是大功一件! 景王世子被他如此坦率的话惊了惊。 再望着他的时候,明显笑得更加不屑了。 他背着手,高昂着下巴,睥睨着邵清道:“你这个时候出去了,纵然被怀王知道又如何?” “我是景王世子,背后有封地支持。他即便有心动我,也要掂量掂量与我父王一博。” “而你,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太子。无人庇护你,怀王对你起了疑心,你死期便至。” “你当真不要命了吗?” 骇人的话回荡在耳边,让邵清定了定神。 他的脚步未动,看了看景王世子,又看了看永安侯,抿唇皱眉道:“你们威胁我?” “威胁你?你算个什么东西?至于吗?”景王世子以为他听劝了、害怕了,便又悠悠地坐了回去。 淡声道,“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这样浅显的道理都要让我教给你,我能指望你什么?” “不过是个玩意儿,左右命都维系在别人身上。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行吗?非要让人将你羞辱一番才肯乖乖配合?” “既如此,你们还要强迫我做什么?”邵清有些不解道,“既然知道我是个不中用的,你们还非要强将我架上贼船干嘛?” “我都说了我不想娶妻纳妾。” 邵清拒绝的话却让景王世子和永安侯神色不明意味地松了松。 待到永安侯府也坐下,景王世子才咳嗽一声道:“给你娶个侧妃也不过是想看看太子适不适合合作。” “实在不想娶便也罢了。我景王府上的女儿也不至于非要给你。”景王冷哼了哼。 我看是想测测适不适合拿捏吧。邵清也冷哼了哼,没有将心里说出来。 只掸了掸袖子,继续道:“既如此,你们还想干什么?” 景王世子便笑了笑,道:“我便知堂弟虽然脑子不大好,但看来也是个识时务的。我们确实有事想要托付给你。” 说罢他朝着邵清扬了扬眉,目光闪烁着问道:“你虽然没什么用,却胜在近水楼台。再加上没什么胆量,怀王殿下应该不怎么防备你吧?” “应该吧。”邵清搓了搓下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情。 如若告诉他们,自己至今尚未见过怀王,他们会信吗? “既如此,我这里有一种药,乃是我封地上一位神医所制。” “你在与他见面之时,想办法与他有肌肤之亲。即便没有,将此药含在口中,沾上他的皮肤上也有药效。” 景王世子垂了垂眸,朝邵清气定神闲道。 邵清都要惊呆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他为什么会跟怀王有肌肤之亲? 什么叫就算没有,也要沾上他的皮肤? 他想也不想地震惊道:“你们一个是景王世子,一个是永安侯爷,位高权重,声名烜赫。” “竟学着青楼下九流的路数?” “我为什么会和怀王有肌肤之亲?还要如此严苛,将药含在口中,触碰到他的皮肤?” “这样下三滥的招数,你们就算想用。找别人不行吗?干嘛找我?” 太侮辱人了吧?他是那种以色侍人的人吗? 景王世子便不耐烦道:“如果旁人有这个机会,我们会用你吗?” “这人洁身自好,从未有过风月传闻。纵然想要送他几个姬妾,也近不了他的身。” “唯有你……”景王世子语气一转,不怀好意道,“如今只有你一个人能够近他的身。” 邵清惊呆了,他动了动唇,不可置信道:“我该怎么近他的身?” “你是太子,他对你恩重如山,你装作倾慕于他,怎么了?不合理吗?” “他对我……纵然倾慕他,他就要接受吗?”邵清颤了颤,有些呆滞。 看着他的木讷样子,景王世子狠狠地吸了口气,又愤怒地吐了出来。 只觉得这人怎么教都教不会。 实在没办法,只能握紧拳头,一字一句地道:“他纵然不接受,可你也是太子,他是摄政王。” 第60章 “你还是他亲自立的,你俩为君臣,他又要辅佐你。总会对你少几分戒心。” “纵然他拒绝了你,那你就是求而不得。因着求而不得、为爱痴狂,也是可以强迫他的。” “趁他不备,不过唇上沾一下他的皮肤,这点事情还要让人教吗?” 邵清急促地呼吸着,再也忍不住地破口大骂道:“你们怎如此下流?” “话本子看多了吧!这样的主意也想得出来?” “还自诩还忠君爱国,就是这样忠君爱国的?教唆你们的储君去勾引摄政王?” “亏你们想得出来!下贱!” 似乎也觉得这主意不太正派,邵清的话让两人一凝。 永安侯只铁青着脸没说话,景王世子却是怒拍着桌子朝人道:“大行不顾细谨。怀王祸乱朝纲,擅专朝政,已然到了颠倒乾坤之时。” “我们这个时候迫不得已,兵行险招又有什么需要介怀的?” 邵清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景王世子便和缓了语气,继续道:“何况此事大功一件,太子殿下若是做了,便是名垂千古之人。” “你虽然生性懦弱,却到底也是我邵家子孙。这样的机会让给你,你该庆幸才是。” 邵清的鼻子都要气歪了。 他望着人,只觉得景王世子若不是这么蠢,只怕也是成大事之人——这也太不要脸了。 他握着拳头,喘着气。却在平复了一些后,一点儿都不迷糊地凉凉笑道:“你们想要毒杀怀王。” “那样的药,即便触碰了他的肌肤,就能够要他的命。我这个口含药的人还能活着吗?” “到时候等着你们将这样的大功捎烧我吗?给我的坟头张灯结彩,庆祝我名垂千古?” “这样的话你们都说得出口?这也太招笑了吧。” 景王世子的眼神闪了闪,手指轻点了点桌面。 随即便眼睛眨也不眨地道:“这件事情,我自然有所考虑。” “这药虽然致命,却有解药。” “在此之前,我将解药给你,你吃了再口含着它,便不会有事了。” “纵是如此,刺杀怀王是何等的大罪,到时候我该如何活下来?” 景王世子的嘴便抿了抿,明显有些不耐烦。邵清该聪明的时候愚不可及,不该聪明的时候又如此灵敏。 偏生还要编些理由来敷衍他。 景王世子狠狠地望着邵清两眼,似乎想得良多。 只是待到眼神中翻涌了一番后,却还是耐着心跟邵清道:“这药发作得不快。” “待到事成之后,你只需派人给我们递个消息,我们在外边接应你。” “到时候提前告知我,等到怀王病亡,我们便直接攻进去。” “没了怀王,他的部下便是群龙无首。自然抵不住我们。” “我们到了,你自然也能让你活命。” “只是到时候你便不是太子了,我将你带回西南,你在景王的封地上安心当你的皇子。” “待到日后有人继承大统,自会挂念你的好。像我父王一般,被封个亲王,接你回京,接下来一辈子风光。” “堂弟,如何?放心,我等皆是堂兄弟,我虽嫌弃你,又怎会害了你?” 邵清垂头默默翻了个白眼,说得这么天花乱坠,指不定后边的那些都是编的。 只要他将怀王毒杀了,到时候一个小小的皇子,谁还会管他? “你说的这些好是好,只是……到时候你们只管抢功,却无人护我,我被怀王的人乱刀砍死,不就死不瞑目了?” “总要给我些东西傍身,好叫人知道我与你是一伙的,关键时候保我性命。” 景王世子的呼吸又急促了。他捏着拳头望着人,若不是永安侯还在,只怕早就上来扇邵清一个耳光了。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皇子,还是被利用的棋子。让他干什么,干就行了。怎配这么多事,在这儿跟他讨价还价! 若不是此事急迫,他等换下一个太子这事也照样能办! “你想要什么东西傍身?”景王世子咬着牙,隐怒道。 邵清装作看不见他失败的表情管理,朝人道:“我要你们把刚刚的谋划写下来交给我。” “我贴身带着。到时候你们万一抛弃了我,我也好拉人垫背,咱们一起死。” “不可能。”景王世子想也没想地拒绝道。 他本就无意救邵清,待到事成之后,自然生死由命。 怎可能让他抓住把柄? 怀王一死,他才是继任正统之人,怎可能让人发现这番绸缪。 “那给我一个你的信物呢?”邵清也不是好糊弄的,仰着头朝人道。 景王世子眼神一闪,刚想要反驳,可看到邵清那种坦率又无辜的脸,便垂眉开始思忖起来。 左右是个没什么脑子的玩意儿,随便拿一个东西糊弄住他也无妨。 景王世子便道:“这块玉是我日常佩戴的信物,亲近之人都知道它是我的。” “你拿上,必要之时给人看,别人便知道你与我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不会害你。” 邵清撇了撇嘴,接过那块玉有些勉为其难。 垃圾的东西,玉质还不如自己腰间的好,这样的话,谁信啊。 不过也没有点破,而是朝永安侯也努了努嘴。 一旁的永安侯也默不作声地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递了过来:“上面有我永安侯府的纹饰,京中之人皆认识。” 邵清便点了点头道:“好吧,既如此,你们到时候想办法联络我。我先走了。” 东西弄到了手,邵清想也不想地就要抬步离开。 他的举动让二人一愣,景王世子起身紧走了两步,不可置信道:“太子你就这样就要走了?” “我等的筹谋你知道了,不如你给我也留下些什么信物。” 邵清想了想,看了眼自己腰间的东西,温吞吞道:“我也给你们留块玉?” “我们信不过你。”景王世子摇了摇头道:“你年纪太小,没有成事的经验。” “若是只留块玉,未免太过轻率。” “到时候事情办砸的几率便大了。” “这样,我封地上的那位神医还有另一种药。将之喝了,便能短时间内让人集中精力,亦会让人懂得守口如瓶。” “我先给你喝一次,日后便定时给你。你喝了这药,我们自然放心得下,也好让你安然离开。” 邵清怔了怔,很快就明白这是什么——“让人集中精力、守口如瓶”,只怕是让人上瘾,不得不依赖这药,进而依赖他们,被他们永远拿捏住吧? 这帮人倒真是蛇蝎心肠,一点生路都不给他留。 “不必了吧。”邵清强笑道,他不动声色地往门口退去道:“这样的好东西还是留给别人吧。你也说了我们是堂兄弟,我不帮你们帮谁呀?” “你们给了我依仗,我自不会食言。” “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我是个稳妥之人,殿下还是喝完再走吧。” 景王世子说着便拿起他身边的茶杯,从腰间将一个药包取了出来,药粉撒进杯子里晃了晃道,“殿下请用。” 景王端的那个杯子里药味冲天,离得这么远都能闻道。 他朝着邵清一步步走近,一边笑着,还不忘捂住自己口鼻。 邵清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望着近在咫尺的门口,猛地往门外冲道:“我不喝!” 第48章 离间 谁不知道怀王殿下与太子殿下相互信任情谊甚笃?” 永安侯却是眼疾手快, 一把便拽住了他。 一手捂着邵清的嘴道:“殿下,乖乖喝了。别让外祖为难。” 去他妈的外祖!邵清慌忙地挣扎着。 邵清刚一喊, 门便被猛地踹开了,孙正锦立刻闯进来,望着人道:“表弟怎么了?” 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连正擒着他的永安侯都下意识松了手。 永安侯府这间密室不大。 说来也怪他们太过自信,因为觉得需要应付的只是邵清,又为了掩人耳目,除了派几个仆人之外, 再无其他的布置。 就这么让孙正锦有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踹开了来…… 确实尴尬。 只永安侯和景王世子却不敢小觑。 孙正锦如今虽无官职,这次实打实的怀王下属。 又在这个关头出现,他们自然心慌。 但到底都是身经百战的老狐狸。 景王世子先笑了笑道:“多年未见,和太子表弟寒暄一番,递给他杯酒喝。” “这孩子今天闹个不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他灌毒酒呢。” “孙公子莫要一惊一乍的。反倒吓到了我。” 景王世子自顾自地笑了一番,倒是自然地将酒杯放下。 孙正锦没有理会他的话, 只是扭头望着邵清:“殿下怎么说?” 景王世子和永安侯交换了个眼神,看到永安侯那闪烁的眼神,不禁有些忐忑。 第61章 永安侯和他这个庶子之间……, 似乎没有那么和睦。 否则他这个庶子也不会在老子忠君的时候,转投怀王门下。 若是让孙正锦知道了这些筹谋, 保不准会大义灭亲…… 不过,他们也是紧张了一番,便又放下了心来。 方才的利害关系,他们已与邵清说明白了。 这位再愚蠢,也知道孙正锦是怀王的人。 方才的事, 他既然已经知道, 那就是一条船上的了, 容不得他挣扎。 掉脑袋的话,他自然不会声张。 想到这里,景王世子便坦然笑了笑,道:“我难道还会骗孙公子吗?” “我与太子堂弟,可比你这个表弟亲厚多了吧,总不能害他。” “那可不一定。”孙正锦扶着邵清的肩膀,毫不畏惧道,“我与您身边那位还是父子关系呢,他可曾拿我当儿子看过?” “你……” 一番话说得扎心无比,硬是逼得永安侯变了神色。 孙正锦却压根没理他,跟邵清道:“殿下,他们在干什么?” “你告诉我,我与你收拾他们。” “真的吗?不会给你添麻烦吗?”邵清原本还有些犹豫,想着要不要跑掉再说。 哥哥一定还守在那里等自己回去。 这个时候暴露了,孙正锦和自己会不会有危险。 方才孙正锦冲进来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 外边吵闹,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边。 要是永安侯不讲武德……,二对二的情况下,他跟孙正锦一个纨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真不一定能逃脱。 “自然是真的。你身份贵重,我候在这里就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危。” “若你出了事情,只怕今日来此的所有人都逃不了关系。”孙正锦沉声道。不大的声音威慑力满满。 “倒是不知道,孙公子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还是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当真如此贵重……” 听了孙正锦的话,景王世子便更加安心了。 打定了这是在狐假虎威。捏了捏自己的袖口,望着他们道:“装什么装啊。二位。”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孙正锦的肩膀,朝着人道:“你……,是永安侯府的二少爷。” 他……如今是太子,身份敏感,地位又岌岌可危。” “纵然告诉你,我们意图毒杀怀王,又如何?” 景王世子皮笑肉不笑道:“你们知道了又何妨?” “既然知道了,那就只能跟我们一条船了。孙公子……” “怀王的名声,想必你比我更知道吧?” “你们还能怎么办?”洋洋得意的嘴脸刺痛了邵清的眼睛。 说话的时候,景王世子甚至还特意往他们跟前凑了凑。 一副言笑晏晏,正与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 便是让人看到了,也察觉不出他们那恶毒的轻视。 要是自己真愚笨,还懦弱胆小的话。 那还真得听他们的,纵然站到人前,也不会将他们供出来。 否则让怀王知道了,自己也要被厌弃,下场比他们还惨。 这帮人实在是太狠了,这样子算计,根本就没想给他活路。 邵清心一横,咬咬牙,一点面子都没给他们留。 就在景王世子洋洋得意之时,他指着两个人高声道:“他们刚刚想要逼我去毒害怀王殿下,意图谋反。” “来人啊!抓住他们。” 邵清的话让人一愣。 就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孙正锦已然将他护在了身后,便往外奔,边沉声喊道:“来人,护驾!” 景王世子和永安侯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赶忙奔出去,想要抓住他们。 永安侯伸手矫健,一把抓住了邵清的袖子,生生将他们拽得一个踉跄。 这个小密室离正堂有些距离。 外边人声鼎沸,竟然无人听到他喊了什么。 只是奇怪的是,原本守在密室门口的永安侯府的家仆们竟然也不在。 只是没人有空想这些。 景王世子狞笑着将邵清强行拉了过来。顺手就扬起巴掌,想要掴在邵清的脸上。 被孙正锦拼命拦住,将他撞倒在了门外设的一套客椅上。 景王世子却是冷哼一哼,愤恨地唾了一口唾沫,指着邵清骂道:“没眼色的下贱玩意儿……” “给你点颜色,你还真敢如此胆大妄为?” “这样掉脑袋的事,也是你敢说出来的?” “纵然你说了出来,你以为江冷会为了区区一个你,处置我们?” “也太高看自己了吧?” “没用的东西就是没用的东西。眼皮子浅还自以为是。穿了龙袍,也成不了太子。” “永安侯,将他们俩捆起来。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我看,也不必从长计议了。二位还是去大理寺,跟大理寺卿说去吧。”一道凉凉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伴随着这道声音而来的,是整齐的兵甲的脚步声。 他们这才发现原本该热闹的正堂,不知道什么时候静了下去。 一个个地,被威肃又寒凉的禁卫军们围押住,显得乖巧安分无比。 正堂的最中间早已经清出了一条路。 沈惊飞执着腰间佩剑大步朝他们而来,让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谁都知道沈惊飞是怀王面前侍卫。 唯有他可以空传怀王口谕,亦可……先斩后奏。 景王世子的脸变得非常难看。意图谋逆,被抓了个正着。是谁都不会高兴。 只是,饶是如此,他还没有放弃自己。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襟,看了一眼大步而来的沈惊飞,这才道:“沈大人。” “不知何事,让您亲自来了?” “我这堂弟,虽为太子,却大逆不道。说了些混不吝的话,这才让我与他外祖将他关在房中教训。” “这位孙公子也是……,平素里不学好,如今更是荒唐。不识时务就算了,还不忠不孝,忤逆长辈。” “都是家务事,倒也无需沈大人出面。更不需要将我们送到大理寺去吧……” 景王世子笑得谦恭不已,丝毫没有方才对邵清时盛气凌人的劲儿。 沈惊飞却是压根没有理会他的长篇大论,率先走到了邵清面前。 朝着人拱手,恭敬道:“太子殿下,微臣救驾来迟,还请责罚。” “无妨。”邵清看到人来了才安了心,只拿脸色仍旧是惨白的。 他拉着孙正锦的袖子,只觉得腿有些软。 刚一个踉跄,沈惊飞便连忙伸出胳膊供他扶住。低着声音殷勤道:“您慢着些,小心摔着。” “无妨,多谢沈大人。”邵清朝人笑了笑,随后便道:“他们……” 沈惊飞这才昂起了头,板着脸跟景王世子道:“世子这些话也可以跟着大理寺卿杨炎说。” “我只负责拿人。” 他说完,一旁的禁卫军便动了。 三下五除二便将永安侯和景王世子押了起来。 “拿人?”景王世子脸白了白,却仍旧气势不减,拔高声音道:“我是景王世子,你们谁敢放肆。” “您纵然是世子,可意图谋害怀王殿下……,这罪过,就算是您老子来了,怕也吃不消吧。” 沈惊飞淡哼了一声,直接挥挥手要将人带走。 景王世子却挣扎着道:“我们何曾谋害怀王殿下?” “你不要污蔑!” “太子殿下亲口说的,你当我们聋吗?”沈惊飞皱着眉,听着他的话有点烦躁。 “凭什么一个下贱的玩意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景王世子恨声道:“你们为何不抓邵清?” “我若是谋害怀王,那也是与他一起谋划的。” “你们为何只抓我不抓他?” 听了他的话邵清心底一颤。 紧抿着唇有些忐忑。 他说的对,谋害怀王这罪名太大。就算是哥哥,只怕也不能帮他抵住这样的污蔑。 若是真的众目睽睽之下,就被这样拿走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吃不了兜着走。 更何况还要牵连到孙正锦。 想到这里邵清白了白脸,水盈盈的目光带着怯意,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他刚想跟沈惊飞说,看在他的面子上能不能给个机会,让他证明一下自己。 却看到沈惊飞抬步朝着景王世子走了过去。 一脚踹在景王世子身子,英朗的面上尽是怒气。“你这个人,这个时候还要胡说八道。” “谁不知道怀王殿下与太子殿下相互信任情谊甚笃?” “自己死到临头了还想污蔑殿下,离间他们。真是该死啊。” 一下子,周围噤若寒蝉。 不知道是因为沈惊飞的话还是举动。 沈惊飞却毫无所觉,像是看不到这异样一般。 第62章 他踢完人,又赶紧站到了邵清身边。 敛起方才的怒气,立马换上了和善的笑容,跟人柔声道:“太子殿下,没有吓到您吧?微臣粗鲁了,您不要介意。” “怀王殿下命微臣来给您护驾。您可不能有闪失。” “微臣也只是救主心切……” 第49章 处罚 太子殿下,你也不想我因为你处罚他们吧。” 沈惊飞的举动一时之间惊掉了在场人的下巴。 在场的, 谁不是权臣新贵,自然能从这当中看出点什么。 今日这场意图谋害怀王殿下的闹剧, 无论是谁策划的,毫无疑问,得益的都是太子殿下。 不仅给太子殿下出了口气,还借着沈惊飞这位怀王面前红人的态度,让太子邵清大大地长了脸。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拿不准这位太子如今的地位。 只怕在此之后, 再也没有人会觉得,他只是一个连封为太子的封礼都被怀王恶意削减开支的傀儡了。 ………… 永安侯府门前散的很快。 毕竟,就连永安侯自己都被捉拿走了。能和景王世子勾结,被沈惊飞带着走,还牵连到谋害怀王殿下的案子中的…… 只怕今日过后,这京中再也不会关于永安侯存在的痕迹了。高门大户,今日起高楼, 宴宾客,明日楼塌了,阖府灰飞烟灭…… 这段日子, 这样的事情在京中层出不穷,也没人有空有多少感慨。 孙正锦没有理会那躁动的人群, 率先从沈惊飞身边接过邵清,将他给扶了出去。 邵清待到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有些愧疚地望着孙正锦。 却看到这人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今日之事,我早有预感。表弟你也无需为此感怀。” 孙正锦叹了口气道:“我父迂腐,这个时候还和景王粘连不清, 看不清形势, 怪不了别人。” “我已经求了上峰, 容我将府上无辜之人带出来不受牵连。这已经很好了。” 邵清这才后知后觉,他定了定神望着孙正锦道:“表哥一直知道这件事吗?” 孙正锦便面色严肃道:“我也不瞒你,他和景王之间交往的端倪,正是我告知怀王的。”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给我这么大的恩情。容我救下无辜之人。” 邵清叹了口气,凝重点了点头。倒也没多少感慨。 路是永安侯自己选的。若是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认同,那他也不冤。 更何况,若是没有孙正锦,只怕今日被拿捏,日后横死的人,就不是他们,而是自己了。 许是想要安慰一番邵清。孙正锦没一会儿就调整好了思绪。 与邵清道:“心有余悸了?这事你先搁置一下,倒是有另外的事,你帮表哥一把。” “看在我从小疼你的份上,今日你遭逢危险,差点被人灌了药,受了伤的事……,可千万不要在你家那位面前说。” 孙正锦叹道,“他如今升了官,今日的部署都要禀报他的。” “若是让他知道在表哥我眼皮子底下,沈惊飞护驾的情况下,你还差点出了纰漏,表哥我的前途不保。” 邵清便摆了摆手道:“你既这样说,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放心,你是我表哥,他还能动你不成?” 孙正锦看他这样不以为然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心道你是真不知道能在怀王手底下如此出色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啊…… 那必然心黑手稳,对人毫不留情。 他叹了口气,自暴自弃道:“算了,我还是自己去认罪交代吧。” “你若是靠谱,也不会愣等着别人将毒酒沾到你嘴边了才喊。” 邵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没有吭声。 刚才确实有些惊险,那东西药味儿极冲,不用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让景王世子灌进自己嘴里了,只怕也难办。 邵清倒是还记得几分孙正锦的交代,一脸心虚地上了自己的马车。 只是,还未说话,那人只是扫了眼他的脸,便挑眉冷笑道:“怎么?他们办砸了?” 邵清的眼睫抖了抖。心道:表哥,这可与我不相干,我可什么都没说。 只立马缩着肩膀拢着袖子凑上前,弯着眉眼笑道:“哪有什么差错?不过是待得太久,想你了。” “是吗?”江冷伸手掐了他一下脸,让他稳稳坐妥,却是高扬了一声。“手伸出来给我看。” 他方才一眼就看出来了,邵清手腕上有道突兀的红痕。 定是方才被哪个不长眼的人捏出来的。 邵清的眼睫颤了颤,想到方才孙正锦的话,越发觉得自己肩上责任繁重。 他故意掸了掸袖子,挥开江冷的手,张口便道:“日日看,有什么好看的?” “是你让沈惊飞来帮我的吗?” “那是他应该做的。你是太子,该有的仪制便必须有。” “他们救驾不力,拖了这么久才让你出来,我还在想该怎么罚他们才是。” “他们哪里救驾不力了?”邵清“哎哟”了一声,一听到“罚”这个字就一个头两个大。 忙拉扯着人的袖子,跟人撒娇。 江冷便冷哼了一声:“若是得力,你又何必藏着掖着?” “伸出手腕给哥哥看看。” 邵清急得脸通红,他咬了咬唇,一个劲儿地想找补,死活不愿意给他看。 待到江冷都要捋他的袖子了,邵清突然眼睛一亮. 这回倒也不躲闪了,而是由着江冷抓住自己的袖子。 还没揭开的时候,便主动凑上去,亲了亲那人冰凉的唇。 邵清的唇又软又嫩,主动附上去的时候,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猫。亲的时候还懵懂地舔了舔。 只这一个动作,便让江冷深吸了口气。 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盯着这人因为焦急而发红的脸,眼眸变得深幽无比。立时便忘记了再来捋他手腕上的袖子。 那英挺的脸缓缓靠近,鼻翼微微翕动着,朝着邵清的唇缓缓落下。 刚想继续深入,邵清却悄然地往外挣了挣。 少年背着手,撅着唇,不带任何情动地望着他,小心翼翼道:“你还会治他们的罪吗?” “若是治,我就不给你亲了。” 江冷的眼神凝了凝。 望着那人水嫩嫩的唇,深幽的眼睛里一愣。 待到反应过来,他轻“呵”了一声。 朝着邵清笑了笑,只那笑容里多少夹杂着丝恶劣。“方才或许不会惩治他们,但是现在就不一定了。” 江冷的喉头动了动,他微微倾了倾身子,离邵清近了些。 却没再去抱着他,而是伸出手,摩挲着邵清的耳垂。 手感像是春日里刚刚绽放的饱满花瓣。 他沉吟着,一边享受着手下那细腻柔弹的手感,意味深长地哼了哼道:“他们办差不利,让你我有了嫌隙。” “我的晏平现在连亲都不给我亲了。” “我心里不舒服,自然要拿他们出气。” “你怎么能这样?”邵清撇了撇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说不出来的委屈。 “你是第一次认识我吗?我不是一直就是这样。”江冷眼睛眨也不眨,继续微哼道。 略带着冷硬的声音,合适地传达出自己的不近人情。 让邵清心头微微一颤。 这怎么还越帮越忙了呢?若是让表哥知道,岂不是会怪自己多管闲事。 邵清苦巴巴地咬着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江冷便又缓缓地凑上去,在他那被自己蹂躏得乱七八糟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亲完用手碰了碰。待到得到自己想象中的触感时眼眸一热。 他的呼吸一促,喉头便动了动。 低沉喑哑的声音里饱含深意:“你若是不想这样,倒也有办法。” “就看太子殿下你对他们是不是认真的。” “太子殿下,你也不想我因为你处罚他们吧。” 邵清的眼瞳微微放大,怔在那里望着他,声音不自觉的变了变,小声道:“你想要怎么办?” 江冷便神色一转,坐在那里平心静气了起来。 “哥哥,你说话嘛?”邵清耷拉着眉眼,凑过去拉着人的胳膊,说不出来的可怜。 江冷抿着唇,垂着眼没有说话。 邵清便主动地重新贴了上去,在人那紧抿的唇角亲了亲,央求着道:“哥哥,哥哥……” 清脆的声音带着股祈求时的绵软,像是蜜一般,混着软甜。 江冷的眉眼动了动,似有动摇。 只是淡瞥了他两眼后又扭过去不说话了。 邵清咬了咬唇,望着他执拗的样子有些忐忑。 他想了想后,深吸口气,似乎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主动去拢了拢他的脖子,委屈道:“哥哥……,你就别再捉弄我了。” 第63章 “疼疼我嘛……” 带着惶恐的声音,软软甜甜的,像是邵清最爱吃的糯米团子。 江冷的呼吸一窒,在他第三遍央求的时候,沙哑着声音道:“自己过来,吻我。” …… 邵清得马车直驶入东宫。 待到了地方之后,车夫悄悄地退下。 四周阒然无声。唯有在轻轻地晃动。 若是胆子大的此刻上前,或许能听到马车里那隐忍着的小声啜泣与求饶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 邵清的束发也乱了,衣服也开了,不知道求了多久,那人才放开。 待到下马车,走的时候脚步都是虚的。 他撅着嘴,气冲冲地,理也不理地就想往前走。 只刚踏出来一步,半边身子就软得倒了下去。 江冷有些心虚,连忙扶着他轻声道:“你慢点儿,若是磕着碰着,我便——” “你便什么?”邵清微眯了眯眼睛,咬牙气鼓鼓道,“你便治他们的罪?” 江冷笑了笑:“你莫要生气了。都是我的不是好不好?” “不好!”邵清此刻身子软了,嘴却硬极。 他翻了个白眼道:“你想治他们罪,你有什么证据?” “你……”江冷被这翻脸不认人的小东西气得牙痒痒。 他佯怒道:“你方才的手腕我可检查了。他们办事不力,我不该……” 邵清便瞪着人,撩起自己袖子,给他看自己手臂上星星点点的痕迹,硬气十足道:“这不是你方才捉弄的吗?关别人什么事?” “不让你亲,你非要亲。” “亲了就算了,此刻还要让别人背锅?” 江冷:“……” 江冷瞪了瞪眼睛,罕见吃瘪了。讪讪地摸着自己有些红的耳尖。 第50章 放假 太子殿下都能在他手中过得这么好。 景王世子意图谋害怀王, 被太子查处斩杀的消息,轰轰烈烈的程度堪比刘朝恩因罪获斩。 毕竟景王世子本就是为质在京。再不济也是有封地支撑的。 可怀王就这样毫不顾及景王, 直接将他斩首,还是命令当今太子亲自下的手…… 一时间众说纷纭,大家对怀王的可怖程度又进了一层。能有如此的胆量,说明,景王压根都没有被他放在眼中。 一地的藩王,却不值当放在眼里。若不是因为自大, 那就是怀王此人早就暗中筹谋好了一切,信心满满了。 如若是后者……,那……,所有人都得掂量掂量,如此怀王,日后会有何作为了。 偏生这个时候,景王却还当真没有吭一声。 只往京中草草发了一道请罪折子, 说了些“教子无方”的话,就没有然后了。 京中上下,朝中文武百官尽皆噤若寒蝉。 颇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 传闻怀王手段剽悍, 且野心呼之欲出的同时,也有另一个风声传出来。 他们说这是怀王在以邵清为刀, 令邵家自相残杀。好一点点鲸吞蚕食掉大宁朝的江山,让邵家无一丝一毫的还手之力。 邵清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批折子。 听完了之后忍不住掏了掏耳朵,问一旁的范迟道:“他们说的是我吗?太子邵清?” 邵清有些不能理解他与景王世子自相残杀。 “我已经有这么大的权力了吗?能和景王世子这样的一起上桌了?” 范迟便看了眼道:“殿下倒也无需如此妄自菲薄。” “您的太子谕令,亦可令群臣。百官无敢不从。” 邵清便颇有一番感概。 没想到不知不觉自己已经走到这个位置了。 “怪不得……, 既如此, 一山不容二虎, 他们没再说什么怀王的坏话?” 范迟想了想便将暗地里搜集到的传闻,简短跟邵清道:“他们说怀王殿下图谋不轨,故意令太子殿下动手,与景王自相残杀。” “届时再将太子殿下您养废,好夺得天下。” 邵清听到这里实在是绷不住了。 他放下手中笔,神情复杂地望着范迟:“哦?还有这好事儿?” “你能否打听打听,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来?” 范迟也有些无语,他望着邵清道:“殿下,您才是储君。” “此刻听到这些风言风语的时候,该当忐忑担心才是。”这副巴不得怀王殿下赶紧篡位的模样,到底是要干嘛啊…… “哦……”邵清艰难地压着唇角,想要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忐忑样子。 只是实在是酝酿不出来。只得作罢。 人和人是无法共情的。不在东宫的人是不知道他堂堂太子过的是什么日子的。 邵清现在的学业、功课和日程都很满。 不管别人怎么想怀王殿下,也无论别人是怎么揣度这位的。 可邵清知道怀王殿下是真的想培养他的。 毕竟,住进东宫里专为他补课的大儒是实打实的。 一天三个,轮番上阵。课业满满当当,抽时间还要批阅从摄政王府送来的折子。 若不是自己家那位有后门,自己百般央求之后准许怀王给自己个休息日。 只怕这样满载的日子,他一年得过三百六十五天。 想想都觉得可怖。 这个休息日,还是自己不知道在私底下允诺了多少花样,不知道牺牲了多少次腰才换来的…… 就这样了,还有人在揣测,觉得他是个吉祥物傀儡,日日被怀王软禁在东宫里试图将他养废,不得干政…… 邵清惊呆了。那样的好日子是自己配过的吗? 似乎是发现他对什么不该想的东西有了憧憬之情,范迟连忙转移话题道:“太子可有什么想法?” “不瞒您说,这样的风声于怀王殿下倒是习惯了并无大碍。却因着牵连到了您,让他好一阵头疼烦躁。” “这有什么好烦躁的?”邵清道,“谁不是顶着万般骂名上来的?” “怀王殿下当初的名声,比这恶劣的更多。他都能受得,我为什么受不得?” 范迟挑挑眉,没有说话。 若是对太子这点儿风霜,怀王自然不会当一回事。 毕竟其他的风声也不是没有,刀光剑影都走过来了,谁会怕这些唇枪舌剑。 可惜,太子是他邵清。 不还是心疼罢了。怀王一身铮铮傲骨,唯有一颗柔软的心,全给了这位了。 邵清见他不语,还以为他在为此苦恼,想了想便道:“既如此,那就想办法打破谣言不就行了?” 