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上有颗软糖》 第1章 《獠牙上有颗软糖》作者:清风入眠【cp完结】 简介: 我老婆好香、好软,我好喜欢。 岑溪是个信息素为血腥味的omega,a讨厌、o嘲笑、b也看不起他,却在某一天,偶然穿越到陌生的世界,失手打碎了别人价值连城的花瓶。 为还债,单纯的岑溪跟着伪装成商贩的债主,来到了城堡里当保姆赚钱。 蒙在鼓里的岑溪只是尽职敬业地打扫卫生,每天晚上为那个城堡主人准备食物。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根本不是自己原来的世界。 对未知世界的恐惧让岑溪控制不住地哭,但有人抬手,轻轻蹭掉了他下巴的泪,漫不经心地说: “宝贝,哭什么。” “不是还有我吗。” —— 岑溪(人类)vs威宁斯(吸血鬼) 温柔怯弱受vs雅痞笑面虎攻 标签:he、吸血鬼、幻想、甜虐交织、日常、剧情 第1章 岑溪是被人拎着衣领,扔到地上的。 无措地抱着怀里的包裹,岑溪畏惧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只是睡了一觉,为什么一醒来就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在自己还没回过神时,就被告知,他打破了别人价值不菲的花瓶。 面前白头发的老者让岑溪还钱,可是岑溪哪来的钱。他只能小声问,能不能等自己赚到钱再还给他? 万幸,老者同意了。 稀里糊涂地在一张写着古怪文字的纸张上画了押,他就被老者拎着后脖颈扔到这里。 老者看着他,说:“去跟着他,以后你每个月的工资都将作为我的赔偿。” 岑溪颤颤巍巍的,硬生生把惊恐的眼泪憋了回去。他终于鼓起勇气,问:“我要打多长时间的工?” “一年。”老者毫不犹豫。 咽了口水,岑溪就看着那老者毫不犹豫地离开,艰难地扭头,看向身后的雇主,他攥紧手里的包袱,声音发颤:“老板……” 不怪他害怕,实在是这老板太怪异了。跟画本里的干尸一样。黑发高鼻梁,皮肤惨白,类似于一种月亮呈现出的灰白。大红色的制服,和中世纪欧洲的衣服很像,胸口处还挂着金色的勋章。一米八的个头,比岑溪这个omega还要高一个头。 是的,omega,岑溪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omega。来自于abo世界。在那里,omega注定相夫教子,这也就间接让他养成了温顺的性子,但很不凑巧的是,岑溪的信息素是鲜血味的,一旦发q,就会散发出浓郁的铁锈味,整个一凶杀现场,这也让很多alpha对此表示厌恶。 alpha厌恶,omega瞧不起岑溪,连没有信息素的beta也会嘲笑。父母去世后,岑溪再没有任何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孤僻、怯弱、怕生,岑溪是想过找一个alpha陪伴自己,可是没人会喜欢他。 这还是除了房东以外,岑溪第一次接触两个以上的陌生人。 “您贵姓?”面前的吸血鬼——艾德曼微笑着开了口,目光落在岑溪软乎乎的面颊上。 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香香软软的,在这都能闻到那迷人的鲜血味道。如果不是少爷最近胃口不佳,艾德曼也不会去集市上买新鲜的血液。也是巧了,半路竟然会碰到一个自愿当血罐子的人类。 “岑,”岑枝紧张得肩膀都在颤抖,“我,我叫岑溪。” “岑先生,”艾德曼从善如流,温声细语地叫他的名字,说,“我是艾德曼,你可以称呼我为管家。不要怕,现在,跟我去城堡吧。” 岑溪怯怯点了点头,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抱着包袱,就跟着艾德曼走。走之前,他还不安地往后看了一眼。 狭窄的小道,蜿蜒至天边。明明才离开没有三分钟的老者,此刻竟然没了踪影。 茂密的丛林里,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鸟叫,刺耳又难听。路边是幽蓝色的草,岑溪见都没见过。心里愈加地不安,岑溪开始害怕起来,但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快步跟着前面的艾德曼。 古老的城堡坐落于森林深处,外表看着莫名有些阴森。岑溪一开始站在外面还不敢进去,直到听见艾德曼推开门,叫他:“岑先生怎么不进来?” 喉结滚动一圈,岑溪抖着手,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落下的太阳——血红色的,像是血珠子一样。咬了咬嘴唇,最后岑溪破罐子破摔,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 原以为里面也是阴森恐怖的,却没想到是柳暗花明。用奢侈形容,根本不为过。棕色的丝绸地毯铺了满地,上面刺绣着古老的花纹,楼上楼下,旋转式的楼梯,巨大的吊灯挂在中央,暖黄色的光洒了下来。暗棕色的檀木桌,不远处,烟雾缭绕,来来往往的,都是着装统一的人在打扫卫生,端茶倒水。 到底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岑溪先是呆了一瞬,懵懵地回过神,就听见艾德曼说:“岑先生,以后你就住在二楼。会做饭吗?” 闻言,岑溪紧张地开口:“会、会一点。” “二楼的卫生就交给你了,一个星期,少爷一般回来三次,你每天记得准备好鲜榨的番茄汁,送到三楼第一个房间就好。” 岑溪磕磕绊绊地说:“好、好的。” 艾德曼满意:“真是个乖巧的孩子。莉莉丝,你过来,带着他去熟悉一下环境。” 那叫莉莉丝的、穿着女仆装的人走过来,先是对艾德曼鞠躬,说“好”,随即对岑溪微微弯腰,“岑先生,请。” 岑溪跟着过去了。 独立的房间,奢侈而大气。一排排的书、精巧的模型有条理地摆放着,地上是暗紫色的地毯,不远处,窗户半开着,风吹过,那淡紫色的纱帘就轻轻扬起,随风起舞。 “衣服都在柜子里,您可以随便用,一楼是用餐的地方,一般用餐时间是半个小时,过时不候。少爷一个星期回来三次,时间不确定,所以您要每天晚上准备一杯番茄汁送到三楼。” 莉莉丝公事公办,把城堡里要注意的事项都说了一遍,尤其加重了后面的两个事项:“这里的佣人每天晚上必须喝上一杯牛奶,以确保自己有充足的睡眠。岑先生,您记着,不要离开城堡。” 岑溪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勉强把其中重点信息挑出来,最后低低应了一声:“能问为什么吗?” “外面是丛林,”莉莉丝耐心回复,“野兽成群,会很危险的。” 至此,岑溪倒是没什么话说了。送走莉莉丝,他换了身衣服,颇为局促地搓了搓手。内心给自己打气,连说六遍“不要怕”之后,岑溪才敢大着胆子,收拾自己的行李。 行李是个包裹,没有多少东西。除了一些阻隔贴和抑制剂,就只剩下两件洗得发白的衣服。挂好衣服,岑溪就数了数阻隔贴和抑制剂。 只够用三个月的。 不过没必要着急。 等他赚了钱了,再去便利店多买一点。 他一定不能让别人闻到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第一天晚上,岑溪开始尝试去熟悉这里的环境。他没敢去三楼,只是从一楼处到处看着,把厨房、自己的房间的路都认识一遍,最后来到餐馆。 一排的人都在吃饭。还没凑近,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腥味和血味。如果是其他omega,可能就会干呕起来,但岑溪没有。 相反,他很熟悉这种味道,加上自己信息素的缘故,岑溪甚至都有些享受。 鼻尖动了动,岑溪深深呼吸一口,准备进去看看他们吃了什么,却差点撞到了管家。 刹住脚步,岑溪立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看到……” “没关系的,”艾德曼微微笑着,目光落在岑溪没有半点嫌弃的面孔上,他有些惊讶,“你竟然没有吐?” 毕竟,人类都是厌恶鲜血味的。对血腥味畏惧,是大多数生物的本能。 但这话落在岑溪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他怕艾德曼发现自己这种异于常人的爱好,于是连连摇头,立马装作难受的模样,去干呕。 结果没呕出来。 一群人全看了过来。 岑溪脸都憋红了,磕磕绊绊地,就说出一个“我”字,再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以为自己这种怪异的癖好被发现了,要被嘲笑了,结果没有。 他听见人群中,有人轻轻说:“好可爱的人类。脸蛋红红的,好想咬一口。” 一定很美味。 ——但是不能,这是少爷的宠物。 岑溪:“……” 艾德曼回头看了一眼,人群立马散开。收敛眼底的阴沉,他回头看向岑溪,又是那副温柔的模样。 “不用害怕,尝试表达你的喜怒就好。” 这样,鲜血才会更加新鲜。 岑溪茫然:“可是……我喜欢血腥味,你们不应该害怕吗?” “为什么要害怕?”艾德曼抿唇笑了起来,“少爷也喜欢血腥味,我们都喜欢。可爱的孩子,你一定能和少爷相处得很愉快的。” 第2章 毕竟,第一次听到有人类有这种癖好。 “吃牛肉吗?”艾德曼自然地转移话题,“需要几分熟的?还是说,带点血腥味的?” “五分熟,”岑溪尝试表达自己的喜好,“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艾德曼笑了笑,他让人端了牛肉过来,又招呼岑溪坐在一处椅子上,把牛肉推给他,“你先吃,我给你准备一份牛奶。