他沉吟了一番,很快道:“听说这几日安王亲自来京了?” “他倒是魄力十足。” 范迟便道,“是的。景王世子被处死,对他们来说,地震亦不为过。” “安王生怕牵连到他,便主动回京述职。” “若是想要散开流言,他确实是个机会。” 邵清眼睛一亮道:“你与怀王殿下说,让我去与安王见一面吧。” “看到了我的状态,他自然知道传言不当真。” “怀王才没有对我们邵家驱虎吞狼、分化瓦解的意思。”想到这里,邵清不禁冷笑道:“咱们邵家的这点能力,配吗?” “若是将时间安排在后天,就更好。后天本宫有空。” 范迟抽了抽嘴角道:“殿下只是想要躲过后天的小考吧?” 总领邵清学业任务的太子少保,是江冷亲书去信,以怀王的名义从白鹿书院里特意请来的。 出名的博学,当然严厉也是出名的。 太子殿下到了他的手里,没少被考校。 后天刚好是他被考校的日子。 看来严师的手下不好过呀。乖巧如太子殿下,如今也知道偷奸耍滑了。 …… 范迟与江冷汇报的时候,李峻亭刚回来拜见江冷。 听见范迟的话,江冷还没有答应,倒是李峻亭先笑了笑。“看来王爷对殿下宽厚仁爱,殿下如今过得不错。还有如此少年心性,难得。” 江冷便展了展眉道:“邵清顽皮,惹李大人笑话了。” “不过他说的倒也有理。我斩杀景王世子,景王自然忌惮。” “只他性格懦弱,不如安王坚刚硬朗,这才瞻前顾后迟迟没有做出什么举动。” “我也是料定了他会如此,才会如此行事。” “可此番若不让安王安心,只怕倒也是个隐患。这位可不是景王那个草包。” “不如后天,李大人也来为邵清做个陪吧。” 李峻亭便拱了拱手道:“王爷请托,属下自然义不容辞。” ……… 自以为躲过了小考的邵清,去往摄政王府的时候颇为兴高采烈。 实际上因着觉得自己能逃脱一劫,昨晚上他还颇为大方地容人好生折腾了好久。 直到两个人宾主尽欢才睡下。 不过纵然夜里折腾,再到醒来的时候,倒也还是没见到人。 第64章 那人比自己勤快太多,不愧是怀王手下的属下,随他一样性格,卷得没边。 天没亮那人就已经出了东宫,往往到他临睡前的时候,那人才会回来。 除却自己特意叮嘱过要陪着自己用膳的时间之外,其他时间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 不过,想到大家一起睡的觉。自己今日可以因公出来撒欢,那人却还要忙碌,邵清就神清气爽。 踏进摄政王府的时候,都愈发从容淡定。 今日为了见客,他穿了唯有太子能穿的衮服。 玄衣纁裳,纹饰大气又厚重,一板一眼的走来颇有几分威仪风度。 他跟着范迟入了摄政王府的时候,还是满怀笑意的。 虽说会见的地方定在摄政王府让他有些不太满意。 但无论怎么说,只要不是在屋子里办公和读书,哪怕观赏摄政王的园子都是好玩的。 偶尔亲切地接见一下那位听闻素来小心谨慎的安王,闲谈两句,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直到范迟将他引入了摄政王的书房。 书房中,摄政王未批的折子堆得比他人还高。 可本该解决这些折子的主人却不在这里。 范迟眼中藏着笑,跟邵清道:“殿下,怀王说了,今日是小考日,他也考校考校您的本事。” “在未见客之前,今日的公务,您替他办吧。” 邵清:“……” 他现在回府还来得及吗? 邵清苦着脸站在原地后悔不迭。 他只觉头皮发麻,脚步一转就想要离开。 范迟却已经威严地站在他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朝他摇头道:“殿下,今日约了安王和李峻亭李大人给您述职。” “您这个时候走了,对他们可不好交代。” “安王就罢了。李峻亭李大人从北地九死一生,好不容易立功回来,于社稷有益。” “您召见了他却又不见他。您就是这样对待功臣的吗?传出去只怕折损您的名声。” 一顶顶高帽子扣得邵清懵然不已。 他望着成摞成摞的奏折,只得含着盈盈的泪光坐下。 只是可惜哥哥不在这里,没人心疼他了。 他只能抽抽鼻子,苦巴巴地边看奏折,边听范迟为他讲解。 不过好在没一会儿李峻亭就来了。 邵清总算是历劫结束,热热闹闹地和李峻亭寒暄起来。 ………… 安王一大早就进了摄政王府。 此来干系甚重。好不容易摄政王愿意见他了,他当然要殷勤一些。 江冷看到人背着手道:“我知你心中在担心什么。” “以你之能,想也能够查出景王世子在京中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本王没动景王,只将世子处死,已然是仁慈了。” “不过却没动你的心思,你莫要担心。” 安王不语,战战兢兢地称“是”。 这个时候不是说唇亡齿寒的时候。 人人都说安、景两王是邵家最后的壁垒,若是他们也被剿灭了,那大宁江山就真的无了。 如今怀王朝着景王世子动了手,就是先兆。 唯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两个其实一直都岌岌可危,自身难保。 安王背靠西南边界,乃是为大宁朝守疆之王。 不说到底能不能、敢不敢进京和怀王硬刚。 只恐刚一拔军,边疆的蛮夷只怕就要作乱。 到时他腹背受敌,别说打到京城了,能破平阳都算是他能力卓绝。 景王倒是好一些,他本就是先帝最为宠爱的孩子。封了藩王也是为他安身,封地丰沃,手中的兵权亦是不俗。 可又如何呢?他要是真有本事,在先帝如此宠他的前提下,早就当皇上了。谁还会当个藩王? 这位当年连宁熙帝都比不上,又怎么可能比得上现在的怀王江冷? 不过会不会造反是一回事,想不想又另是另一回事。 安王也知道,怀王不怕他造反,怕的是他人心浮动,关键时刻给他生乱。 是也,安王这才屁颠屁颠,马不停蹄地进了京。 一是安怀王的心,二是给怀王机会安自己的心。 只是说了半天,似乎也没有用。 这江山要么姓邵,要么姓江。两人有来有回,说得再是冠冕堂皇。此事也不由人。 谁都不会放下提防,互相信任。 敷衍了一会儿,安王便有些疲惫,他向怀王告了辞。 江冷便道:“京中的传言,想必你也知道了。” “你便不想去看看太子如何吗?” 能如何?你为刀俎,他为鱼肉,无论外边的风声如何,他也只是你的傀儡罢了。 安王连忙道:“大可不必,臣在京中向王爷您述职就行了。旁人大可不见。” 不是他不想见,是他不敢见。当真让怀王起了疑心,只怕又要动起兵戈。 那个时候,怀王会付出代价,可他安王,就离死不远了。 “我……我与你同为外藩王,真要向我述职,怕是会遭人诟病。王爷还是看看邵清吧。”怀王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却未多言解释什么,而是建议道。 安王因为这个称呼眼神闪了闪。 太子殿下本该给几分尊敬的,他却连名带姓地叫。 只怕见了也是浪费时间。 太子他亦没想放过。 邵家谁也逃不过去,待到江冷清算到他时,只怕真有一场兵戈…… 安王沉默着,随着江冷进了摄政王府的书房。 刚走到窗前,便愣了愣。 窗口,穿着太子衮服的少年背着手,和一位大臣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北地的诸多事宜。 许是已经谈论好一会儿了,一旁摄政王府的丫鬟端了茶和糕点。 邵清呷了一口茶,刚将茶杯放下,那丫鬟便将餐盘上的糕点准确地递到了邵清的手边。 对着他的,似乎是他最为喜欢的那样。邵清笑得眉眼微弯,他温和地跟那丫鬟说:“将今日的糕点也打包一份给李大人带回去。” “他家有两个孩子,还没本宫大,定然也喜欢这些。” 丫鬟盈盈应一声,退下去装糕点去了。 安王有些恍惚。这位太子殿下全无畏缩神态。在摄政王府竟然跟下人如此熟稔……想必平日里也轻车熟路了。 他还没想明白,便听到邵清继续跟李峻亭款款道:“李卿,你此番被派往北地,赈灾民、安流徙,功劳卓著。” “本宫与摄政王都非常满意。为你请功和安排接下来部署的折子,昨日摄政王就拿与我看了。” “我觉得不妥,为你加赠了半年的俸禄赏赐。接下来的安排,也要向您讨教一下,您上个月递上来的疏奏细节……” 安王听着侃侃而谈的邵清,不知不觉抖了抖唇。 能够稳坐边疆,当几十年的安王,自然是个精明的人。 眼前的一切是否在作戏他自然看得出。 正因为他看得出,只在此刻他才能意识到,怀王殿下确实有高屋建瓴之能,虚怀若谷的胸襟。 太子殿下都能在他手中过得这么好。 连太子都容得下,又岂会容不下他一个边陲之王? 第51章 太子妃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 安王终究是没有进去打扰这副景象。 他默默地退了出来, 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连跟江冷说话都顾不上了。 江冷便也不急, 随他在自己的府上慢慢地踱着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重新抬起了头来。紧紧望着江冷,严肃道:“王爷今日与我说了很多,我也知晓您是什么意思。” “今日不妨我也与您交个底。” “安州不比别处,边陲之地亦不繁荣,纵然我想起兵勤王, 不管想勤哪个王,也无甚之用。” “我也并无与他人联合,来与您做对的心思。” 说到这里安王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纵然我想,也有心无力。” “这些年京中乌烟瘴气,我一直没来。但见到而今已然焕然一新,便知道, 邵家气数已尽,你已然是新的气数。” “邵家纵是在你手中绝尽,我亦无话可说。” “您信我, 只要您容得下我。安州便不会起兵。” 一字一句,倒是挺恳切的。 江冷却没有立即说话。 他那冷峻的脸上一派淡然, 似乎安王只是说了些什么平常的客气话。 待到安王定了定后,才波澜不惊道:“这些年,你驻守边陲,也是不易。不知道的人都说你地位尊崇,风光无两。” “只……, 那样的寒热之地, 又有外地。若不是你, 只怕守得住也熬不住。” “安王放心。纵然这京城改换乾坤,你安王的地位一如往昔。” “即便日后这江山易主,我亦不会派人前往,故意寻你的不是。” 第65章 安王怔了怔。他没有想到江冷会这么直白,轻而易举就给了他此番进京想要的承诺。 “既如此,多谢王爷。”安王没有推辞,他朝人拱了拱手,有些激动。 只是一直到他激动完了,江冷也没再说什么。 这不对啊…… 安王怔了怔,随后却是皱了皱眉。 酝酿了一番后,疑惑地望着江冷:“王爷就只跟我说这些吗?” “您为我允诺了他日生路,难道不想……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呢?” 江冷嘴角微勾了勾,却道:“不必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说得再好听,日后真到了利益关头,谁还顾得上允诺的什么?” “我不需要安王允诺什么。” “日后不寻你的不是,并不是因为而今的局势而讨好你,定你的心。” “只是因为,本王不愿意将个人的喜好凌驾于生民之上。” “你是安王,当年被派往安州之时,先皇为你取这个封号,亦有借你安国之意。” “这些年你确实做得很好。哪怕其他地方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怨声载道,你的安州却一直安稳平静,固若金汤。” “既然你真能安定一方,不过弹丸之地,给你又有何妨?” “但若你不安国,纵使天涯海角,日后本王也会想尽办法将你除去。” “到时候,你纵然再是说得天花乱坠,也必死无疑。” “又有什么好说的?” “既如此,多谢王爷抬爱。”安王擦了擦头上的汗。觉得江冷干脆直率得不像话。 “不必谢本王。刚才与你说的这些,不过是想省事罢了。让你不必再绞尽脑汁与本王虚与委蛇。” 江冷的头微抬了抬,清冷的眼中带着无法磨灭的傲然。“本王只是想告诉你,本王已然走到了这里。” “本王已自信,天下间不会再有谁能有与我匹敌之力。” “故本王压根不在乎你是敌是友。是敌也只是要麻烦一些罢了。” 安王颇为震撼地望着怀王。短短的一段时间,他对怀王的印象已然天翻地覆了。 以前觉得时局未定,如今却觉得,怀王已经蓄势待发了。 他想了想后,还是道:“是因为北地平定了吗?平阳侯左家,也已经暗中归顺于您?” “若是如此,王爷确实再无后顾之忧了。” “既如此,也多谢王爷放我一条生路。” 安王这才后知后觉,这一次自己打定主意、力排众议前来京城,竟然是给自己挣了个安稳的机会。 如果真是这样…… 北地只怕已经被江冷牢牢掌控在了手中,平阳侯也已是他的人。那景王确实没有什么翻腾的本事了。 江冷还愿意如此跟自己好好说话,还告诉他自己无意动安州…… 而不是出手整饬自己,确实良心。 “无妨,本王说过,与你交好,并不是远交近攻之策。只为少些劳民的战乱罢了。” “安王若是闲暇,可以多呆上几日,过几日便是邵清的封礼,若有安王见证,想必是锦上添花。”江冷说完了正事,冷硬的脸色都和缓了几分。 这样的话让安王一怔。他望着江冷,突然道:“殿下与王爷……” 方才他只觉得王爷不尊重太子,竟如此直念太子殿下的名讳。 待到见了真人,却又有了其他的想法。 只是他有些不敢想。 江冷便道:“左右已经快到时间了,告诉安王也无妨。” “我与邵清婚事在即,待他日后即位,我御宇登极。邵清会是我的中宫皇后。” “啊……”饶是淡定的安王也不免短促叫了一声。 平静的声音里难掩惊讶。 不过好歹是见过世面的,他马上便恢复了神色。 收起原本想要对太子避嫌的心思,兴味道:“既如此,见见也好。” ……… 邵清的东宫最近来了个亲戚。 因着安王的到来,邵清还特意抽空带着安王在这京城转转。 待到明德书院的时候,安王殿下有些激动。 他亦有京中的探子,自然知道前段日子怀王殿下平地拔擢几个明德书院的举子的事情。 如今知道太子推动,又是震惊又是佩服。 “安州亦有减免税收的书院。” “只是,我等却没有殿下和怀王这等的雄心举措。” “毕竟……”说到这里,安王的表情讪了讪。 科举不兴,虽是朝廷不作为。可作为安王,已然是举足轻重之人,却没有为此上书改变困境,却也有过错。 “到了春闱才更热闹。今年自会选拔出日后肱骨良臣的。”邵清朝人笑笑,装作听不懂他的尴尬。 安王便朝着人道,“等他们入了朝,便是你的门生,有人在朝中好说话,您的分量便自然就高了。” “怀王殿下这手笔……,他对您简直极好。”安王想到了江冷对他说的事,虽然不好八卦,却也还是奉承道。 邵清听到就抑制不住地弯了弯嘴角。只因为这样的话,有人也这样对自己说过。 不过,他却是极为认真地跟安王道,“虽是怀王胸襟手笔。” “但我与你说,我如今之所以能够如此妥帖,是因为我有一心上人。” “他是怀王下属,虽然无甚官位,是个白身,却为了我在怀王面前费尽了心思。” “如今我之一切,都是他替我挣来的。” “虽然怀王不得不谢。但是实不相瞒,不才在下,最最拿得出手的,倒也不是自己如今的成就。” “倒是我那心上人。唔……,过几日我们便要成亲了。” “安王若是不嫌弃,可要来喝我们的喜酒。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 “啊……”素来沉稳的安王又轻轻“啊”了一声。 他面色虽然习惯性地没有变化,此刻心中已然波涛汹涌了。 您要将怀王娶回去当太子妃,他老人家知道吗?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怎么两个当事人说的都不一样…… 不过,自己到底是个聪明人。待到强行按下脑中脑补出来的“怀王强取豪夺、君夺臣妻”的可能性,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关节。 知道那位想必隐瞒了身份,这才默默地咽了口口水,感叹道:“身居高位,能有如此情趣,倒也难得。” “嗯?您在说什么?”邵清不解。 安王艰难扯了扯笑:“没什么,看到殿下得遇如此良人,臣为殿下感到高兴。” “多谢王叔。”邵清弯了弯唇,由衷地为自己和心上人被自家长辈赞同了而高兴。 毕竟,如今还能够活着,还能够与他不敌对的邵家人,确实也不多了。这位还是挺近的王叔呢。 两人在书院里聊了一会儿,到了晌午,正是邵清约定好去金谷楼用膳的时间,他们便一起出了书院。 邵清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再出来的时候,却看见门口的一个老叟有些眼熟。 他怔了怔,刚想装作不认识,悄悄离开,却听见那布衣老叟眼望着他,噙着泪,颤巍巍道了声:“太子殿下,是我。” 邵清硬着头皮看了眼旁边的安王,终究是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默默想了想,还是皮笑肉不笑地叫了声:“常国公,倒是稀奇,能在此处遇到你。” 比前段日子还想在他面前逞威风当长辈的时候,常国公落魄了许多。 没有了华服,亦失去了人服侍。此刻他显得颇为潦倒。 再没有了国公爷的威风,只佝偻着腰,眼望着邵清,苦道:“我知道殿下恨我,可天下无不是的长辈。” “外祖已经知道错了,太子殿下,您可能……原谅我?” 邵清紧抿着唇没有吭声。 他自然知道常国公为何会落入这番境地。 太子与刘朝恩勾结,贪污陇地赈灾银,此案经他翻出之后,太子就被缉拿问罪了。 怀王没有留情,倒也给了他体面,只赐了他一杯毒酒,便将此事揭了过去。 只是,常国公到底是太子的肱股之臣,拔出萝卜带出泥,太子不干净,他自然也脱不开关系。 没过几日,他便也被抄了家。 不过,倒不知该怎么说好,大理寺卿杨炎虽彻查了他的案子,倒是极为公正清明。 因着常国公世子将所有的罪都扛了下来,反倒让常国公逃过一劫。 邵清知道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感叹姜还是老的辣、果然老谋深算,还是该感叹杨炎办案实在太过清明了。 不过,虽然常国公死罪逃了,可他却也被褫夺了爵位。 年老半生,一辈子风光,到如今贫困潦倒,倒也多少让人唏嘘。 可这……关他邵清什么事呢? 常国公未与他有半分亲情,纵然沦落至此,也不是因为他邵清。 第66章 他不是圣母,何况纵然同情,也同情不到常国公的身上去。 这位风光了一辈子,帮着太子为非作歹,害了多少人? 律法罚不了他,幸亏还有天罚…… 此时此刻,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邵清的好涵养了。 却没想到,这位竟然还好意思跑到自己面前来说他错了。 错了?他不是知道错了,他只是知道自己过得不好了。 邵清此刻没有将这些说出来,只是因为体面。 只是他不吭声,常国公却不依不饶。 他凑近两步,想要来抓住邵清的袖子,被一旁的宫人挡了开。 他便苦皱着脸,颤抖着手站在原地跟邵清道:“殿下,我知你怪我。” “可一朝天子一朝臣,辅佐太子是我之本分,我并未想与你作对呀。” “你是我的亲外孙,虎毒不食子。若是能忠义两全,哪里有愿意胳膊肘往外拐的?” “外祖父,当初只是恪守为人臣子的本分,帮理不帮亲罢了。” “帮理不帮亲?”邵清冷呵一声,鼻子都要气歪了。他是怎么好意思的? 明明就是投机倒把,走错了路,站错了队。这个时候,身败名裂了,开始嘴上堂皇,什么美德都往自己身上贴了…… 脸皮真厚! 邵清垂着眼皮,没有半分动容,凉凉道:“你的意思是邵浩无罪,本宫有罪?” “您高风亮节,早早地便秉公自洁,辅佐邵浩?” 他的话让常国公有些尴尬。纵然不要脸,可睁眼说瞎话地说太子是“理”,确实有些过了。 他想了想后便道:“不是……太子不是,不是邵浩有理。” “而是外祖老了,糊涂了,看不出他的狼子野心。” “可外祖方才说了,外祖已经知道错了。” “殿下,你就跟怀王说说,纵然不还我的爵位,也给我个容身之所,让我不要老来落魄街头。” “好歹我也是你的亲外祖父呀。” “他如此凉薄,不看你的面子上优待我,你却要知道亲疏啊……” 一旁的长风皱了皱眉,喝了声道:“说什么呢?如此诋毁殿下和王爷!” 他这些年跟在殿下身边,自然听得出好赖话。 不料常国公却是丝毫不怵,看了一眼说话的长风,继续道:“老朽所说有错吗?” “殿下,怀王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姓邵,他姓江,他怎会真心扶你上位?” “左不过是利用你罢了。我是你的亲外祖父,连我他都不顾惜,还能有什么指望?” “我如今的处境,就是他日你的结局。” 常国公有些激动,边说着边往上来。 许是因着他一声声“外祖”喊得太勤,邵清亦没有否认,护着的宫人并未有什么动作。 常国公便更进一步,到他跟前:“殿下,你三思呀!” 邵清垂了垂眼,有些不耐烦。 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三思的。他只是觉得有些棘手。 若是在其他时候遇见常国公,他定然一个字都不会多说,拍屁股就走。 只是现在,邵清有些为难。 怀王殿下特意将安王放在他府上,让他接待,虽然没有明说,他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北地已定,抵御胡人便有了屏障。 外乱已平,便是开始整治内乱的时候。 前太子邵浩没了,自己的这个太子是怀王亲自扶上的,还未稳定。 景王世子亦被处死,时局微妙的时候,安王的态度便很重要了。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强。 更何况安王一直守在安州关外,为大宁朝守疆。他也没有什么野心,是个可以有机会安抚的人。 邵清猜这也是怀王将人送到他面前的原因。 一地藩王最担心的莫不是君上容不下他。 放在他这儿,若是让他觉得怀王是一个心胸宽广到连他一个皇子都能够好生安置、且风光扶上太子之位的人。 这位王爷自然也不会妄动。 日后再稍加安抚,安州不费一兵一卒,便可稳定。 正因为邵清知道怀王是如何想的,此刻面对常国公的时候才有几分棘手。 这人实在是太不识时务了,这个时候来,万一让安王觉得怀王刻薄寡恩,起了不好的心思,那怀王的图谋可就全砸了。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在怀王的手下干点正经活呢。 想到这里,邵清面对常国公的面色软了软。 只是刚想说话,便只看到眼前寒光一闪。 不知不觉走到他面前的常凯挥起藏在袖子中的匕首,直直朝他的胸口刺去。 第52章 优势 那么此人便势必觉得,自己有比除了邵清之外,更让本王青睐的优势。 邵清的瞳孔放大, 脑子骤然一片空白。 他自己反应不过来,却有人反应了过来。 就在匕首即将捅进他的身子时, 他整个人猛地往后仰去。 因着猝不及防的趔趄,匕首从他的面前堪堪而过。行至一半的时候,连人带刀被狠狠地踹飞了出去。 拉他往后仰的是安王;踹掉那人匕首的,是邵清身边时刻警惕的暗卫。 常国公被踹得狠趴在地,连着匕首也被打落了。 一瞬间,众人便反应了过来, 将他压在地上。 饶是如此,他仍然心有不甘地道:“天不长眼!你这个吃里扒外、不顾血亲的东西。” “真以为自己金尊玉贵了?你等着,纵然今日不死,你也不得好死!” 常国公仍然在咒骂着,一旁的宫人却是不耐烦,一脚下去,将他的头狠狠踩进土里。 邵清恍恍惚惚地被拉上车, 等坐回到了车上,都还惊魂未定,嘴唇吓得发白, 一直抓着长风的袖子一动不动。 一旁的范迟反应最是迅速,他看了眼邵清, 轻声道:“殿下这几日不要外出,安心在宫中等待。” “待到我等查明一切,自会有人给您交代。” 简单安抚完邵清,他又转向安王,深色复杂道:“多谢安王救命之恩。” “只是今日之事……, 待到回了东宫, 只怕还要劳烦您走一趟。” “去哪?”邵清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狠狠攥着手心, 抬眼望着范迟,颤声道。 范迟想了想后还是直接道:“今日之事,差点让太子殿下您命殒当场,所有人都逃脱不了干系。” “纵然我等,待到将殿下送回之后,也要自去请罪。” “而安王殿下您……”范迟叹了口气道:“得委屈些您了。” “与我们一同去大理寺,待到查彻之后再说。” 邵清怔住了。 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在还没有想明白之前便回绝道:“他方才救了我。怎还要去大理寺?” 范迟看了看邵清,便道:“这些年,为了靠近怀王殿下抑或想要得到信任的人不计其数。” “像如此这般救驾的手段也不是没有。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们素来对您的行踪非常小心,安王殿下与您同走一遭便遇到了这样的事。” “王爷……,和公子那么关心您。安王殿下若是一时解释不清,只怕必须得走一趟。” “去一趟大理寺简单,只出来就不容易了。” “更不必说,安王殿下身份不同。这消息若是传了出去,西南安州只怕要变天了。”邵清的脑子坠坠的,那是劫后余生的麻痹感。 只是,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松懈,还得处理完这些事情。 只能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惶恐,努力跟范迟周旋道:“特事特办,纵然对他有所怀疑,也不能将他送往大理寺。” “这……”范迟苦笑了一声。 “这只怕不是我等能够决定的。” ………… “你说什么?”正在伏案的江冷不可思议地又问了一次。 待到先行赶回去的暗卫又说了一遍后,他忍不住抽了口气,张皇地站了起来。 待到反应过来时,手中的笔已经被硬生生撅断了。 “邵清如何?”刚劲的手掌强撑住桌子,那冷锐的眼神挤得像是要杀人,就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发觉的抖颤。 江冷很少有这般惊慌失措的时候。 暗卫垂头恭声道:“太子殿下有些受惊,已然回了东宫歇息,并无大碍。” 江冷总算颓然坐下,狠狠闭上了眼睛。 过了会儿,方才睁开眼睛,冷冷喊了一声:“沈惊飞。” “在。” “着令严查,凡涉此案之人,皆押入诏狱受审。尤其是安王。” 沈惊飞震了震。 他望着江冷道:“王爷,方才听暗卫说,此番护送殿下回去的就是安王。也是他护住了殿下的一条命。” “是啊,王爷。若不是安王在身旁,只怕那匕首就已经插在殿下的胸前了。”范迟进来匆忙道。 第67章 “若真是如此,那此刻安王的脖子和脑袋也已经分开了。”江冷冷凝着脸,眸色厉厉。丝毫不为所动。 “王爷,您稍安勿躁,太子殿下无碍,您无需——” “本王不需要你劝阻。” “此人有动机有条件。必须彻查本王才能安心。” “你们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将他抓住,还让他送邵清回宫?” “还不赶紧去拿人?” 范迟因着江冷凌厉的话语抖了抖。 却还是扑通一声跪下道:“纵然如此。可王爷,安王是救了人的,护送殿下途中也没有做任何不轨举动。” “即便是苦肉计,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就让他下狱。” “不如您先将他暂时软禁在东宫羁押起来莫要动刑。” “待到过几日……” “待到过几日,发生的事,本王就能当他不存在吗?”江冷一拳锤在桌子上,不耐烦道:“本王只是将他下狱,不是将他斩首。” 范迟便叹了口气道:“咱们觉得他能下狱,可西南之地的人知道了,岂不是人心惶惶?若有了事端,可该如何?” 范迟叫苦不迭。 倒也不是不能审,只是杨炎这个人,是个有名的酷吏。 这些时日能从他手底下逃过的,唯有常国公常凯而已。那还是常凯的儿子,常国公世子咬牙将所有的事都一肩扛了下来,这才留了常凯一条命。 而今常凯又惹了这样的祸,说不好杨炎害怕怀王降罪于他,手段会更加激进。 可对安王却激进不得呀。 安州这地方,天高皇帝远,如今能够安定一方,全靠安王。 若是将他牵连进来,只恐安州动荡。安州动荡,蛮夷浮躁,西南不稳。好好的局面又要打破了。 江冷可以斩杀景王世子——他死有余辜,也不怕景王作乱。景王一个人没那个能力。 可安王……,不行。 这样的道理,按道理说,是不需要给王爷讲的。他自己知道轻重缓急。 可惜,现在……,自己的第六感果然没错。 早在太子殿下出事的那一刻,他就猜出来了。 这才赶忙奔来摄政王府。 却不曾想,还是要如自己料想的那般,苦苦相劝。 “西南如何,本王还需要你来问吗?沈惊飞,派人去——” “王爷!”听着江冷丝毫没有松口,范迟咬了咬牙打断了他的话。 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道:“安王如今被太子殿下囚在东宫。您若是要人,只怕得经过太子殿下首肯!” “范迟,你的胆子大了。敢拿邵清来左右我?”江冷注视着范迟,冷峻无情的眼眸里开始卷起风暴。 他紧盯着人,脊背微绷,像是一只蓄势待发即将发威的猛兽,带着焦躁狠厉,要将范迟撕扯成碎片。 拿江冷最为在意的东西威胁他。只会起反效果。 只是,范迟也顾不得了。 陈立不在,他若是不拦着。他便对不起江冷平日的看重,和邵清方才对他的殷殷嘱托。 范迟脸上的血色尽褪,他深深吸了口凉气,顾不得擦头额角留下的汗,跟人道:“并非属下左右您。” “是……,是殿下想要左右怀王。” 范迟咬着牙,急道:“殿下请他的哥哥去东宫。” ………… 江冷到东宫的时候,夜已擦黑,四周阒无人声。 邵清的房里没有宫人服侍,江冷进去的时候只看见被子拱起,一个毛茸茸的头微露在外边。 他的心抖了抖,站在床前,却迟迟不敢上前。 直到他有些纷乱的气息暴露了自己。 邵清便仰起头来,呢喃地喊了一声:“哥哥。” 只一声便让江冷破了防。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喉头似有万千思绪阻塞,挣扎了半晌,才从口中应出一声:“哥哥在。” 邵清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拱起来:“哥哥,你在生气吗?” “我不让怀王抓人。也让你族叔前去托你阻止怀王殿下。” 江冷只觉得喉头有些发紧。他紧望着人,没有说话。 邵清却不是容易糊弄的。 他不说话,邵清便抿着唇,亮晶晶的眼睛像是沁着水珠的葡萄,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江冷屏住呼吸,轻声道:“哥哥不气你。” “只气自己没能好好保护你,陷你入如此的境地。” 邵清便叹了口气道:“这并不关哥哥的事。” 江冷叹了口气,手抚在邵清的发丝间,轻声道:“邵清,别的事我都依你。” “但这事不容含糊。” “将安王抓入大牢亦是我所愿。” “你的行踪素来严密,在他来之前,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若是他演的是一出苦肉计,那这人便更需小心处置。” “更何况他身在高位,不少人能对他一呼百应。”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人心叵测。我并不是头昏了故意针对他。” “只是遇到了这样的事,又是在我处置景王世子的端口,实在可疑。” “生死攸关,若是你出了差错,便是我追悔莫及的事情。” 他拢着人的手,轻喃道:“我可以接受任何的代价,除了你。” “甚至不惜为此,让你变得不再是你自己吗?”邵清突然问道。 邵清轻轻牵着他的手,那只手比他的大很多,骨节分明,上面布满了茧子。 邵清从他的手上——划过,有的茧子他知道是写字磨的,有的茧子长的位置却有些古怪。 邵清想了想,才能明白,这许是练什么兵器握出来的。 他的哥哥,文武全才,是在怀王跟前能够进言献策,影响怀王决断之人。 若是失去了理智,做了一些原本不该做的事情,那得多可惜呀。 “若今日被行刺的人是你,你会下令将安王羁押吗?”邵清目光泠泠,握着江冷的手问道。 江冷便抿唇回道:“怎能拿我和你作比较?你身份贵重。” “那若是怀王殿下呢?”邵清压根不听他的托词,接着问道,“若是怀王被人行刺,安王紧要关头救了他。” “你会着他们将安王羁押吗?” 江冷便屏住呼吸,不吭声了。 他自然知道不会。他也是从刀尖舔血的日子中过来的。 若是当真行刺的是自己,那在安王拉他的时候,他就已然开始思考如何将此事做到利益最大化。时刻关注安王的一切举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敢冒任何的风险,决定将人利落地打入大牢。 可他没办法,他实在太害怕了。 天知道听到邵清被刺的消息,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样的事情,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不要觉得自己不说,我便不知道你想着什么。”邵清抓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脸上贴了贴。感受着这人手掌的温暖,温声道,“若被行刺的是你,或是怀王,你都不会丧失理智,率先将人打入大牢,对不对?” “你与怀王的手段皆在我之上。弄权之人,最忌讳丧失理智。” “你们会在第一时间,就开始试探安王的反应。直到在知晓答案之前,也不会轻举妄动。” “虽不知道为何怀王会跟你一样下令将安王一同押下去,但我希望哥哥你能够劝阻一下他。” “我只是一个人,比不上西南的安稳。” “若因此与安王交恶,纵然我知道怀王殿下并不怕这……” “可我还记得哥哥的初心,你是为救这社稷而来的,爱民如子都不过分。又怎么能冲冠一怒,为了我一人的安危,做出需要付出如此代价之事?” “何况,你们压根就没有安王谋划害我的证据吧。这只是一个可能性。你们只是害怕他还有后手。可完全只需要将他软禁啊,无需压入大牢严审。” 江冷怔了怔神。他不断抚摸着邵清的脸,第一次力不从心。 他望着邵清,神情庄重道:“让哥哥想一想。对哥哥来说,这一时有些艰难。” “好。”邵清软软应了一声。 在他那轻轻颤动着的眼睫上,落下了个柔软湿润的吻。 他望着人,温软道:“也许想要刺杀我之人都不会想到,这一招的效果这么好——让安王与怀王反目,让安王获罪,让西南动荡,让怀王手下的第一智囊失去了理智……若真是如此,那你们如了他们的愿,处置了安王。才是亲者痛、仇者快。” “当真让人知道效果这么好,只怕日后我的麻烦要不断绝了。” “想要离间谁,嫁祸他来杀我不就得了?” “不要瞎说。”江冷的声音低哑,又有些疲惫。 他怀抱着邵清的头,将其按在自己胸前。嗅着邵清发丝间的香气,轻声道:“若是再有一次,你想让哥哥这辈子都后悔莫及吗?” 邵清便不说了,朝着人吐了吐舌头,半抱住人的手臂,渐渐睡着了。 第68章 江冷一直枯坐到他的气息安稳起来后才起了身。 望着邵清恬静的睡颜,心中隐隐一痛。 颤抖着手忍不住贴上他的脸庞,却像被烫着般缩了一下。 那是他心中珍而重之的珍宝,连自己都舍不得触碰。 不知道看了多久,江冷终是起了身,收了手,轻手轻脚向门外走去。 ………… 安王的外衣已被人脱下,随身的兵甲亦被卸去,此刻正坐在东宫的院里。 他的一干随从早就被当场缉拿了。东宫虽听了邵清的嘱咐,拦住了动安王的人,可面对怀王的命令,也不好不管不顾。 江冷到了,朝人挥了挥手,一众仆从侍卫便尽皆下去了。 安王淡淡看了两眼,因江冷在东宫能调动的权力而动了动眉。 却也只是动了动眉——他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王爷对今日之事,有何想说的?” 安王的面色没动。他看着江冷道:“您才是摄政王,这事儿您说了算。” “今日之事已经触到本王之逆鳞了。”江冷淡声道。 安王的胡子抖了抖,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道:“争权夺势者,个个都如履薄冰。” “纵然是怀王殿下,也未有十足的把握明辨忠良。” “我这几日与太子殿下同进同出,又是这么敏感的身份。又是如今的时局。若真想浑水摸鱼,确实可行。你们第一时间怀疑我,我也能理解。” “只希望王爷能在将臣羁押之前,容臣往安州去一封书信。” “以免有人趁虚而入,看不清形势,中了别人的奸计。” 江冷目光沉了沉。他望着安王道:“王爷不怕入我大理寺狱之后,出不来了?” 安王便叹了口气道:“若说怕,自然是怕的,毕竟时也命也,我也说不准,这是不是王爷的连环计。” “万一您其实并不看重太子殿下,从我进京一开始,就是在迷惑我。” “只为了让我放松警惕,故意闹今日这么一出,借太子的命,送我下狱呢……到时候西南乱了,您也好借机整饬接手。” “是有这个可能。”江冷淡淡应一声。目光平静道。 “我也是这么一说。王爷不必当真。”安王没想到他竟然应下了,连忙找补道。“虽有疑虑。可根据我对王爷这些年的了解。您行事颇有大开大合之风,想也不是这么龌龊阴险,行如此卑鄙之事之人。” “既如此,安王说说自己的想法吧。”江冷没再发自己那盛气凌人的脾气。似乎在见到邵清后,心中蒙蔽到理智的焦躁就消弭无形了。 他跟安王一齐坐在地上,罕见跟人心平气和道:“本王有些一叶障目。听闻邵清遇刺的消息后,便首先将怀疑落在了你头上。” “王爷勿怪。” “顺风顺水惯了。一时之间,出了这样的事,让我有些自乱阵脚。” “现在想想,正因为你是乍一看怀疑最大的那个,才最不应该是你。” “不错。”安王点头道:“是有人陷害我。” “若不是王爷您已经允诺给了我想要的一切,此时此刻,无论出于什么角度,我都是嫌疑最大的一个。” “这个节骨点上杀了太子,用苦肉计脱身。将这京城的水搅混,转身与景王结盟。” “保不齐真能成就一番大事。” “确实是我们太自信了,以前从未防备这个可能。让人趁虚而入,将脑筋动在这儿。” “就连王爷也想不出,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暗算太子殿下吧?” “否则这段时间,您不会让他带着我招摇过市,还让人用来离间我等。” “不过,这倒也暴露了他们的目的……” 江冷道:“如此来说,王爷知道他们意欲何为?” 安王紧抿着唇,望了望江冷,想了想后道:“当时不知道,不过差点被怀王的人送进狱中,被东宫的人拦下了。坐在这里想了想,倒也有些眉目。” “愿闻其详。”江冷望着人,诚恳问道。 安王便道:“常国公听说前段日子卷入了陇地的贪腐案中,虽不是主谋,可他辅佐太子多年,却能够全身而退……,倒是让我惊讶。” “如若怀王不是故意的,那便只能说明这人实在是太过老奸巨猾了。肯定留了后手吧。” “或许他这辈子最看走眼的一件事,就是选择了邵浩那个废物,而不是太子殿下来辅佐。” “不过这也不怪他的眼光,谁能知道身处江南的您能够有如此大势呢?您若不来京城,只怕太子殿下也不会有现在的光景。邵浩或也仍旧是不可一世的太子。” “总的来说,他是个很有手段,很狡猾,亦很惜命的人。” “所以常国公能在这个时候自寻死路,借自己和太子殿下的关系来刺杀他,本就不寻常。” “定然是有一人,能让他不顾自身的性命,也要为其铺路。” “这个人到底是谁?我并无确切的想法,不过……,倒也能够寻觅出几分线索。” “我来之前,并不知怀王是敌是友,虽也想求一夕安虞,却到底猜测不了您的心思。因此,我找了别的门路,打听了一番京城的局势。” “诸多的信息中,与如今所看到的并无什么不同。” “除去……您与太子殿下情深意笃、即将喜结连理的事。” “想来这件事情,你们素来隐匿得好。” “众人皆说怀王对太子殿下青睐有加,是为江山大计,并无什么特殊的情谊。” “正是基于这个论断。” “他们这才选在我来时,在我面前刺杀殿下。一石二鸟。” “若成功了,王爷便势必换个太子。” “若失败,与西南稳定相比,您在和太子殿下无甚特殊情谊的情况下,便只得将此事轻轻放下。” “届时太子定然有所不满——毕竟他可是险些没了命的。” “而当您与太子殿下有了罅隙。那么他人便有机可乘。到时候让您和太子反目成仇是很容易的事情。” “他的目的一目了然。” “换太子。”江冷骤然道。 他的眸光深了,剑眉微微一抬,宛如冰雪压境,让人心中一颤。 “不错。”安王努力忽略他身上的冷意,点头道:“实不相瞒,按道理来说,应该有这么一个人的。” “他不知道太子殿下与您的情谊,却熟悉您行事的作风。” “他能够驱使常国公,甚至让他愿意为他去死,刺杀自己的亲外孙,也要为之铺路。” “他在此刻用这样的毒计想尽办法也要换了太子,还能在事后让您给他机会坐收渔利。” 江冷便道:“若是如此,那么此人便势必觉得,自己有比除了邵清之外,更让本王青睐的优势。” “这样的人有吗?”安王诧异问道。 “以前我觉得没有,但是现在,不一定了。” 江冷微眯了眯眼睛,望着安王,轻飘飘吐出几个字:“四皇子,邵瀚。” 第53章 预谋 他望着邵清清亮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一下子连呼吸都忘记了。 “四皇子?”安王挑了挑眉。 他对四皇子邵瀚并不陌生。只是在此刻听到, 却还是诧异极了,情不自禁地问:“他没死?” 江冷便冷笑了笑, 哼了声道:“有没有死,见到了尸首才知道,不是吗?” 安王一下子便听出了不同寻常。他问怀王道:“您与四皇子有什么过节吗?” 江冷便道:“过节谈不上,只是他知道我一些事情。” “若是回来了,加以利用,只怕会惹出不小的麻烦。” 安王的眉剔得更高。 如此忌惮一个人, 不像是怀王的风格。 除非这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不过出于谨慎他没有问。 江冷亦没有跟安王多说什么的意思。 朝人拱了拱手便道:“多谢安王指点。今日之事,我已经有其他看法了。” “您请放心,不管他是不是想要浑水摸鱼,或者离间我们。此事都不会牵累到你和安州。” “此刻,维持西南稳定最为重要。本王无意辜负你一片苦心。” “多谢怀王体谅。”听到江冷的话,安王总算深吸了口气。 虽然对那个始作俑者的猜测让他一个头两个大。今日之事,对他一个前来示好的藩王来说, 不啻于一个巨大的灾难。 可怀王是真的能听太子劝的。为政者不一意孤行,能够在正确的时机做出正确的决定。 这一趟,安王觉得自己没有白来。 ………… 江冷见了安王, 拐个弯便带着范迟去了摄政王府。 知道这是有重要事需要避人耳目的意思,范迟没有多话。 待到两人进了书房, 江冷沉吟道:“邵瀚没死。” “怎么可能?”范迟闻言肃眉震惊道。 第69章 这件事情,旁人或许只会觉得诧异。可对于他们来说,更多的是震惊。 有一件事,被怀王隐瞒了下来。 就在去年,宁熙帝被俘的一个月后, 怀王亲自率兵迎敌, 迅速击退胡人, 连捷半月。 前些时候,被吹得宛如天神降临的胡人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竟然派宁熙帝在阵前,以天子之尊,向江冷劝降。 被江冷亲自斩于马下,一剑封喉。 待到收拾完这伙队伍,他们才知道,这一次同在队伍中的,除了宁熙帝本人,还有四皇子。 只以为他被人错杀死了。却没想到…… “嗯。”江冷点头道:“若本王没猜错。此事该是他所为。” 范迟便道:“属下这就去找寻他的下落。只要他在京城,很快便能搜出来。” “不必。”江冷道:“莫要打草惊蛇,只需要确定本王的猜测对不对就行了。” 范迟便道:“只需要做这么些吗?四皇子当年也是与太子夺嫡的强劲对手。” 何况他还握有于江冷不利的把柄。 虽说先帝不管是御驾出征被俘,还是亲自招降自家臣子……,都是匪夷所思的荒唐之举,可…… 可若真让人知道当今摄政王,怀王亲自弑君,只怕也要遭人诟病。 江冷却连眼睛眨都没眨,淡淡道:“他若真有本事,也不会和邵浩打得有来有回。” “更何况,冀州之役不也证明了吗?能陪着宁熙帝一起以天子之尊、喊话守军开门引狼入室……,弃城中百姓,边防士兵、疆域国土于不顾……” “他能是什么玩意儿?” 江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鄙薄的笑。“审审常凯。再往去胡地做生意的队伍中去问问,这位四皇子……呵呵。只怕已经沦为走狗了。” ………… 范迟没过多久就回来了,他的表情一脸严肃。正色道:“近日确有一队商队,从玉函关的方向而来。到了林州之后便往回返了,怕就是将四皇子送回。” 林州是他们守疆的要地,再往北走,就是胡人肆虐的地方了。 “王爷方才猜测之后,我便去调了审问常凯的卷案。只是可惜,这人临死也如此可恨。竟然直接咬舌自尽了。什么都没透露。” “不过,属下派人去陈国公府上的探子回了些有用的消息。四皇子的祖父陈国公,确实秘密接触过常凯。两人密谈了很久。常凯出来之后,就一直蹲守在明德书院的附近,这才在太子殿下去往书院的时候,暗算了殿下。” “以上,虽没有确切的证据,可属下觉得,王爷您的猜测没有问题。” “四皇子确实回来了,还是被人特意扔回来兴风作浪的。” “阿达瓦想干什么?一个被掳走过的皇子有什么用?”范迟皱眉道。 阿达瓦是如今胡人的领袖。因着江冷北上平乱,没有少接触。 虽说被江冷打得已然没了血气,和大宁这江山中的废物点心们比,也算得上是个人物。 “想派他勾起人的贪婪和欲望。”江冷哼道:“想从内部打破如今的颓势。” “本王的铁甲太硬,大宁朝这些人的骨头太软——想要四皇子回来,好与本王争锋,搅乱一池春水,他们渔翁得利。” “唉……”范迟叹了口气,知道江冷说的话虽然难听却都是实话。 那群自诩高人一等的权贵们,最是喜欢自作聪明,最能做的,就是耍些肮脏的手段。不为社稷不为百姓,只为勾心斗角,门户私计。心中装的只有自己的利益,倒是这江山谁做,反而并不介意。 范迟道,“属下这就去将他们处理掉。” 江冷却摇摇头,淡声道:“处理一个四皇子有什么用?” “就这么死了,死了这个软骨头,朝中还有一堆。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好,他们还是有机会继续做美梦。” “觉得这江山,还是他们的江山。” “您……,是想将计就计、请君入瓮?让更多的人上了四皇子的贼船,好将他们一网打尽?”范迟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不太妥当。” “若是别人便罢了。可与四皇子虚与委蛇。他有您的把柄,真有一天,您将他逼急了,他将您弑君的消息递出去,您可就有麻烦了。” “他到底比您正统,到时候只怕是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江冷的名声已经够差了。也亏得这段时间扶持了太子殿下才略有好转。再差下去,只怕日后得位时人声沸腾。 范迟严肃地跟江冷道:“殿下,咱们还是速战速决吧。那些蛀虫虽然可恨,可日后也有其他的办法慢慢治理。” “莫要为了他们将您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名声大于天,真不小心玩砸了,就算咱们想弥补也没有办法了。” 江冷笃定道:“邵清才是正统。日后邵清也会为我弥补的。” 范迟:“……” “那……,好吧。”听到江冷的话,范迟骤然收了声。 “您既然想清楚了就行。” “只是可惜。”江冷突然叹了口气。昂扬自信的眉目突然垂了下来。 他低头思索了半晌,脸上漾起一缕郁气,颇为无可奈何地道:“要继续忍耐了。” 范迟没有听懂江冷的话,没有陈立在身边,他动脑的压力实在是很大。 待到江冷闷闷不乐地出了摄政王府,又赶去了东宫的时候,范迟才后知后觉。 王爷若想利用四皇子请君入瓮。那在鱼上钩之前,总势必得装作让他以为自己被拿捏住了。 若是这样的话,日后说不定那位四皇子当真会将王爷弑君之事公之于众…… 那么……,只怕王爷还是要向太子殿下继续隐瞒自己的身份。 太子殿下才是如今最为正统的正统。这份正统来之不易,是王爷费尽心思,一点一点给他机会,为他堆上去的。 王爷对太子殿下那么上心,一定不允许,因为自己为他惹上尘埃。 还是弑君这样的大事。 ………… 江冷回到东宫的时候,邵清还没睡着。倒是没那么受惊了,只是恹恹地躺在床上,有些提不起精神。 见他回来,总算盼到了人,笑眯眯地下了床,忙不迭地就想要迎人进来。 江冷一伸袖便将他拦腰抱在怀里,躬下身子将人抱起,无奈地道:“怎就不晓得穿鞋?” “人家等不及了嘛。”邵清眨眨眼,看着人的俊脸,带着甜软的声音亲昵道:“你出去太久了。” “便不怕我事情没有办妥吗?”江冷垂首望着人,在他额头上啄了一口,将人放回床上。 邵清叹了口气道:“我也想害怕呀,可哥哥什么时候让我失望过?既然已经答应了,自然会办得漂漂亮亮的……,吧。” 邵清嘻嘻一笑,极尽马屁之能事,捧着脸满眼希冀道。 其实也不用希冀,江冷从东宫离开的时候,宫人就已然将结果告诉邵清了。 如今只是想撒撒娇罢了。 江冷看他还能开玩笑,心放进了肚子里。 温声道。“不错。安王无罪,已然被护送搬进了行邸。” 邵清便舒舒服服地躺在人的胸膛上,点点头跟人道:“那么,案子如何了?也知道了是谁所为?” 江冷突然停了停。他低头望着邵清道:“我若告诉你是四皇子,你可会觉得我离间你兄弟间的感情?” “他……四皇子?他不是与父皇一起被俘了吗?” 江冷想了想便道:“做了一些傻事,如今卷土重来,想要兴风作浪。还来者不善,拿了怀王的把柄。” “能够拿捏住怀王的把柄,怀王知道吗?” 江冷起身给他关上了窗,一边道:“他自是知道的,甚至觉得此番大有可为。四皇子邵瀚,他的外祖父是陈国公在朝中能量极大。” “陇地之案,他也牵涉其中。只因有人暗中筹谋,禀告怀王说,斯人已逝,死无对证也不好再审他。其次,大皇子邵浩已然被诛,若是四皇子再牵涉其中,也不好让人知道邵家都是贪赃枉法之徒……” “就这样生生将他从这件案子里摘了出来。” “想来从那个时候,就有人在为他回京铺路了。” “只可惜,就让他从这么大的案子中简单地全身而退了。” 邵清一时叹了口气,知道这事难缠,便问道:“既如此,怀王该如何?” “一叶知秋,能够暗中琢磨出这样的事情,可见四皇子背后仍有不少人鼎力相助。” “怀王的意思是,这群人心怀不轨,这个时候仍然不放弃暗中捣鬼,索性不如将这些人全部拎出来。”江冷道,“一网打尽。” 江冷说到这里眼神闪了闪,望着邵清有些落寞道:“只是这些人暴露需要时间。” 邵清便点点头道:“怀王这段时间不能够向着我了,是不是?甚至有时候,我还要对他暂避锋芒。” 第70章 江冷嘴角微勾了勾,忍不住点了点他精致的鼻子,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比范族叔都聪明多了。” 邵清白了他两眼,不想理人:“你怎么夸个人还要骂人?” 邵清随即道:“既如此,我知道了。” “你与怀王说,按照他的办就是了。反正……” 江冷却是皱了皱眉:“你怎么答应的这么快?你就从未在意过怀王殿下的心思?” 邵清:“?” 江冷有些牙痒痒。不知道从哪升起一股醋意,在人耳边道:“怀王殿下让你当了太子,给你行太子册封之礼。” “他……,费尽心思想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他爱护着的。” “他想要你与他一起享这世间瞩目,给你与他等同的荣耀。让所有的百姓都知道太子邵清也是仁德之人。” “让他们同样记得你。” “小没良心的。”江冷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话里藏着些许落寞。“你就一丝一毫没有在意过这一切吗?” 江冷眨了眨眼睛。 认真听完跟江冷道:“这些都很好,我也很感谢他。” “可也都只是锦上添花。” “我最大的心愿是只想跟哥哥好呀,这也不行吗?” 江冷一怔,他望着邵清清亮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一下子连呼吸都忘记了。 第54章 故纵 思了不知道多久的眉宇间,绽放出别样的光彩。 江冷望着他认真的表情, 久久地没有动静。 凝思了不知道多久的眉宇间,绽放出别样的光彩。他抵着邵清的前额, 清朗的声音有些喑哑。 回望着人的眼睛,郑重地道了一句:“好。” 他低声呢喃道:“我的晏平只与我好就够了。” “其他的什么,又有什么必要?”江冷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执着了。 亟待地想要扫清一切,昭告天下邵清与他的关系,想要让他的晏平如他所愿,高高在上, 随心所欲。 为了他的执念,将心魂裹挟住,孜孜以求。竟然忘记了邵清的想法。 忘记了,邵清不在意这些,不管是千秋万代还是百年基业。 邵清在乎的,只有自己。 江冷此刻心满意足,带着一股得意与动容。虽然面色仍旧冷清, 可那唇角却是无法抑制地微微勾起,他是在笑。 带着这份隐秘的快乐,江冷重新出了邵清的房间, 找了范迟回来。 怀王殿下刚才的暴躁不安已然沉淀,此刻腰身挺直, 神情淡定从容,眼睛依旧异常坚定。 “今日之事,且告诉下面。照寻常的处理便是,无须为太子殿下做些什么。” “甚至还要更低调些。以西南的安危为重。” 范迟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江冷的眼睛里带着疑惑。 方才还为了人冲冠一怒, 差点都要将安王按进牢中坏了大事。 那么现在却突然如此镇定, 还像平时办案那样? 若是平时那样, 无需为太子做些什么,那今日之事可就截然不同了。 谁都知道,太子并不重要,因为太子殿下是邵清,是怀王殿下最为关切在意的人,这才让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殿下的意思是……就这样?欲擒故纵?” 范迟斟酌着道:“这样不好吧?虽然要顾全大局,不因太子之事与安王大动干戈,可太子殿下毕竟是您的……” “若处理得太过潦草,您可怎么跟太子殿下交代?” “少爷,过犹不及,水满则溢。虽然太子殿下人好,却到底要关切些吧。凡事不该过火。” 人性就是如此,涉及自己的利益,再是苦心筹谋,也总要顾及对方的心意。 此事到底事关太子殿下的安危,范迟暗自觉得自家王爷还是有些太过草率了。 这样不好,太子殿下的颜面,哪里有说不管不顾就不管不顾的。 江冷却是哼了哼,带着些许的倨傲,和得意的显摆。“你又怎么懂我们的感情?” “我与邵清戮力同心,他自然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跟我有罅隙。” 范迟又觉得自己多虑了,人家都已经商量好了。于是只麻木道:“既然如此,以后咱们怎么办?” “自然是先纵容他,再给他点颜色看看。" “这位皇子不是笃定自己比邵清更加尊贵吗?” 说到这里,江冷的声音带着股冷冽:“人总要为自己的认知付出代价。” “而本王,要的是让他们所有人都为之陪葬。” ………… 太子遇刺的消息,像风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却不是太过真切。 只因着不太真切,便更加让人觉得蹊跷。 这样的大事,并没有在朝中掀起太大的波澜。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错愕。 很快,不少嗅觉灵敏的朝臣便发现了。倒不是太子的人没有发声,而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身便被人忽视了。 这就更让人耐人寻味了。 前段日子怀王为了太子殿下彻查六部的时候,他们都还以为,怀王与太子殿下之间,不仅仅是摄政王与傀儡之间的感情呢。‘ 现在……, 陈国公的一处农庄离京城不远,却甚是安静僻静。 农庄看似平常,可内里的陈设却都是新布置的,甚是讲究。 陈国公一早就以陪夫人上香的名义来到了这里。待到进了主院便看到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坐在窗下读书。 看见他来,也不激动,只用温淡的声音问人道:“外祖,如何?” 陈国公淡淡地望着四皇子邵瀚,跟着说道:“太子殿下在明德书院外,被刺客刺杀。听说被安王抓了一把,才堪堪躲过匕首。” 邵瀚便叹了口气:“竟然没想到是安王救了他。倒是便宜他了。” 陈国公便道:“倒也没有那么便宜。” “虽然他没有死,可你的猜测却是不错。” “按道理来说,安王甫一进京太子便遭到刺杀。且刺杀的时候,安王也在身边。此事我们又做得极好,一时半会儿查不到我们身上,因此,安王脱不了干系。” “这个时候,怀王该将安王关押起来,彻查到底了。 “但怀王并没有阻止安王。” “甚至这件事情都无人上奏,也没有积极讨论。” 邵瀚的眼睛便一亮道:“被压下来了?” 陈国公慎重地点点头:“不错。听说摄政王亲自下了口谕,去安抚太子,让他不要多想。安王已经在安州多年,镇守西南疆域,从未有过反叛之心。” “定然不会因这京城之变故意谋害他。” 邵瀚便点点头道:“是我印象中的江冷,向来冷酷无比。这人能在阵前射杀父皇,胆大妄为,冷漠残暴,又怎么会在意区区一个殿下。” 陈国公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四皇子当年在朝的时候,他势力不弱,又是亲外孙,他自然鼎力相助。 可随着四皇子被俘消失,陈国公便也歇了去琢磨什么的心思。 眼看着怀王进京又把持朝政,将原太子废除,立了新太子,一切逐渐走入正轨,旁人再无其他胜算。 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四皇子竟然又回来了? 可回来了又如何?怀王已经废了他的皇兄,立了五皇子为太子。名正言顺,且势头正盛。 他原本是并不想再起波澜的。 可是四皇子却告诉他,怀王当年竟有谋逆之心,直接将宁熙帝在阵前射杀。 这样的把柄着实诱人,若是操控好了,倒确实不失为一个机会。 只是他却没有这么好的心态,想起前段日子的种种,还是谨慎地跟四皇子建议道:“虽是如此,可前段日子,京城中怀王为了太子殿下,严查六部,整治了不少官员。太子殿下不像只是一个被利用被钳制的傀儡。” “殿下还是谨慎些好,今时不同往日。咱们的机会不多,小心谨慎,方是长久之计。” 邵瀚便笑了笑道:“孙儿自然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因着被俘,已再不能入祖父的眼了。” “殿下怎如此说?老臣不是这个意思。”陈国公心如止水,客气道。 邵瀚便道:“良木择禽而栖,人之常情,本殿下不会在意。” “只是我之事小,看着奸佞当道才是大。外祖,父皇在世之时,待您如何?” “君臣一场,他死不瞑目,被乱臣所杀。难道真要看着这个谋逆的乱臣,窃取名位又窃取国器吗?” “况且,我来之前,您说摸不准怀王对太子如何,我才设计让您看清楚。怀王对这个太子,也并无多少自己扶上去的舐犊之情。” “不过都是他的傀儡罢了,既然如此,我难道不是更有机会吗?” “只要我当上了太子,得到了江冷的信任,日后徐徐图之,便不愁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时。到时,祖父自当是我大宁朝的唯一功臣。” 第71章 邵瀚说话的时候,表情温和,眼睛却熠熠生辉。 前些日子被俘的经历,让他吃了不少苦,看着比以前稳重谦和不少。确实比以前好多了。 陈国公望着这样的四皇子,按捺下心中的心动,故作为难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殿下也该清楚,臣如今也只是苟延残喘之人,能做的实在不多。” “况且太子的封礼在即,纵然我们现在做些什么,只怕也为时已晚了。” “不晚,不晚。”邵瀚听见陈国公松了口,唇间扯起一丝微笑道,“只要祖父肯帮我,那就不晚。” “邵清纵然当了太子,又如何?”邵瀚微笑道,“外祖放心,我自有自信将他替换下来。” 不过是一个他连看都不看在眼里的小小皇子,凭什么如今踩在他的头上? ………… 就在太子遇刺的消息逐渐消弭无踪的时候,另一个消息不胫而走。 当年听说和宁熙帝一齐被俘的四皇子,竟然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第一时间奉上了一张胡地各个部落的分布图。 听说怀王第一时间就派人召见了四皇子,拿到了那幅图。 接着便有消息传出:当年的四皇子并非被俘,而是与队伍走散,隐姓埋名的途中,被恶人绑去了敌营。 虽是如此,他却不忘家国,一边备受欺凌,一边想尽办法刺探胡人的军情。 终于在得到这这副敌营的分布图之后,借着跟随时走失的胡商南下的机会跑了回来。 第一时间就将此图献给了摄政王。 非常好的故事。 江冷拿到这幅地图的时候,便直接到了东宫,顺手将地图上的风土人情一一给邵清讲解。 甚至还能点出这与图中故意隐藏的错误之处。 这位四皇子以为自己手中的宝物,其实早就是江冷当年在收复北地时就已经掌握的消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拿庸才才需要的玩意儿跑来献宝,也太不把江冷当回事儿了。 邵清却没有这么多心思,只将连日来江冷教的知识点记在脑子里。 这才开口道:“错漏之处,是故意的。这幅舆图细致归细致,但总在扼要的军情、山川地势上有些许的差错。” “不起眼,可却将重要的关隘都隐藏了起来。若有人将这东西奉为圭臬,只怕会死得极惨。” 江冷便亲了亲他的唇角,以示奖励道:“能想到这里,不错。” “你的这位皇兄,只怕不是如此简单就回来的。只怕是已经投靠了胡人,特意被人苦心孤诣送回来的。” “不过被俘便没了骨气,不仅不思悔改,还拿着东西来当走狗。” “和他那阵前招降自家军队的父皇倒是如出一辙。” 邵清没有多言,他那便宜父皇的事,这位已经跟自己讲过了,他也很无语。纵然被射杀,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甚至邵清有时候想,以他父皇的荒唐程度。 这样的事如果早些时候干了,是不是可以少死些人,这江山也不会如今满目疮痍,要靠怀王努努力力缝缝补补了。 “既如此,我们该如何?” “自然是如他的所愿,给他些甜头尝尝了。”江冷哼了一声,鄙薄道:“你这皇兄来得这么巧,我们又怎么好视而不见?正想找些名义来会会人。” 他说话的时候眼里暗芒闪现,似刀锋般锐利。 第55章 挑衅 我想你穿着太子的衮服被我…… 邵清便道:“这甜头该怎么赏?” 江冷神色淡淡:“赏他可以观看太子的分封礼。” 邵清:“……” 邵清无语至极。果然聪明人心黑的时候, 才是最狠的。 他这位四皇兄未见其人就先闻其声,又是刺杀又是献宝, 处心积虑蓄势待发,不过就是为了能够取代自己。对这太子之位简直如饥似渴、垂涎不已。 这位倒是好,这是生怕别人不够眼红是吧。 不过有一说一,真是带感啊! 邵清没有异议,邵清甚至跃跃欲试,想要看到这个一言不合就派人刺杀自己的四皇兄, 在看到自己受封时候该是怎样的神情。 正月二十三,太子封礼那天,邵清早早地便被江冷从被窝捞了起来。 一旁的江冷早就收拾完毕了,看着这人惺忪着睡眼,却仍旧抵不住的眉目如画,眼有些热。 在人的唇上点了一下,有些惋惜道:“今日我要出门办差, 实在是错不开时间。” “晏平今日好好表现。待到晚上我回来,在这里与晏平庆祝,好好犒劳你一番……” “我想你穿着太子的衮服被我……“ 邵清还没睡醒, 听到耳边咕咕噜噜的熟悉的声音,下意识便嗯嗯啊啊的。 压根就没听进去。 江冷倒也不恼, 亲自将他收拾整洁,送出了门。 还不忘记递给早已等候在身边的左崇文一个眼神。 左崇文立即虎躯一震道:“您请放心,今日有我一直在殿下身边,定然不会离他半步,让他有任何差池。” 江冷便满意点点头, 袖子一掸, 离去了。 受封礼虽然布置没有多么隆重, 可仪式一点都没少。 三日之前,摄政王便遣官去替他祭告了天地宗庙。 今日,礼部已经在奉天殿布置了一切。随着三通鼓响,邵清穿着衮服在礼官的引导下进了殿中。 今日的执礼官是礼部尚书徐仁,由他亲自主持,可堪隆重。 等他宣读完册封邵清,邵清便依次登上东阶之上的高位,受百官参拜。 邵清果然看到人群中那位穿着皇子服的自己的四皇兄。 他的眉毛扬了扬,唇角微勾,心情不错。 …… 待到受拜完毕,便该邵清去最高位上拜谢了。 不过,因着今日那最高位上空无一人,这一个仪式便免了。 毕竟宁熙帝不在,他作为皇太子确实已然拜无可拜了。前几日邵清核对今日仪式的时候,倒是着意派人问过摄政王的意思。 若是怀王愿意坐在那高位之上,倒也能够说得过去。 却被摄政王府以无法代替天子为由拒绝了。 邵清倒也不在意,左右都是走个过场,是不是空位也没有什么区别。只等着流程走完,去摄政王府谢了恩,便结束了。 太子的仪仗因为要随行,哪怕邵清对摄政王府已然轻车熟路也走得不快。 摄政王府的管家早已经穿戴一新等在那里,看到邵清忙迎上道:“老奴恭迎太子殿下。” 管家叫石梁,邵清跟人也算不陌生。他朝人颔首一笑道:“今日本宫被册封为太子,如今礼毕,特前来谢恩,并聆听摄政王的教诲。不知道摄政王现在可方便。” 这也是流程上更改精简过的地方。按照以前的规矩,该是前去聆听皇帝教诲的。 不过这不是没有条件吗?何况摄政王也是一样的。这一条摄政王倒是没有免去。 石梁便道:“太子殿下受封是天命所归,亦是众望所归。” “今日册封,又何须摄政王教诲您。王爷说了,不过走个过场,您无需纠结。” 邵清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没有见过怀王殿下,但这段日子以来处处受他的照顾,便真诚的道:“虽是个过场,但也是邵清态度。” ”今日还是让邵清去见见摄政王吧。蒙他照顾,总要聊表心意。” 石梁拗不过他,似乎也觉得若是当真在太子册封的日子拂了太子的意思也不太妥当。 望着诸多的仪仗队伍,便跟邵清道:“既如此,殿下请随我来。” 邵清便留下了仪仗队伍,自己带着左崇文被石梁引入了门。还没带到,一个下人便来找了石梁。 石梁便朝人歉然一笑,示意他自己进去。随后便走了。 邵清便带着左崇文去了摄政王府的会客堂。 好巧不巧,这位赏了他甜头的四皇兄竟然也在。 邵清便跟人道:“皇兄。” 邵瀚听到人声起了身,朝邵清温和笑笑,一脸的无害和煦,跟人道:“我便猜着你今日会来摄政王府谢恩。” “本不想这个时候前来叨扰你和王爷。只是前段日子,王爷特意给了赏赐,让我能够亲眼见你被册封之景。” “今日我在台下看着你风华绝代的模样,果然大受触动,五皇帝倒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刚说完,一直跟着邵清的左崇文便挺着腰高声道:“四皇子,请注意称呼,你眼前的是太子殿下。” 邵瀚脸上温和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僵硬,只是马上他就回复了过来,笑望着人道:“倒是为兄的不是了,今时不同往日,为兄倒是忘记了。太子殿下。” 邵清道:“无妨,今日才是册封礼,四皇兄不习惯是正常的。” 邵瀚道:“既如此,多谢太子殿下。” 只他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邵清继续道:“皇兄无需谢本宫,日后多叫叫就习惯了。慢慢来就是。” 第72章 邵瀚因为邵清的话顿了顿。 他微抬起眼,意味深长地望着邵清,想要从他那无辜清冷的脸上看出不怀好意的异样。 只是没有,邵清脸上全是坦然,似乎当真觉得他只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友好大度的提醒自己而已。 邵瀚脸上的笑淡了几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咬着牙说了声好的。 二人一起落座,会客堂的侍女端了茶。邵清刚呷了一口茶,便听见坐着的邵瀚跟他道:“说来我着实和怀王殿下很久未见了。” “当年一别,便各自有了不同的境遇,当真是世事难料。如今赶过来,也不过是想要和怀王殿下叙叙旧。殿下不会觉得我打搅了你今日的好日子吧。” 邵清全当听不懂,眨了眨眼睛,真诚的道:“不是什么大事,不打紧。” 想了想后,甚至还好奇的问道:“你和怀王殿下很熟吗?” 似乎一直就在等着他问起这件事情,邵瀚便低头微笑了笑,故意含蓄道:“也谈不上熟,只是如今对朝中人士不太熟,便允我观看你的册封礼,好和在场的百官们认认眼熟。” “怀王殿下心思细腻,能肯为我做到如此,我已然心满意足了。” “不过倒也抵不上五皇弟,被他青睐,荣宠加身。看着倒比往日好了不少。”邵瀚是实打实的羡慕邵清的命好。 明明一样的身份,不,他比自己还要差劲很多,只是可惜当年随荒唐自大的宁熙帝出征的是他邵瀚,而不是邵清。 就因为此,如今这个以前他连正眼都没瞧过的五皇弟成了风光无两的太子,而自己现在只能干看着…… 邵瀚的眼神冷了冷,袖子里的指甲扣进手心里。他强笑着问道:“听说怀王殿下平素不苟言笑,不知对你……” 邵清没有多想便道:“我没见过他。” “啊?”邵瀚的眼神一震,一道精光从眼里迸射出来。 再望着邵清的时候神色都变了。 一旁的左崇文皱了皱眉,像是知道邵瀚想什么一般,冷笑了一声道:“怀王只是日理万机,为国家社稷殚精竭虑太过繁忙,才没有刻意召见太子殿下。” “虽未见过殿下,却为其处处着想,对殿下关怀备至都不为过。他心中自是有殿下的。” 左崇文一提点,邵清这才觉得这个时候说实话不太好,便等左崇文说完,极为认真地点头道:“对,怀王殿下对本宫关怀备至。” “若无怀王殿下慷慨,我未必能有今日之光彩,我非常感激王爷。” 邵瀚却听不进去了。邵清说完他不认识怀王之后,他的目光灼灼闪烁着。 静坐在那里,却已经对未来心驰神往了。 即便左崇文的话,他也只觉得这些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装腔作势。 