要热的还是凉的?” 岑溪明显愣了一下。他觉得不太好意思,但管家又不允许自己拒绝,故而,岑溪就说来一份热的。 原以为这里会很难熬,但现在看来,并不是。没有歧视,都是与自己喜好一样的人,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皮肤呈现出一种灰白。 可能他们生病了。 岑溪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不能去擅自揣测别人,也不能嫌弃他们的肤色。就像他们一点都不嫌弃自己的喜好一样。 张口咬了一口牛肉,味道格外鲜美,嫩而好吃,让岑溪忍不住舔了舔嘴角,又去喝了一口牛奶。 提心吊胆这么长时间,他太饿了,以至于岑溪根本没注意到管家——艾德曼正好奇地盯着自己后脖颈阻隔贴的模样。 太香了。 那个贴花纸后面到底会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排雷!攻是吸血鬼!人外!受是喜欢吃半熟肉、喜欢闻鲜血味的o!有异食癖!是个可爱萌受!后面有一段为了让性格立体,有丢丢虐!但不多!以甜宠为主!日常为主!慎重看文! 第2章 熟悉好地方之后,岑溪就站在衣帽架旁边,时不时去看时间。在第三次看向时间时,他听见艾德曼对自己说:“现在是晚上10点。岑先生可以过去了。” “嗯。”岑溪应了一声,就局促地往厨房走。熟练地拿起榨汁机,他先是研究了一番,随即搁在桌子上,又去篮子里挑了几个西红柿。 岑溪不知道这个城堡里,所谓的少爷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口味。问别人,别人也没有答上来,对此,岑溪只能选择自己认为比较好的做法。 选择沙瓤且有些软的,成熟度格外高的西红柿,洗干净后,岑溪又挑了一点薄荷叶,选了柠檬。 切块去籽,放进榨汁机里,为了保证口感,岑溪往周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不远处柜台上有一瓶酸奶。 挖一勺搁进去,榨汁。 倒入玻璃杯中,岑溪就双手捧着,往三楼送过去。送到指定地点后,仰头,看了看时间。 十点二十五。 打了哈欠,岑溪觉得格外得困。晃晃悠悠地走回去,洗了澡,岑溪只来得及躺在床上,就睡熟了。 夜里,管家艾德曼推了门,关了窗户,又扯了被子,给岑溪盖好了。目光落在他后脖颈处的贴花纸,艾德曼太好奇了。 理智与好奇心纠结半晌,艾德曼还是没有去看。 这是给少爷准备的血罐子。 第二天早上,岑溪准时醒了。和往日里做梦被惊醒的情况不同,昨晚睡眠竟然出奇得好。没有做梦,甚至醒来,心情都是格外美好。 洗漱完之后,岑溪换了身这里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的,繁琐但衣服料子好。中世纪欧洲风格,跟礼服似的,以白色为主,袖口都是金丝绣出来的。 出门,开启了今天第一天上班日常——打扫二楼。 先扫地,再擦扶手。整个走廊,里里外外全扫了一遍,再抬头时,已经中午十点了。第一次感受到城堡地盘之大,岑溪搁了扫帚,靠在墙壁上,打算歇一会儿。 身后是脚步声。 岑溪以为是艾德曼,回头就喊了一声“管家”,结果却在看见一个陌生人后,一愣。 大红的长袍,白靴,还戴着耳饰,红宝石的。和管家那种死人肤色不同,这人的肤色没有那么惨白,反而和岑溪差不多。 “新来的?”威宁斯站定,挑眉看着面前的人类。 “嗯……嗯。” 回过神后,岑溪点头,他感觉对面人这个气场,可能是个alpha。他得打起精神来。 但还没等自己打起精神来,就见这个人直接往楼下走了。背对着自己,岑溪就往他那边看,这一看,整个人就呆了一下。 翅膀? 巴掌大的、光秃秃的、黑色的小翅膀? 嘶—— 岑溪从震惊中回过神。 真的还是假的? 不过,有点好看怎么回事? …… 拿了帕子,继续擦扶手,岑溪哼哧哼哧干着,还没干一会儿,就听见管家过来叫自己,说吃饭了。 回头,目光又落在管家惨白的面孔上,岑溪顿了顿,应了一声“好。” 原以为刚刚那个人是自己的同事,也是过来打工的,却没想到艾德曼冲那人微微弯腰,说:“少爷。” 岑溪:“?!!!” 紧张地搓了搓手,岑溪就想着溜,却没想到听见那少爷来了一句:“新来的,过来跟我一起吃饭。” 岑溪:“……” 岑溪不想过去,但是艾德曼走过来,温声细语地问他吃什么,跟少爷的一样行不行。 岑溪磕磕绊绊的:“嗯……嗯。谢谢。” 艾德曼笑说:“你先坐着。” 话说到这份上了,岑溪不得不硬着头皮,找了个离威宁斯较远的地方坐着,但他刚坐下来,就发现那人站了起来,坐在自己的旁边,说:“怕我?” 眼前这个人说话的时候,身后的那双小翅膀就轻轻扑棱一下,带起轻轻的风来。 岑溪原本是怕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正好就看见那小翅膀,当即呆愣住了。 威宁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小翅膀,微微眨眨眼,又故意扑棱两下,眼皮抬了抬,就看见面前的人类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模样。 “不回答我问题,”威宁斯侧了身体,说,“不给你看了。” 岑溪:“……” “不怕。”岑溪收回目光,小声说,“我就是、有点紧张。” 威宁斯歪头看他。好久没有生人的气息了,他现在不是在整理内乱,就是在和那群猎人斗智斗勇,简直糟糕透顶了。如今休闲时刻,一回来,就发现管家给自己找了个解闷的小宠物。 懵懵的,还有点好看,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掺杂着鲜血的香味,实在令人身心舒畅。 不过,这个人类好像有点怕自己。 啧,是自愿来的吗? 不会是被管家哄骗来的吧? “我身后那双翅膀,”威宁斯扬眉看着岑溪,“不丑吗?” “不丑啊。”岑溪立马说。 说实话,他还觉得挺酷的。在abo世界,像这种背后长出翅膀的新闻,岑溪不是没听过。华丽的、奢侈的翅膀,岑溪都只是在电视里看过。 这还是岑溪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这种格外灵活的小翅膀。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假的。 威宁斯见岑溪目光还落在自己身后,顿时笑出了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类夸他的翅膀好看呢。 “真的假的啊,”威宁斯懒散地趴在桌子上,让自己的翅膀暴露在岑溪的视野中,轻轻扑棱着,他说,“他们都说好丑的,都说应该割下来,扔到垃圾桶里。” “才不是,”岑溪反驳。听着威宁斯的话,他下意识地就想起自己在abo世界里,被所有人嫌弃信息素的事情,当即对威宁斯产生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抿唇,岑溪说,“他们都说谎,我觉得很好看。” 显然没料到岑溪会这么说。威宁斯先是愕然,随即“噗嗤”笑出声来了。他也是故意逗他的,毕竟,谁敢割他的翅膀? “叫什么名字啊?”威宁斯问他,还故意凑近了岑溪,鼻尖动了动,他看向了岑溪的后脖颈——那里还贴了贴花纸,像是在阻挡什么气味一样。这人类全身上下,就这地方香味最重。 从震惊中回过神,岑溪缩了脑袋,微微拉开了与威宁斯的距离:“岑、岑溪。” “哪个岑?”威宁斯见他后退,便也坐直了。想尝尝这个人类的鲜血,还是得循序渐进。 毕竟,不自愿献血的人类,鲜血的味道就和沾了火的毒酒一样。急于需要鲜血的吸血鬼,如果强行咬了一个不自愿献血的人类,无异于饮鸩止渴,自寻死路。 岑溪:“山,下面放个今天的今。” 一旁的管家将三分熟的牛肉端了上来,一份递给了威宁斯,一份搁在岑溪面前,笑说:“少爷习惯三分熟的牛肉,你先尝尝这个垫垫?等会儿给你端五分熟的。” 岑溪连连摇头:“太麻烦你了!三分熟我也喜欢的!谢谢。” 管家笑笑,没说话,就站在威宁斯旁边。 威宁斯倒是不介意这种程度的牛肉,相反,作为一个不老不死的吸血鬼,他很享受。只是他有点好奇,这人类能吃下去吗? 慢条斯理地切了牛肉,威宁斯张口咬了下去,目光落在一脸为难的岑溪身上,他轻轻哼笑一声:“吃不下去?” 第3章 岑溪摇摇头:“能。” 但威宁斯不相信,他纯粹认为岑溪在逞能,在怕。回头正要和管家说一声,让他端一份全熟的过来,却听见那人类蚊呐般的声音:“我能不能出去吃?” “?”威宁斯好脾气地往后靠着,靠在椅背上,说,“可以。” 然后,在威宁斯的目光中,就见岑溪端了牛肉,出去了。 “……” “少爷,”管家提醒说,“可能他切不开牛肉。”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吃不下去?”威宁斯反问。毕竟,厌恶鲜血味,几乎是人类共识。 管家无奈笑笑:“少爷,你要不出去看看呢?” 威宁斯懒得动:“不去。”他又咬了一口牛肉,咽了下去。看着空荡荡的桌子上又只有他一个人,威宁斯不太想坐在这儿了。起身,他就往岑溪的方向过去。 看看吧,反正又不会掉块肉。 但这一看,直接让威宁斯呆住了。 树荫下,那个看着跟糯米团子一样的人类,乖巧地蹲着,靠在大树旁。双手拿着还带着血丝的牛肉,就这么“面目狰狞”地撕咬着。人类的牙齿并不像吸血鬼那样,有尖尖的部分,故而,那人类撕咬比较费劲。 好不容易撕咬掉一口,那人类就眨巴两下眼睛,舔了舔唇角,咀嚼几次,仓鼠似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咽了下去。 然后继续咬。 