等着邵清点完头说完对,他心中对邵清的鄙夷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他无法抑制地轻蔑看了眼邵清,带着前所未有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愉悦,幽幽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殿下无需向兄长证明什么。” “有些事情自己心知肚明便罢了。装腔作势是为给别人看的,我是你皇兄,难道还会因为这些自己挖苦你不成。” 邵清皱了皱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相信自己的话,还说自己装腔作势,净整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还一副大度的样子。 这是什么大度?简直是极尽尖酸刻薄之能事。 邵清面色一冷,与左崇文互看了一眼。从对方的神色里判断出自己的感觉是对的,便哼了哼,笑道:“皇兄说的是。谁过得如何、有没有受王爷青睐,不管别人怎么说,自己却是冷暖自知的。” “本宫不才,虽没有见过怀王殿下,却到底混上了这太子之位。总不如皇兄,得怀王殿下论功行赏,享了这观看封礼的荣华,给皇兄认识文武百官行个方便,倒真是……” 邵清抽了抽嘴角,朝人呵呵道:“真是实用至极,本宫着实佩服。想来怀王殿下的这一安排很符合皇兄的心意吧。” 挖苦谁不会呀?邵清已经心如止水。 听到邵清得话,邵瀚的脸色开始变幻,在青了黑,黑了紫之后,这人终是又变回了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只是唇角的笑容实在勉强,跟哭一样。饶是如此,他还强自跟邵清道:“殿下如此自信,还是等有朝一日能够见到怀王殿下再说吧。否则倒真是让人尊敬不起来。” 满嘴的不屑,让左崇文气得牙痒痒。可邵清明知他在羞辱自己却半晌未语。 他有什么办法,唇枪舌剑的时候最具有弱点,怀王确实没见过他。 平时可以不在意,可既然被人当作痛处捏住了,他就不能不在意了。 他坐在这里能做到的,只有深吸一口气,努力抚平心情。 看到他的这副样子,邵瀚心中对邵清的鄙夷再无法抑制。 就在他唇间的笑意逐渐增大的时候,石梁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邵瀚和邵清一起坐在厅中,内心一凛,朝自己脸上只打了一个巴掌,忙不迭地迎上去跟邵清惶恐道:“太子殿下,您怎坐在这里?” “都怪老奴,忘记跟您说了。” “王爷老早就说过了,殿下入摄政王府不必等待,您无论什么时候来,都可以自行去书房找他。” 一下子,邵瀚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被击得粉碎。 石梁的话像是嘲讽,嘲讽他方才自以为是的滑稽可笑。 第56章 书房 他还记得,这里是摄政王的书房。 邵瀚袖中狠狠握着拳头, 努力地朝邵清笑道:“既如此,太子殿下还是先去吧。你如今身份贵重, 可不能怠慢。” 话中的酸意连他自己都觉倒牙。 他一时不敢抬头看邵清看他的眼神。只觉得昔日在胡人手下的忍辱苟活都没有此刻难堪。 只是他多虑了,邵清没有看他,石梁说完,他便点点头,自己去了摄政王的书房。甚至连知会他一声都没有。 对待自以为是的人,对他的蔑视才是最好的回击。 ………… 路上的时候, 邵清原本还有一些忐忑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摄政王从未跟自己说过那样的话。 他连摄政王都没见过。怎么可能被摄政王嘱咐可以随意进出他的书房。 任何人的书房都是重地。 只忐忑的邵清待看到书房门口站着的沈惊飞,便心中一定,骤然心中便有了一个想法。 他朝着沈大人点了点头,随即施施然进去。 推开门,看到果真是那人,便彻底放下了心。 他跟人凉凉地说:“是谁说今日要办差没有空的?” “感情就是坐在这里等着我?” 江冷便朝人温温一笑道:“却也没有蒙你。确实是在办差。” “今日怀王有事, 差我来替他坐镇府邸,隐瞒他的行踪。” 江冷眼睛眨也不眨地忽悠着,邵清便“哦”了一声不多说什么了。 “既如此, 我已经过来拜谢过怀王殿下了,等他回来, 可记得替我美言两句。” 邵清还真的以为这人是尚在办差的苦命人,没敢跟人惹麻烦简单交代两句就想离去。 江冷却是伸手一拦,轻松便搂住他的腰轻轻一带,直接就将人拉入了怀中,抱坐在大腿上。 深幽的眼睛看着他, 抵着他的额头, 低沉喑哑的声音里溢满了温柔。“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左右这里四下无人, 你忘记啦?今日除了是你册封太子的日子之外,还是什么日子?” 邵清哪里不知道。 这人前段日子像是魔怔了一般,一天到晚地碎碎念要与自己成亲。 虽然在他被刺杀之后,这人又突然偃旗息鼓了。可邵清还记得呢。 如今封礼结束,也确实该将此事纳入日程了。 邵清想了想便道:“成亲的事宜待我回去便着手去办。” “我会向怀王殿下递个折子,请封你为太子妃。” 感谢他那荒唐放荡的便宜父皇开的先河。此前宫中原本就有男妃,宁熙帝最为宠爱的一位贵人就是个男人。 因此册封男妃的礼仪流程倒也被排布得清清楚楚。 如今邵清想要拿来用也毫不费力。 而且,老子都是这副德行了,如今邵清只是给自己册封一个太子妃倒也并不出格。 他一个太子不值得置喙是一回事,更何况自己册封的这位可比以色事人的男妃们好多了。 最起码不只有几分颜色。 听了他的话,江冷却笑笑道:“小没良心的,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值钱吗?不过向怀王请个折子,便想将我送进太子府?” “那你想要如何?”邵清已经习惯了这人矜贵的生活态度,以为是他嫌弃排场不够大。 立马提防地望着人,制止道:“不过你也知道,我这府中不如你富贵。” “不过,若是册封你,倒也出得起三书六聘的。只要你不多要……,尽力……你不铺张浪费,将银子花在没用的地方上。” 第73章 “这太子府的东宫任你折腾。”邵清狠了狠心,大手一挥道。 眼前的人并不是不知事的。纵然将东宫交给他也无妨。只要别太过奢靡,花费了本不该花费的银钱,邵清觉得自己一切好说。 江冷听着邵清的话不禁一笑。他对这小财迷已经服气了。点了点邵清光洁的额头,颇有些郁闷道:“此情此景,你就只想与我说这些吗?在你心里……” “我就只关心你予我的太子妃位和排场吗?” “那你还想要什么?”邵清只以为他在说自己只想着金银铜臭,便摊开手道:“我不是小气吝啬,只我与你真心相待,你若入我太子府,我自然满心满眼的欢喜。” “只你也知道,东宫的日子过得艰难,我能够给你的不多。但是若是你愿意,我的东宫,包括我自己,都是你的。” 轻然的话语诚意十足。让江冷一时间顿住了。 他静静地望着邵清,漆黑的虹膜里倒影着邵清得影子,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显得深幽无比。 只他不说话,邵清便以为他不满意,便继续朝人妥协道:“还有什么,你说便是。” “咱们好歹都是成年人。我与你是凡事好商好量嘛,你若是觉得委屈了你。” “大不了,我去借些银子出来,也能给你撑撑场面。” “不过,借钱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日后只怕也要劳你一起和我吃苦,将这个窟窿补上。” 想到这里,邵清便还是有些不情愿,他苦口婆心道:“要我说还是莫要因此负债吧。” 邵清咕哝道:“我与你是过日子的。我亦听闻有人为了能够讨个老婆,不惜倾家族之力,举债为聘。” “为了将新妇娶到手,一边欺骗新妇,一边还要让嫁进来的新妇一起劳作。” “这有什么用呢?”邵清叹了口气道:“若是成了婚,夫妇之间,自当当坦诚相见。” “建立在欺骗之上的婚姻,总归是水月镜花。我是与你认真过日子的,我不想骗你。东宫上的账目,明日就给你过目。” “只要是我能够拿出来的。我什么都给你。” “只要你能够开心满意。” 邵清道:“咱们明明白白,大大方方。将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邵清已经在畅想日后的生活了。虽然这人偶尔还会留宿东宫,可从未看过东宫的账目过。 如今能够和人讨论这样的事情,邵清觉得很是满足。这才是他自己的日子。无论他们的地位和是不是太子。 江冷却对此有些啼笑皆非。 他认真地听了半晌,这跟人道:“晏平的心意我知晓了。只是除却此事,你便当真没觉得我们漏了些什么吗?” “还有什么?”邵清有些懵。 江冷觉得他可能是真的忘了。 于是望着他的眼睛,幽幽吐出了两个字来:“婚书。” 邵清情不自禁地“啊”出了声来,一下子耳尖通红了起来。 他望着人,结结巴巴道:“这件事情是我没有处理妥当。你可能原谅则个,饶了我第一次吧。实在没有经验。” 邵清忽略这件事情其实是情有可原的。 下聘之后未婚男女互写婚书是这里的风俗习惯,却不是邵清以前世界中有的。 这里,若是成亲,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官宦人家,是需要夫婿亲自做一篇诗赋送给未婚妻子的。 大部分的诗赋以肉麻的酸诗为主。若是夫婿文采斐然,这婚书还会被未婚妻子拿出来,由妻子母家张贴出来,供人赏阅。 邵清就看过不少这样的东西。 倒不是他故意想看的,只是总有几个才华横溢的大佬作出来的东西只应天上有。 或者其中一家的身份太过高贵,以至于家里那些狗屁倒灶的亲戚便想要借此卖弄一番自己能够拿到这人婚书能地位。 这样的人,每逢嫁娶想要低调都不行。 他们的婚书被一些不良的商贩装订成册,售在坊间。 这东西的尴尬社死程度不消多说,关键是邵清的文采水平实在一般。 一般到低微的那种。 一想到自己那称不上文采的东西会被拿出来……,邵清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甚至来不及庆幸自家哥哥不是个惯爱排场惦记他东宫钱财的人,立刻苦巴巴地朝人道:“哥哥,是邵清的错,没有思虑周全,才贸然与哥哥谈论这件事的时候唐突了你。 “但你信我,我的真心是实在的。今日这次可否原谅我?婚书就给我免了吧。”邵清的姿态放得极低,一番话说得极为委曲求全。 他是真的不想写出什么劳什子的肉麻婚书,让身后那群捧臭脚的争相传阅。 感情是真的,不想社死也是真的,拿不出手也是真的。 当真谁都能跟怀王殿下一般从小过目不忘,绣口一吐就是锦绣文章? 只是他想就这样算了,别人却不想。 江冷望着邵清,看着他水润润的唇,温然道一声:“我并不是贪恋权势钱财之徒,你就算什么都不给我,我也愿意与你终成眷属。” “只什么都不图的婚事就像手中掬沙,水中寻月。” “你既然有意纳我为太子妃,既不愿花费钱财,总不至于连首诗词都不愿为我写吧?” 邵清没敢吭声。当真应了,付出的代价可就大了。 以他如今的被关注程度,今日一写,明日他就要被社死。各大书局每家店都按时更新各大领域名人的婚书呢…… 他这个没有任何实力,单纯借着自身地位能够上到婚书榜上的人……,他不想丢人。 许是邵清得为难太过显眼。 江冷垂了垂眼,俊朗的脸上是无法抑制的失落。 他轻轻道:“既如此,是我冒昧了。” “晏平不愿意为我做这些也是情有可原。” “我没有如此唐突,强要的理。” “我没有……,我不是……”邵清张了张嘴,只觉得有些百口莫辩。 看到那人低垂着眼睫隐忍的模样便更加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宛如没头苍蝇一般,胡乱地局促了一会儿后,邵清咬了咬牙。 眼睛一闭,便朝着人破罐子破摔道:“我什么水平你自也知道。” “这婚书,我必不能写来丢人!” 说罢,他梗着脖子道:“除了这事,什么都好说。” “说罢,让你松口,我需要付出什么?” 江冷便眨了眨眼睛。 方才佯装着可怜的苦相收敛了起来。他望着一身暗红色衮服的邵清,心中蠢蠢欲动。 声音却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轻轻道:“这可是你说的。” “我的太子殿下?” “我说的。”邵清没有听出来,这宛如晚风轻吟一般的声音里夹杂着的隐晦的欲望。 他毫无所觉,只大手一挥,便简单地豁出去了。 只刚说完,那指节分明的手指便触上了他的下巴。 在邵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手指便逐渐向下,从他的胸前划下,扯在了他的腰间腰带上。 那人神态自若,清冷淡然的脸上宛如高山积雪,高洁无瑕,凌然不可侵。 只那动作,却做着如此下流且大胆的事情。 邵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还记得,这里是摄政王的书房。 【作者有话说】 晚了大家,不好意思。祝大家新年快乐[比心][玫瑰] 第57章 贪墨 你不如他。 “你!”邵清瞪大了眼睛, 漂亮得眼中水光盈盈,透着惶恐, 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 却被人伸手轻轻按住了唇。 那人倾下身子,英挺的鼻尖触着他的脸颊,声音里满是带着诱惑的低喃。“这可是刚才殿下说的。” “可……”邵清有些力竭,他张了张嘴,觉得胆战心惊,连鼻翼都在轻微地颤抖。 “哥哥, ”邵清有些害怕地道,“能不能不是这里?” “这里……,这里是……”邵清的声音又小又弱。像是一只被人带进陌生地方的娇软小猫。 紧紧抓住江冷的衣摆,惶恐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江冷离他极近,那双眼睛和他深深对视着,将他一切的情绪都看在眼里。 一边拉着他的手,抚慰着他的害怕。却又因着他的惊恐产生了别样的刺激。 再他微微平复了一下后, 微微弯着唇,笃定道:“殿下方才问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现在又要反悔了吗?” “我不……是……”邵清结舌, 一时之间有些词穷。 “那就别怕。放心,天塌了, 自有我顶着。”江冷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捏着邵清的下巴,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 将他剩下的声音轻而易举地堵在了唇齿之间,再也发不出来。 摄政王府的午后肃穆又寂静,无人知道他的书房里此刻正是一片春色。邵清被卷入风暴的深底,任凭自己身上庄重的太子衮服逐渐散落。 第74章 ………… 邵瀚在会客堂中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人。他有些不耐烦地叩着桌子。 待到侍女为他添上第四杯茶的时候, 他站了起来, 找到经过的石梁道:“石管家, 本殿下已经在你这摄政王府的会客堂等了足足两个时辰。” “太子比我后来,都已然自行见了摄政王,只怕现在已经离开了。能够让怀王殿下对他青眼相加,这是他的能耐,本殿不多说什么。“ ”可本殿下今日来摄政王府,也是付出了代价的——不说为摄政王送上的两万两银票,就算给您的五千两银子也不是小数。虽然不过聊表心意,并算不上什么。可银子总要花得值,才好,不是吗?” 石梁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皮笑肉不笑道:“四殿下所言极是,只是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小小的管家,并不是这府中的主子。” “主子不待见你,我有什么办法?别说你只给了我五千两当敲门砖,就算你给我五万两,见不见你,不还是要主子同意吗?” “至于四殿下花出来的银子值不值,这我可不敢评价。” “不过你能坐在这里,而非像常人一般摸不着门道,连摄政王府的门都进不来——难道不能说明你给我的五千两花得值吗?” “若说花得不值的银子,那定然不是我这五千两,而是那两万两吧。这也能怪我?” 邵瀚变了变脸,知道自己刚才话说重了。 他看了一眼不虞的石梁,清润的脸上忙带着笑,不动声色地将一沓银票塞给了人袖子中。“既如此,刚才是我不懂事。” “石管家可否再通融通融,替我想个法子?总坐在这里喝贵府的茶,也不是个办法。” 石梁摸了摸袖子中的厚度,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我便替你通传一下。不过四殿下还是要有些心理准备的好,成与不成,全看王爷的心意。” “可莫要觉得财可通神,我若办不成,便是故意为难你。” “自然不会,自然不会。”邵瀚赔笑道。对于这样的阴阳怪气,他已然习以为常了。从他被胡人掳走起,便注定此生比以往更加艰难了。 ………… 石梁站在门外的时候,邵清还被江冷抱在怀里温存。 到底是惯常在江冷面前伺候的老人了,他并未走进去,而是远远地站着,朝着江冷言简意赅地禀报了缘由。 屋里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江冷却毫不畏惧,跟人道:“既如此,便让他来一趟罢了。” 邵清慌忙穿衣的手顿在原地,还泛着红意的眼睛瞪着江冷,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江冷虽然觉得如此情态也别有一番风致,可却也怕将人逼得困窘狼狈。便温声安慰他道:“你莫要担心,你快将衣服穿戴好,等他来的时候,你早就出去了,看不出异样的。” 邵清便又瞪了他一眼,继续忙着胡乱地将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 只是今日他穿的是象征太子的衮服,衣裳、中单、蔽膝本就繁复,还有类配饰,着实不好穿戴。 纵然江冷也在帮忙,可要穿戴好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偏生邵瀚等不及了——一听到石梁的消息,他便迫不及待地奔了来。以至于邵清还没有踏出门去,便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随即便是邵瀚行礼请安的声音。 邵清想要出去的脚步立时一顿,心中一窒,心里有些发凉。 他被邵瀚堵在屋里,想出都出不去了。 “莫怕,我不让他进来便是了。”江冷扶着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害怕。 将人扶在了榻上,自己也坐了上去。 随后便气定神闲地道,“殿下无需多礼。只是你我的身份微妙,你又是亲来我府上找本王。有什么话还是就在门外说吧,免得日后朝臣议论,给殿下惹了祸患。” 邵清这才轻轻吁了口气。他擦了把汗,坐了下来,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问江冷道:“摄政王为何要见他?” “他不认识摄政王的声音?” 江冷便将他拿银子贿赂摄政王府的事言简意赅地告诉了邵清,随即补充道:“让他来一趟倒也不是因为他给王爷塞了银子。” “而是陇地的案子,他贪墨了不少,又诈死,暗中使劲从王爷手中逃脱。到现在都还没追查到他贪墨那些银子的下落。” “事到如今,也只能让他自己吐出来。” 邵清便点了点头,只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江冷和邵瀚交涉。 门外的邵瀚听了江冷的话,只得不情不愿地站在门口。不过萎顿的神情没一会儿便又重新提起精神,跟人道:“王爷若不方便,邵瀚便不进去就是。” “若是因此被朝臣攻讦,确实会让人焦头烂额。多谢王爷为我着想,邵瀚铭记在心。” “啧啧……”邵清觉得自己这位四皇兄也怪不要脸的。 往自己身上贴金的本事,如果不要脸就能成事的话,是能成大事的人啊。 江冷不知道邵清的腹诽,只懒懒地和邵清一起坐在榻上,一边无聊地把玩着邵清腰间刚给他戴好的玉佩,一边淡定道:“不知道四殿下来本王府上,是为何事?” 邵瀚便道:“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离京半年不到,这京中却人事变迁极大,道一声沧海桑田都不为过。” “如今我虽还是四皇子,比之以前却依然日薄西山。不知道王爷愿不愿意为邵瀚指条明路?” 江冷便道:“四皇子搞错了吧?您姓邵,我姓江。天下是邵家的天下,你是邵家的人,哪里有主人找客人来指条明路的?” 邵瀚便颔首道:“王爷莫要妄自菲薄。邵瀚并不是不识趣之人。” “实不相瞒,邵瀚虽然不及王爷,可自诩也有几分眼光的。若是此番能得到王爷青眼,自当不遗余力,为王爷谋图大业。” 屋里的人默了默。听到堂堂四皇子这样的话,确实是让人动心的。 于是江冷干脆地道:“既如此,敢问四皇子这些年在陇地搜刮的银子归于何处?” “可否将这些年贪墨的银子尽皆还回来?你也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自然也知道此事若是本王派人追查下去,只怕会与四殿下方才的想法背道而驰。” 邵瀚在江冷提到陇地的时候就白了脸。待到人说完,已经没有办法去控制自己的表情了。 幸好他没有面对面望着江冷,不必太过伪装自己。 他便垂下头,躲避了门前侍卫的目光,耷拉着眼皮,满脸阴鸷地道:“王爷说的什么意思?邵瀚不明白。” 江冷便凉笑道:“我看四殿下只怕不是不明白,而是太过明白了。” “若是不然,当日结案之时,又怎会从此案逃出生天?四殿下还是识趣些好,否则——毕竟你也知道,若本王继续再查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水落石出。“ ”只,到那个时候,本王要的就不是银子,而是人命了。” 江冷的话不疾不徐,可话中之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邵瀚紧紧捏着拳头,直愣愣地望着门口紧闭的门窗,思忖了良久。 待到想清楚了利害关系,深吸了口气心揪肉颤道:“这么说?王爷愿意原谅邵瀚前几年不懂事犯的错?” 江冷便道:“本王并不是个薄情寡义、背信弃义之人。” 邵瀚便稍微安定了心。聪明人从不说死话,他也没指望从怀王的口中听到他保证不处置自己的话。 不过,如今江冷的意思便已经是愿意让他花银子买命了,对他来说已经很好了。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噙了丝笑——不是最糟的情况,愿意让他花银子就行。 银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即便没了,他还能去挣。只要命还在,地位还在,权势还在,能够搜刮的贱民遍地都是,他不会缺银子。 邵瀚道:“若是如此,邵瀚愿意效犬马之劳。这些银子被我安置在我府上管家女婿的产业中和库房里。” “邵瀚愿意将这些银子尽数上交,为王爷做些贡献。” “既如此,那便多谢四皇子了。”江冷便道,“喊石梁过来。” 门口的沈惊飞立马便去叫了石梁过来。 石梁耳聪目明,很快就来了。略微往前几步道:“王爷,奴才在。” “方才四皇子的话,去查。一个时辰之内,本王要将四皇子献上来的东西交割完毕。” “是!”石梁两眼放光。方才喊来的路上,沈惊飞已经跟他说了始末。 此刻他兴奋道,“奴才这就派人去交接。不知道四皇子能否跟我们走一趟?总要见了主子,才能够配合。” 邵瀚的脸有些黑。他没有想到江冷是这样雷厉风行的人。自己方才说要上交,他便没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 嘴上说一回事,真要将这些东西全部割舍掉,到底心疼。 邵瀚的脸狠狠地抽了抽,他紧咬着唇,满脸不悦地从腰间拿出一块玉来,跟石梁道:“不用,我不去你将这块玉拿给我府上的管家看,他自会带你去将这部分产业查抄出来,献给王爷。” 第75章 他可不能这个时候走,如今正是和摄政王谈条件的时候呢。 ………… 石梁带着玉领命而去了。四周又陷入了寂静里,邵瀚便继续道:“我既已将东西献给了王爷,想必王爷也知道我的诚意了吧。” 江冷却毫不被忽悠,跟人干脆道:“这是你派人诓本王,将自己从陇地贪腐案摘出来的补偿。” “四皇子莫不是贵人多忘事,忘记了这茬儿了?” “自然不是。”邵瀚心中一惊,听到江冷的话,心中拔凉不已。那么多的银子,几十万两银子的产业,就这样轻飘飘地变成了补偿? 若是早点告诉他,他就不捐了。 可到了现在,他也只能咬碎了牙和血往肚里咽。 他继续道,“补偿便罢了。如今邵瀚的处境王爷想必也知晓,倒不知能否给邵瀚一个机会,在你面前效犬马之劳,唯您马首是瞻?” 江冷默了默。虽说是补偿,可银子也不会少。棒子打出去了,总要给个枣以期可持续发展。 鱼还没上钩呢。 他便道:“四殿下可有什么打算?” 邵瀚眼神闪了闪,看了一眼站在门前宛如门神一般的沈惊飞。快速掩盖了自己眼中的情绪,垂着眼继续道:“确实有一件事想要求求王爷。” “您有所不知,我那五皇弟,天生愚笨,与我相差甚远。” “您若是需要一个听话的太子,不如选我吧。若是选我,定能教王爷满意。” 一直安静地在屋内吃瓜的邵清怔了怔。没想到吃着吃着怎么就吃到了自己身上。 他抿着唇,骤然便不开心了,紧紧望着江冷,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回答”的模样。 粉白的脸上映着俏皮的样子,让江冷微微失神。他低下头,伸手过去刮了刮他的鼻尖,眼里漾着些许的笑意。 嘴上却是直接回绝,语气淡定凉薄。 “那可不成。你与邵清确实相差甚远。” “但是你不如他。” 第58章 哥哥在(捉虫) 切都有哥哥在。你只要坚持自己就好。” 淡漠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的情绪。 好像说这话的主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 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留着邵瀚愣在原地,一张颇有几分清雅的脸上憋得通红。 他神色不定地望着门口。连表情都没有收敛。 死死望着紧闭的门, 一时间心中澎拜,怒火中烧。 在艰难抉择之后,他狠狠地捏住手心。压下心中鱼死网破的暴戾。 平静道了一声:“是。” 随后转身,被沈惊飞送着离开。 ………… 邵清没有看到他的脸色,不过觉得不会太好。 “你就如此回绝了他,便不怕他对你丧失了希望, 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江冷便扶着他的肩膀,不甚在意道,“他若是识趣一些。我原本是愿意给他画个又圆又大的饼让他充饥的。” “只是他太过贪婪了,竟然想要一步登天,竟然与你比肩。” “他配吗?” 邵清便有些难为情道:“我知道你是偏疼我,只是……,暂且纵容他, 是怀王殿下的意思。” “你如此作为,可就算是忤逆了怀王殿下的命令了。” 邵清踮起脚尖,拍了拍这人英挺的俊脸, 皱着眉道:“到时候怀王殿下说你色令智昏,怪我红颜祸水, 可怎么办?” 江冷:“……” 江冷不说话,邵清的眉间便一直蹙着。 他只能想了想后安慰着道:“放心,这事儿并不难,纵然我给了他下马威,也有其他人能找补回来。” “你就不要操心了, 我的太子殿下。”江冷亲了亲他的额头轻轻道。“有那时间, 不如多花些心思在我身上。” “婚书……” “好了……, 停!”邵清头皮发麻,赶忙上去堵住了人的嘴。 ………… 邵瀚离开摄政王府的时候,脚步急促又凌乱。 若不是沈惊飞提醒了几次小心,他都险些摔了。 待到无人的路上,沈惊飞才跟他客气道:“殿下也无须羞恼。太子殿下是王爷亲自扶上去的,自然情谊非常。” “不过,若是比之旁人,殿下您的待遇也是很好的。” “这摄政王府的门,可不是是个人就能进的。” “那我倒要多谢王爷了?”邵瀚铁青的脸上皮笑肉不笑,没有半分喜意。 沈惊飞却也不恼,跟人道:“殿下从关外回来,王爷还托我问候你。” “您可在关外遇到过什么相熟的人?或是见过什么场面?可去过战场?若是去过,不如和在下说说,也好让在下见见世面。” 邵瀚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他听懂了沈惊飞的言外之意。 只一个瞬间,他因为江冷的冷遇而阴郁的眼就亮了起来。 他看了看沈惊飞,面色骤然温和了下去,从善如流地道:“我在关外隐姓埋名,身份不够贵重,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也并未去过战场。” “沈大人问的,我可回答不上来。” “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沈惊飞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但他的表情掩盖得极好,只一瞬间就重新敛起了神色。对邵瀚道:“没什么事。” “不过随便问问。” 不过下一刻,他就愈发言辞和缓了些。“殿下莫要着急。今日你虽吃了些闭门羹,可多少人连摄政王府的门槛都没有摸到过。” “殿下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倘有机会与王爷多多接触,并不是没有机会得偿所愿。” 邵瀚的眼睛便挂着笑,他从袖中重新掏了沓银票,塞给了沈惊飞,气定神闲道:“多谢大人提点。” “不过,怀王殿下怎就如此稀罕我那位皇弟?” “是真的当眼珠子疼?可否指教一番?” 沈惊飞摸了摸他塞给自己的东西,眼神闪了闪,却并未拒绝,而是跟人道:“指教算不上。” “四殿下是个聪明人,而王爷就喜欢聪明人。许是与您不熟悉,而这段日子,太子殿下十分安分,这才为此坚定不移。” “若是日后,发现您比太子殿下更合适,只怕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就看殿下如何筹谋了。” “如今春闱在即,想必四殿下也听说过太子殿下,王爷为了太子殿下破格拔擢明德书院学子的事情。” “今年的春闱有不少便是太子殿下的门生。” “依我看,这里边儿就可以大做文章。让怀王殿下一时之间喜欢您不容易。” “可讨厌一个人呢……” “既如此,多谢。我知道了。”邵瀚眉间的阴郁一扫而空,朝着人拱手谢道。“我这就回去想想办法。” 沈惊飞便继续道:“此王爷想要提拔寒门士子,可朝中的位置就那么多。寒门士子多了,我等这些高门大户的人可不就少了。” “此事四殿下若是办妥了,日后少不得有人领你的情多谢你。” “我等……,也不过是给您一个提议。做不了多少,只想给您尽些绵薄之力。” “您不要觉得我等多舌。” “自然不会。”邵瀚连忙道:“沈大人是为我等大局而努力之人。若是日后邵瀚有了功劳,定然不会忘记大人谏言。” 他听说过,沈惊飞出自应州的沈家,是承国公的府上。如此的勋贵之家,纵然是怀王的肱骨之臣,也难免会因为怀王殿下损害了勋贵们的利益而暗自想些对策。 这无可厚非,可以接受。 因着这样的想法,他对沈惊飞更加热情了几分。 “殿下若是想要做些什么,我不妨为你推荐个出谋划策的人。” “他是我的知交好友,亦是个有能力之人。不过是罪臣之后。” “前段时间因为太子殿下,弄得家破人亡。虽然因着效力于怀王殿下,自身逃过了一劫,可也失去了前途。” “若是日后四殿下取代如今的太子殿下,他会很情愿的。” “那自然好,他是?” 沈惊飞望着人道:“永安侯家的公子,孙正锦。” “好。若是有他相助,我自然愿意。”邵瀚越发地激动了,就算方才怀王对他的折辱,他都已然不放在心上。 毕竟永安侯家的事闹得很大,他也有所耳闻。永安侯家的公子定然对邵清恨之入骨。 这个时候,能有一个怀王手下的人为自己所用,自然再好不过了、 而且怀王身边的侍卫,沈惊飞能与自己如此友善,甚至还为自己推荐幕僚。这样看来,怀王和太子也并不是铁板一片。 纵然怀王身边,也有机可乘。 邵瀚顿时自信十足道:“多谢大人推举,我一定待他为入幕之宾,将他延请进府中,好生礼遇。” ………… 邵清压根不知道他的这位四皇兄已经被忽悠瘸了。 第76章 春闱在即,他忙得团团转。 跟着怀王殿下折子传书,将负责春闱的考官们一再选了又选,评了又评。 虽然怀王殿下仍旧神龙见首不见尾,可共同处理这件事情,邵清自认为他们的关系近了很多。毕竟笔友也是友。 最终敲定了人选和考题的时候,离春闱已经不到半月了。 许是因此他也很忙,自家那位也未曾与他再提过成亲与婚书的事情。 邵清倒是松了口气。风口浪尖之上,正值自己要负责春闱的时候。 若是真的写出婚书,那个时候丢脸可就丢大了。 总不能让人知道,已然遍地门生的太子,却是一个才华浅陋到令人发指的人,到时候岂不是笑掉别人的大牙了。 很快春闱开始。今年的春闱比以往的人数更多一些,往年的各地的举子亦纷纷应考。 朝廷对这个情况有所预料,要不然,邵清的首秀只怕都要掉链子。 不过饶是如此,考场上也出现了太多的临时状况。 邵清虽不是主考官,也被怀王殿下特命跟进,特意挂职在礼部。 主考官是礼部尚书王承德。 自己家那位与他说过,这位来头不小。是当年怀王殿下求学时拜得的名师,入仕之前便声名显赫。 原本并不热心仕途,在江冷的百般请求之下,才入了朝堂。 熬了十几年的资历,就等着江冷入京,为怀王尽一份力,真真是年高德劭的典范。能被怀王任命为礼部尚书,又派来担任此次的主考官就可见一斑。 不过这位王大人倒是个和蔼之人,见到他便笑眯眯的,平日里按照规定巡案时,也乐得教他。 “这次是怀王殿下的首次春闱,标准自与以往不同。依殿下看,此次春闱的考卷标准该如何拟定?” 知道这位王大人是在考校他,也是在问询他的意见。邵清没有扭捏,大大方方地将昨日自己与自家那位讨论的方案告诉王承德。 “如今大业未竟,百废俱兴,各部都是急需解决问题、有能力的要员。” “依邵清来看,本次选拔所要的才华,应该是思路新颖、务实切题之人。至于辞藻与粉饰太平之流,没有必要,倒可以往后放放。” 王承德便摸了摸胡须,和煦笑道:“殿下所言极是。既如此,就按殿下说的办,诸位可听明白了。” 一众批阅卷子的同考官们便纷纷站起,应了声“是”。 批阅卷子是个不轻松的活,邵清和同考官们一起阅了五天的卷子,看得身心俱疲。 最后一日,各科同考官的任务都不轻,邵清虽然不具体看卷子,却是当中最为尊贵的人,他负责校勘各位同考官们拿不准的文章。 当然这件事情,若是王承德在的时候是轮不到他的。只是王承德年纪大,不能长时间久坐,倒也有轮得到邵清的时候。 一位脸生的考官递给他卷子的时候,邵清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妥,便道:“这文章有什么问题吗?” 那陌生的官员眼神闪了闪,似有些纠结。随后垂着头道:“这文章观不错,可语句平实浅白,实在不能算好。” 邵清便道:“虽是如此,可行文清晰,角度新颖,鞭辟入里,不失为一篇佳作。” 那人便道:“殿下认为他可?” 邵清便点头道:“可。” 那人便点点头道:“既如此,敢请殿下签个字。” 邵清没做多想,接过笔,在这张红卷上批了个准字。 这是规矩,同考官有异议之时,找主考官复核,若是主考官同意此篇文章,便要签上自己的名字。 邵清身为太子殿下,又是怀王亲任的主考官之一,自然有权利决定文章的取舍。 待到春闱落幕之后邵清才被准许回到东宫。 他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后便得到了消息。 不出所料,世家权贵的名次人数不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高门大户见地、学识自然更好培养一些,不过倒也不是没有改善。类似明德学院这样的学子占比也开始多了起来。 这意味着民间仍有怀才不遇的寒门高手们。这一次,终于脱颖而出,有了在朝堂中实现抱负的机会了。 而此时此刻,这江山社稷正需要他们。 邵清因此高兴得多吃了半碗饭,让半途回来的江冷都侧目了些。 他今日中午来得不早,看到邵清在用膳,便也坐着添了一碗。 看到邵清听到消息喜笑颜开的样子,他一边给邵清夹了块鹿肉,温声问道:“嗯?就如此高兴吗?” “自然。如此多人成才,日后在朝堂上大有可为。像许敬焕那般,成为一个于社稷有用之人,不好吗?” 许敬焕便是江冷当日为邵清撑腰时特意提拔的明德学院学子之一。 到了如今短短不到半年的世界,他因着才华能力出众,已经被江冷怀王授为大理评事了。 江冷没有立即说话,只定定看着邵清脸上的笑容。 不知道定定看了多久,随后轻拍了拍邵清的头,温温道了句:“好。” “记得无论在哪里都要这样想,这样说。” “一切都有哥哥在。你只要坚持自己就好。” 第59章 担心 他是放心不下,才特意来东宫走一趟的。 邵清眨眨眼, 没有领会江冷的意思。 江冷便解释道:“你那位四皇兄已经要动手了。” “并且来势汹汹。我故意派人引导他,将他的注意力引在抢你的位置之上, 是也这一次会是针对你而设的局。” “你莫要怕。”江冷狭长的眼眸微翘了翘,平白得显得有些危险。这是隐约嗅到危机之时的警惕神情。 他斟酌着跟邵清道:“你到时候且容他放纵一会儿,却也不要引火烧身。” “到最后只管将所有的一切交给怀王殿下定夺就行了,怀王殿下自有计较。” 邵清觉得自己隐约明白了,便点了点头。 江冷用完了午膳便匆匆离开了。看来今日的公事很多,他是放心不下, 才特意来东宫走一趟的。 下午的时候,邵清刚刚小憩醒来,长风便告诉他,有人前来拜会他。 御史台的曾子成、大理寺的杨炎,皆是位高权重的重臣。 他们来得很是急迫。不过,因为邵清当时正在小憩,一直没有叫他。 邵清听了话匆忙地起来, 连忙去见了两人,望着人,颇有些歉意道:“本宫适才小憩, 不知二位大人来此,耽误了诸位大人的时间, 实在是不好意思。” 杨炎和曾子成都摆摆手说无妨。 只是那位大理寺卿杨炎杨大人长了一双冷峻严肃的脸。说无妨的时候那张铁面无私的脸上显得有些僵硬,像是便秘了一般。 邵清便知道他们定然是有急事。于是也不再过多寒暄,开门见山道。“不知道二位一起登门,有何贵干。” 杨炎便颇有些为难道:“今日来殿下府上,确实是有要事相商。” “此事有些复杂。今日有位负责春闱的同考官参奏您对怀王殿下不敬。” “这件事情原本是不该捅到您面前的, 若只是那个小小的同考官, 倒没有什么大碍。可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 朝中不少人纷纷上书,抓住这件事情不放。” “今日怀王殿下收到的折子都堆了不少,烦不胜烦。这才将上折子的官员和那个同考官一起召来大理寺,连带着请御史大夫曾大人前来,一起审问。” “我们查了半天,那位同考官倒是确有些物证,我等看了,并没有什么毛病,又有一些其他的原因……,因此这才上门,请殿下随我们走一趟。” 邵清一下子就领会了杨炎中间停顿欲言又止的意思。 他笑盈盈地颔首问道:“因此这其中牵扯到的,亦有四皇子吧?” 杨炎与曾子成两个面面相觑,这才温温吞吞地跟邵清道:“我等也是奉了怀王殿下的命令,要对四殿下多加照顾。不过殿下您放心,这件案子若真的牵涉到您,也定然是以您的安危为先……” 后面的话,杨炎有些不好意思说。不过是些场面话,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冠冕堂皇。 自己保证有什么用呢?到时候还不是得怀王殿下定夺。 他朝人拱了拱手,干脆道:“无论如何还是想请殿下与我们走一趟。” “自然可以。”邵清点点头,知道他们不过是当差,二话不说便去了。 说是拿他,只是邵清如今的地位太过尊崇,有御史大夫和大理寺卿两个人亲自押送,倒也没有人敢心生不敬。 邵清还是第一次大理寺,各类镇邪的石雕好像尤其多,屋脊房梁,门前墙头,好像都是。 只饶是如此,这修得高大的建筑仍是显得有些阴冷。 院中早就有一群官员立在中间,他那四皇兄混迹在人群中,也说不上显眼,却也不容忽视。 邵清约摸扫了一眼,是一帮不太眼熟的官员。 第77章 那些人看到了邵清,立时便开始交头接耳了起来。 杨炎拍了拍手示意他们肃静,这才朝着其中的一个官员道:“宋礼,你说我等包庇太子殿下,如今太子殿下已然带来,有什么证据想要与太子殿下对质?” “如今可以说了。你既是官员,也懂得规矩,诬告者将革除官职,杖责二十。” 杨炎恩威并施,继续道:“如今御史大夫也被本官请了来。若不是诬告,御史大夫便亲自去参太子殿下。” 这句话让人群定了定心,就连他的四皇兄嘴角噙的那抹笑都扬了扬。 一位让邵清觉得有些眼熟的官员便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朝着杨炎和曾子成拱手道:“这是自然。” 那位叫宋礼的官员便望着邵清道:“太子殿下可认得我?” 邵清点点头道:“虽不认得名字,但多少有些眼熟,你似乎找我签过名字。” “对。”那人微笑了笑,朝着杨炎道:“杨大人,你也听到了,太子殿下亲口承认他给那份卷子签过字。” “他只是说给你签过字,又怎能证明那张卷子是殿下签的?”杨炎立刻严肃道:“宋大人,你的证据不充分。” 邵清挑了挑眉,立刻便察觉到了杨大人的立场。 感情自己没有来到之前,杨炎这是带着曾子成一起为自己打辩护来着。 只是辩护的效果不太好,这才不得不去自己的府上,将自己喊来对质。试图让自己抵死不认? 看来,事情不小啊。 不过虽然知道是杨炎故意在帮他。 可邵清仔细地复盘了一下自己在春闱的表现,若是没有什么故意的伪造事实的话,他倒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邵清觉得杨炎如此为自己狡辩,大可不必。反倒显得心虚,便摆了摆手,朝着人道:“是不是将东西拿出来给本宫看看就行了?若是本宫签的,本宫自然会认;可若不是本宫签的,本宫也不会认得。” 一旁的其中一个官员便撇嘴道:“若是殿下强行不认,岂不是也没有办法?” 邵清微笑了笑道:“你也可以不拿给我,当然,不给我看的,我自然是不会认的。本宫金口玉言,难不成还会因为这点小事而不要一点体面不成?” 似乎是因为他说的太有道理。宋礼想了想,便将东西给他了。 邵清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是自己看过后签了准字的卷子,便好奇道:“这份卷子怎么了?” 杨炎看了邵清一眼,只觉得邵清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便接过话,主动道:“这份卷子虽然观点新颖,可在文末的时候,对怀王殿下在北地的安民之策颇有微词。” “并且并未避讳怀王殿下的名讳,实在是大不敬。” “这篇文章干系重大,此案还是宋大人主动揭发的,若是量刑,那罪魁祸首之人便不会轻。还请殿下说话三思。” “不过那卷子上的名字不好确认到底是不是太子殿下的字迹,这才请太子殿下过来验看一番。” “若是有人假冒了太子殿下的签字,我等便继续再审就是了。” 杨炎一番话说得极为克制,一边替他解释了现在的局面,一边还在暗示邵清,这个案子牵涉得比较复杂,对于邵清来说,最好的办法便是死不认账。 邵清却有其他的计较。看了一眼隐在人群中看似安分的邵瀚,随后转头朝着杨炎微笑了笑道:“不用再费劲验看了。这个卷子,是我签的。” “啊……这……”给他当过上司的曾子成忍不住惊呼出声。 没人想到邵清能承认,并且还是如此坦率的承认。 曾子成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面前的其他官员。 还是硬着头皮,劝邵清道。“殿下,您好好想想,万一是您记错了呢?” “这真的是您签的吗?此事事关重大,纵然是您,只怕也难逃罪责。” “曾大人,您是御史大夫,怎能如此讲话?难道想与太子殿下同流合污?” “天子犯罪,也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只是太子。太子殿下若是已经承认了,那还是请杨大人赶紧结案吧。我等都是见证。”其中一位隐在人群中的官员迫不及待地道。 他毫无疑问是四皇子的人,当初四皇子在京中也与他走得近。 不过却并不是关系太好的内臣。不过,如今四皇子给了机会,他自然好好珍惜。 若是此番在扳倒太子殿下的时候为四皇子立下了汗马功劳,日后的前程自然指日可待。 “这案子本官还没判呢,太子仍是太子,怎能如此放肆?” 这位大人,对太子殿下大不敬亦然会被杖责,您请慎言。”杨炎听了这话,立马吹着胡子,沉声提醒这人道。 那人便噤了声。 铁面判官的名声,同为朝臣,还是领略过的。 惹了太子殿下无所谓,他左右也会被斗倒。可惹了怀王殿下身边的近臣杨炎,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四皇子怕也没辙。 只是他噤了声,人却还站在那里。一时间众目睽睽,杨炎到底不好说什么。 就在众人颇有些蠢蠢欲动的时候,邵清微笑了笑。摆了摆手,朝着他们道:“诸位不用争了,也不需要周旋什么。” “本宫方才说了,这卷子是我签的。本宫认下。” “诸位,有什么意见,请大方说出来吧。” 第60章 设局 这一次,一定要在怀王殿下面前,将邵清的窝囊废物展现的淋漓尽致! 四周一片静寂, 这些朝廷官员面面相觑。面对邵清的坦率,一时之间,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旁的曾子成皱了眉。 他看了杨炎之后,朝着邵清走了一步,垂首跟人道:“北地民生,关乎社稷安稳。这位举子在称述时,以此举例,还未说什么好话。” “甚至在提到怀王殿下的名讳时, 未用敬词。这才让我等被纠集起来,审理此案。” “甚至还将杨大人请了过来。” “本朝律法规定,不得妄议朝政。素来妄议朝政者,都要责罚,更何况还是北地关乎民生的事情。” “不过殿下年纪小,不知道这种律法也是情有可原的。此事我看并没有那么严重,不如咱们好生拟定个章程, 再好好讨论看看吧。” 曾子成最是知晓邵清的身份。因此纵然他承认了,也在努力为他找补。 只是此时此刻,这样的话在那么多弹劾这件案子的人面前, 确实有失偏颇。 就连杨炎都为此紧抿着唇,并没有率先说话。 一旁的宋礼却已然不情愿了, 他冷声道:“曾大人,您是御史大夫,监察百官是您的责任,本该不需要我们置喙。” “可是您方才说的话,不免太有失偏颇了吧。这样的罪名, 我记得杨大人昨日便已经查了一个, 那人是如何被查处的?” “妄议朝政, 还牵扯怀王,被杖责二十,取消了科举资格。” “这个更甚,还是太子殿下授意的,难道不应该从严从重惩处吗?” 杨炎便道:“这个怎能与昨天那个相提并论?昨日那个句句谋反。而今日,若不是尔等沆瀣一气,递了太多的褶子。这案子也并不难审。” “您这话说的?难道实在暗指我等结党营私?” “就是,不过是个小举子,我等递折子的时候可不知道太子殿下牵涉其中,杨大人这么说可有失公允。” 因着被点出来了龃龉,且有点息事宁人的意思。那群官员们在邵瀚眼神的示意下尽皆开始发声了。 都是同僚,纵然没有曾子成和杨炎位高权重。可大家不是一个机构,倒也少了些怯意。 一时之间,将曾子成堵得都无话可说。 待到发酵了一会儿,宋礼才抬抬手,示意人先安静会儿后道:“难不难审的,总要审了才知道,您未审之前便已然给人开脱,这样的行事作风,又怎么能够服众?” “你这话说的,是说我等就不审查此案了?”曾子成有些生气了。 “既如此,还请大人判罚。”宋礼朝人笑笑。 这人此刻颇有些志得意满。 他没有想到这次的事情做得这么顺利。还是要多亏了这位太子殿下过于愚蠢。 竟然就如此简单地承认了。这可好,给了自己飞黄腾达,抓住四皇子这条大腿的机会。 也活该自己能够如此。挑选出这样的一篇好文章,既给太子定了罪,还能够让摄政王对他恼怒,简直一箭双雕。四皇子定然开心极了。 宋礼激动,四皇子邵瀚确实比他更加激动。 方才邵清坦率承认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感到了:邵清这个蠢货,果然不配待在那个位子上,只配被人玩死。 自己不过略施小计,他就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甚至到现在搞不清楚状况 。 待到他意识到这件事情可能失去怀王殿下对他的信任的时候,只怕自己早就坐上太子之位了。 第78章 若是如此,那自己重回曾经一呼百应的时刻,也便指日可待。 杨炎没有他们这样的心情,他望着邵清,又是不解,又是困惑,还带着几分为难。 怀王的重臣,自然知道太子邵清对怀王殿下的意义。那是被王爷捧在心尖尖上,还对经手之事份外有见地的人物。 往日里无论什么大案,只要太子殿下牵涉其中,都是按照太子殿下的意思来做的。不说每次都办的漂漂亮亮,可到了现在也没出什么岔子过。 按道理说,今日的事不算复杂。太子殿下应该看得出来,这是个专门为他设立的阴谋。 可今日,太子殿下怎就心甘情愿往里钻呢? 纵然他和曾子成两人力保他,却怎奈何太子殿下自己非要送上把柄。 他有什么办法呢? 他为怀王殿下清肃朝堂,他这个铁面判官的名声,自然不能因为太子殿下有所折损。 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既如此,殿下您可认罪?” 邵清便微微一笑道:“方才本宫只是承认了字是本宫签的,本宫可没有认罪呀。” 邵清眨巴着眼睛望着人,佯装着困惑道:“杨大人,敢问本宫何罪之有?” 杨炎动了动唇道:“方才下官与您解释的就是罪责。” 邵清便道:“这位考生在文章中针砭时弊,怎是妄议朝政?尔等太敏感了吧?” 杨炎因为邵清的话抽了抽嘴角,一时之间倒不知道太子殿下是聪明还是不聪明了。 说他聪明吧,刚才极好的脱罪的机会,他却非要承认与这件案子有关,如今脱不开身;说他不聪明吧,却能够巧妙地找到这件案子的一个破题点。 这群人实在是有些急迫,恐怕也找不到再好的卷子,因此为了真实性,才从诸多的科考卷中选出来了一个保有争议的,拿来陷害太子殿下。 只是这其中却有一个让人能够指摘的破绽,就是这张卷子的罪责,没有这帮人想象的那么大。 这位举子应该是北地本地人。李峻亭去北地赈灾,在北地颁发了一系列的举措,他感同身受,才将这个例子引入自己所写的策论中。 只是因为写文太过酣畅淋漓,没有收住笔,对其中一个地方“批评”了一番。 他“批评”北地安抚权贵豪绅们的政策还是太过温和了。 北地不少豪强士绅,在胡人的劫掠之下安然无恙,能够保有自己的财产。这些人之前没有被劫掠本身就是一个问题。李峻亭到了北地之后,却并没有彻查案件。 而是以怀柔的手腕安抚,让这群显贵们拿银子换取自家的平安。 虽然效果显著,不过短短的日子便筹到了赈灾的灾银。从律法上来看,这件事情办的确实是有些争议的。 不过李峻亭是怀王特派的钦差,而且特事特办,当时那个情况也只有抓大放小,这样处事才能解决北地的乱子。更不必说这件事情并没有大肆宣扬。 即便如此,那位举子指责批评得倒也在理。 如果怀王不介意的话。 等等……,杨炎动了动眉,他好像突然意识到邵清想干什么了——北地呀。 四皇子邵瀚,可是经过北地回来的。 他不信,这么大的一个皇子,如此轻而易举地回来,没有经过那些胡人和北地权贵们的首肯。 可若是首肯了,那些世家要是知道自己原本可以用钱解决,已然被轻轻放下的案子,却如今被怀王殿下“看重”的四皇子提起,而重新审理…… 王爷不是说要对四皇子看重吗? 既如此,那就看重好了…… 想到这里,杨炎的眼皮微颤了颤,他没想到邵清在短短的时间之内能够想到这么多。 甚至在他与曾子成不曾想到的时候,独自一人将话题引到了这里。 想到这里,他不再帮着邵清说话,而是话锋一转道:“依臣之见,太子殿下对这件事情的看法确实不妥。” “四皇子从北地归来,对当地的情况自然非常熟悉,他的话不能不听。” 邵瀚因为被点名了,精神一振。又因为是被杨炎点的名,便越发亢奋起来。 他可是杨炎呀!被怀王殿下当作利器神剑,清肃朝堂的杨炎呀! 这样的人都能够对自己重视,那说明了什么?说明沈惊飞前几日对自己的建议是对的。 果然,怀王殿下也不是非邵清不可的。 识趣的自己已经被看重了! 想到这里,邵瀚的身板儿都硬了些。他此刻简直信心十足,想要将邵清彻底捶死。 他连忙道:“依本殿之见,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好商榷的。那举子证据确凿,此刻应该按例判处。” “太子殿下纵容此举子,也该获罪!” “那可不成!”邵清似乎有些怕了,及时道:“没有将此事理清,本宫绝不认罪。” 邵清的话说得不客气,其他官员这个时候却也不敢太过强硬吱声了。 太子到底是太子,这段时间忤逆太子的人,下场他们已然看在眼里。方才借着那举子的卷子指桑骂槐,没有针对太子,倒是能说得通。 若真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为难了太子,这件事情的风险,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承担的。前途固然美好,可性命也得有命享才是。 一时之间因为邵清得负隅顽抗陷入了僵局。 就连邵瀚都阴沉着脸,却没有敢悍然开口。 “臣认为,太子殿下的质疑有些道理,但是这其中的事情也有待商榷。”一旁的曾子成惯会察言观色,他似乎也想通了关窍,此刻打圆场道。 “但四皇子的看法也很值得采纳。”他一改方才对邵清得袒护,此刻给足了邵瀚的尊重。 “涉及两位殿下,不能只由太子殿下一人决断。我等又没有评判太子殿下的权利。” “依我看,咱们还是三司会审,请怀王殿下主持吧。”曾子成虎着脸,甚至还向邵瀚拱了拱手,一时之间极为恭敬道,“五殿下觉得可如何?” 邵瀚原本是不愿意的,但是曾子成此刻先问的却是自己,连邵清都越过去了。 这让他实在是心生欢喜。 这段时间,他唯独缺乏的就是重新被如此尊重的对待。想到曾子成已然是在怀王面前能够露脸的老臣,面子不能不给。 邵瀚便骄矜地、点点头道:“若是如此,咱们还是三司会审,请殿下亲来定夺。” 这一次,一定要在怀王殿下面前,将邵清的窝囊废物展现的淋漓尽致! 第61章 会审 江冷与有荣焉地点点头。 “既如此, 便将此事告禀怀王殿下,请他来裁夺。”曾子成向着他们道。 ………… 摄政王府, 刚听完禀告江冷便意识到了邵清想要干什么。 他坐在高椅上,嘴角噙了抹笑,跟特意过来听候差遣的范迟道:“太子殿下的主意如何?” 范迟抽了抽嘴角,自家王爷此时此刻像是在炫耀的花孔雀。 他垂手颔首道:“太子殿下自然聪明睿智。” “嗯……”江冷与有荣焉地点点头。“既如此,快去办。” “啊?如何去办?”范迟有些糊涂。这还要办什么?跟着太子殿下将戏演完不就行了吗? 江冷便扫了他一眼道:“费了这个功夫,搭台唱戏。不将人彻底得罪死又怎么好意思?” “陈立这段日子不是陆陆续续地将北地那些权贵们贪赃枉法狗苟蝇营的证据收拾了一大堆吗?” “将这些东西都整理出来拿给那个举子。三司会审的时候让他拿出来用。” “嘶”太狠了。范迟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江冷却毫无所觉, 继续道::“邵瀚不是想要本王对他青眼相加吗?” “那本王就好好重视他。” “让他亲眼看看,被本王关注之后,他对暗地里支持他的势力该怎么交代。” 范迟:“……”顺便让他知道知道好歹,给太子殿下撑腰。 范迟默默在心中补了一句。 一时之间,他有些佩服怀王殿下。 都说美人抵不过江山社稷。 四皇子回来后,他们都意识到此人身后站着无数涌动的暗流。 这人握着怀王殿下弑君的把柄。怀王殿下甚是在意,却从不将太子殿下推出去, 作为自己成事的代价。 四皇子殿下的结局已经注定了,谁让他先惹了最不该惹的人呢? ………… 不过范迟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望着怀王突然道:“但是殿下, 您真要亲自去主持三司会审吗?” “今日牵涉的是太子殿下,您就这么过去了, 不就暴露了自己吗?” 范迟的话让原本噙了抹笑、志得意满的怀王嘴角的笑意消失。 他睨了人一眼,在走出去之前跟人幽幽道:“就你想得周到。” ………… 三司会审是由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一起审理案件。 第79章 如此情势,自然严肃非常。 摄政王府的王令很快就传了过来,允了他们三司会审的请求。 甚至就连刑部尚书章启瑞都随着王令匆匆而来。 一时之间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巨头齐齐而站,个个都像是能将人碾碎的杀神。 那一群因着上了折子而入了大理寺的官员们面对这样的阵势, 颇有些忐忑不安。 这些都是怀王江冷手下的重臣。能是什么良善的人。 哪个手上没有自己昔日同僚的血? 一这样想, 这几位就显得更可怖了。 邵清倒是没受什么影响, 这几位都与他不陌生,偶尔去摄政王府或者商谈大事的时候都遇到过。 每每见到他的时候都是恭敬又客气的。因此他气定神闲地站着,落落大方。 邵瀚原本有些忌惮的。只是他方才在曾子成的看重下,觉得自己得了脸,此刻骄矜非常。 更不必说,与他一同站着的官员中,还有几个新近结交攀附他的人。 其中一个人叫陆谦,是曾经永安侯的公子,孙正锦推荐给四皇子的。虽然在朝中官职不大,不过是个翰林七品的编修…… 自邵瀚己起先并未将他放在心上。 不过这段时间和他走得近了,发现这人却是非常聪明识趣。 此刻大家等着开审之时,陆谦还在不遗余力地吹捧他。“依着这个局势看,怀王殿下是真的看重您的。” “同意三司会审,不就是为了让太子殿下颜面扫地?这是在为您日后……,扫清障碍。” “微臣在此先恭喜殿下了。” ”若真是如此,便有你的好处。“邵瀚点点头,嘴角噙着一抹笑。 因着这人的吹捧自信非常,连着腰都挺直了几分。 不过,待到转眼看到邵清同样如此风轻云淡的样子,不免得牙痒痒。 他往前走了两步,朝着独自一个人站在那里的邵清道:“太子殿下就如此自信,待会儿怀王殿下来了,就不会治你的罪?” 邵清弯了弯唇,望着他的四皇兄,清润的眼中似是漾着一汪湖水,无辜又纯洁。 “是非曲直,届时怀王殿下自有计较。纵然害怕又有什么用?” “本宫不是自信,本宫只是不愿意在事情未定之前就张狂不已。免得过后被狠狠笑话羞辱。” 温温吞吞的话却多少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张狂不已,说的不就是自己此时此刻吗? 邵瀚恨得咬了咬牙。他觉得邵清当真和以往不一样了。。 如今也太会怼了。 谁给他的勇气和自信? 一旁的陆谦便趁机跟邵清道:“殿下,太子殿下此番实是虚张声势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方才自己自乱阵脚,承认了自己签的字。连御史台大夫和大理寺卿都从起先对他的恭敬变成了现在的倒戈。” “他心里没底。现在还敢嘲讽您,这是在自寻死路,您无需宽宥他。” ”他马上就不行了。“ 邵瀚便冷哼一声,对着邵清道:“看来这段日子,怀王殿下对你恩重如山,确实让你过得不错。” “让你连好歹都分不清了。五皇弟,你以往可从不敢这么和为兄说话。” 邵清便笑了笑,不理会他话里的锐意,颇为认同道:“怀王殿下对本宫确实不薄。对四皇兄不是吗?” 邵瀚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有些憋屈。 可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哼一声道:“既如此,五皇弟就好好珍惜吧。” ………… 随着大理寺的官员组织好升堂,他们按阶站好,静静等着怀王殿下。 只是待到等了一会儿今日来的却不是怀王,而是带刀进场的沈惊飞。 沈惊飞意气风发地进来,一身朝服英姿飒沓,带着一身凌人的气势,逡巡了一周后,朝着邵清拱了拱手。 随即同样给邵瀚也拱了拱手。 然后说道:“今日之事,涉及两位殿下都是肱骨。王爷说他不便出面免得让人觉得有所偏重。因此特派我前来旁听。” “殿下们放心,王爷有令,今日之事秉公处理。” 掷地有声的话语,盖过了所有骚动声音。 邵瀚一听“秉公处理”四个字,眼睛都亮了。不需要陆谦给他耳边吹风,他就知道怀王殿下是真的对他多加照顾的。 毕竟邵清可是有罪在身的,真若秉公处理,他就完了。 想到这里,邵瀚颇有些跃跃欲试。没有了前段日子的小心翼翼。只觉得邵清马上就要完蛋了,他的一切马上就要是自己的了。 就在邵瀚美滋滋的畅想未来的时候,堂审开始了。 这个案子由大理寺卿杨炎主理,待他坐上高椅,御史台大夫曾子成与刑部尚书章启瑞亦从旁落座。 杨炎复述了一下案情,随即问邵清道:“太子殿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如若没有,那微臣便要定案了。” 邵清微微一笑,朝着台上拱手示意,又看向杨炎,道:“自然有,本宫再重复一遍——这位考生在文章中针砭时弊,怎是妄议朝政?” “太子殿下若是这么说,也太强词夺理了吧。”邵瀚闻言,朗朗道。 “本宫强词夺理?”邵清确实冷冷笑了一声,高昂着头。 有如羊脂玉一般的脸上尽是凛冽神色。 他没给邵瀚一点面子,直接道:“到底是不是本宫强词夺理,三司在上,还轮不到你来说。” “四皇子亦是今日堂上之人,为何轮不到他来说?太子殿下,您也太仗势欺人了。”人群中,陆谦及时帮腔道。 邵清便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你算是什么东西?” 陆谦被邵清呵斥了一番,脸色一白,他下意识地便望向邵瀚。 赤裸裸的眼神里又是不甘愤恨,还有为知己则死的豁达与坚强。 邵瀚被他的眼神鼓舞了。更是知道此刻该是为手下撑腰的时候了。 他便挺了挺胸膛,出言道:“皇弟,放肆!怎可在讲律法的地方仗势欺人?” “到底是本宫仗势欺人,还是你们颠倒黑白?” “没有证人,只有一张科考的卷子,你们便说人妄议朝政。” “若那不是朝政,而是万千百姓民声所向呢?尔等怎可如此空口白牙落下论断?” “他在卷子中所写所说的,还不够定罪吗?” “既如此,那将那位举子召上来。”也好让你死得彻底痛快。 邵瀚丝毫都没有忌惮什么。怀王殿下与他同气连枝,而今满堂都是怀王的人。 捏死一个邵清简直就是捏死一只蚂蚁。 这只蚂蚁负隅顽抗,那他不介意再稍微用些力,让他最后的期望也落空。 邵清便出声言道:“陈旭亮何在?” 陈旭亮便是这卷子的主人。听到他的吩咐,杨炎便道:“将陈旭亮叫来。” 没一会儿,这青年被带到了。 许是在来的时候已经被告知了情形,此时堂前如此多人,虽有些瑟缩。可没一会儿便又重新抬起了头来,朝着杨炎行了礼请了安。 杨炎开门见山问道:“这卷子可是你写的?” 陈旭亮便接过卷子,迅速看完道:“是小的所写。” “你确定吗?包括在文末的北地案例?” “你写北地权贵横行专权,不听调令。朝廷政策太柔,让那些人仍旧我行我素,鱼肉乡里,甚至勾结胡人。” “都属实?” “回大人,属实。”陈旭亮掷地有声道。 “你说属实就属实。可有证据?”邵瀚冷哼了一声。对着眼前的人不屑道。 纵然属实又如何?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这些事情,谁人不知? 只要没有证据,那这小举子就是在妄言。 邵清一样逃脱不了。 不过,就在邵瀚洋洋得意的时候,他听到这个举子突然道:“回大人。小的有证据。” “足以证明北地的权贵们沆瀣一气,甚至与胡人勾结。” 一句话,让邵瀚有些懵。 他望着这位面容有些黧黑粗犷的举子。心中泛起一丝恐慌与不妙。 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这个举子是个显而易见的北地人。而自己亦是从北地逃回来的。这其中的艰辛,唯有他一个人知道。 更重要的是,在这期间,他和不少人达成了不少的交易。 他们都是帮助自己回京的人。更是如今在背地里鼎力支持自己的人。 而现在,就这么突如其来地,被一个小小的举子引了出来。 即将暴露在人前。 邵瀚眯了眯眼睛,不禁陷入了沉思。 此刻,他有些乱。他迫切地想要理清楚思路。 想要知道,现在的这个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子们,我昨天码字码着码着睡着了,就没有更也没有写请假条。今天白天醒来就很后悔很后悔。想着赶紧写完补上。结果白天还是很多事,一点都没空写完。而且到了现在也只能堪堪写完一章。唉,欠下的以后慢慢还吧。真是抱歉了。[玫瑰][黄心] 第80章 第62章 成亲 少爷在忙着与您成亲。 只是现实容不得他细想。众目睽睽之下, 诸多朝臣就同他一起站在大堂中间。 只见那小举子说完证据,便起身往外走, 随即着人抬了个硕大的箱子快速折返回来,然后哗啦一声——将东西倒在了大堂上。 账本、名单样样应有尽有。和当日曲镇上交陇地权贵贪污的证据一样震撼。 甚至这里边还有北地行军的军事图纸,以及状告不少北地里声名赫赫的权贵的状纸。 邵瀚望着突然起来的这一幕,脸都吓白了。看一眼觉得头晕,再看一眼,原本挺直的身体已然歪歪斜斜, 站不住了。 他努力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惧意,飞快地转动着脑筋,想要想出对策。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自己不过是带着一群人上了折子,想要趁机将太子换下来。 这个计谋没有多么复杂,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下怀王殿下对邵清的态度。 若是因此将人换下最好,即便不行,也无关痛痒, 毕竟是个小事。 纵然扳不下邵清,也不会让自己染上一身腥。 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不过一个小小的案子,竟然牵扯到了北地那么多的权贵。 更可怕的是, 若是让这些人知道此案是因自己而起,只怕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这不对, 这完全不对。 邵瀚摇摇欲坠,阴沉着脸,望着眼前的一切,不可置信极了。只是他反应不过来,旁人却已经快速反应了过来。 曾子成两眼放光, 拍着大腿站起了身, 问道:“这是……证据?” 陈旭亮重重地点头道:“这是证据。小的在卷子中所写的一切, 都是实情。恳请众位大人明鉴。” “不仅小的所写的事例属实,小的还要状告北地权贵们在北地嚣张跋扈、生灵涂炭。” “诸位若是不信,全可按照这些东西去查。”陈旭亮边说边跪了下来,重重地朝他们磕着头,一字一句道,“小的愿意以自身性命为担保,若是有半句虚言,小的不得好死。”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一齐站了起来,他们望着摆在大堂中间的东西,一脸严肃地望向周围人。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后,杨炎便郑重道:“本官想,若是如此,那陈旭亮状纸所写,确实不算妄议朝政。” “他是苦主。更是切身之事,还有如此多的证据。虽说这些证据,本官……,和其他大人需要一些时间整理查实。但他确实不算妄议。” “既如此,诸位大人便散了吧。太子殿下也一起回去。如诸位所见,我等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旁的曾子成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道。 他是御史大夫,平素里不管查案。可如今这样的案子落在了自己跟前。 纵然刑部和大理寺再不舍,也要分自己一杯羹。 到论功行赏的时候,自然少不了自己。 捉拿北地那些吃里扒外、勾结胡人的权贵们。这么多的证据,就算找不出一二十个,哪怕是一两个,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这白捡白送上来的功劳,谁愿意放过? 因着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大家都很激动。 唯有邵瀚。 他慌了,很慌。 他看着已然宛如黄鼠狼一般,恨不得立刻扑进这一堆证据里的三司长官们,心中焦急,大声道:“诸位大人,此事不能作罢。” “纵然这举子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自己所说不是虚言,但他亦有——不避讳怀王殿下名讳之过。” “此事亦需要给个说法,怎能因小放大,就这样放过他?” “太子当日评卷亦没有点出这件事情,他亦有过。” “不可放过他!”邵瀚如今已经赤裸裸、明晃晃地攀咬邵清了。 他不能不如此。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若不想些办法,待到今日的事情传出去。他必然会被人疯狂报复。 无论是谁,都是他吃不消的。 如今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趁着这个机会将邵清换下来。待到自己当了太子之时,或许一切还有转机。 江冷不是一个小气的人。邵清如此窝囊,都能倚靠着他,对着这朝局呼风唤雨,风光无限。 若是他,便能做得更好。 等着他有了太子的身份,纵然北地的权贵想要攀咬他,也要掂量掂量。毕竟到那个时候,或许只有自己才是能够帮他们的人。 当自己足够尊贵的时候,他们才能有所顾忌,能够意识到共同为他保守秘密才是最划算的。 否则鱼死网破,谁也逃不了。 邵瀚此时的心若擂鼓,他前所未有地希望怀王殿下已经在心中抛下了邵清,决意让自己取代他了。 只是可惜事与愿违。 