威宁斯:“……” 这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闭了眼睛,又睁开,眼前的画面压根没有变过。 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威宁斯身后,低声,含着笑说:“少爷,我没说错吧。” 威宁斯挑眉,慢慢折了一朵玫瑰花来。他应了一声,就朝岑溪那边走过去,花朵轻轻敲着岑溪的脑袋,威宁斯笑眯眯的:“好吃吗?” 头顶落下阴影,岑溪茫然抬头,就看见威宁斯翘着唇角的模样。当即一愣,随即手忙脚乱地擦着嘴角,“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我、我没那么粗鲁的……” 第3章 “粗鲁吗?”威宁斯声音带着疑惑,“我觉得挺好的啊。” 岑溪脸都憋红了。他不停擦着唇角,但是越擦,手背越是黏糊糊的,染着红。岑溪想找水洗一洗,下一刻,手腕就被攥住,他一怔,略显慌乱地抬头。 “我……” “给你擦了。”威宁斯压根不介意,直接拿袖子给岑溪擦了嘴角,同时,还把玫瑰花递给了管家。 岑溪愣愣看着他,像是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管家拿了玫瑰花,又适当地把帕子递过来:“少爷,怎么又用袖子啊。” “忘了,我也挺粗鲁的。”威宁斯收回手,看了看袖子上那抹红,他接过管家递过来的帕子,轻轻擦了擦,说,“擦不干净了。” 岑溪回过神,连耳尖都红了。从小到大,他还没和一个陌生的alpha离这么近呢。紧张地捏了捏衣角,岑溪小声说:“我帮你洗干净吧。” 威宁斯好奇:“你会?” “嗯。” “算了吧,”威宁斯摇了摇头,没同意,“走吧,吃饭。” 岑溪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个“好”字。 忙碌了一上午,单吃一块牛肉是不可能吃饱的,所以岑溪根本不可能拒绝。他坐在威宁斯的对面,拿着叉子,思考着自己应该用多大的力道去切这片牛肉,花多长时间才能把这块牛肉磨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咬牙,深呼吸一口气,岑溪开始切,但下一秒,盘子就被威宁斯移了过去。 岑溪:“?” 还不等自己反应过来,面前就多了一份切好的牛肉。依旧是三分熟的,不像全熟那般带着焦,上面明显带着点血丝,红幽幽的,大部分人类可能吃不下去,但对岑溪来说,刚好。 “吃吧。”威宁斯重新拿了刀叉,不慌不忙地切着牛肉——难得遇到一个和自己口味一样的人类,威宁斯不可能不稀罕他。 阴森的城堡里多了人气,就像是一滩死水中撒了一把玫瑰花瓣一样。 懵懵地回神,岑溪结结巴巴地道谢:“……谢谢。” 除了父母以外,岑溪还没接受过这种关心。血腥味的信息素让abo世界的人厌恶,喜欢血腥味的东西让那些人惊恐,但在这里,却莫名有了归宿。 他们和自己的喜好一样。尽管这些人脸色苍白得不像真人,但依旧让岑溪感觉到了无微不至的关怀。 吃完饭,威宁斯要去三楼休息,岑溪就站起来,打算收拾碗筷,但是管家没有让他来,只是笑着阻止他,说:“给少爷榨杯番茄汁吧。昨天的味道少爷很喜欢。” 脸颊泛着红,岑溪收回手,说:“嗯。” 又来到了厨房,岑溪开始像昨天一样榨番茄汁,熟练地做好一切后,他端着番茄汁准备过去,却正好看见莉莉丝抱着衣服,从自己面前经过。 也是随意一看,岑溪就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威宁斯的衣服。 “莉莉……丝,”岑溪快步走过去,站在莉莉丝面前,尝试叫她的名字,“这个是少爷的衣服吗?” “是的。”莉莉丝站定,冲岑溪颔首,“少爷衣服脏了,我打算帮少爷洗洗。外面太阳好,下午就能干了。” “我来吧,”岑溪捏着手里的杯子,第一次提要求,“可以让我洗吗?少爷的衣服是因为我才脏的。” “少爷又没有怪你,”莉莉丝笑说,顿了顿,她像是想到什么,便说,“衣服沾了血迹,有点难洗,你确定吗?” 岑溪点头:“我确定。” “那你洗吧,”莉莉丝把放着衣服的盆放在桌子上,说,“作为交换,我帮你再打扫一遍二楼。” “好。” 上楼,岑溪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大概过了五秒钟,门开了。头顶是一片阴影,威宁斯太高了,岑溪必须仰头才能看见他。 “番、番茄汁,”岑溪把自己在心里重复了无数次的话说出来,“管家说你喜欢喝。” “那我确实喜欢喝。”威宁斯微微弯腰,直接伸手,把杯子拿了过来,一口气喝完后,他把空杯子放在岑溪手上,“很好喝。谢谢。” “不客气。”岑溪捧着杯子,不太好意思,“你明天要离开吗?” “怎么,舍不得我?”威宁斯眨了两下眼睛,倏地朝岑溪走了一步,见后者惊慌失措地后退一大步,他吹了口哨,忽然觉得好有意思,“还是舍不得我的小翅膀?” 岑溪哪见过这种架势? abo世界里,他连alpha都没靠近过,何况听过这种比较“孟浪”的话?结结巴巴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接这句话,最后只能捧着杯子,目光放在威宁斯的后背。 “哦,原来舍不得我的小翅膀。” 威宁斯见他那样,哪能不明白?他挑眉,慢吞吞侧了身,故意让翅膀暴露在岑溪的视线范围之内。再次扑棱两下,不出所料,威宁斯看见眼前这个人类睁大眼睛,一脸兴奋的模样。 心里那种道不明的成就感和恶劣感一齐涌了上来。威宁斯又问:“想摸吗?” 岑溪攥着杯子的手心都出了汗。这会儿他也不紧张了,满脑子都是那小翅膀,连带声音都染着雀跃:“想。” “哼,”威宁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立马转过身,说,“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给你摸。” 岑溪:“……” 他觉得这个少爷性格好幼稚。 没有摸到,但是没有关系,岑溪也没有气馁。树荫下,他卷了袖子,将衣服按进水中,开始哼哧哼哧地洗衣服。 虽然有洗衣机,也有电,但这衣服根本不能机洗,只能手洗,换句话说,威宁斯所有的衣服都得手洗,这也导致那洗衣机没有半点用武之地。 揉搓了半晌,那袖子上的血迹虽然淡了些,但还是有些印子,任凭岑溪放了多少洗衣液和洗衣粉都不行。 白色的泡沫高过木盆,岑溪盯着那衣服,觉得有些累了。抬手擦了擦汗,正好看见不远处,那些人在浇花。 大片的玫瑰花,娇艳欲滴,和外面那种诡异的花完全不一样。不远处,还有一座亭子,红瓦,四角翘起,上面雕刻着古老的文字。一桌四椅,桌子上还放了茶具,是紫砂的。 搓了搓手,岑溪看了一眼倾斜的太阳,想着把木盆搬到亭子里,歇一会儿再继续洗衣服,谁知道正好看见管家走了过来。 管家见他洗衣服,也是诧异了一瞬,随即快步走到他面前,略微严肃:“我记得这不是你该干的,是有人欺负你吗?” “?”岑溪立马摇了摇脑袋,“没有的,我和莉莉丝换了工作,而且少爷的衣服是因为我才脏的,我想帮少爷洗。” “这样啊。”管家松了口气,随即又恢复了柔和的模样,“洗不干净就不要洗了,扔了就好,裁缝可以再重新做一套。” “可是这衣服……”岑溪觉得扔了有点可惜。 “没关系的。”管家递给岑溪一张帕子,说,“擦擦汗,回去休息一会儿。” 第4章 岑溪受宠若惊,连忙伸出两只手,把帕子接过来:“谢谢,等会儿我把帕子洗干净还给你。” “留着用吧,这里有很多。” 虽说管家要把衣服扔了,但是岑溪还是没舍得。他本就是节省的性格,何况这衣服布料一看就很昂贵。挂在绳子上,岑溪耐心等着衣服晒干后,就把衣服抱回自己的房间。 抽屉里有针线,岑溪是知道的。他坐在床上,穿针引线,就用手摩挲着那浅浅的印子。 脑袋里闪过各种图案,最后,岑溪决定把那双小翅膀绣出来。绣的小一点,堪堪盖住了那浅色的印记。 低头闻了闻衣服的味道,岑溪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就莫名想知道少爷的信息素是什么。 暖的,是阳光的味道,里面还掺杂着淡淡的玫瑰香。 门外有敲门声。 岑溪吓得一抖,连忙抬起头,将自己和衣服拉开了距离:“怎么了?” “吃饭了。”莉莉丝没有推开门,只是说,“少爷让我叫你。” “哦……哦,就来。”岑溪站了起来,应了一声后,就把衣服叠好,随即开门,出去。 先把衣服放在原来的位置,岑溪拍了拍手心,又往楼下走去。 长桌上,他看见威宁斯换了一身衣服——衣服一模一样的。如果不是岑溪才洗了那脏衣服,他根本认不出来。 “少爷。”岑溪站在威宁斯面前,有些窘迫——他想起刚刚抱着少爷衣服闻信息素的事情。自己真是疯了,岑溪在心里默默评价自己,竟然会想着去闻alpha的信息素。 威宁斯轻飘飘应了一声,问:“喜欢生鱼片吗?” 岑溪点头:“喜欢。” 威宁斯没控制住表情,弯唇。懒散地趴在桌子上,他看着岑溪不敢坐的局促模样,好奇:“我是洪水猛兽吗?为什么你不坐?” “不是。”岑溪连连摇头。随即,就开始找较远的位置坐下来,却冷不丁听见威宁斯说:“坐那么远干什么。离我近点,我给你看小翅膀。” 他不说翅膀还好,一说翅膀,岑溪就想起自己刚刚在他衣服上绣出来的翅膀图案。脸颊再次添了一层晚霞,岑溪垂着脑袋,连头都没敢抬。 他去拖椅子,准备坐威宁斯旁边,但有人快他一步,将椅子往后拖了一点距离。 “坐吧。”威宁斯笑眯眯地看着岑溪的脸。吸血鬼的脸是不会红的,永远都是惨白的,哪怕像自己这种最高阶的、拥有人类皮囊的吸血鬼始祖,都不会脸红。 如今瞧见岑溪的脸红成这样,威宁斯诧异的同时,也有些心痒。他想戳戳岑溪的脸,看样子一定很软。 他还没碰过人类的脸呢。 毕竟,那些看似自愿献血的人类,无一不都是为了躲避人类法律的制裁而来吸血鬼的住所寻求庇佑。而那些人类,赌博、病弱、吸食不良东西居多,没有一个能拥有像岑溪这样正常、健康、好看的皮囊。 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个人类比岑溪乖。光是乖,不居心叵测,就已经胜过绝大多数来这里自愿献血的人类了。 第4章 岑溪根本不知道威宁斯心里的弯弯绕绕,他低着头吃着生鱼片,一口一口地咬,吃相完全没有中午吃牛肉那样狰狞不堪,反而格外斯文。 但吃着吃着,岑溪就吃不下去了。无他,威宁斯的目光几乎要化作实线,戳在他脸上了。 咽下嘴里的鱼肉,岑溪搁了刀叉,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问:“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威宁斯回过神,把自己面前的生鱼片往岑溪那边推,“吃饱了吗?我这里还有。” 岑溪扭头看他:“不用了……我的还没吃完。” “那你吃,吃完了再吃我的这一份。”威宁斯趴在桌子上,把下巴放在手肘处,就这么慵懒地看向岑溪,“不够我帮你拿。” 身后的小翅膀随着他说话,还晃晃悠悠的。 再一次看向那双翅膀,岑溪又偷摸地把目光收回来。拿了叉子,戳了生鱼片,岑溪再次咬了一口,吃了下去,回头看向正在桌子上画圈圈的威宁斯,他没忍住,问:“你不吃吗?” “我吃饱了,”闻言,威宁斯回复,“你去厨房看了吗?那一口袋西红柿都是我吃的。” 岑溪:“……我还没有。” “我想榨番茄汁来着,但是做不出你那个味道,想着又不能浪费,就全吃了,”威宁斯叹气,语气落寞,“管家还以为我失心疯了。” 嘴唇上翘,岑溪想笑,但又觉得可能不礼貌,就忍耐着,但目光落在威宁斯身后那耷拉的小翅膀时,他再没控制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翅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蹭”地一下,就绷直了。 “你笑起来真好看,”威宁斯一眨不眨地看着岑溪,“好可爱,好想咬你怎么办?” 岑溪:“……” 见岑溪立马收敛的笑容,慌乱看向自己的模样,威宁斯挑眉,托着下巴,说:“逗你玩的,当真了?” 真咬下去,万一把人咬变异了怎么办?不人不鬼的,威宁斯可不希望自己的宠物变成那样。 岑溪:“……” “咬你一口”这个词根本就不能乱说好不好?尤其是对一个omega来说,这不就是“标记”的意思吗? 脸颊憋得通红, 岑溪想提醒威宁斯,可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没有立场。毕竟,他是来打工还钱的。 “快吃,”威宁斯的声音拉回岑溪的思绪,“把我那份也吃了,要不然管家又该唠叨了。” 岑溪:“好。” 连吃了两人份的饭,岑溪把自己吃撑了。打了个饱嗝,岑溪就抽了纸,慢吞吞擦了擦嘴角。纸张折了几次,扔进了垃圾桶,余光再度落在威宁斯身后的小翅膀,岑溪只觉得手痒。 “今晚我要出门,明天不回来,今晚和明天晚上就不用榨番茄汁了。” 威宁斯见岑溪吃完了,他便直起腰,站了起来,目光落在沾了番茄汁的袖子上,眉头微微蹙着。威宁斯有点嫌弃,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歪头看向岑溪,问,“你会走出城堡吗?” 岑溪不解,小声说:“管家不是说不能出去吗?” 出乎意料的回答,威宁斯显然没想到,先是错愕,随即小幅度地翘起唇角,评价说:“好乖。” 岑溪:“?” “回来给你带份小礼物。”威宁斯伸了懒腰,往楼上走。他打算换身衣服。但路过岑溪的时候,威宁斯顿住了脚步。 视线落在岑溪白软的脸蛋上,威宁斯没忍住,伸手戳了一下。 冰凉的皮肤倏地相贴,迫使岑溪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像是没反应过来,懵懵看向威宁斯。 这戳脸的动作是不是忒亲密了些? 这alpha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ao授受不亲? 终于戳到了,触感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威宁斯表示满意。他还想戳两下,却看见面前的人类惊恐地往后缩了一下,水汪汪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惊慌失措。 威宁斯:“?” 好吧,可能这宠物还不习惯自己摸摸他。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很乖了,来日方长,总能让他自己凑过来。 “不给摸就不给摸,”嘴上还是傲娇,威宁斯收回手,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我还不给你摸小翅膀呢。” 岑溪:“……” 晚上不用榨番茄汁,岑溪也没事干。他只能按部就班地把本就干净的地板再次拖了一遍,等九点左右,他就回到房间,洗澡。 裹了睡衣出来,岑溪把后脖颈处的阻隔贴撕了下来,扔进垃圾桶。拉开抽屉,重新拿了一张,贴在自己的腺体处。 岑溪不是没有考虑过,既然这个地方的人都是beta,并且没有一个人厌恶这种血腥味的信息素,自己是否有必要继续贴阻隔贴? 但转念又想,岑溪还是贴了。 毕竟,这个城堡里,还有少爷一个alpha。不贴阻隔贴,也有点不礼貌。 照旧喝了温热的牛奶,岑溪打了哈欠,就躺床上睡着了。 只是这一次,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烟雾缭绕间,岑溪以上帝的视角,看见“自己”躺在草地上。 正是凌晨。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他”不省人事。不远处有什么声音传来,嘀嘀咕咕的,站在上帝视角的岑溪既听不清楚那些人在说什么,又看不见那些人的面孔,只能看见“自己”被一只手翻了身。 那只手很漂亮,修长、白皙,指腹处有着厚厚的茧。靠近手腕处,袖子往上凑了些,岑溪看见了那类似于“弓箭”的图案。 阻隔贴被撕了下来,“自己”的腺体被人按压着,整个人无意识地弓着身子在发颤,连带脸庞都泛着红晕。 岑溪:“!!!” 这不就是性骚扰吗?岑溪瞪大眼睛,想要大声说什么阻止他们,但到嘴边的话全被消了音,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梦境开始坍塌,像是画一样,被人撕了下来。天翻地覆间,一只惨白的手倏地从地底伸了出来,攥住了他的脚腕,猛地一拽! 第5章 “呃!” 现实里,岑溪从梦中惊醒。被束缚的触感犹在,岑溪整个人都是慌乱的。哆嗦着手捂住脸,用力平复着杂乱的心跳,缓了好一会儿,岑溪才抖着手,开灯。 灯光洒满整间屋子,将屋里的一切照个清楚。抬头看了墙上的闹钟,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 掀了被子,开始换衣服,洗漱。岑溪揉了揉自己的脸,就开启了新的一天。 天天打扫的地方也没有多脏,岑溪本是不打算打扫的,可是看了一圈,别人都在干活,他又不太好意思摸鱼。毕竟,岑溪还拿着工钱。 又一次打扫了本就干净的地板,岑溪磨磨蹭蹭的,终于磨蹭到了中午。和往常一样,开始和那些人一起吃饭。 今日的饭菜还是牛肉,岑溪倒也没有挑食,端了一盘,就鼓起勇气,打算坐在莉莉丝旁边吃,但路上却不小心“撞”到了人。 “对不——”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岑溪就觉得手一紧,等自己回过神的时候,那撞自己的人已经走远了。 “?” 岑溪好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里有张纸条,上面还有什么字。考虑那人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岑溪便没有说出来。 他找了靠窗的地方坐了下来。牛肉摆放在面前,岑溪也不急着吃了,反而慢吞吞地把纸条打开,去看里面的字。 很不凑巧,这些字岑溪一个也认不得。他只认得简体字,但这些字是繁体字,勉勉强强能从里面认得一些“人”“猎人”等之类的字。 瞪大眼睛看了半天,最后,岑溪叹气,他觉得自己尽力了。 面前的桌子上多了杯牛奶,岑溪下意识地抬头,就见面色苍白的管家站在自己面前,笑着把牛奶推过去:“记得喝些牛奶,不能噎着。” “谢谢。”岑溪连连道谢。 这管家对自己真好,就像那个少爷一样,明明是自己的“老板”,却没有一点老板架子。管吃管住管玩,还适当关心自己,这让岑溪受宠若惊。 “不用谢,”管家笑着,随即将目光落在岑溪手里的纸条上,微微一愣,但这种愣怔前后不过半秒,随即消失不见, 脸上再次挂上了温润的笑,他问岑溪,“是无聊了吗?下午给你挑几本书看看。” “不不不。”岑溪慌忙摇头。他本是打算把纸条收起来的,但转念又想,管家算是这里的头儿,万一递给自己纸条的人是受霸凌了呢?或许告诉管家,可以让他暗中照拂那人点。 想到这里,岑溪先是看了周围,见没有人靠近后,便把纸条递过去,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看一下这个纸条上面的字,有人递给我的,我觉得他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你看能不能帮帮他。” 管家把纸条接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岑溪的错觉,他总觉得管家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凝重与阴沉,但转瞬即逝。 “你知道这上面写的什么吗?”管家笑问。 岑溪摇摇头,有些为难:“我不认识繁体字。” 管家:“?繁体字?” 这不就是人类的文字吗?怎么还有繁体字?难不成还有简体字吗? “嗯,”岑溪不太好意思,“我只会简体字。” 管家:“……” 第5章 管家不太明白,但他也没有急着问,反而让岑溪先吃饭,不要饿着肚子,等会儿自己过来找他。 岑溪乖巧应了一声,就开始自己的午餐。但吃着吃着,他又不太放心:“你不要告诉别人啊。” 回应他的,是管家的笑声:“先吃饭,不要饿着肚子,也不要多想。” “哦。”岑溪干巴巴应了一声。 吃完饭,岑溪先休息了一会儿,他坐在旁边,觉得一个人有些无聊。想跟旁边的人说话,但那些人就像看不见他一样,目不斜视。 岑溪:“……” 他以为是自己信息素溢出来了,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阻隔贴——还在。尽管这些人与自己都有相同的爱好,但他们对自己不理不睬,实在叫人控制不住多想。 回头看着莉莉丝,岑溪没忍住,问:“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味道?” “有啊,特别香的味道,”莉莉丝没有瞒着他,“好想让人咬一口的味道。” 天知道他身上那种纯粹的、掺杂着特殊气味的血液味道有多让吸血鬼着迷,多想让吸血鬼咬一口。但是不行,这是少爷的人。 怕自己忍不住咬岑溪的中阶吸血鬼自然不敢搭话,低阶的更是连靠近都不敢靠近。莉莉丝的等级算是中等偏上,还能压制一点,故而,她倒是没有多少顾虑。 岑溪:“……” 莉莉丝克制住想捏岑溪脸蛋的冲动,便说:“中午午休一会儿吧,下午还要忙。” 岑溪:“哦。” 12睡的觉,岑溪定了闹钟,打算下午两点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闹钟根本没响。岑溪一觉睡醒了,时针已经指到“4”了。 岑溪:“!!!” 那一瞬间,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掀了被子,一边穿着鞋,一边蹦跶着往外跑,谁知道一开门,冷不丁和从楼上走下来的威宁斯四目相对。 两下安静。 岑溪傻了,他先是疑惑,随即就是窘迫——自己一个omega竟然在alpha面前衣衫不整,这成何体统? 慌乱地就要穿好鞋子,头顶却落了道阴影。岑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威宁斯捏着后脖颈,被迫直起了腰,面对着威宁斯。 脸颊跟染了晚霞似的,红扑扑的,由于刚睡醒没多久,连眼睛都是雾蒙蒙的,处于迷茫的状态。头发乱糟糟的,连头发丝都不乖,耀武扬威地贴在他的脸颊上示威起来了。 不过,威宁斯很喜欢宠物这种状态。他还没见过哪个人类能懵成这样的。抬手,替岑溪扣好了脖颈处的纽扣,从上到下,一颗也不放过。 最后,威宁斯抬手,把岑溪的头发往后捋,戳了戳岑溪的脸,他觉得挺有意思:“傻了?” 岑溪连耳垂都发烫了,他别过头,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衣服,磕磕绊绊的:“没、没有。” 他真是糊涂了,竟然会让一个alpha碰自己。 可是,这个alpha还挺好的。 “鞋子要我帮你穿?”威宁斯收回手,目光落在岑溪穿了一只鞋的脚上。 “我,我自己会。”岑溪应了一声,就弯腰把自己鞋子穿好,最后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起身,岑溪后退一步,小声说,“我记得……你不是后天才回来吗?” “本来是这样打算的,”威宁斯说,“但是这里似乎出了点事。” 他一边说,还一边弹了弹自己袖子上的小翅膀——这种刺绣还是双面的,威宁斯还是第一次见。天知道今天去处理内乱,一低头就看见袖子上有只小翅膀自己有多震惊。 这人类是有多喜欢自己的小翅膀? 岑溪想问什么事,话到嘴边了,他又咽了下去。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过问少爷的事了。 踌躇片刻,岑溪问:“处理好了吗?” “嗯,处理好了,”威宁斯散漫应了一声,随即说,“管家说你你比较无聊,事情做完后就没事干,让我给你找几本书看。你跟我过来。” 说着,也不给岑溪反驳的机会,转身就往三楼走,身后的翅膀晃动着,似乎是在冲岑溪打招呼。 岑溪愣愣看了好一会儿,才连忙跟了上去。 书房巨大,带着沉重的时代感。一进去,就是那一排排书架,上面摆放着各种书。类似于明朝时候的装扮。 靠近门口处,还有一个巨大的、用石头做成的书,上面刻画的是地图。 原以为这么多书,会有人管理,但很明显,没有。 在岑溪的目光中,他就看着威宁斯按了一个按钮,然后在威宁斯的旁边,就出现了一本长着翅膀、有着大眼睛、嘴巴的书。 “?” 翅膀和威宁斯的完全不同。威宁斯的翅膀是光秃秃的,但这书的翅膀,就是白色的、长满羽毛的,并且能够支撑起自身重量飞起来的。 紧接着,那本书说话了,男孩的声线,声音平稳,不疾不徐:“主人。” 岑溪:“???” 书开口说话了? “以后别喊我主人了,”威宁斯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岑溪,“叫他主人。” 岑溪:“!!?” 那书也似乎是震惊了一瞬,随即转过书身,扑棱着翅膀,在岑溪的周围转了一圈:“一个人类?”话没说完,那书就“哎呦”一声,叫唤起来了,“不要揪我的小翅膀!” 威宁斯才不管这么多,直接揪着书的翅膀就书扯了过来:“你要是把人吓跑了,我就天天揪你的翅膀!” 那书炸毛:“我才没吓他!我这么如花似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 “打住,”威宁斯懒得听,他打断了书的话,同时松了手,说,“以后你陪他解解闷,明白吗?” 那书怏怏应了一声:“哦。” 扇了扇小翅膀,那书就再次飞到岑溪面前,眨巴着大眼睛,讨好说:“小主人好,我叫345。” 第6章 “……”被迫从震惊中回过神,岑溪只当这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高科技。内心花了三十秒接受了“书会说话”的事实,岑溪对345打招呼,“你好。” “以后345就跟着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他,”威宁斯站在岑溪面前,笑眯眯的,“送你的小礼物,希望对你来说,并不是那么糟糕。” 345嚷了起来:“我很有用的好不好!” 威宁斯看过去,345立马闭上了嘴巴,一个字也不肯说了。 岑溪不太明白:“为什么送我礼物?而且,这个礼物很珍贵,我不能要的。” “怎么不能要,金山银山都要得起,这怎么要不得了?”威宁斯一句话就怼了回去,随即站起来,将话题转移,“跟我来,还没给你挑书呢。” 眼瞅着345就要跟过来,威宁斯立马说:“你不准过来。” 345:“……” 岑溪跟着威宁斯一路往书房里面走。一排排的书让人眼花缭乱,岑溪也没来得及看,直到看见威宁斯停下脚步,问他有没有什么想看的书。 略微思索片刻,岑溪小声说:“可以看与厨艺相关的书吗?” “当然可以。”威宁斯回复了一句,就从书架上拿了几本书,递给了岑溪,“拿着,都是关于厨艺的。” 岑溪连忙接了过来:“谢谢!” 可当目光落在上面的繁体字时,岑溪表情瞬间凝固。 怎么又是繁体字? “听管家说,你不认识字,”威宁斯往书桌那边走去,他拉开椅子,冲岑溪招手,“趁我今天有时间,教你认认字。” 被迫重新学习语言,还是比较痛苦的,尤其是这字还有那么多笔画。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学简体字,但岑溪没有把这问题问出口,而是经过脑补,自然而然的,将他们不使用简体字归因于地方习惯。 坐在椅子上,岑溪磕磕绊绊的,盯着书本上的字,开始读,旁边,威宁斯就站着,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呈现半拥的姿态,几乎将岑溪困在怀里。 较为暧昧的姿态,但威宁斯意识不到。吸血鬼对于什么授受不亲的概念一点都不懂,甚至对于“性”,也都是一知半解的,模糊的。 无他,人类有灵魂但短命,吸血鬼虽永生但无灵魂。人类可以繁衍,吸血鬼却不行。人类自愿向威宁斯——这个吸血鬼始祖献出灵魂的那一刻,就已经转变成吸血鬼了。根据该人类的自身本领,分化为高阶、中阶、低阶吸血鬼,为威宁斯效力。 因而,对于吸血鬼来说,性欲聊胜于无。 威宁斯根本就不懂岑溪所想的“ao授受不亲”,他只知道,岑溪身上有自己喜欢的味道,他想靠近这个人类,对这个人类好,让他不畏惧自己,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奉献鲜血,仅此而已。 指尖落在书本上的繁体字,威宁斯念:“威。” 岑溪就凑过去看,跟着威宁斯读:“威。” 威宁斯又指了一个字:“宁。” 岑溪:“宁。” 威宁斯:“斯。” 岑溪张嘴:“斯。” “威宁斯,”威宁斯念了一遍,说,“连起来,跟我读,威宁斯。” 岑溪就认真学着,把刚刚三个字放在唇齿间念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熟练地抬手,拿了旁边的钢笔,默写了一遍。一边写,一边一字一顿地读:“威、宁、斯。”顿了顿,他不解,问,“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指尖敲了敲书本,威宁斯满意岑溪的字——笔走龙蛇的,耐看。