邵清这个贱人此刻还在自己面前蹦跶,甚至对自己的话丝毫不以为意,还能有脸笑出来。 他笑看着自己,一双漂亮的眼眸中,尽是淡定与得意。 他弯着眉眼望着自己,颇有些揶揄道:“原来四皇子殿下对怀王殿下如此关心呀。不过在卷子中因着笔误写错了怀王的名讳,就要被如此苛责?” “怎么,就这么看不上眼我坐在这太子之位上?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取而代之了?”凉凉的声音,和自己如今的焦灼与急躁格格不入。 邵瀚看着邵清眼中都要喷火了,他咬着后槽牙,努力不去看邵清,一字一句道,“本殿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诸位大人,这罪你们是罚与不罚?若是不罚,本殿下自去找怀王殿下评理!” 原本激动的三位长官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三只老狐狸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总算想起来了今日怀王殿下对四皇子微妙的态度。 杨炎正经思忖了一番,便咳嗽了一声道:“按道理来说,不避讳怀王殿下的名讳是一个重罪。” “但是,若是与这些东西相比,却也就没那么重了。” “殿下若是要我看,臣便觉得,陈旭亮能够拿出这样的证据,已然功劳卓著,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诸多苦劳。” “怀王殿下向来赏罚分明,也允许功过相抵。陈旭亮身上功大于过。就算是到了怀王殿下面前,只怕也不会对他多有责难。” “对啊对啊。科举时写卷子那么辛苦,有一个笔误,怎么了?” “殿下若是在意的话,不过便罚这位举子道个歉算了。”曾子成嘴角漾着笑,笑看着邵瀚道。 轻飘飘的话,不像是在定案,更像是在羞辱。 不是像,这就是。 邵瀚深吸一口气,他看得出这个老狐狸眼中的戏谑与揶揄。 只是他已经没有心情去在意这件事情了。他看着杨炎等人已然下了堂,亲手去摆弄那些证据。 他的神情和心一样,重重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快要完了。 ………… 邵清怎么被恭恭敬敬地请过去,便怎么又被恭恭敬敬地请出来。 若不是杨炎要跟着刑部尚书和御史大夫抢功调查北地的事,只怕还要亲自送他。 待到他回到了府上,江冷已经等在了那里。 看到他来,展了展眉,问道:“事情进展如何?” 邵清便朝着人腼腆笑了笑:“有哥哥暗中操持,自然好极。” 江冷没有诧异邵清怎么猜到自己身上。 他自然而然地刮了刮他的鼻子,拥着人进屋,温声笑问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 “借着对邵瀚的整治,清理北地,转移矛盾。既让王爷对上北地权贵时师出有名省力一些,还能不破坏咱们的计划。” 邵清便微微抬了抬头,骄矜道:“这有什么难想的?” “前段日子李峻亭回来,给怀王殿下上了密折,说北地的权贵虚与委蛇、对他对朝廷对怀王阳奉阴违的事。” “还劝告咱们,虽然冬灾熬过去了。可北地局势还是瞬息万变。不趁现在胡人青黄不接元气大伤时清理门户,待他们腾出了手,定然又会想方设法与那些人沆瀣一气作乱。” “既如此,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先杀上一批,以儆效尤。” “那折子怀王殿下拿与我看了,我便一直记在心里。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着找什么由头去处理这件事情。” “毕竟年前为了安抚北地,让这些权贵配合赈灾,李峻亭可是向他们许下了不少的好处。” “这个时候,北地的冬灾刚过,就开始卸磨杀驴,若是没有个正当理由,确实对怀王的名声不好。” “如今邵瀚自己跳出来,还主动将这件事情往北地引,我哪里有不顺水推舟的道理?” “我的晏平可真厉害,连我都没想到的事情,你却做得这么好。” 邵清微微哼了哼,摆了摆手,颇有些不以为意道:“说什么呢?若你真没想到,刚才救场的又是谁?” “别以为你能够诓骗我。那举人连北地富商向权贵们输送利益的账本都有,这东西能是他拿出来的吗?除了怀王殿下,除了你,再无他人。” 第81章 “联想起你前段日子告诫我的话,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情,我难道还不知道吗?” 江冷点了点头,颇有些欣慰道:“那也是你提得好。如若不然,原本我们还要颇费一些心思,才能够师出有名处理北地的。” “嗯,你的谢意我收到了。既如此,就让哥哥今晚继续陪我用膳,作为谢礼,如何?” 这段时间自己忙,他也忙,两个人都没有怎么好好一起用膳过。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要不是自己有事,只怕此刻他也不会等在府上。 江冷的笑意一淡,叹了口气道:“今日只怕不行,不然明天或者后天我再来。” 邵清便知道他是真的忙。便同样叹了口气道:“要是实在忙便不必来了。咱们来日方长,你总要关注些身体。” 他的府邸离东宫并不近,当真要为了自己赶来赶去,他也心疼。 虽是如此,江冷还是待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待到江冷离开,邵清便去见了今日来他府上当差的范迟。 自从江邵清知道此人的妙用之后,便不敢将此人拘在自己府中了。只让他偶尔空闲的时候来府上转转便罢了。 此人大才,无论辅佐谁都大有裨益。无论是怀王还是哥哥,都比他更加需要。 只是今日他没有问自己的事,而是率先问江冷近日到底在忙什么,怎么这么忙,连一点空闲都没有。 他前段日子忙是为了春闱。如今春闱已过,连他都歇了下来,可江冷却一直没有闲下来的意思。 范迟迟疑了一番,想了想前段日子搪塞邵清的话,便道:“少爷在忙着与您成亲。” 第63章 起事 自然对曾经赏识他们的邵清歌功颂德。 邵清一愣, 看了眼范迟并没有多说什么。识趣地不再问了。 他们在忙连自己都不能知道的大事。 ………… 春闱结束,开榜的日子很快就到来。果然如邵清所料, 今年的举子不少出自寒门。这给了朝堂与百姓了信心和希望。 首当其冲的便是怀王江冷的名声变好了,与刚入宫时的口碑天差地别。 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需要惊讶的——怀王自入京后功劳卓著,铁腕在那群权贵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钩爪锯牙食人肉的权贵们不好了,那他在民间的名声自然就好了。 让他诧异的是自己的名声似乎也不错,尤其是这一届的举子们开始步入朝堂之后。 怀王江冷这段时间杀了不少朝官,整个朝廷到处都在缺人。 因着如此, 怀王殿下在杀人时就只拣重要的杀,剩下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免得人手不够。 如今春闱算是解了渴,新一批的举子们如鱼得水,迅速散布在了朝中和地方上。 他们快速填补了被摄政王清理的位置,然后默默更改了以往被权贵们把持的局势。 春风得意的新官们,自然对曾经赏识他们的邵清歌功颂德。 邵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地位已然水涨船高。 对上如今四皇子邵瀚, 高下立判,有着云泥之别。 毕竟,大理寺那天的事情引发了怀王对北地的清理, 不少权贵因事获罪。 这对那些暗地里私通胡人的权贵来说,还真是无妄之灾。毕竟年前为了稳固北地, 李峻亭定然给那些实际把握北地的权贵们做出了妥协,许诺了不少好处。 若是平日里,怀王真的过完了年就卸磨杀驴,自然会惹起其他权贵们的不满与忌惮。 只是这一次,但凡有人细查都不会怪在怀王头上。 四皇子做的妖, 关怀王何事? 邵清待到事后才发现怀王这一局实在高妙。他只是给了个引子有了想法, 按照自己的预想, 不过是敲山震虎,让邵瀚忌惮罢了。 这人却能够迅疾接住,顺着自己的想法手段狠辣地一招制敌。 如今按照四皇子起的头,再是处置北地的权贵,也没人能拿怀王的不是。 就是只怕邵瀚的日子当真不会好过了。 ………… 邵瀚的四皇子府比之邵清曾经的五皇子府都小了不少。 倒不是他节俭,而是在他被胡人抓走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御赐的皇子府自然要由朝廷收回。 随着怀王入京,京城重新洗牌,要封赏其他官员,他的无主宅邸便自然而然地被分走了。 如今再次回来,刻意想要塑造低调内敛的形象,自然不能在这样的细枝末节上多做要求,因此只被草草分了一处宅邸。和它如今的主人一样落魄。 四皇子坐在自己的书房中急得频频踱步,房中坐着自己如今最是信任的幕僚孙正锦。 待到自己的家奴泰安急匆匆地赶回来,他连忙问道:“如何?” 他的家奴神色一黯,朝着他道:“宁远侯被处死了,连带着与咱们合作的各个世家,基本上都没逃脱。” “不过宁远侯的儿子黄鑫逃了出来。奴才按照您给的暗号留下线索,在回来的路上便被人追上了。那人让我给殿下传个话。” “他说您是个吃里扒外、外强中干的人。为了自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杀父之仇,与您不死不休。” 邵瀚颓然地闭上了眼睛。这件事情还是走向了这里。 宁远侯是北地最有权势的贵族,虽说在江冷当年亲自带兵驱逐胡人的时候被褫夺了部分军权。可盘踞在北地的世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仍旧是支持自己的中坚力量。 他与胡人关系密切,也正是因为他的斡旋,自己才得以从胡人的手中被解救出来,回到京城。 如果不是这件事情,他本该是自己最仰仗的势力。 如今,不仅没能依靠上,反而和黄鑫结了仇。他的处境更加危急了。 邵瀚不甘极了,他手掌狠狠地拍在椅子上,问泰安道:“你没有替本殿下解释?这件事情我亦是无可奈何,实在不能怪到我头上!” 泰安便为难道:“小的说了,黄公子说,你与怀王一丘之貉。除非拿点诚意出来,否则北地便势必与您为敌,第一个朝你下手。” “诚意?他要什么?”邵瀚的眉头微皱,紧张问道。 他自然紧张。虽说宁远侯身死,可黄家遗绪仍在,想要翻身未尝不可。 更何况这人握有自己的把柄,知道自己是被胡人捉住的,还被与先皇一起去劝过边疆士兵的降。 真要与人反目成仇,只怕还没扳倒邵清,自己就彻底完了。 可要满足黄鑫的诚意……,只怕也不会容易。 邵瀚深吸了口气,心里烦躁至极。 原想韬光养晦,徐徐图之,如今只怕不能了。 黄鑫对他的威胁迫在眉睫,让他不得不忌惮。 不过,他的打算黄鑫似乎也想到了。 他刚问罢,泰安便安抚道:“黄公子说,您也不必如此惊忧。您只要给他展现出诚意,他也不想与您鱼死网破,大家就还有的谈。” “他一个丧家之犬,还敢这样高高在上地跟殿下谈条件?”一旁的孙正锦适时地出声皱眉道。 “什么诚意?”邵瀚还是问道。 “黄公子说,只要殿下能够重新打开玉函关。让胡人重新进来。” 邵瀚:“……” 这是免谈的意思。玉函关是北地守疆要地。胡人自己打不开,他的父皇亲自招降亦打不开。 让他打开? 邵瀚不语,他呆坐在椅子上思忖了良久。 随后突然望着孙正锦道:“先生,如若我用那事去威胁怀王。再借着先生在京中的打点,靠着声势……” “我能否撼动邵清如今的地位?” 如果可以,那他就不必再跟黄鑫虚与委蛇了。 孙正锦默了默,便道。“若是之前,可以一试。” “不过……”孙正锦望着邵瀚,似乎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道:“如今春闱大开。不少寒门因着太子得入朝堂。” “他的声势大增,已是如日中天。殿下这个时候纵然用那件事威胁怀王殿下,将他惹恼了。只怕能换来的也只是被灭口。” “毕竟,我们谁都知道。那件事,若是不提,可以换来怀王殿下对您一些倚重。若是提了,便只有一次的机会。” “您是生是死,除了怀王谁都不知。” 邵瀚肩上一颓,重重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了…… 不过,他只沉寂了片刻。随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咬了咬牙。 抬头告诉泰安道。“去告诉黄鑫,打开玉函关不可能。但本殿下知道,关内他们亦有势力。” “问一问他,如若本殿下能够促成他与景王的合作。且将景王的兵力带到京城来,他有没有本事和景王一起起事?” 一旁的孙正锦便眨了眨眼,微微蜷了蜷手。 他本就是派来教唆四皇子,逼他尽快造反的。如今看来,他的任务就要结束了。 第82章 ………… 让泰安离开之后,邵瀚便将孙正锦也送走了。 随即便自己出了门,找了陈国公。 “起事?殿下您莫不是糊涂了。”陈国公听到了邵瀚的话,额头的青筋直冒。 望着自己的外孙不禁道:“多事之秋,太子炙手可热,怀王势不可当。您还劝景王和胡人勾结起事?” “殿下,你不要命了,我等还要!” 似乎知道会被反对,邵瀚并未因陈国公怒气逼人的话而生气。 他垂着眼眸淡淡望着人道:“祖父莫急,我说起事,可没说咱们参与进去。您这么激动做什么?” “你不参与?那又为何起事?” 邵瀚便叹了口气道:“孙儿自然知道怀王如今风头正盛。查抄江南世家让他肥了不少,吃了我的家财不算,如今又抄了北地不少世家,又让他壮大了几分。” “再这样让他温水煮青蛙、将诸多世家蚕食下去,他的实力只会越来越盛。到那时候,咱们才是强弩之末。日后只会越发仰仗他的鼻息,孙儿如何能起来?” “既如此,你有什么打算?”陈国公哼了哼,倒也知道他说的在理。 “依孙儿看,造他江冷的反,让他不再壮大迫在眉睫。我的谋士也认为我是强弩之末,不得不造反。” “可依孙儿看来,我也没走到那个地步。只要没了邵清,我还不是一样吃香?” 陈国公便蹙了眉道:“你还没为此死心?我观怀王与太子的关系并不一般。这些时日你不在京中,感觉不到。若太子真是那么好扳倒的,他也不会有如今的权势了。还不是因为怀王对他看重得紧?” “你不是刚试过吗?为此还惹上了一身骚……” 大理寺的个中缘由,瞒得过常人,瞒不过陈国公。他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也知道邵瀚明面上未被处置,背地里却是实打实地翻了个大跟头。 不说还好,一说邵瀚便黑了脸。只眼前的人到底还是他的外祖父,待到克制完自己的情绪,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大理寺一事是被邵清钻了空子,可怀王殿下也没处置我不是吗?” “这也能够看出来,怀王殿下对我确实有所倚重。这一次让邵清赢,不过是怀王殿下想要处置北地罢了。可这不代表我就输了。” “咱们只要能扳倒邵清……” “你也不能保证他对你看重。”陈国公瞥了眼邵瀚,凉凉道。 “可如果我能给怀王殿下一个必须处置邵清的理由呢?”邵瀚微笑了笑,自信满满。 陈国公不由得嘲笑道:“有什么理由能够让他放弃自己亲手培养的太子,转而扶持你?” 邵瀚便望着人,意味深长道:“勾结胡人和景王,谋反呀。” 第64章 布局 我与邵清,只能一荣俱荣,不能一损俱损。 陈国公的眼睛一亮, 再望着自己的外孙时,再没有了方才的冷嘲和不屑之色。 他静默地望了邵瀚一会儿。甚感欣慰道:“殿下能够想到如此计谋, 可见您往北地一遭,已然有所蜕变。已然磨去了以往那等骄矜自大的傲气,变得韧性十足。”“ “纵然被怀王把控朝政,举步维艰的情势之下,尚还能不被愤怒冲昏头脑,权衡利弊, 明白己身与怀王的差距,没想到鱼死网破,而是借力打力。” “外祖甚是欣慰。有殿下如今的心胸和谋略,这天下,或能图之。” 知道这是赞同的意思,邵瀚志得意满地微微一笑。 他便朝着他的外祖继续谦虚道:“这个计策孩儿原本只有七成的把握,如今得到了外祖的首肯, 便有了九分。” “只是计策虽好,孩儿却无什么可用之人。还得仰仗外祖一番。” “实不相瞒,永安侯留下的那个儿子孙正锦, 孩儿并不信任。人心隔肚皮,到底是少了像咱们祖孙这样的一层关系, 不如外祖对孩儿来说安心。” “殿下都如此提了,外祖自然全力以赴为您效劳。” “外祖既然如此许诺,那孩儿就去干了。”邵瀚甚是满意道。 ………… 孙正锦通知江冷,已然成功让邵瀚试图造反的密信很快就送到了摄政王府。 只是江冷看到之后,并没有意料之外的喜意, 而是微怔了怔。 “可有什么不妥?”范迟在一旁问道。 江冷想了想道:“本王确实是想让孙正锦逼迫邵瀚谋反, 从而先发制人, 将他连同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一齐快速处理掉。” “只是……这也太快了。”江冷放下信件,沉声道,“我们只是处理掉了北地的嚣张的权贵,远没有让他们伤筋动骨的程度。陈国公是朝中老臣,亦是位高权重,用百年世家底蕴之人。势力不可小觑。他如今仍旧好端端的,爪牙亦有不少。” "这些都是让邵瀚可以倚仗利用的资源。远没有让他到山穷水尽的时刻。他不该这个时候就决心破釜沉舟殊死一搏。除非……” “除了造反之外,他另有筹谋。”范迟出声接道。 江冷点点头,他赞同范迟的这点。思忖了片刻后慎重道:“这段时日,加强对邵清暗地里的保护。” “常凯刺杀这样的事情,本王不想第二次看到。” “您是害怕他想针对的是太子殿下?”范迟扬眉。 “如今看来,这个可能性最大。”江冷微微眯了眯眼,一只手放在桌上,轻敲着继续道:“这段日子,本王与东宫私下的接触也要周全。莫要给任何人窥察到我与邵清私下关系的可能。” “我与邵清,只能一荣俱荣,不能一损俱损。若真让人知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会给邵清惹来麻烦。” 范迟便肃然点了点头:“是。” 只说完“是”,江冷便没有了其他的吩咐,这让范迟有些诧异。 他又等了等后,问道:“王爷,没有其他吩咐了吗?” 江冷没有理他,他便自己问道,“此事,需不需要告诉太子殿下?” “这段时日,咱们做了一定的准备,可都没跟太子殿下报备。如今四皇子在打他的主意,若再是不跟他说,会不会不太好?” 因着范迟的话江冷沉寂了一会儿之后,只在想了想后还是摇了摇头:“天下之势,逃不出名声二字。邵瀚之所以如此胆大妄为,不还是他自以为抓住了本王的软肋?觉得他若是将本王弑君的事情说出来,本王便一败涂地,功亏一篑了。” “既如此,这段日子的策划,还是莫要将邵清牵扯进来了。本王已躲无可躲,可邵清是干净的。” “时局朝政,需要一个清清白白的人来坐上这江山。不仅是社稷百姓需要,本王也需要。” 江冷定了定神道,“且再瞒他段时间吧。若是此番能够有惊无险,本王自然会告诉他;若是不能……” 江冷突然弯唇一笑,寒潭一样的眼里泛起一丝罕见的柔和,这是只有想到邵清时才会有的神态。 他轻轻道:“若是不能,也无甚所谓。在清白,留给邵清就够了。本王有了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是应该的。” …………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邵清如今是太子,诸多明面上的风光自不必说。日子虽然过得充实又恬淡,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些许的异样。 最大的异样便是他家哥哥这段日子都不怎么来东宫了。 倒也不是没明面上提过这些事情,只是往往去信催促他来,那人也没有以往的殷勤,反而是以公务繁忙为由,让自己去找他。 找不找都无所谓,只是纵然到了他的宅邸,也要提前谋划,演好长一段故作玄虚掩盖行踪由头的戏才能进门,实在是累得慌。 这便罢了,待邵清看到,这人有次和自己私会时,拿了下人递来的书信后的第一时间是看他一眼,然后带着人去了书房的时候,邵清有些绷不住了。 以往都是在自己面前直接摊开的,哪里需要防自己那么严? 邵清委屈。 他心中的疑窦更甚,只是却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在踌躇了好半晌后,问长风道:“你可否察觉到公子有什么异样?” 在他身边的长风能有什么见解,挠了半晌的头道:“小的并未察觉他有什么异样啊。内务府收上来的贡品,还是让您先选。” “无论在哪里,不管是怀王殿下的官员,还是谁,都对你客客气气的。咱们的日子没什么不同啊。” “我不是说这些。”邵清有些难以启齿,可想了想自己能问的人不多,还是吞吞吐吐道,“你不觉得公子待我不如以往温柔体贴了吗?” “啊?”长风惊讶地望着邵清道,“我没有觉得。” “公子每次与您说话都是低眉颔首极为庄重。唯有见到你,那冷死人的眉眼才能软几分,也从未敷衍过你。殿下,您怎会如此觉得?” 邵清说不出来,只能幽幽道一声:“直觉。” 长风对他素来唯命是从,听到他如此荒唐的话也没有反驳,而是道:“殿下若是如此说,那想必公子身上定是有些问题的。” 第83章 “可能是怀王交给他的事物繁重,让他没空像以往那般体贴?” 邵清便古怪地点点头道:“或许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此事是唯独对我保密的。” 长风“啊”了一声,惊讶道:“你怎会这么想,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邵清便叹了口气,严重不严重,自己能不知道吗? 这都多少天了,一点儿都不如往常那般知心着意、对自己知无不言的样子。 这么一想,答案就显而易见了,他定然是有事瞒着自己的。 只是到底瞒着什么,不是自己能知道的了。 因此,他没有回复长风。主要是这些都没证据。 因着他的沉默,长风便出主意道:“你若是非要这样想,不如咱们去问问表少爷如何?从他嘴里探探口风?” 邵清的眼睛一亮,顿觉这个主意不错,大家都是怀王的人,总不至于一个人忙,另一个人一无所知吧。 他便写了封信交给郑福,让他交给孙正锦。 邵清的直觉是对的。为了不与他牵扯,江冷早就叮嘱了里外,不让人对他和邵清的关系有过多的猜疑。 孙正锦被派往到了邵瀚的身边,更是被重中之重的告诫了。 郑福做事素来稳妥,他收到信之后,并未光明正大将信交给孙正锦,而是颇费了一番周折,悄悄地递给了他。 收到了信的孙正锦不语,并没有回复他什么话,而是让人给他递了个消息。 长风古怪地跟邵清回禀道:“表公子没有给您写信,只让人告诉您。他新近纳了个妾,纳的是陈国公家的一个庶女。” 邵清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脸色一白,不消多说便懂得孙正锦的意思了。 陈国公是邵瀚的亲外祖,和他与自己外祖常凯的关系不同,人家祖孙二人可是亲昵非常。 邵瀚未离京之前,是太子的有力对手,这其中不乏陈国公的鼎力支持。待到邵瀚回来,一身狼狈也未见陈国公与邵瀚割裂。可见这位是真心支持自己的外孙的。 可如今这个当口,孙正锦娶了他家的庶女是什么意思?不言自明。 更让邵清介怀的是,孙正锦如今是怀王的人。 他那表哥聪慧异常,这是在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怀王的授意。 邵清叹了口气,因着孙正锦的提点,便识趣地不再问了,也消了继续探究的心思。 他只是和哥哥有情,又不是和怀王有情分。再探究下去,也只是让哥哥为难罢了。 低调的沉默中,京城迎来了一件大事。 胡人发兵玉函关,一下子,方才稳定的北地又不太平了。 不过怀王很快派了手下大将罗平威去支援边疆,带走了京城不少的守卫。 那些都是江冷的亲卫,骁勇善战,当初在怀王的带领下驱逐胡人犹如砍菜切瓜。 只是不知为何,这批胡人却一改以往的风格,并未正面迎战,而是吊着罗平威深入敌境。一场仗打得格外拖沓,将罗平威急得暴躁不已。 因着北地的局势焦灼,京城便也不如以前稳当了。 毕竟江冷入主到现在也不过半年之久,能到如此的程度,已经是他才能卓绝。如今再起战事,那动荡的气氛便卷土重来,让人心浮动。 就在这个时候,景王上了折子,要求带自己的亲卫前来向江冷负荆请罪。 当然是不是负荆请罪还两说。不过朝中为此吵得热火朝天,一说景王野心勃勃,此次入京是想浑水摸鱼不得不防。 又有人说,他这是不自量力自投罗网,不如放他进来关门打狗。 两派吵得激烈,江冷却并没有答复这件事情。 他忙着想办法偷偷进东宫哄人。 他的晏平,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写信诉相思之情了。是个人都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将人弄生气了。 第65章 信任 你可能相信,怀王殿下与我一样…… 只如今东宫防备森严, 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江冷要见人一面,邵清可不想大费周章地见他。 只消息刚传给邵清, 他便怔了怔。 颇为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却是不容拒绝地道道:“劳烦福伯亲自派人去告诉他,来日方长,暂且还是先别见我。” 孙正锦已然被怀王示意和陈国公亲近了。 不管是怀王虚情假意设的局,还是他真心实意想要在立储的事情上改弦易辙换个人选,此刻都是多事之秋, 他邵清都需要低调行事。 这个时候哥哥夹在中间甚是左右为难,与其这样,不如听天由命。 已然等在东宫门口的江冷一怔,听见暗卫穿来的消息没多说什么,一声不吭地回了摄政王府。 一直默默跟着的范迟皱眉问道:“太子殿下为何不见您?难道真的误会了?” “可之前不是与他说过。您不过是在虚与委蛇,想要钓出四皇子背后势力除掉的吗?” “不该如此啊。” 江冷的眼沉了沉,随后道:“不要看人怎么说, 而要看他怎么做。这段日子,本王对邵清冷淡,他自然心有感觉。” “您与殿下的情谊也不至于让他觉得您变了心。”范迟还是不可置信。 江冷想到此事就气不打一处来。罕见语气急促了几分。 “我不会变心, 可怀王呢?因此他以为我不是怀王,便不会相信怀王。” “他不是生气我这些日子刻意回避他。只是害怕我被牵连。连我都不借, 也是为了不拖累我。” 江冷想到这里深深吸了口气,素来平静的心底漾起一丝烦躁。 当日只是随口一说,到了如今却引起了这样的麻烦。 “啊,既如此,那该如何?”范迟敏锐地感觉出了王爷现在羞恼的是那件事, 声音都弱了几分。 好在江冷没想朝他撒气, 深吸了口气, 咬了咬牙道,“不如何。景王不是想要带着自己的亲卫进京吗?” “让他来,早点儿来。” ………… 江冷召景王进京的时候,北地的战事还在胶着。诸多消息都说怀王是因为前线吃紧,这才想要召景王进京好助他一臂之力。 因此景王来得很是嚣张。 仪仗公然从京城的街道走过,生怕让人不知道他来了。 这段日子素来低调的邵清都提前闻得动静去看了看。 “藩王入京都这么威风凛凛吗?听说当年怀王殿下入京的时候同样威风八面。” “不过第二日午门斩首台上的血流了遍地,街头的地板都洗不过来了。”长风望着簇拥着景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不禁叹道。 邵清因为长风的话微抿了抿唇,淡淡道:“并非藩王入京高调,是有野心的藩王得高调。” 长风听着,却是撇了撇嘴道:“景王世子那般愚钝,他老子能是什么样的人?他还有野心?他们不怕没命吗?” 邵清想到景王世子干过的蠢事不仅会心一笑,却还是笑盈盈道:“富贵险中求,谁的江山是唾手可得的?不努力,怎知道自己没本事呢?” “在怀王成功之前,也没人知道他能走到这个位置啊。如今看他威风凛凛,江山尽握在手的模样,他们便觉得自己当日抢先一步,便应是如今的怀王了。” 长风便诧异道:“殿下,您的意思是说……,景王和怀王一样?” 邵清却是微眯了眯眼道:“景王与怀王相比,差得太多。”意思不言自明。 长风却是怔了怔,明显邵清说的和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于是道:“怎会如此呢?可他们不都是藩王吗?而且景王殿下姓邵,还是您父皇的胞弟。听说当年当皇子时最是受宠。” “他的封地也最为富庶,兵力强盛。比怀王殿下的身份还高了一大截呢。您怎会如此不看好他?” 邵清这段日子被着意教导,无论是眼界和手腕都已经不是往昔同日而语的。听见长风的话,不免蹙了蹙眉道:“你将怀王殿下和景王比,便是在辱没怀王殿下。” “同是藩王,怀王殿下能在社稷动荡之时,带着亲兵征讨肆虐的胡人,还江山太平。” “景王殿下却在自己的封地安然享乐,只图一夕之安稳,全然不顾大局。如今山河已定,怀王竭力对敌的时候,他却想进京城来摘桃子了。” “这样的人,怎配和怀王殿下比?” 长风听了,便抬头望了望邵清,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忍住了,只讷讷地回了句:“殿下说的是。” 邵清便道:“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我又不会责罚你。” 长风便叹了口气道:“怀王殿下纵然如此厉害,您也不该这么夸他。” “殿下您对怀王殿下如此青睐又如何呢?” “四皇子刚一回来,他便对您置之不理,想要扶持他来当太子。就连公子都不怎么对您热络了。” “四皇子前段日子还带人参您。虽说替您平反了,可怀王也没重罚他。” “您的这些好话,不说也罢,说了只怕也烦心。” 第84章 邵清脸上的笑意一淡,这些事,邵清当日只是跟长风一提,如今却连长风都看得明白了。 他拧了拧眉,平静地道:“怀王殿下心有丘壑。若是他选择了邵瀚,那便说明邵瀚更适合这个位置。” “既如此,将我换掉,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江山百姓已然被糟践太久了。若是换我一个便能少些纷争,那也挺好的。” “蜗角虚名,不必在意。” 长风便叹了口气,呆呆地望着邵清,想说点儿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觉得自家的殿下有些傻,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高位上,现在他们府上的银钱充足,过冬用的煤炭夏天的冰也都是最好的。逢人见面,也再不需要谨言慎行了。 那是多好的机会和待遇?他以为他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备受欺凌了。 可殿下却似乎一点儿都不关心这些事情。纵然已经有人对此野心勃勃,欺辱到他头上去了,他也不争不抢,没有想过做点什么来守住自己如今的一切。 说他窝囊吧,当日太子在位时,他也能背地里对太子语气咄咄几句,从不与这样的人同流合污。 可说他不窝囊吧,别人都欺负到他头上来了,他还能嘴硬成这样?着实是让人看不懂。 ………… 邵清不知道长风是这样想的,他也没空理会。景王进京,太多的事情要部署。 怀王下令设宴款待,却没有去见他的意思。这个任务便只得由邵清这个太子来做。 他刚去设宴的地方,便看到邵瀚不请自来了。 邵清的脸色不显,客客气气地跟人打了个招呼。邵瀚便同样回礼道:“我与景王叔多日不见。好不容易他来京,我便按捺不住过来看看。并非过来抢你的功劳。” “皇弟不会误会或者介意吧?” 茶里茶气的话,从一个堂堂皇子口中说出来,实在有些滑稽。 邵清便笑道:“自然不会在意。” 今日设宴的地方在金谷楼。整个酒楼被清空包了场,周围尽是景王的兵甲。 邵清与邵瀚相携进去,只见堂上一个中年人,大咧咧坐着,甚是倨傲狂放。看见他们来了也不行礼,而是中气十足道:“到底还是尔等的亲叔叔,知道第一时间来看本王,本王甚是欣慰。来人,上礼。” 他们刚站定,景王身边的侍从便一人甩给了他们一个盒子。 邵清不动声色地掂了掂,有些沉。 他随手递给了一旁的侍从,随后彬彬有礼道:“多谢皇叔。” 景王呵呵一笑,那肆意放荡的样子压根就没有刚死了个世子儿子的颓丧。 不得不说,死去的景王世子和景王还是有些相像的,身上都带着一股迷之自信。 景王比他儿子相比自信得更甚。 望着邵清收下了他的礼,景王便语重心长地道:“既收了本王的礼,便是还认本王这个亲叔叔的。日后登了大宝,便记得本王的从龙之功。” 一番找死的话说得言之凿凿,倒吓得邵清站在原地僵了僵。 “看来叔叔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邵清心中觉得无语,却还是皮笑肉不笑道。 “自然。能入京城,不准备得万全,不要命了吗?” 一旁的邵瀚眼皮跳了跳。 这三人间,唯有他知道二人说得牛头不对马嘴。 这段日子,他一直以邵清的名义和景王联系,有陈国公的人脉打底,还告诉他边关告急,怀王有求于他,好不容易将景王忽悠到了京城,才到现在都还没有露馅儿。 不过若是再聊下去,让这两人说到了什么不该说的,只怕要糟。 “隔墙有耳,说话还是谨慎些的好。听说怀王殿下在这京城中打点了不少银子。这当中若是有人混进来,只怕咱们……”邵瀚微笑着克制提醒景王道。 景王便哼了哼,一展袖子喝酒去了。 邵清也喝了几杯,只是他的酒量不太好。 好在也快完事了,怀王只是命他过来接待一下景王,如今客套话也说了,他便要起身告辞。 刚站起来,金谷楼里给他们倒酒的一位小二,身子一个趔趄,将新送上来的一杯酒洒在了邵清的身上。 一旁的景王眉目一挑,冷哼了一声,刚想要发作,邵清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那小二,启口道:“无妨,不是什么大事。” 这小二,他倒有几分眼熟,以前来金谷楼的时候没少接待自己。 以往自己声名不显未暴露身份的时候,他对自己也甚是和气。 虽如今自己的地位直线上升,也没必要糟践人命。 “多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若换身衣服吧,您的包厢中有备用的。” 邵清一愣,他没在金谷楼放自己的换洗衣物。 如若有,那便说明…… 邵清的眼睛眨了眨,从善如流地道:“既如此,带本宫去吧。” 小二轻车熟路地带他上了天青楼。 刚拉开房间里厚重的帷账,他的眼皮便一颤。 江冷果真端坐在那里等着他。黑漆幽深的眼眸,像往常一样灼灼地望着他。 邵清心里一震,连忙奔上去,心有余悸道:“怎这个时候来?你不要命了?” 江冷定定望着人,幽幽道:“若是为了我的晏平,纵然丢了命,又有什么可惜的?” “呸,说什么呢?”邵清伸手堵住了他的嘴,却又担心被发现了,方想要回头,便看见方才领他进来的小二退了出去,略高声道:“殿下您先换衣服,小的在门外给您看着。” 邵清便微微定了定神,这才有空回江冷。 颇有些嗔怪地道:“怎这个时候来找我?