闻言,他说:“我的名字。” “认识一下,我叫威宁斯。” 第6章 岑溪:“……” 他竟然会把一个alpha的名字放在唇齿边念了那么多遍,还写了下来? 这下,岑溪不只脸红了,连耳尖也红了,整个人跟喝醉了酒似的。他下意识地去咬笔,想缓解这种尴尬,但是还没咬到,脸颊又被人戳了戳。 岑溪:“……”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他往旁边缩了缩,没有让威宁斯触碰自己,只是小声说:“不能随便碰的……ao授受不亲。” 威宁斯:“?” 什么ao?什么授受不亲? 威宁斯向来就是有问题就立马问的性格,一如现在一样,他也不介意,收回手,好奇问:“什么ao?为什么授受不亲?” “?”岑溪也懵了一下,对上威宁斯探究且疑惑的目光,岑溪噎了一瞬。他现在深刻地意识到,可能这个少爷真的不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不过,后面一个问题不知道,尚且可以理解,那么,前面一个问题呢?这怎么可能不知道? 岑溪虽然疑惑,但还是认认真真地解释了:“a是alpha,o是omega的意思。就像我,我比较弱小,所以我就是omega。” 威宁斯蹙眉,又问:“alpha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岑溪说,“alpha是天生的领导者,最厉害的。” “那我就是alpha。”威宁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岑溪:“……” 虽然但是,怎么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穿透房间的声音:“少爷,可以用餐了。” “我知道了,等会儿就来。”威宁斯朗声应了管家的话,回头就看向岑溪,利落地把书收起来,放在一边,又从他的手上抽走了钢笔,搁在笔筒里,笑眯眯的,“我们吃饭去。吃完饭你过来,我再教你几个字。” 岑溪不太想和alpha单独待在一起,但在看见没有半点欲念掺杂着的、含着笑的眼睛时,岑溪又把话咽了下去,慢吞吞点了点头:“好的。谢谢少爷。” 晚饭依旧是半生的牛肉。虽然岑溪喜欢吃,但也架不住天天吃。握着刀叉半晌,岑溪偷摸地看了一眼威宁斯,却见后者也是怏怏的状态。他趴在桌子上,连刀叉也没拿,就这么拿着手指在桌上画圈圈。 面前的晚饭一口没动。 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岑溪没忍住,低声细语:“少爷不喜欢吃吗?” 闻言,威宁斯回头看他,身后的小翅膀耷拉着,无精打采的。他停了画圈圈的动作,坐直了,托了下巴,说:“不饿。” 其实不是。威宁斯想喝血。牛肉鱼肉再好,也比不上鲜血的味道。舔了舔隐隐冒出的尖牙,威宁斯又说:“等会儿你把我这份吃了。” 岑溪:“……我能拒绝吗?” “你不喜欢?” 岑溪眉眼落寞了:“吃够了……”末了,他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说,“没有说不好的意思。很好吃,我非常喜欢,但是天天吃,我有点……有点……吃不下了。” 威宁斯挑眉。他想起来了,其实人类的食物是多种多样的,酸甜苦辣咸,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都有。面前的人类和吸血鬼的口味再相似,也改变不了他是人类的事实。 人类就是喜欢这些东西啊。 “想吃……嘶,那叫什么来着?”威宁斯拧眉思考着,死活想不起来那叫什么糖。还是从楼上飞出来的345插了一嘴。 “少爷说的是怪味糖豆吗?” 岑溪顺着声音看过去,正好瞧见那书扑棱着翅膀,飘在自己的旁边。见岑溪看过来,那书眨眨眼,欢快地来了一句:“小主人好!” “……你好。”岑溪冲它打招呼。 “哦对,是叫这名字,怪味糖豆,各种口味的,”威宁斯想起来了,他歪头看向岑溪,说,“想不想吃?我带你出去。” 好久没有吃糖了,岑溪当然想吃,但他还记着管家说不要离开城堡的事情。毕竟,管家待他那么好,他可不想让管家为难。 “还是算了吧,”岑溪说,“我不能出去。” “你也太乖了吧,”威宁斯笑着拨弄指尖,说,“就说想不想去。我还记得人类今天好像是什么清明节,怪热闹的,你不去凑凑热闹?” 岑溪:“……” 跟鬼凑热闹吗? 他最怕鬼了。 但一直待在城堡里,不想出去是不可能的。加上威宁斯扬眉看他,岑溪再没忍住,说:“我想出去。” “好,”威宁斯站了起来,他从怀里摸出来一块石头,鹅卵石大小,上面还有着古怪的花纹。威宁斯直接拿线穿起来,给岑溪戴在脖颈上,同时叮嘱,“不要拿下来。” 伸手摸了摸,岑溪只觉得冰冰凉凉的,虽然不明白,但岑溪也没有问。他觉得威宁斯不会伤害自己。如果他要伤害自己,就不可能又送自己东西,又教自己学那些繁体字。 想到这里,岑溪乖巧点头:“哦。” 威宁斯没控制住,大手直接落在岑溪头顶,揉了揉,满意说:“好乖。” 岑溪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种亲密的触碰,不是除了父母师长之外,情侣之间才做的事吗? 为什么这个alpha……? “怎么了?”威宁斯站了起来,眼底是纯粹的夸赞与疑惑,根本没有一丝肮脏不堪的想法。这让岑溪大为窘迫。 这少爷简直单纯到没边。 第7章 原来从头到尾就自己一个人在多想。 “没、没什么。” 内心挣扎片刻,岑溪决定抛却自己omega的身份,正常和这少爷相处。 鼓起勇气,岑溪说:“你能像刚才一样,再摸摸脑袋吗?” 这要求简直微不足道。威宁斯自然不可能不听岑溪的。他抬手,再度将掌心贴在岑溪的脑袋处,问:“这样?” 威宁斯以为岑溪会乖乖不动,任由自己摸两下,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感觉到自己手心里,那毛茸茸的脑袋在动。 威宁斯:“!!!” 岑溪主动蹭着威宁斯的手心,随即后退一步,说:“少爷。” 夜晚,月凉如水。 威宁斯吹了口哨,心情很好地走在前面,身后,是一直跟着他的岑溪。考虑到自己可能走得太快了,威宁斯就停了脚步,回头去看岑溪。 “岑溪!” 后者正好奇地看着旁边的花——蓝色的花,竟然还会发光。初来时,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岑溪会怕,但当有两个人时,岑溪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他下意识地想摘一朵看看,但在听见威宁斯叫自己后,猛地缩回手:“我在这儿!” “我知道你在这,”威宁斯走过来,说,“喜欢这花?” “感觉很漂亮,”岑溪实话实说,“晚上还会发光。” “你这喜好,我还真是不敢恭维。”威宁斯弯腰,给岑溪摘了一朵蓝色的、发光的花,黑夜中,没有显得格外漂亮,反而有一种诡异,尤其是在威宁斯说完最后一句话后。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喜欢鬼花的人。” 岑溪正把花接过来,闻言,手一松——蓝色的鬼花瞬间掉落在地上,化作稀碎的蓝光,黯然。 “什么……花?”岑溪的声音都在发颤。 “鬼花啊,”威宁斯擦了擦手,余光瞥见自己袖口上,那绣出来的小翅膀时,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摸了两把,继续回复岑溪的问题,“鬼神的鬼,就是大半夜能把人魂勾走——” “你别说了,”岑溪脸都被吓白了,慌慌张张地就往威宁斯身边靠过去,扯着他的袖子,战战兢兢地看着周围,“这种玩笑不好笑。” “胆子真小,”威宁斯先是错愕,随即就笑出了声。他张开双臂,说,“要不要我抱你?” 岑溪不太想扑过去,一句“不要”刚说出口,就听见远处传来野兽的嘶吼声。脸色骤然惨白,岑溪没忍住,想也没想,就扑过去。 威宁斯把人抱了满怀,疑惑:“怕成这样?” 微微颤着肩膀,岑溪抱着威宁斯的腰,把头埋在威宁斯的胸口,连声音都发抖:“回去吧,我不想出门了。” “出都出来了,”威宁斯抬手,轻轻拍了拍岑溪的后背,安抚,“这样,我给你变个魔术。你闭眼,数十秒钟,再睁眼的时候,就不会看到这个场景了。” “你在哄小孩。”岑溪不相信他,依旧死死揪住威宁斯的衣服不放。 “不信我啊,”威宁斯笑说,“试试呗,万一是真的呢?” 岑溪沉默片刻,小声说:“那我闭眼了。” “嗯,”身后的翅膀轻轻扑棱着,威宁斯说,“那我开始变魔术了。” “嗯。” 在心里默数十个数,还未睁眼,就听见周围的吆喝声,叫卖声,岑溪先是一怔,随即从威宁斯怀里探出脑袋,往周围看了一圈。 马路两边,都是商贩在卖东西。从锄头到针线,从衣服到吃食,包子、馒头、糖果。类似于集市一样,实在热闹。 “城里先不去,”威宁斯抬手,拍了拍岑溪的肩膀,“先在这里看看。你去看看有没有想要吃的。” 第7章 当今社会,分有三种,人类、吸血鬼、猎人。人类属于中立派,既能同猎人交好,互通有无,又能同吸血鬼保持贸易往来,实现利益最大化。人类看似没有古怪的法力加持,但实际上,却是拥有最聪明的大脑。 但后面两者就不同了。如今猎人与吸血鬼矛盾激化,正处于更加紧张的僵持状态。前者主要生活在都市,也就是大城市,而吸血鬼则喜欢藏匿于乡村。 这也是为什么,威宁斯不愿意带岑溪去城市那些更为繁华的地方,反而带着他来这种集市。 但这种集市也没什么不好的,人情味浓、东西也不少,大多商贩都是周围认识的人。 岑溪也喜欢这种地方,有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小时候,他爸妈就喜欢带他来这种地方玩。街上的包子香味像是有了意识,一个劲地往岑溪鼻子里钻,勾起他想吃的欲望,一如现在这般。 揉了揉鼻子,岑溪搓了搓手,站在威宁斯旁边。这会儿他满脑子都是吃的,把鬼啊神啊什么的,全抛之脑后了。 “能借点钱吗?”岑溪小声说,“我可以绣花卖钱还给你。” 威宁斯笑眯眯的,他伸出手,把袖子上的小翅膀暴露在两人视野下:“这个?” 轰—— 岑溪整个人红温了一瞬。 “以后你只给我绣,我买断了,”威宁斯弯腰,戳了戳岑溪红通通的脸颊,说,“怎么样?” 岑溪抿了抿嘴唇,结结巴巴的:“我绣的……不好,很丑的。” “谁说的,”威宁斯改为捏岑溪的脸——软软的,他太喜欢这种触感了。闻言,他反驳,“我可太喜欢了。” 这下,岑溪连耳垂都红了。别过头,岑溪后退两步,没有让威宁斯继续捏自己的脸:“我可以免费给你绣的,不要钱。” “那你会给别人绣,卖钱吗?” “嗯。”这样可以多赚钱。 “那不行,”威宁斯不同意,一想到别人的袖子上也有小翅膀,他觉得不太高兴,“你只能给我绣。” 见他态度坚定,岑溪只好答应:“我都听少爷的。” “哼。”威宁斯轻哼一声,随即催促着,推着岑溪往集市走,“快点看看,你有没有想买的。要不然就罢市了。” 岑溪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好。” 到底是别人的钱,岑溪也不敢过多表露自己喜欢什么,只是眼神飘忽着,从头走到尾,全部看了一遍,最后小声来了一句:“我要一个包子就好了。” 威宁斯:“……” 敢情陪他逛这么久,他还是不敢? 嘶—— 威宁斯眉头微微蹙了蹙,随即说:“我给你买,你拿着就行。” 岑溪:“不用这么麻烦的……” “我请你还不行吗?”威宁斯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他站在一处摊位前,冲那人类老板说,“我要这个怪味糖豆!” 那老板是个中年人,头发微白,眉眼也有着皱纹,但整个人没有显得颓废,反而有种自在逍遥。他笑着应了一声:“就知道少爷喜欢这个,这次进了很多。” “那就多来点,”翅膀扇动两下,威宁斯挑眉,把一颗红宝石递过去,“等明天你送到管家那儿。我先尝几颗。” 老板震惊了一瞬:“啊这……少爷,这一颗红宝石得买多少啊,能吃完吗?” “能。”威宁斯把红宝石搁在摊前,随即挑了一袋怪味糖,冲岑溪招手,“来,尝尝。” 他撕开,直接递给岑溪一颗。岑溪脸有些红,想说我可以自己来,但在看见威宁斯期待又雀跃的模样,就微微张嘴。 下一秒,一颗糖直接塞了进去。 柠檬味的,酸酸的,还挺好吃的。舔了舔嘴唇,岑溪真心实意说:“谢谢少爷。” 威宁斯好奇:“什么味道?” “好像是柠檬味的,有点酸,但是很好吃。”岑溪认真品味了一下。 吸血鬼对气味敏感,大多数气味都瞒不过吸血鬼,尤其是像威宁斯这样的吸血鬼始祖。但是这款怪味糖豆也不知道人类是怎么做的,偏偏就让吸血鬼闻不出来。每次吃就跟拆盲盒一样,这也导致这款糖果在吸血鬼中间格外受欢迎。 可是—— 威宁斯又低头看了看糖,他记得自己运气不太好,每次都能吃到苦瓜味、狗屎味的糖。柠檬味倒是少见。 “少爷?”岑溪见威宁斯一脸严肃的模样,一怔,便尝试叫他。 “再吃一个。”威宁斯千挑万选,从那几十个怪味糖果中挑了一颗绿色的糖,递到岑溪嘴边,“尝尝。” 岑溪张嘴,乖巧地伸出舌头,把那绿色的糖豆卷进自己的嘴里——唔,青苹果味的,也不错。 “什么味道?”威宁斯问。 岑溪含糊说:“青苹果味的,好好吃。” 威宁斯:“???” 自己转运了?他跃跃欲试,又从袋子里精挑细选,挑了一个绿色的糖豆,满怀期待地扔进嘴里,下一秒,脸色剧变。 “呕——” 威宁斯扭头就干呕起来。 又是狗屎味的! 岑溪一呆。 旁边看了很久的老板直接笑喷了,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就连忙给威宁斯倒了一杯西红柿汁:“少爷你真有趣。” 第8章 威宁斯也不客气,接了过来,咕噜噜全喝了。他拿了帕子,擦了擦嘴,眉头拧成一团:“每次都是这样!” 岑溪哪能不明白?原来这少爷想看自己出丑呢!他真的好幼稚!脸颊都憋红了,岑溪咀嚼几下,把糖果咬碎,咽了下去,随即不怀好意地凑上去:“少爷,我给你挑一个吧。” 威宁斯哪能看不出来?他特别聪明地把糖豆全放在岑溪怀里:“我就不吃。万一再吃个狗屎味的怎么办?” 岑溪被迫接过糖豆,正要说什么,就被威宁斯拉住了手腕,后者牵着他往前走:“一个一个买,少爷请客,不得宰一顿?” 集市罢市了,只有寥寥几个商贩在收拾东西。岑溪抱着一堆零食,就这么跟在威宁斯身后,嘴里含着糖,手腕上叮叮当当的——那是威宁斯挑了几个红宝石的手串,威宁斯觉得好看,特别衬岑溪的肤色,就全买了,岑溪连阻拦都来不及。 又要走进那段黑漆漆的路了。岑溪有些害怕,索性就快走两步,和威宁斯走一并排:“少爷,我们走慢点好不好?” “你不是怕吗?那我们不应该走快点吗?”威宁斯停了脚步,也抱着一堆零食,侧头看了一眼岑溪,就把自己的疑惑全说出来了。 “我怕跟不上,”岑溪抿了抿嘴唇,说,“还是慢一点吧。” 威宁斯歪头,思考了一瞬。他仰头看了看躲在云层里的月亮,在岑溪看不见的地方,眼底猩红的光一闪而过。 云层散开,月亮探出脑袋,周围亮如白昼。 紧接着,不远处,那管家就走了过来,乍一见这场景,一愣,随即无奈:“少爷,岑先生,你们想吃可以跟我说,我带人来采购。” “你采购哪有我们自己挑的好?”威宁斯把零食一股脑地递给管家,随即又把岑溪怀里的大包小包全挂在了管家脖子上,最后还拿了一颗怪味糖豆,塞进管家嘴里,“尝尝。” 管家:“少爷——” 话没说完,那糖就被塞进了嘴里。 鼻屎味的。 管家:“……” “我带他去看看风景,”威宁斯拍了拍管家的肩膀,“多谢管家了。” 岑溪想过去帮忙,但却看见管家从兜里拿出一个类似于香囊的东西。然后,在岑溪的视角下,就眼睁睁看着那大包小包全被装进了香囊里。 “!!!” 这是科技能做到的事吗? 但不容岑溪多想,他就看着管家拍了拍手,笑着递给岑溪一个水壶:“温的。晚上玩得愉快,不要着凉。” “谢谢管家。”盛情难却,岑溪就接了过来,挂在自己的身上。 管家交代了一些事,便往森林深处走,很快就看不见了。岑溪驻足了好一会儿,准备说什么,却见威宁斯从他怀里把水壶拿了过来。 岑溪一愣,反应过来后,说:“少爷,我来拿吧。” “我来吧,”威宁斯把水壶挂在自己身上,说,“月亮出来了,现在还怕吗?” 话题转移太快,岑溪顿了一会儿,才说:“不怕。” “附近有个月亮湖,晚上最好看了,”威宁斯把手递给岑溪,小幅度地翘起唇角,说,“我带你去看看。” “谢谢少爷。”岑溪把手递了过去,后者就微微用力,牵住了岑溪软乎乎的手。 “不客气。”威宁斯说。 月亮湖,如其名。占地极大的湖泊整体呈现出月牙形状,明珠一样镶嵌在森林中央。朦胧的月光洒在上面,泛起丝丝的雾气。亮晶晶的,格外安逸。 威宁斯坐在一块石头上,弯腰就把手递给岑溪:“手递给我,我拉你上来。上面风景不错。” “哦。” 岑溪手心汗涔涔的,虽然拉了很多次手,但每一次,都不可避免地紧张。指尖微微蜷缩,岑溪握住了威宁斯的手。 下一秒,一股力道传来,等岑溪反应过来之时,自己就被拽了上来,稳稳当当地坐在威宁斯的旁边。 “抬头。”威宁斯收回手,掰着岑溪的脸,让他去看月亮。大抵是喜欢手心的触感,威宁斯还特意搓了两下,把岑溪的脸都揉成了包子。 “少爷!”岑溪恼羞成怒,张嘴就去咬威宁斯的手。 威宁斯眼疾手快,立马收回手。难得见这种糯米团子还能发火,他当即也乐了,又去戳岑溪的脸和腰。 后者显然没料到。被碰到腰后,整个身体颤了一下。那一刻,岑溪也顾不上看不看月亮,顾不上什么害不害羞了,当即就扑过去,和威宁斯闹成一团! 这少爷好幼稚! 第8章 一个闹,另一个也跟着闹。 威宁斯见只要挠岑溪的腰,后者就会控制不住地抖,喉咙里还发出藏不住的笑声。他先是一愣,随即坏笑起来,一手护着岑溪,不让他磕到石头,另一只手就去戳岑溪的脸:“好软!” 虽然能感受到威宁斯力气大,但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岑溪一点儿也挣扎不开,就眼睁睁看着威宁斯单手控制住自己的双手,挠自己痒痒,甚至还把自己扯进怀里,抬手捏他的脸:“我就要捏!” “少爷!”闹了好久,岑溪浑身都出汗了。他忍无可忍,立马扑过去,张嘴就咬他的脖颈。 也就是虚张声势,根本没用力。 威宁斯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笑够了,他问:“怎么不咬啊?” 岑溪松了嘴,气喘吁吁的,他缓过神,用力捶了他的肩膀:“少爷你真的好幼稚!” 睫毛微微颤动,威宁斯看向怀里的人,一双眼睛在月光下照射下泛着丝丝的光。他眨眼:“不怕我了?” 动作一顿,岑溪收回手,别回头:“本来就不怕,我、我就是紧张。” 正常人见到上司,第一反应都是紧张好不好?而且当时岑溪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少爷好不好相处。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岑溪自然能感受到,这个少爷和管家他们都是好人。 “那你现在还紧张吗?”威宁斯凑近他,又问。 “不紧张。”岑溪从繁杂的思绪中抽回神,下意识地后退,却发现退无可退。后知后觉,才发现,两人姿势有些尴尬和暧昧。 威宁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正对着自己,把自己拦在怀里,一条腿曲起,牢牢挡在自己身侧,像是在护着自己不掉下去。 而自己,就半跪着,扑在威宁斯的怀里。 岑溪:“!!!” 脸颊“蹭”的一下,又红了。岑溪梗着脖子,想往后退,但威宁斯一把就拉住了他,说:“要掉下去了。” 毕竟,石头就那么点大。 岑溪结结巴巴的,都没敢看威宁斯:“我……” “脸又红了。”