还是在这里?” 江冷便叹了口气道:“我的晏平不愿意在东宫见我,我便只能来自这里解我的相思之意。” 他垂眸望着人,英挺的眉目上带着些许的委屈,压低的声线沙哑道,“你便不想我吗?” 邵清便眨巴着眼望着他,不见到人还好,一见到人鼻尖便有了丝酸意。 心中不禁暗嘲自己,这些天自己被哥哥养得太好了,以往什么委屈没有受过,如今却因着这么点儿小事就牵动了情绪。 他微微吸了吸气,才按捺住自己心中的酸涩,道:“时局艰辛,我亦知你的不易。不愿见你,并不是不想你,只是不想让你为难罢了。” “你怎如此莽撞?这金谷楼里里外外都是景王的人。” “你若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他还没说完,江冷已然将他搂在怀里,微叹了口气道:“在此之前,我还想与你解释的。你和我说着话,倒让我越发的不知如何是好。” 江冷望着人,只恨不得将人狠狠地揉进骨血里。因着办不到,只能无奈道:“虽然知道我的晏平会这么想,可也舍不得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今日我来,是让你安心的。” 江冷按着人的肩,郑重道:“你可能相信,怀王殿下与我一样……,对你坚定不移。从未有过任何利用你,亦或者伤害你的意思。” “纵然日后……,也不会任意施为,不顾你的感受,抑或视你为弃子。” “四皇子邵瀚于他来说不值一提。他不过是个玩意儿,怀王殿下从来不屑于与他为伍。他只想要他身后的势力土崩瓦解,更从未想过让他替代你。” “邵清,你可愿意相信?相信我,相信怀王殿下?” 邵清望着江冷那认真的神色,重重地点了点头。“只是他的话,我倒确实会心里打鼓。想着狡兔死走狗烹。怀王殿下日后总会坐上那皇位,如今趁着机会将我一并处置了,也不失一件好事。” “可因着你这样跟我说,我会相信的。相信他。”邵清定定道。 第66章 归程 归心似箭,日夜兼程,以安卿心” 因着邵清的担心和催促, 江冷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虽说是他的产业,可如今到底是被景王派兵守卫的地方, 自然不能多耽搁。 邵清等着他从暗道离开,遮掩好痕迹之后,才换好衣服从房间中出来。 …… 邵瀚正在和景王觥筹交错。看着他们和乐的样子,倒一点儿也不像是多年未见的叔侄。 邵清却懒得与他们虚与委蛇。能来招呼,不过是为大局为重,方才哥哥与他说了, 景王这人外强中干,色厉内荏,未有成事之姿。 并不值得忌惮,入了京便是瓮中之鳖,无需给他面子。 邵清便也歇了在这里和人尴尬奉承的心思,干脆启口准备告辞。 谁知景王却哼了一声。这人歪在椅子上,压根不用正眼看他, 语气却不满至极:“太子,如今你已是太子了。再不是往日那般低微的小皇子了。可这待人处事,怎就还是如此拿不出手?” 他说着, 突然拔高了声音,威喝道:“本王是你叔父, 你就是这样面对长辈的?” 景王实在是看不上邵清。不说因为他被怀王利用,才让自己的儿子惨死京中。单就他在怀王的淫威之下还没几天,就开始死乞白赖地自己硬贴上来求自己来京救他,甚至不惜将皇位让予自己的这等窝囊气就让他看不上眼。 第85章 他可是邵清百般周折才联络上自己,请进来共商大事的人。 信里那么委曲求全、卑微讨好, 当真见到了, 如今却在自己面前摆着一副不咸不淡、拿腔作调的样子? 这是什么意思呢?想要有人为他撑腰, 却又放不下身段?如此的作态实在让人心里不适。说来还不如这位五皇子敦厚有礼。 他看不上邵清,邵清也看不上他。 听到他在自己面前发威,连着眼皮都没眨一下,淡定道:“皇叔大举入京,路程劳苦,心里有些脾气是应该的。” “本宫并不是不识情趣之人,理解您的艰辛,今日便不跟您一般见识了。。” “只是,皇叔还是莫要忘了。本宫如今,身为太子,虽说你是长辈,该给皇叔几分薄面。可本宫才是君,皇叔是臣。” “哪里有臣子教训本宫的道理?” “你!”景王被他的话气得够呛,一手拍在椅子上,想要起身收拾他。 邵清却丝毫不惧,看都没看他一眼,往门外走去。 “若是皇叔愿意待在这儿,便让皇兄来招待您吧。本宫就不奉陪了。” 景王被气得气结,一袖子挥掉了面前的茶盏。他是真的想要让人将这没有分寸的小子给捆住好好教训一顿。 长得好又如何?还不是一脑袋的浆糊! 只如今风雨欲来,怀王在头上压着,他还真不敢公然将事情闹大。直到邵清跨出门,他咬着牙恨恨道:“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邵瀚便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忧愁的样子道:“皇叔莫要跟他一般见识。他如今是太子,总要有几分气势的。背地里还不知什么模样呢。” 景王深吸口气,眼神闪了闪,似乎想到了什么,总算是没再多说什么。 邵瀚嘴上劝着人,心里却是嫉恨着邵清方才的耀武扬威。 他和景王告了辞,随后匆匆追上了邵清,朝着他道:“太子,景王怎么说也是你叔父,你怎么就如此对他?” “方才顾全你的面子,我未多说什么,只是你罔顾叔父脸面,肆无忌惮口无遮拦,这个样子,哪里有太子风仪?” 邵清淡漠看了他一眼,说话同样不客气:“皇兄这话倒是有意思。对他有所期许,才会迁就他。本宫行得正,坐得直,对他没有丝毫给予所求的地方,为何要迁就他?” “本宫是太子,是君,他才是臣,哪里有君向臣低头的道理?四皇兄,你在怀王殿下面前也是这么和稀泥吗?” 邵清说完,施施然走了。压根没在意邵瀚因他的话骤变的脸色。 留下邵瀚在原地咬紧了牙关,沉沉望着他。 待到他没了踪影,才狠狠握着拳头,轻声道:“邵清你这个卑贱的废物,且让你张狂几日,过几日有你好看的。” ………… 邵清并未将他们放在心上。江冷不顾危险地找他,给了他坚定的信心。 知道怀王不会将他视作弃子,他更是稳坐钓鱼台。 只是北地的局势越来越严峻。春末刚过,便从北地传来罗平威接连失利两场小仗的消息。眼看着胡人又迫近了玉函关,京中人心惶惶。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胡地动荡的时候,听说南边的倭寇也开始肆虐了起来。 这倒是不意外。江南的世家被怀王砍了个遍,怀王如今又将威南侯的兵力据守在京中。 江南的守卫如今正是薄弱的时候,倭寇趁虚而入,倒也不稀奇。 只是这个时候实在是有些让人焦头烂额。听说威南侯连夜请折子,要求怀王殿下回南筹措。 这对怀王来说,压力也是很大的。 这段日子,摄政王府偃旗息鼓,再也没说对朝臣生杀予夺,就连在京中蹦跶的景王,都没有理会什么。 邵清倒是能够理解。边疆危局,景王这个时候来凑热闹,若是只用这点小事就将他打发了,那也就太对不起他了。 怀王心中自然有其他的计较。 果然,就在又一次罗平威边关消息传来的时候,怀王派景王出了京,前往北地支援罗平威。 这是想要借力打力,坐收渔翁之利了。只,景王又不是傻子,怎会那么乖巧? 众人还以为景王此次又会百般讨价还价、张狂得很,却没成想,这一次却走得极为利落。怀王的命令刚下,他就带兵离开了。 怀王因此还盛赞他识大体、心念社稷。给了他不少口头褒奖。 邵清却是没这么乐观。他那皇叔,可不是心系社稷的人。只是怀王殿下如此说了,他便也没理会什么。只怕如今是时局不容人,怀王殿下也没多少法子了。 果然,邵清猜的没错。怀王只是为了将景王给支出去。 就在景王出征北地的几天之后,他便得到了消息,怀王带着自己的亲卫兵秘密回江南去了。 随着这个消息送来的,是自家心上人的密信。叫他不必担心,一切尽在掌握。 邵清看到江冷单独给自己的密信抬了抬眉,没多说什么。 朝中的局势诡谲多变,如今他已经被那人教导出了些水平,自然能够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只是这其中,他既不是棋手,亦不是棋子。早已被人操持了一切,护庇在了羽翼之下,倒是乐得清闲,能做的便是旁观,看着人在暗地里斗法。 只是,没过几日怀王秘密回了江南的消息不知被谁暴露出来。一刹那,京城越发人心浮动了。 邵清便再不能旁观了。他派了太子府的人,出去□□。 一切都佯装成怀王在的样子。只是日常从摄政王府递来的折子,确实再没了另一个人的批示。 直到他将左崇文派去平阳,用以安抚平阳侯。 京中的风声传得越来越大。平阳作为京城的屏障,不可不安定。派别人去,他不放心。 直到左崇文离开的第二日,听到朝中有人说太子主持大局实有明君之风时……,邵清猛地回过神来。 他犯了错。 这个时候不该是□□,而是明哲保身的时候。 怀王与人斗法,或许此刻站在背后看着,到底谁会蠢蠢欲动。 纵然他已然被哥哥特意交代,自己深受信赖,不会被怀王质疑。 可信任也有个限度。 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自作主张,替代怀王主动□□。 只是来不及了。 就在左崇文离开的几天后,邵清收到了景王叛乱,和胡人一起截击罗平威的战报。 接下来度过了几天惊惧不安的日子,只就在以为北地沦陷的时候,一封捷报送入了京城。 怀王带着亲军出现,立斩景王,还与罗平威一起堵住了进关的胡人。 不过半月便稳定了北地局势,如今已然准备班师回朝。 邵清的精神一振,总算是安下了心。 他还收到了哥哥的信。信中说江南的战局是假,这些天他与景王斗智斗勇,随即犹如砍菜切瓜一般将北地的余孽收拾了,即将随着怀王回来。 前篇所有的解释,被邵清草草略过。唯有那句“归心似箭,日夜兼程,以安卿心”,让邵清红了眼眶。 这段时间北地的战场情报,让他吃不下睡不着。如今总算局势安定,那人亦要回来,邵清开始日日期盼怀王回京的日子。 如今景王已经伏诛,北地那些余孽亦然被拔除个干净。邵清估摸着,怀王这次回来,地位更加超然,离登基也不远了。 这让他亦高兴了好一会儿。通宵达旦,宵衣旰食地处理公务不是轻松的事情。 有时候,纵然是个傀儡,也当得分外吃苦。如果可以不吃,自然好极。 邵清还记得自己当初的理想——能够一边摸鱼划水却看到河清海晏的盛景。如今自己没有能摸鱼,实在是憾事。 好在未来有所期许。 只是他没高兴几天,就在他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邵瀚带着兵卫擅闯进了东宫。 长风前脚通传,后脚邵瀚便来了。一队兵卫剑拔弩张,纵然有太子府的侍卫拦着也能够感受得到这些人身上的凛凛杀意。 邵清倒没有惊慌失措,他起了身出了门,淡望着为首的邵瀚,冷冷道:“皇兄,这里是东宫。” 邵瀚便朝他凉凉一笑,眼里迸射着危重的精光:“本殿下自然知道这里是东宫。” “既如此,持兵甲入东宫,视同谋逆。皇兄这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邵瀚不以为意地点了点自己的鼻梁,望着邵清道:“太子的威势,还是待会儿再发吧。” “不怪本殿下今日非要持兵甲才能入你的东宫,实在是有事想要询问询问你。” 邵清便道:“说。” 邵瀚垂下眼眸,往前走了几步,淡望着他,一字一句道:“前段日子,本殿下便察觉到了些许的异样。京中与北地的往来太过频繁了些。细查之后发现,有人与胡人暗地往来。” “本殿下没有打草惊蛇,不动声色地循着这个线索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发现,这人不仅和胡人有所往来,就连被怀王诛杀的景王,他都有所联系。” 第86章 “太子殿下,不知你有什么见解?” 邵清冷冷望着人,淡然道:“本宫能有什么见解?对这件事情闻所未闻。皇兄这个时候进我东宫,与我说这些,总不至于是想告诉本宫,你说的这个人就是我吧。” “看来殿下倒是坦诚得紧。本殿下还以为要费些功夫你才能承认呢。” 邵清的目光一凝,不可置信地望着邵瀚,沉声道:“这种话你都说出口,你疯了吧?” 邵瀚却是冷哼一声,他拍了拍手,带着人将这些时日准备的东西都抬了来,放在邵清的面前道:“人证物证皆在,你有什么质疑的?” 邵清定了定神,他拿起箱子上的信,只看一眼,便眼睛一眯。 信上是他的字迹,模仿得极像,写的是派人与胡人交涉之事,甚至在信的末尾,还印了他自己的私印。 他忍不住深吸了口气,知道邵瀚是有备而来。强忍着汹涌的心绪道:“你这是故意栽赃陷害我!邵瀚,你好大的胆子!” “死到临头了你还要嘴硬。这么些东西,这么些人,难道都是在栽赃陷害你?你以为我能够只手遮天不成?”邵瀚微微眯着眼睛,同样盛气凌人,丝毫不见以往温文尔雅的样子,像是潜藏的鬣狗终于露出了凶狠的牙。 邵清冷哼一声,他随手将那信扔了,甩着袖子道:“你知道就好!你不能只手遮天。怀王殿下即将归来,他会为本宫主持公道的。” 邵瀚却禁不住大笑着道:“为你主持公道?邵清,你也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这可是谋逆叛国的大罪!怀王殿下凭什么为你主持公道?” “你以为你还有什么用处吗?你我都知道,这皇位非他莫属,你也该知道什么叫帝王心术,更该知道高处不胜寒。” “这样的人最是多疑。有了这些,本宫还怕弄不死你?” 邵清深深地吸着气,听着邵瀚的话觉得呼吸急促,喉咙发紧。 他望着眼前的人,一颗心坠入了谷底,却还是喃喃道:“不会的,本宫是太子,是怀王亲扶上来的太子,他会信任我的……” 因着心绪的涌动,那沉稳的面上终是有了破绽。 邵瀚像是闻着血腥味的狼一样,指着他,越发嘲讽道:“不过是个卑贱没人要的废物,只配被人玩死,真以为自己金尊玉贵?” 邵清狠狠闭上了眼睛,不禁心生绝望。 邵瀚说的没问题。谋逆叛国是大罪。 第67章 谋反 邵清,望着江冷身上石青色,只属于摄政王的龙纹衮服,大脑一片空白。 三日前, 一队乔装打扮的军队低调地进了摄政王府的后门。江冷亦在其中。 在大军班师回朝之前,他提前赶了回来。 待到收拾妥当, 回到书房,在他离开时一直守在府中的沈惊飞已然候在了那里。 “本王离开之后,京中可有什么风波?”江冷端起茶,呷了一口问道。 沈惊飞想了想后道:“没什么大事。不过在这期间,太子殿下的那位表哥,孙正锦。通过咱们的暗探, 向您禀报过一件事。” 江冷的眸光便一肃,骤然目光如电。对沈惊飞干脆道:“这人心思果决,眼光独到。只要给他机会,日后大有可为。” “他若是特意前来禀报给本王。那必不可能是小事。” “说。” 沈惊飞对江冷道:“孙公子说,自从那日在大理寺被羞辱后,四皇子便一直借助陈国公的人手,与景王和北地的宁远侯余部联系。” “因着您的嘱咐, 这段时间,他蛰伏在四皇子府中也不动声色地积攒了不少证据。” “只是有些证据……,他觉得四皇子的措辞有些问题。” “王爷离京之后, 他发现四皇子和景王私底下寒暄时亦有些怪异。当面寒暄时,纵然是私底下, 两人也都不如写信时那般熟络。” “只是他一时想不出头绪,又觉得此事怕是非同小可。一时拿不定主意,才想借助摄政王府告禀王爷。想要让王爷您看看,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沈惊飞说着递上了一封信。这是孙正锦当时派人送来的。他想办法截到的四皇子与景王的其中一封信件,看完之后默了出来。 江冷从他开始说的时候, 那浓重的眉便紧紧蹙起。待到接过那封信略看了看后, 将东西递给了与他一同回来的陈立。 大理寺一事借着四皇子的由头, 北地的世家已然元气大伤。又因着景王作乱,江冷亲自过去又处理了剩下的。 如今陈立在那里也无用,江冷便将他也带了回来。这段时间,他在北地配合李峻亭查了不少案子,将北地的局势摸了个清楚。 如若不然,纵然是江冷也不会那么容易手起刀落,将北地的权贵们处理得那么迅速干脆。 陈立接过信同样皱起了眉道:“确实有问题。信中,四皇子告诉景王,四月初八,王爷您亲自动身,我军开拔奔赴江南平倭寇之乱。让景王无需担忧。” “首先时间对不上。其次这件事情,四皇子不该知道。” 军情之事,一向严密。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让邵瀚知道。纵然邵瀚想要打听,也是不可能打听到的。 不过,邵瀚却写信明明白白地告诉景王这件事情。未说缘由,也没解释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对,可从他写信的口吻来看,景王似乎笃定,或者说他想当然地觉得邵瀚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江冷沉吟了一番,幽幽道。 “而邵瀚写出来告诉景王,在我们看来内容荒谬,对您的时间和动机没有一丝一毫对上的。可景王似乎对此深信不疑。” “不然也不会在看到您亲自剿灭他时一下子慌不可及,须臾便溃不成军了。”陈立继续道。 陈立知道江冷在北地收拾景王时候的情形。景王带着一帮乌合之众,原本想与胡人密谋一起反攻入京城。 只计划未半便被一直保留精锐的罗平威和江冷一起两面夹击,包了个圆。 “如果这么说的话,咱们在北地大捷,还要多谢四皇子了?若不是他误导景王,说不得咱们还要费些周折?”陈立想到了这里,不免好笑道。 沈惊飞却撇了撇嘴,接道:“景王在京中时,他可不是这样的。还不是个趋炎附势的墙头草。” “况且他可不是故意帮咱们的。有关王爷的军情,他怎么会知道?不过自大胡诌罢了。他以为他是太子殿下吗?” 前段时间江冷为了引出背后支持四皇子的权贵,没少对四皇子假意关照。 在江冷跟前当差久了,他不可避免地接触四皇子,有邵清珠玉在前,实在是对这位表面处处逢迎,背后偷偷使坏的四皇子没有什么好感。 只是他话说得不经意,却让面前的江冷和陈立两个人齐齐色变。 “啪”的一声,江冷将刚被递回来的那封信拍在了桌子上。神色凛然,语气森寒道:“邵瀚此信并不是为与景王勾结密谋谋反。” “这些信件都是以邵清的口吻写的,他是在故布疑阵,创造诬陷邵清的证据!” “信中没有确切的名字,亦刻意隐去落款,就是为了混淆他与邵清之间的区别。且他全程用的陈国公的人手,就是为了不沾上自己。” “不错。”陈立也想到了。他深吸口气,脸色亦是什么难看。 “好一个恶毒的心思。”沈惊飞叹了一声。 只下一刻,他想到了什么连忙跪下,朝着江冷磕头道:“属下该死,王爷命属下持续关注东宫,不能出纰漏。” “属下却没有立即发现此事。” 江冷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微眯成锋,锐气中带着杀意。 此刻坐在椅子上,骨节分明的大手紧握成拳,上面青筋隐现。他已然怒极了。 沈惊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虽然知道怪罪的不是自己,可一想到又有人触碰了王爷的逆鳞。只觉得那股森凉就从上而下,由里至外地让他惊惧。 四皇子太找死了。 江冷那黑沉沉的目光静了半晌,思忖了一番后才道:“这几日,四皇子可有其他动向?” 沈惊飞立马道:“除了偶尔和陈国公这样的权贵小聚,暂无其他的动向。” 江冷才默不作声地松了口气。说明他还未向邵清动手。 如若不然,嫁祸一个太子,此刻已然沸反盈天了。 想到这里,江冷那寒凉的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意。 他起了身,淡望着黑沉的夜色,凉凉启口道:“这段日子,京中支持他的那群人,已然摸得差不多了吧?” 沈惊飞一个头两个大。这是范迟的活。 只是此刻,他也顾不上了,连忙道:“您离开之后,这群人浮躁了不少。前段日子,听范先生说,已然尽在掌握了。” “既如此……”江冷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淡然道:“密围东宫。等着他上门。” “随时准备召集文武百官,他想玩,本王与他玩个大的。” 第87章 “是。“沈惊飞心潮澎湃地应了一声,知道四皇子只怕命已经走到头了。 …… 邵清紧紧握着最面上信,色若春华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只,纵然如此,他也静下了心来,跟人道:“你为何如此笃定怀王会更加青睐你?” “都是那个位置上的傀儡,我与你有什么不同吗?费尽心机地如此栽赃陷害我,你又能得到什么?” 见到他这么说,邵瀚的眼神冷了冷。 他毫不留情地鄙夷道:“本殿下自是与你不同。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能跟本殿下比?” 邵清未怒,而是一本正经道:“不同不是用嘴说的。咱俩都姓邵,留着一样的血。除了母族之外,你现在又与我多了什么?” “真以为怀王殿下能看在你外祖是陈国公的面子上,对你青眼相加,能在权衡利弊之后放弃我,选择你?”邵清哼了一声道:“别忘记了,常国公可是被凌迟处死的。” “适可而止吧。我劝你还是枉费心机了,费这么大功夫去赌怀王殿下的心思。真要如此,只怕日后连我都不如。” 如今没有什么好办法,他只能跟邵瀚努力周旋。借机找到些疏漏。 勾结景王和胡人谋逆叛国,这样的罪过,真要扣在自己头上了……,除非哥哥是怀王能够只手遮天,否则只怕就算他也捞不回来自己的一条命。 只他的话让邵瀚越发生气。一声阴鸷的眼睛狠狠盯在邵清身上,愤恨道:“你凭什么用这样的口吻与本殿下说话?” “你又凭什么能与本殿下比较?一个毫无用处没有脑子的废物,本殿下的后手多的是,谁跟你一样?身贱如浮萍,无根所依。有如木叶飘零,毫无根基。” 邵清便问道:“既如此,你的倚仗是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邵瀚勾勾唇,朝着邵清道:“这个时候了,还敢套本殿下的话?你的这些伎俩,本殿下毫不畏惧。” “不瞒你说,本殿下已经稳坐钓鱼台了。他若是想要能够日后坐稳皇位的名声,便不得不与殿下合作。” “我说了,我可不是你,窝窝囊囊,唯唯诺诺。纵然做了太子又如何?山鸡穿上了凤凰的衣服就是凤凰了吗?” “卑贱的人注定上不了台面,给你机会你也抓不住。”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个被胡人利用的棋子。”邵清起伏着心口,愤怒道:“若没有胡人在背后,想要借你祸乱朝纲,你以为你又能怎么在这里耀武扬威?” 邵清清亮的声音掷地有声。套不出邵瀚的话,他已经不想装了。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只刚说完,邵瀚看着邵清的眼神就变了。 他阴沉的目光打量着邵清许久,随后幽幽道:“没曾想,江冷对你倒还不错。这样私密的事情,他竟还与你说。” 邵瀚镇定自若,他望着邵清,眼里闪着深深的恶毒。不怀好意道:“你这人实在是太不识时务了。” “若是乖巧一点儿,诚心求饶,老老实实地罪己,让出这太子之位。本殿下作为你的兄长,碍于情面,或许还可饶你一命。” “只是如今,怀王竟然连这件事情都告诉你。” 邵瀚阴测测道:“皇弟莫要怪皇兄无情,都是你自找的。” “今日下了黄泉,可别怪为兄的不仁义。你是被自己蠢死的。” “来人。太子殿下串通景王勾结胡人,投敌叛国意欲谋反,证据十足。即可下狱,请大理寺处置。”邵瀚高声令下。 方才只在外边带来的侍卫们鱼贯而入。 邵清深吸口气,只觉得心口绞痛,沉闷不已。 “放肆,什么时候,东宫轮得到你做主了?”眼望着将他和长风逼至角落。一道寒凉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齐齐望去,只一个瞬息,披坚执锐的禁卫军们便如潮水涌进,将邵瀚带来的侍卫通通拿下。 只邵瀚和邵清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一同紧盯着门口,只看着江冷大步流星急急而来。 邵瀚望着的是江冷身后,簇拥着他的满朝重臣。 而邵清,望着江冷身上石青色,只属于摄政王的龙纹衮服,大脑一片空白。 第68章 舍不得 冷已经做得够好了,也没有必要非要让他从自己和江山社稷中做个抉择。 不大的屋子里挤满了人。江冷带来的禁卫军和江冷一起从刀风剑雨的战场中拼杀过来的。 只威风凛凛地站在那便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一时之间, 气氛凝结到了极致。 邵瀚比先回过神来,他望着突如其来的江冷, 虽然惊讶,却并不慌张。 刚想要往前走两步,给江冷行礼,便看到离他最近的军士大喝一声道:“放肆,不准乱动。” 邵瀚便吓得顿住了脚,在原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待到反应过来, 这才狠狠地瞪了那军士一眼。却还是按捺住脾气,向江冷展颜道:“摄政王,不知是何时回来的?怎没有告知我等?” 禁卫军控制了场面,将邵清与邵瀚及他的手下隔开。 江冷没有理会邵清的话,从进来开始他便紧紧望着邵清。 一双锐利深幽的眼睛扫在邵清那已然有些没了血色的脸上,将他的震惊、不解、忐忑、惶恐皆看在眼里。 江冷闪了闪眸,随即紧抿起唇。没由来地心中泛起让他陌生的紧张。 只那慌乱只出现了一瞬, 下一刻江冷便朝着邵清沉声道:“邵清,过来。” 众人皆震,一时之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们方才进来时没有听错的话, 是四皇子说太子谋逆吧? 既如此,摄政王为何指名要太子殿下过来? 更诡异的是, 明明该是谋逆的,此刻该是心虚绝望的太子殿下,竟然没有听摄政王的话? 邵清没有动。不是他胆子大,只是他有些迷茫。 就在邵瀚带人闯他东宫之前,他是多么期望能够见到眼前的这个人。他害怕他与怀王一同征战会遭遇危险, 他担心若是怀王交给了他什么太过艰巨的任务, 万一出了纰漏, 恐怀王怪罪……,抑或者景王和胡人早已经内外联合,有什么让他们都没有防备的后手。 人总是脆弱又异想天开。明明只是分别没有多久,他便记挂到茶饭不思。当真应了自己当初给他写下的“寤寐思服”几个字。 他甚至在思忧迷蒙之时想过这人什么时候归来的场景。 他会惊喜,会开心,会揪着人的衣角朝着人甜甜地笑。这人更会搂着自己的肩膀,在他的唇上亲昵地印上一个自己同样期待的吻。 他想过很多,却没有一个场面该是这样的。 他看到江冷身上的衮服时心中百感交集,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自己从未见过的摄政王,便是对自己诸多照拂的人……,怪不得…… 曾经自己未在意的线索像是丝线一般,不期然地连了起来。原是如此,竟是如此。 只待到恍然大悟之后,心中却仍旧不能平静。 他以为这个人他那么熟悉。他们曾经抵足而眠,耳鬓厮磨,相濡以沫,他让他叫他哥哥,他们马上就要成亲了。 可却又那么陌生,这么久了,他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摄政王。 摄政王,多么滑稽。 邵清呆立在原地,听不见别人在说什么,只脸色发白,痴愣地望着人。 不声也不响。 呆愣得时间太久了……,久到江冷失去了耐心,身后的大臣们也困惑不已。 他不来,江冷便走向他。 众目睽睽之下,江冷直直望着他直走到他的近前。然后长臂一捞,便将他拢在身边,拉在了自己的身后。 诸位大臣们傻了眼,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只觉得这二位说不出来的诡异。 邵瀚亦是傻眼。他望着江冷的神情,不知为何,只觉得心底泛着凉。 但是他没有退缩,依旧强笑道:“摄政王不知,在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邵瀚查了许久,才查清楚太子殿下勾结景王的证据。” “原本想要送到摄政王府,只因着不知道摄政王已经归来,才自行前来。” “却没想到摄政王早已成竹在胸。王爷,不知王爷想要如何处置罪太子邵清?” 邵瀚的话,让邵清狠狠地咬住了唇。 他突然地抬起头,悲愤无比。刚想说什么,眼光落在江冷身上那石青色的衮服上,又猛地呼吸一滞,欺寒赛雪的脸上越发地白。 江冷心疼坏了,冷幽的眼中杀意尽显,没由来的,让人心里一寒。 他没说什么废话,而是凉凉道:“来人,拿下四皇子。” 邵瀚懵了,他挣扎着嘶吼道:“王爷,缘何要拿下我而不是邵清?” 江冷冷着脸,低沉的声音尽是威严道:“本王拿人不需要理由。” “况且本王还有的是理由。” “你若是想知道,那本王便告诉你为什么。” 第88章 “因为与景王勾结的是你,私下联络胡人的也是你。” “不仅如此,你还将这些诸多罪过嫁祸给邵清,以期得到太子之位。” “邵瀚,莫把人当傻子。” “这些伎俩,在本王眼中都不值一提。本王没有出声理会,不是因为你够高明,而是因为本王不屑。” “只是你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将主意打到了邵清身上。” “还如此可笑至极,觉得设计了邵清后,这太子之位便是你的。” “你也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 “难道还没有明白吗?”江冷耷拉下眼皮,勾起唇角,朝着他凉凉一笑。 那笑中带着浓重又肆意的讥讽。他淡声道:“是本王想要谁当太子,谁才是太子。” “本王不想让你当太子,纵然费尽心思,也不过是笑话。” 许是因为江冷的话太过不留情面,尤其是在身后这群重臣面前。 邵瀚方才的自信雍容消失不见,他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做太子这件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江冷这么说,自己已经没戏了。 可很快,他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甘和狠毒。邵瀚捏紧了拳头怒道:“凭什么我不能代替他?” “凭什么你要拿他跟我比?他不过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废物。当年连父皇都厌弃到不管不顾的人,缘何成了宝?” 江冷有些不耐烦,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倒不是因为邵瀚,而是因为他紧捏着的邵清的手察觉到了此刻邵清的颤抖。 他的晏平在因为邵瀚的话而害怕。 江冷眼中的怒意更盛。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侧目扫了眼带队的沈惊飞道:“愣着干什么?等着本王亲自擒拿他吗?” 沈惊飞骤然提起精神,大喝道:“还不快拿下!” “谁敢拿我?”邵瀚不服气极了,他疯了一般朝着人挥着袖子,脸上的表情撕裂开来,活像一只伥鬼。 怨毒地望着江冷和邵清,狠声道,“摄政王殿下,你确定要与我反目吗?你不怕本殿下……” 沈惊飞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将人带走了。 江冷也不理,只微微挪了挪身子,挡住了他那似要扑咬上来的目光。 待到再没有了邵瀚的声音,江冷才朝着自己带来的官员们道:“今日之事,想必诸位大人们心中有些疑惑。” “有疑惑不要紧,本王自会慢慢审。只有件事情,本王要与诸位交个底。” “邵清姓邵,既是皇子又是天潢正脉,他向来温文仁德,礼士亲贤,英睿忠正,乃是太子的不二人选。诸位可有异议?” 被他带来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他们情不自禁地互看了一眼,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却还是俯首机灵道:“我等没有异议。” 江冷这才展开笑颜,冷哼了声道:“既如此,诸位爱卿散了吧。邵瀚今日之事,本王不想多说。” “请诸位引以为戒,知道太子并非本王的傀儡。再又胆敢冒犯之人,自个掂量掂量。省得日后本王的刀收不住手,留不住诸位爱卿的性命。” 被敲打着的大臣们一头雾水地走了。 聪明一些的或许能够从这一出中窥得些眉目,可更多的只觉得不明觉厉。 他们难道能绕过摄政王推翻太子殿下不曾?这么些日子,还没看透?太子殿下都被宠成什么尊位了? 不过,想到找死的四皇子。他们又心有戚戚起来。 不是摄政王宠得不够,是有人真的就眼盲心瞎,愿意找死啊。 ………… 众人散了,沈惊飞押着人即刻去往了大理寺。 邵清的正堂中,除了他们之外,再无了别人。 邵清一直没有说话的意思,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只被吓傻了的鹌鹑。 江冷倒也耐心,只陪着他站在那里不言不语。 不知道过了好一会儿,终究是邵清按捺不住。他的脸色雪一样的白,脸上仍带着方才的惊恐是惧意。 可那双清润的眼睛终究是按捺不住地往江冷的身上瞅。 江冷便拍了拍他的头,收了方才的威严,脸上漾起柔色,压低声音轻道:“有什么话便问吧。” “你该知道,你我之间不必隐瞒。今日之事,也不是我的本意。若有机会,我更想慢慢一点一点地让你接受真相。免得吓到你。” “只我前日刚回来,便察觉到邵瀚对你图谋不轨。他哪来的胆子,凭什么敢对你如此?” “我有心敲打他一番,这才如此过来。” “身份之事,并非瞒你。只是时机一直不对,每每想要告诉你时,便总有些为难之事,让我不得不拖延至今。我亦……无可奈何。” “邵清,你……”江冷的声音不由得放轻,却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愧疚。 只这可能是这位摄政王殿下能一次性说的最长的话了。言辞恳切得让人动容。 可邵清却没有什么反应。 他收了眼神,转身坐在了椅子上。 认真地听他说完,似乎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听进去。 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后,才突然问道:“你为了我与邵瀚对上,他有你弑君的把柄,你可想到该如何应对?” 邵清低埋着头,尽量不让江冷看到自己的神色。 他自己也很觉得自己没有出息。 自己刚才差一点儿就被诬陷成功,背上一口恨不得立刻被砸死的锅;这人对自己撒下了弥天大谎,似乎只有自己被耍得团团转。 这样的事,无论哪件事情,放在谁的身上如今都不免牵动心神。 可……可邵清却不得不承认,与他们相比,此时此刻他最为担心的却只是邵瀚身上足以摧毁江冷功业的把柄。 他能怎么办呢?他不想这么关切这件事情。 可心不听劝。 他只能装作没有那么在意的样子,轻轻询问。 只江冷太聪明了。邵清刚问完,那深邃的眼眸中便像是点染了华彩,骤然亮起。 他躬下身子,将脸凑在邵清得面前,欢欣地望着人。 心中澎拜着,再也不管不顾地将邵清捞起,紧按在怀中。 有些东西此时此刻在心底发酵,江冷拥着邵清,像是拥抱住自己的一切。小心珍惜地挪动唇,往他那有些惨白的唇上吻了上去。 邵清一震,他下意识地想要闭紧牙关。他还没有原谅他呢。他只是想要在此之前问问弑君的大事。 他怎么能误会成这样! 可刚一睁眼,便看到近在咫尺的,江冷那深切又灼热的眼神。 都道摄政王江冷虚怀若谷胸有丘壑,无论什么事情都难逃他的掌控。 这人生下来就是驰名远扬的天才,所有人都以为他无论什么事,无论什么人,总是一看就透,一点就破。 正因如此,才能造就江冷如今的雄才伟略。 可与他在一起的这段日子,这短短时间经历的腥风血雨,就让邵清不可能无动于衷。这些路,江冷走得艰难又沉重。 他的心太大了。装着这乾坤社稷,装着这百姓性命,还装了一颗给自己的真心…… 邵清叹了口气,他想要生气,却发觉自己无论如何也生不起气来。 江冷已经做得够好了,也没有必要非要让他从自己和江山社稷中做个抉择。 他舍不得让这人为难。 第69章 空子 我与太子都是男儿,两体一心。 何必呢?要为难自己最爱的人。 邵清眨了眨眼, 微微恍了恍神。 苍白的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他望着眼前那英挺又认真的面容, 微笑了笑。 只这一刹那,他的唇齿松动。 如玉的手环在江冷的腰间,回应着他那热忱的吻,轻然道:“我原谅你了。” “好。” ………… 四皇子被下了狱,听说杨炎是连夜去抄家的。随后在他府中的暗格里查抄到了不少罪证,通敌叛国、勾结乱党, 证据确凿。 和他一起入狱的,还有他的祖父陈国公一党。 为了配合邵瀚诬陷自己好谋夺太子之位,陈国公可是下了血本儿,不知投入了多少的精力与人脉。 江冷等的就是他们。这一次自然不会饶过他们。 听说杨炎已经提前与夫人交代好了,为了将人一网打尽斩草除根,他这段时日已经要宿在衙门了。 不过杨炎只是为此忙得焦头烂额,其他人却是人人自危不断盘算着自己以往的言行, 生怕被牵连。 与之相比,邵清的东宫倒是祥和平静不已。 毕竟他只是太子,摄政王都还在, 这等大事自然轮不到自己操心。他只需要和以往一样,日常批阅折子就够了。 至于江冷操不操心…… 江冷在邵清得书房躺着呢。 自从这位的身份不必再瞒着之后, 他便赖在了东宫。 之前因着新入京时的铁腕政策,不少权势滔天的权贵们对他恨之入骨,对他的刺杀从未断绝过,因此他并不时常露面。 第89章 如今,反正他神龙不见首尾的习惯了, 正好有理由躺在邵清的东宫。问, 就是防备有人对他不利。 邵清对这件事本身倒没有多少异议。反正东宫那么大, 他以往又不是没宿过这里。 何况摄政王在跟前,办公更有效率一些。 以前处理正事也是如此的。按过去的做法,江冷若有值得商议或考较他的,便拿来给他。亦或是先由他批完折子,有不妥之处,两人再让宫人送去,互相交换意见。 如今他们住在一处,倒还少了让宫人们来回奔波,自然更加方便。 不过有利也有弊。 以往同眠在一个被窝,可邵清不知道他便是摄政王,心中顾忌摄政王的态度,批阅折子的时候总有些考量。 而如今,邵清最大的考量,就是自个儿觉得合不合适。 前段日子,东宫的这一出发生之后,外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倒也是有知道这其中内幕,还妄想见缝插针钻空子的聪明人。 邵清今日批折子的时候,看到了一份请封赐官的折子。 封赏的对象是威南侯的亲外孙,户部郎中的儿子卫敬。 折子是威南侯手下的一位三品爵将军递上来的。想也是江南的意思。 邵清对这位威远将军没什么印象,倒是记得卫敬。 当年便是他和一众纨绔被当了枪使,跑到御史台要给他难堪。闹得让护犊子的江冷亲自前去处理。 当然江冷护的这个犊子不是他,而是邵清。 因此他这个江冷的亲外甥被打了脸,扔进了大理寺的狱中,交了好一笔议罪银才被放出来。 后来他如何,邵清便不知道了,毕竟只是个入不得眼的纨绔。 京中这样的人一大把,江冷向来只任贤任能,不是一个爱让人依靠他裙带关系上位的人。 他的一个不中用的外甥,自然也就不会出现在邵清的视野里。 却没想到,如今再看到这个名字时,却是有人为他请封的折子。那人是威南侯的下属,还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威南侯的意思。 邵清一时没想出来这其中的关窍。于是总算是想到了江冷,于是便转身朝着人扬了扬眉。 此时,这人正在他身后的榻上休息。 一头的青丝未冠,只由根簪子随意簪着,衣服也穿得不甚整齐。英挺的五官没有往昔在外人的神采,显得有些恹恹。 倒也不怪江冷。 邵清只是原谅了他,可没说不生气了。 为了展示自己的态度,江冷即便宿在东宫,也已然好几日没有爬上邵清的床。 好在虽不让他睡床,其他的方面倒没有故意刁难他。毕竟也是堂堂摄政王,邵清也要给他留点面子的。 不过,他给了人脸,奈何这人却不要脸。 堂堂的摄政王,眼看爬床不成,索性在邵清的书房中,光明正大地摆了个贵妃榻。 整日披散着头发,衣衫不整地坐在那里,时不时便朝着人展示着那衣襟里时隐时现的精壮身体。 一番操作把邵清气笑了。 真当他是个色令智昏的不成?因着“挑衅”,邵清这几日私下里看都不看他,更别说让他贴近了。 明明日日共处一室,却只能看不能吃。 在外边英明神武的摄政王都显得颓丧不已,正烦着呢。 好不容易看到邵清对着他扬了扬眉。江冷立马展颜,回了邵清一个热切的,隐隐带着带着期盼的浅笑。 不得不说,江冷那张脸着实能打。英挺的五官棱角分明,线条流畅。纵然如此闲散地半躺着,也分外惑人。 尤其是此刻敛了浑身凌厉气势,专注讨好邵清的时候。 带着慵懒的殷勤,透着迷惑性极大的乖巧气质,像是邵清养的小白脸儿,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去做点什么。 邵清也着实去做了,他大大方方地走上去,朝人的脸上坦率地亲了口。 这几日唯一的亲密接触,无异于久旱后的甘霖。江冷眸中一热,喉头狠狠滚了滚,立刻便伸出手,想要将人拉到怀里。 太久不让亲近了,他实在是太想他了。 只是邵清却灵敏一闪,快速侧了身子让他捞了个空。 像是做了恶作剧的孩子,他嘿嘿一笑,悠哉悠哉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重新和江冷拉开了距离。 才冲江冷问道:“你那位外甥,后来如何了?” “谁?卫敬吗?”江冷因为没有触到人,有些怅然若失。听到邵清的话,下意识问道。 不过他是聪敏的。只想了想,便知道他说的定然就是卫敬。于是道:“不知好歹的东西,去御史台门口冲撞了你,我将他扔进了大理寺牢中,特意交代杨炎,不论亲疏,皆按罪处。” “他爹给他交了议罪银,将他赎了回去。” “不过没有安分太久,我爹威南侯入京之时,他又跑到我爹面前搬弄是非。” 说到这里,江冷眯了眯眼,语气都危险了几分。看来这熊孩子当时惹了不小的祸。 倒不知道说了做了什么。这位可从未跟自己说过这茬。 邵清还没想明白,江冷便接着道:“这孩子的性子,实在张扬又浮躁。我敲打了一番他的爹娘和威南侯……” “威南侯生怕我将他杀了,便在回江南的时候,将他带回了江南,说要严加管教。” 说到这里的时候,江冷微微抽了抽嘴角,似乎对这句话不屑极了。 邵清眨了眨眼,立刻便想到了江冷曾经与他说过的。 威南侯是个武将,一生戎马,行事粗犷。生平最是讨厌需要心机缜密、费劲心思的事。 听说他的几个儿子都未曾管教过,更别说严加管教一个外孙了。 只怕当时也只是想要找个由头带走,免得江冷一怒之下摘了他的脑袋,对他下手罢了。 至于管教,那是不可能有的。所以只怕卫敬还是这副德性。 因着一直没有长进,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请封…… 邵清思忖了一下,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关节。 这是知道这是个不中用的纨绔,又知道,若是平日里,江冷绝不会为他破例,给他赐官。 这才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 前几日,知道江冷在自己面前暴露了身份,想要借着自己这位新晋舅母的体面,给他个封赏? 邵清刚加入这个家庭,为了维持长辈的形象,原则上大概率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免得遭人怪罪。 毕竟他们这些亲戚才最是知道,江冷是什么德性了。不趁此机会找邵清讨要个封赏,只怕这辈子卫敬也未必会有官做。 只是,他们觉得自己了解江冷,却也太不了解邵清了。 请封这件事情是原则。他与江冷花了多大的功夫才让科举走入正轨,为的就是让这等靠祖上荫庇、竞相请封的权贵纨绔们进入朝堂的机会断绝。 如今,科举刚开了个头,就想要给卫敬这个浑不吝的封官? 也太异想天开了。 邵清看了,这是特意给太子上的折子,按道理甚至都不会给江冷过目。 这是觉得自己纵然看了这东西,心中不乐意也会顾全大局? 为了家和万事兴,便会主动当个好人,不仅将这事儿做了,还会主动在江冷面前为他们百般遮掩? 呵呵。 听了江冷的话,邵清想也没想的便将折子递给了他,冲人道:“既如此,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是本宫断不了的,还是交给王爷自己做吧。” 江冷没在意他的话,只看着人来了,便下意识地接过折子,顺带摸了摸人的手。 入手的温软如饴,只一触到,便让江冷心神荡漾。 他接过折子,却是心不在焉。一双深幽的眼睛追随着人的身影。 只是再看他也吃不到肉,只能眼巴巴的定定望着人,幽幽叹口气。勉强收回心神,将目光落在手中的折子上。 刚看到个开头,便神色一凛。 如此聪明的人,邵清想得到的,他自然也想得到…… 江冷只看了两眼,便豁然起了身。一改方才颓靡慵懒的状态,脊背绷直,立马威严毕显。 他背着手站在门口,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凌厉的愠怒:“范迟!” 终于光明正大地得回自己名字了的范迟连忙进来,垂首道:“王爷。” 江冷将那折子扔给了他,直接道:“告诉威南侯,再管不住自己的手下,管不住自己的儿孙,就别再当侯爷了。” “就算是有人将折子写出花儿来,就算是偷偷塞给邵清,卫敬的这个封荫也不可能得到。想要功名,让他自己去考!” “废物纨绔,胸无点墨,只知道阴私算计。若再不安分……,本王不介意亲手教导他。” “再拿这样的事钻空子,本王便不客气了。一群阴私狭隘鬼,简直无孔不入……” 范迟静静地等着他发完脾气,恭恭敬敬地应一声,拿着折子去办差复命。 第90章 反正又不是骂自己。太子殿下在跟前,王爷心情极好,不会连坐。 范迟还没走两步,便又被江冷叫了回来。 江冷敛了眉眼,平静道:“给威南侯再带句话。” “我与太子都是男儿,两体一心。这种深宅妇人使用的伎俩,就没必要磋磨在他身上了。” “太子虽是太子,却亦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算计他就是算计我。” “再有下次,想要越过我,去拿捏邵清的,便与挑衅我无异!” 第70章 比肩 他的全身心,喜怒哀乐都维系在本宫的身上。你想赢,你有命赢吗?” 原本淡定看着的邵清因着江冷的话一怔。 江冷素来内敛自持, 向来做的比说的多。 邵清知道他心中在意自己,却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这人比自己能想象到的用心得更多。 看到那人平静神色下点点的无奈怅惘。邵清微微叹了口气。他走到了江冷的面前,拍着他的背安抚道:“你也莫要这么紧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众人皆知我是被你扶上位的,觉得我配不上太子之位,才会如此作为。这是实话,无需证明反驳。” 江冷便黑着脸道:“什么实话?瞎话!你配不配得上我不清楚吗?” “本王花了数十年才走到今天的位置。要是如今还要看人脸色、权衡利弊地才能对谁好。那本王这些年是在干什么?” 江冷冷哼一声, 伸手将他紧紧的待入怀中。坚毅的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叹道:“这世间,你只有一个。当个太子有什么不打紧的?我还嫌这太子之位配不上你。” “凭什么要任由他们欺负?” 他定定地望着邵清那张色若春华的脸,越是看越是看不够。 他亲吻着邵清光洁的额头,声音不由得喑哑,喃喃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欺负你。” “想将你欺负到哭不出来。” ………… 书房的榻是现成的。邵清总算是在自己也用过之后才感受到这位那位早就准备好的心思。 待到他作弄完, 自己起身,已经有很久了。 虽然就想和人贴着美美睡一觉,可想到桌案上的折子, 还是挣扎着起身,将今日的折子批完。 他每天的功课、公务繁忙, 学业也不轻松。纵然有江冷这样的名师在身边指点,也是很辛苦的。 只是如今……,更辛苦了。这人还未餍足,看到他起身要走,连忙追着自己下榻, 拉着他的胳膊不管不顾地继续亲。一副不知今夕何夕, 天地为何物的荒唐模样。 让邵清气得牙痒痒, 不由愤恨道:“你才是摄政王,本宫这几日比你还要忙,你便不愧疚吗?这摄政王,你到底是怎么当的?” 江冷一边在他身上作乱,一边噙着笑道:“本王当上摄政王,这一路我走了十年,十年里足够我建立起自己的人手规矩。可你呢,我的太子殿下?” “公务我可以替你做;课业,我也能帮你敷衍偷懒。可你的见识、你的手腕、你的胆识,你的下属……,这些若是不亲力亲为,自己培养,日后你能用吗?” 他从未将邵清当个花瓶,纵然知道这人的理想是摸鱼划水。可日后这些事他可以选择不做,却不能没能力做。否则,日后倒霉吃亏的只是他自己。 朝堂高位之上,所面临的,从不是儿戏。身在如此高位,纵然不是这权力的中心,也要有胆识、有气魄,在纷乱的时局中,靠眼光和手段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江冷从未想过养一只解语花,亦或是菟丝草。他的晏平是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纵然日后自己替他做了皇帝,那也是与自己共进退之人。 “身为太子,你要知道自己的责任。身为摄政王的……卿卿,你更要知道你肩上的责任。” 邵清便假模假样地叹口气道:“既如此,我不做了不行吗?” 江冷唇微勾了勾,一只手顺势向下探入他刚穿好的衣服里,亲了亲他的粉颊,气息微沉道:“不能了。我跟你说过了。被我亲到了,抓住了,便是我的。” “你已经没有选择了。” “好好好。”邵清不敢再问,连忙告饶。一边将男人的手从自己身上推开,紧了紧衣服,连忙伏在案桌上办公。 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又要被按在榻上胡闹。再这么下去,今日的公务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他明日就要将这榻给撤了!哪里能天天由着这人胡闹! …… 撤得了榻,却甩不开人。 小别胜新婚,江冷归来的这段日子里,邵清过得实在忙碌又充实。 宵衣旰食不说,还要夜夜笙歌。 在此之前,邵清从没想到这两个成语能够被放在一起用。 不过累是累了一点儿,心情倒是蛮愉悦的。 如今北地安分,江南俯首。景王被杀之后,安王第一时间就上了折子,表了忠心。 更不必说朝堂上人才频出,一派新生气象。 从江冷入京到现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这江山已然起死回生。 不说欣欣向荣,可百姓们确实有了休养生息的机会。 想到这里,邵清对江冷的脾气都好了些。 当然,只是暂时的好。这份好脾气在江冷见这几日得寸进尺,想要挑战越发高难度的姿势中,被逐渐磨灭掉了。 ………… 四皇子一案,被足足审了大半个月。这期间陈国公一党,被连根拔出,查抄砍头的人不计其数。 除了邵瀚。 从他被抓之后,他便坚持在牢中叫嚣着要见江冷一面。纵然严刑加身,也未曾断绝。 和此一起的,是关于先皇的风声。 他们不敢在江冷的面前讲,却在私下里流传,像是滚不开的热水。 江冷弑君。 当然,这件事情他本人是绝不会承认亦不会理会的。 不过,苍蝇总是在耳边吵闹,也不免让人烦躁。 邵清一日听了范迟的禀告后便道:“本宫代替怀王去见他。” 范迟却有些担忧,他劝邵清道:“殿下不必前去,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邵清便道:“无妨。本宫如今大权在握,和他有天壤之别。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他以前那么瞧不起我,不让他看看,怎对得起自己?” 这个理由,范迟倒是不好拒绝。 大理寺狱中,邵瀚已经没个人样了。 躺在牢中脏臭的污泥里,没有一丝一毫皇子的雍容。 邵清皱着眉望着人,淡声道:“听说你要见怀王?” 躺在牢里的人猛地一僵,瞬时便弓起了脊背,嘶哑的声音里带着呜咽。邵瀚紧紧望着他,激动道:“怎么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怀王?” “他便不怕我?他为什么不来?”邵瀚颤抖着破败的身体,反问道。 “怕你什么?怕你说他弑君?”邵清无语地掀了掀唇,望着他这位皇兄,面上尽是嘲讽,“亏你日日看不起我,可死到临头了,却还如此糊涂。” “他本就是藩王,日后更是要坐在皇位上的人。” “若真要拿他失德的罪状,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杀一个荒淫无度、狂妄至极的皇帝,有什么了不起的?” “史书是给胜利者书写的。成王败寇,到时这天下都是向着他的。你们这些人死了之后,谁还会记得这些事?” “邵瀚,这点儿都看不出来,你死得不冤。” “在朝堂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惯了,死于别人的谋略,不甘心吧。” 邵瀚的脸上一派死寂,比自己刚进来时更惨。 邵清耷拉着眼皮,对眼前的人没有任何的动容。他该死。 当年邵瀚亦是在云熙帝身边最为得宠的皇子,之所以能跟太子针锋相对,便是因为他对云熙帝投其所好。简直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 云熙帝爱奢华爱美人,他便在自己的山庄中豢养了几千名漂亮女子,专教她们学着侍奉云熙帝,迎合他的癖好。 那些女子都是他或卖、或抢、或威逼利诱得来的,在山庄中的黑暗遭遇,让邵清看了折子后都恨不得赐他凌迟,立刻马上执行。 能让他活到现在,纯粹是害怕陈国公一党尚有余孽。 不过也差不多了。自己这不就是送他上路的吗? 之所以特意来一趟,只不过是想要让他死前更痛苦一番罢了。 邵清冷眼望着人,没有一丝的同情和波澜。邵瀚却逐渐反应了过来。 他定定望着邵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似乎点燃了一丝希冀。 不知道看了多久,才朝着邵清撕扯着干哑的嗓子道:“我虽失败了,可我是你的皇兄。” 邵清毫不领情,只听他说一句,便猜到了他的意思,掀起眼皮,凉凉道:“怎么,想让我饶你一命?” “你可省省吧,我不会放过你。我也没有理由放过你。” 第91章 邵瀚听了他的话,半坐在地上,凄然道:“我知道我对你做的事情,死十次也不够。” “可这些兄弟中,我以为你与我们是不同的。邵清,放哥哥一马,让我活下来,找个深山老林躲着,也总比你残杀手足的强。” 这人真是,为了活着,什么都能说得出来。也不嫌丢人。 邵清便冷哼着道:“我自与你们不同,可这不是本宫放你一马的理由。” “你就这么记恨我吗?”邵瀚说这话时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让他的表情扭曲不已。整个身体痉挛着,看来在这里被逼得不轻。 邵清淡定看着他,眼中毫无同情全是快意。 那些因为他的骄奢淫逸而流离失所的灾民,随便挑出一个都比他现在的模样惨。 咎由自取的祸害江山的虫蟊,他同情不了。 邵清只静静道:“本宫并没有太过记恨你。自我被怀王扶持之后,所经的风雨不知凡几,你在我身上加诸的,只是不大的一部分。” “本宫不想帮你,不仅是因为你不值得帮。更是因为,本宫只想让你去死。” “你祸害这天下的庶民百姓已久,本宫是太子,自然要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你就是那个交代。” 邵瀚听见他的话一震,只是转瞬之间,又冷笑了一声。 他磨着牙齿毫不留情地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阴损道:“在我面前摆什么腔拿什么势?”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真以为这天下跟你有关系?” “若不是怀王,若不是他有眼无珠,若不是你抢占先机,如今你得到的一切都该是我的,我的,你懂不懂?” “你这愚蠢卑贱的玩意儿!” 邵瀚说得声嘶力竭,一字一句的,若不是自己早就站不起来了,只怕他现在要扑上去,撕咬下邵清的一块肉来。 他实在是后悔不迭,一步错,步步错。一将成,万骨枯。 他不甘心,这么好的结局本该是他的。一切都是邵清得运气太好了! 邵清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听见他恶毒的嘲讽的话,丝毫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一笑。 甜甜的笑意里,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狠厉。 “我正是生怕你带着这样侥幸的心理去死。死的时候还要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这才特意来一趟。” “这样的话,也太便宜你了。” “邵瀚,本宫来,就是想告诉你。你以为这些时日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自己运气不好。” “殊不知,这些都是我与怀王为你布下的局。” “你以为你是技不如人?不是的,邵瀚。从你与陈国公串通,利用我那外祖刺杀我的时候,你已经被定下死期了。” “你还记得……本宫当日被封为太子的那日,你想要抢本宫的风头,前去怀王府上在外等着的事吗?” “你进不去的门,本宫进得。本宫不仅进得,还能与怀王一起,听你在门外毫无下限的乞怜的声音。” “这一切你以为是因为什么?你个蠢货,拿什么跟本宫比?”邵清挥挥袖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人。 这段日子他长高了一些,更重要的是有江冷在身边言传身教。越发有太子的气势了。 如今倒是气势十足,只微微抬眉便威严立显。 “不可能,邵清,你别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纵然是怀王所为,也不是为了你!”邵瀚尤不甘心地吼道。与其说他不相信,不如说他不愿意相信。 邵清便转过脸,眼眸微抬,跟他道:“有件事,本宫本不愿与你说的,但你如果实在想要自欺欺人,那我也不妨告诉你。” 他说着,抬了抬自己腰间的一块玉。今日他腰间的玉有所不同,是他穿衣时特意从那人的腰间解下来的。 碧绿的玉上,一个“怀”字甚是醒目。 邵清拨了拨那块玉,淡然道:“本宫与怀王早就情投意合,私下里往来了许久。甚至为了与本宫厮守,不惜隐瞒身份待在本宫身边,与本宫厮磨。” “若是没有你刺杀本宫的意外,在本宫被立储的时候,就该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邵瀚,从本宫立在风口浪尖的那刻起,本宫的身后,便有一人为本宫保驾护航。他一步步将本宫捧在这至高无上的位置,就是为了与他比肩。” “你以为你步步惊心的争权夺利,在我看来,都是滑稽。” “他的全身心,喜怒哀乐都维系在本宫的身上。你想赢,你有命赢吗?” 第71章 完 “好呢。您想做什么都可以哦。” 邵清捂着鼻子出来的时候, 便看到了江冷。 男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说话, 静静地立在那里。 待到他走近,一把攥住他的手,将他抱上马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邵清眨了眨眼,知道这人心中有气,乖巧地没有出声。 东宫里, 一众宫人噤若寒蝉。被谴退在了门外。 范迟早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跪那了。 没有办法,他如今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第一能臣干吏,邵清干什么事儿都要通过他,他拦不住邵清便是共犯。自然只有跟着受罚的份儿。 邵清也很急啊,主意是自己出的,命令是自己下的,闹得那么多人因自己受苦, 也着实不该。 他酝酿了一番,粉白的脸上带着无辜,才朝着江冷道:“好巧啊, 你今日怎么想着去这里了?” 江冷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英挺的五官上神色仍旧恬淡平和。却唯独瞒不过邵清。 知道这是不肯给他台阶下的意思, 邵清索性便也不装了,朝人道:“你也莫要生气,我只是去挑衅挑衅他罢了,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邵瀚当日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做梦都想要取代我。” “我是泥捏的不成, 这般欺我辱我?” “我自然不会放过他。” 说着邵清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道, “只是可惜, 我也没甚本事,除了过来送他一程之外,倒也未能做些什么,实在是不好意思。” 邵清煞有介事地双手合十道了一句。 让原本定定望着他的江冷,忍不住掀唇笑笑。 却不知道是被气笑的还是在真笑。 默了良久,江冷才叹了口气。 他将人狠狠地抱在怀里,忍不住道:“你呀,平日里反应也没那么快。” “怎就这样的事情上倒勤快了。” 邵清便知道,他猜的是对的。 邵瀚纵是谋逆,可到底还是个皇子,还是宁熙帝生前最为器重的皇子。 如今锒铛入狱,还要被斩。江冷虽然证据确凿,风头正盛,自然好说。 可这世间,最不缺的便是自以为铮铮铁骨的文人。待到他日江冷夺位之时,只怕此事又会成为诟病的理由之一。 所以,江冷从未想过让这件事情与自己有所牵扯。更不愿意他在邵瀚被斩的前夕,送人一程。 不过是生怕这污名沾染到自己身上罢了,为此,他愿意自己担下这一切。 所以邵清去了。 纵然日后有人说江冷位极人臣,弑君谋反,乱臣摄政……,什么都好。 无论什么,如今也有自己的一份了。 邵清泠泠的目光望着江冷,清明道:“我虽然怕麻烦,又不是个痴傻之人,不去一趟,这事便只能一个人扛。你我注定是留史之人,总不能让人在背后将你骂死。” 江冷脸色便沉了沉道:“你该知道我不怕。这么多年,骂也被骂习惯了。无论功过,自有后人评说,我自问心无愧就好。纵然他们在史书中骂我,到时给我黄土青冢,又听不见,还怕人戳我们脊梁骨不成?” “既如此,我来与不来又有什么所谓的。”邵清微微哼了哼,寻到他话中的破绽,仰着脸反驳道。 江冷便叹了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擎住他的手腕,握了又握。 才低哑着声音道:“那怎可一样?你我之间,总要有一个人,清清白白,不受诟病。” “倒将所有的恶意讳言,让你一力承担?日后我青史留名,你恶谥满身?” 邵清气得牙痒痒,踮起脚尖,使劲儿地扯了扯男人的耳垂。恨声道,“你怎就这么冷漠无情?若是真的如此,便不怕死后咱俩名声差距太大?纵然想要同穴,也也要被人挖出来,分置两处吗?” “不会。”江冷的神色紧了紧,似乎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一本正经道,“我会命人将我的骨灰烧成灰。日后你入了土,便洒在你棺椁的到处。纵然有人想要将你我分开,也没有办法。就是要劳你日日时时刻刻与我相伴,再没有办法分离。” 邵清直直地看着男人的眼神,知道他是认真的。随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鼻子一酸。 这个朝代并没有火化的概念,讲究死留全尸。只有罪孽深重的人才会粉身碎骨。 男人却如此偏执,宁愿被烧成残灰渣子,也要和他在一起。 第92章 邵清红了眼,伸出手堵住了他的嘴,愤道:“你什么都想好了,你就没想过,真让你落到如此地步,我该如何?不心疼吗?江道寒,你未免也太过自私了。” 男人名江冷,字道寒。这是他告诉自己身份后,在自己的百般央求之下,才告诉自己的字。 道寒这个名字取得倒挺贴切的。 摄政王江冷,走的是登天路,手中握的是屠龙刀,这辈子离经叛道,罔顾君臣礼法,什么逆天的事都干尽了。 他的这条路,又何止是寒,简直孤寂无人,满目伶仃。 可他却就这样坚持不懈地走了下来,任世间毁谤,任口诛笔伐,任歪曲误解。 哪怕到了预备自己身后事的时候,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给自己安排的竟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邵清别开了眼睛,忍不住捂着嘴阻止鼻尖的酸意。 江冷不以为然,他带着小茧的指腹轻轻抚在此刻为他而流泪的眸间。 定定望着人道:“你为何要心疼我?自古起事之人都是拿命在搏。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从我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便已然决定粉身碎骨了。” “而如今我还活着好好的,不仅大事将成……,我还有你。” 江冷将他搂在怀中,心有戚戚道:“朝中英才济济,是留给这社稷天下的。” “唯有你,是我留给自己的。” “我入京之后,每每有艰难抉择之时,都是你让我坚持本心。艰难困苦未改我心,时运困蹇未夺我志。” “每每权衡利弊之时,总有你在我身边,告诉我,我并非茕茕孑立,我的身侧还有你。你总会信我。” 邵清便不再言语了,只主动踮起了脚尖,亲了亲男人冷硬的唇。 这人死倔,下定决心的事,便是在苦劝也没有用的。 反正这个时候苦劝又没有什么意义,他该干的事都已经干完了。 不管他的声名日后如何狼藉,可这弑君还要灭口的罪,他总能一起担着了。 江冷不乐意,那又如何? 他并不是爱沽名钓誉之人。无论世人怎么评说,唯有自己知道,那些狗屁名声,他们爱说不说。 活着,谁管死后怎么办?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是不能让自己所爱之人,踽踽独行在这世间,当真如他的字一般,一抬眼,步步生寒。 似乎也意识到了如今总算事后说破了天也无济于事,江冷只能恨恨地回应起这个吻来。将那宛如饱满花瓣的唇细细品尝,朝着那脖子以下的地方勤奋耕耘 邵清素来含蓄,主动的时候着实不多。江冷自然见好就收。 ………… 四皇子的案子,不久之后便浩浩荡荡地结束了。 邵清所料不错,他的出现一定程度上堵住了那些试图攻讦江冷,以及某些阴谋论的流传。 毕竟,虽然他以往地位不高,可身份却全然无碍。 当然最主要的是,而今的江冷全无篡位的意思。 纵然北地已平,安王俯首,江南也已安稳。 可江冷一直没有完成最后一步——自己黄袍加身。 邵清倒也理解他,在人心中,只在社稷百姓。那位置不过锦上添花。 如今他已经实际达到了最高位,皇太子又是让自己坐的。天下正是百废俱兴之时,人忙着励精图治,那位置坐与不坐,确实没什么区别。 就连以前那些期待从龙之功的下属们也因着早就得到了实打实的好处,和江冷的态度暗示,再没有了将自己推翻,换自家主子上位的心思。 转眼间一年过去,邵清还是太子,江冷亦还是摄政王。 朝中大臣已然习惯了这样的模式。 反正摄政王与太子之间如胶似漆,情深意笃。 他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为政又很清明,凡事都有商有量的。 这到底谁坐皇位,确实也没那么重要了。 可邵清郁闷至极。 他当然也是心系天下的,他依然也是关心社稷黎庶百姓的。 他也愿意为了百姓富强,付出自己的心力,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可上班是上班,工作是工作。 他可以为了以上的种种去发光发热,为这无上的伟业添砖加瓦。 可他不愿意,日日卯时起床来上班。 邵清受不了了,邵清烦了。邵清第10086次开始撺掇摄政王逼宫篡位。 江冷叹了口气道:“此事事关重大,怎有说篡位就篡位的?何况江山已平,却根基不稳。百姓刚休养生息,若人换了,过后又该有人蠢蠢欲动,图谋不轨了。” “太子你为政已久,该知道其中计较,要顾全大局才是。” 又是这一番说辞,邵清人麻了。 邵清只得凑到人的面前,先亲了亲人的下巴。 随后低垂着头颅,乖巧道:“既如此,我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让摄政王殿下放我一马,不再让我日日上朝?” 因着这几年被养得极好,邵清的身量长了不少。 脱去了少年时的稚嫩,多了些青年人身上特有的皎雅,一张脸愈发出落得惊艳绝丽。像是初春开在枝头,笼着晓光的海棠,微微摇曳便风致楚楚的。 纵然江冷日日看着也从未厌倦。 想也是,这人不仅生得好皮相,更是与自己心意心神契合之人。只有越看越喜欢的份,又怎会厌倦? 此刻他甫一低头,江冷的气息便乱了几分。 他垂下眼眸,眉宇见尽是欲色。看着青年对他清透又濡沐的眼神,不仅屏住呼吸。 大手伏在了邵清得肩头,人已经靠了过来,声音暗哑道:“太子也不想让太傅明日因着你不早朝,参你一本吧。” 邵清心里一麻,心想这样的戏码什么时候才能玩倦。 脸上却分外殷勤,主动将唇凑在人如漆的眉眼上。乖巧着道:“好呢。您想做什么都可以哦。” ………… 【作者有话说】 写完啦宝子们。以后也是每天没羞没臊各种play的日子了。[彩虹屁]感谢大家支持,[玫瑰]祝大家看文愉快,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