月光下,威宁斯定定看着那酡红的脸,眼底有红色的流光一闪而过。他觉得岑溪这样特别吸引人,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中。 孤月、独处,只有这石头大点的地方,他还不怕自己。 威宁斯又往前凑了些,说:“好可爱。” 岑溪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这句话。毕竟,除了他alpha父亲外,他根本没怎么和其他alpha相处过。 声音发颤,岑溪别过头,说:“看、看月亮。” “哦对,月亮。”经他提醒,威宁斯这才想起来两人的目的,扭头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岑溪红扑扑的脸,威宁斯的目光来回转悠两下,最后诚实说,“我觉得月亮没有你好看。” 轰—— 岑溪脑海中直接炸起了火花。 最后,岑溪都不知道怎么回来的。他晕晕乎乎地被威宁斯牵着手,走进了城堡。 城堡里的管家正等着他们两个,乍一见岑溪目光游离的模样,当即一愣:“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岑溪被问得一窘,连忙抽回手捂着自己发烫的脸,含糊着:“没有。” “哪有什么事。”威宁斯见岑溪一直脸红,身上发烫,生怕岑溪被这种热气蒸出个好坏来,就倒了一杯冰水递给岑溪,“要不降降温?” 管家叹气:“少爷,人类最好不要喝这种冰的,会生病的。” 威宁斯:“啊?” 但下一秒,岑溪就把威宁斯手里的杯子拿了过来,咕噜噜的,一口气全喝完了:“谢谢少爷。” 管家愕然。 “不会生病的,”岑溪摇了摇头,示意管家放心,随即说,“我想去睡觉了。” 威宁斯:“那你快去,睡到自然醒。” 岑溪小声说:“嗯。” 岑溪上楼去了,威宁斯就收回了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管家:“人类有这么脆弱吗?” 还生病? 这简直天方夜谭! 前些日子,有个人类抡起斧头就要砍自己的时候可是毫不手软;还有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类,淡漠地就拿着类似于钳子的东西,“咔嚓”一声,就把人骨头掰断了。 嘶,他还没见过有人生病。哪怕是过来自愿献血的人类。 管家看懂了自家少爷的意思,他笑了笑,说:“会的。岑先生和别人不一样。而且人类都会生老病死的。少爷与猎人长久打交道,自然忽略了这一点。” 第9章 “好吧,毕竟人类没有神力,”威宁斯耸肩,他同时转移话题,“最近让城堡的人不要出去了,我让诺洱和杰斯已经行动了。” 管家面色严肃起来,微微颔首:“少爷放心,后方有我。” 威宁斯:“辛苦。” 房间里。 岑溪洗完澡,就呆愣愣坐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刚才月光下,威宁斯注视着自己的模样。指尖动了动,岑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阻隔贴下,依旧是那腺体。 omega大约每三个月发q一次,时长大概是3到5天。距离上一次岑溪发q,已经过去两个月,满打满算,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拉开抽屉,岑溪再次数了数抑制剂和阻隔贴。其实,相比于使用抑制剂去抑制发情,倒不如来个alpha方便点。毕竟,堵不如疏。 而且,少爷真的很好。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想什么东西时,岑溪连手指都轻微地发颤起来。 砰—— 抽屉关上了。 岑溪关了灯,一股脑地把自己塞进被褥里。半晌,绵软的被褥里才探出一个脑袋来,里面的人微微蜷缩着,侧着身子,自言自语:“太不礼貌了。” 他怎么能去肖想让少爷帮自己度过发情期呢? 太玷污神明了。 第二日,岑溪早早就起床了。洗漱好之后,他就开始自己忙碌的一天。重新打扫了一遍本就干净的地板,岑溪又挨个拖着,连角落都不放过。 忙完后,那些仆人才刚刚醒,一个个皆是目瞪口呆。 连带着翅膀的书——345都傻了。它晃晃悠悠的飞到岑溪面前,说:“祖宗哎,你得多早起来啊。” 岑溪擦了擦头上的汗,说:“四点。” 345:“……” “我想给少爷绣个小翅膀。”岑溪想起来昨日威宁斯给自己展示那小翅膀的样子。言语雀跃,还说要买断,显然是分外喜欢的。既然少爷喜欢,那他就多绣一点。 “哇,主人还会绣花?”345惊呼一声,“看不出来啊。” 它声音一惊一乍的,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岑溪微微窘迫,就赶紧找了一处房间,示意345进来。 345一进门,岑溪就把门关上了,正要说什么,却见这书猛地缩了翅膀,护住身体的同时,345嚷了起来:“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我天不怕地不怕!你要是敢揍我,我可叫人了啊!” 岑溪:“……我没干什么,就是,就是想问一问,少爷喜欢什么图案。” 这书忒拟人化了吧。 “原来是这样啊,”闻言,345松了口气,它舒展翅膀,落在一处檀木桌子上,立了起来,说,“少爷喜欢玫瑰花。楼下大片的玫瑰,都是管家按照少爷的喜好种的。” 岑溪在心里记下了“玫瑰与小翅膀”,随即又问:“还有其他的吗?” “西红柿,”345思考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扑棱翅膀就绕着岑溪头顶飞了一圈,极为八卦地开口,“……少爷最喜欢西红柿了!上次在厨房,他把那一袋西红柿全吃了!” 岑溪:“……” 上午事情干完了,吃了午饭,岑溪下午就去杂物间里,询问管家找些纯白的帕子,岑溪就窝在房间里,开始绣花。 旁边,345就好奇地看着。它一开始精力还挺充沛,叽叽喳喳的,一刻说着不停,不是夸岑溪说“主人好厉害!”就是说“少爷一定会喜欢主人绣的玫瑰花!” 岑溪被闹了大红脸,一开始不习惯,后来见345不停地说,岑溪也就习惯了。毕竟,它只是一种高科技。 威宁斯又离开了,岑溪见不到他,只能兢兢业业地工作,但工作实在太过无聊。重复着前一天的生活,实在让岑溪提不起兴趣来。 他以为这周末威宁斯会回来,但那天当自己做好番茄汁,送到三楼,等的都快睡着了,也没见威宁斯回来。 最后还是巡查的管家上来,叫醒了他,说少爷最近很忙,不会回来,让岑溪赶紧休息。 内心空落落的,岑溪揉了揉心口,问:“那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管家笑说,“最近少爷行踪不固定。” 见状,岑溪只好干巴巴应了一声:“哦。” 房间里,345落在桌子上,看着拉开的抽屉,正惊奇地看着里面一排排的贴花纸和玻璃试管,听到声音,345抬起“头”,问:“这个是什么啊?” 岑溪没介意它翻看自己的东西,毕竟,抽屉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换句话说,整个房间里,除了那抑制剂和阻隔贴,剩下的,全是管家给自己准备的。 “抑制剂和阻隔贴,”岑溪一边回答,一边走上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阻隔贴来,自然地撕下自己腺体上快失效的阻隔贴,同时把新的贴在后脖颈,说,“阻挡信息素溢出的。” 抬眸瞬间,岑溪就看见345绷直翅膀,愕然的模样。 岑溪:“?” 第9章 “我检测到了一种很浓郁的血腥味,就像是凶杀现场一样,”345回过神,看向岑溪,说,“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是你身上散发出来的吗?” 这种味道,扔到一群吸血鬼里,无论高阶还是低阶,只要浓度足够大,都能让吸血鬼失去理智,变得疯狂,变得急躁。 就像是风平浪静的海面迎来了暴风雨,黑云翻墨,掀起滔天巨浪,不可阻挡。 但岑溪显然误会了345的意思,他以为345嫌弃自己,连说话声音都弱了些:“是不是……特别难闻?” 345一本正经:“我没有鼻子,闻不到。” 岑溪:“……” 憋了一会儿,岑溪回复:“嗯。我的信息素就是血腥味……比较罕见,可能……让人嫌弃。” “那你想多了,”345向来是直来直往的性格,闻言,它说,“这气味简直是世间最完美的,没有之一。但凡你要是撕下那贴花纸,这里的所有人都会为你疯狂。” 岑溪:“……” 这话听着好尴尬啊。 “不过,我挺好奇,信息素就是这种血腥味吗?”345又开口。 “不是,信息素有很多种味道,血腥味只是其中之一,”岑溪下意识地摇头,说,“你们少爷……”他似乎是不太好意思,但支支吾吾半天,岑溪还是问出了口,“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这个啊,我想想,”345在空中转悠一圈,它不明白这个人类的脸为什么会红,明明只是一个很正常的问题而已。翅膀扑棱两下,345说,“少爷的气味……应该是尸臭味。” 岑溪:“?!!” “万年不死的老妖怪,”345找了一个形容词,说,“可不就是尸臭味嘛。” 岑溪:“……”他忍住,反驳,“怎么可能。少爷身上才没有那种味道!” “这么维护少爷?”345诧异,它立马离岑溪远了些,佯装害怕,“好凶!” “……” 这书怎么能这么离谱! 下午,岑溪就去收衣服。他没事干,索性就打算把威宁斯的衣服折好,送到三楼去。 一件衣服刚收拾好,外面就起了风,微风吹过,那一片片的玫瑰花就曲了腰,点着脑袋,树上有落叶飘了下来,晃晃悠悠地落在了岑溪的头发上。 岑溪想抬手,奈何手里又抱着宽大的衣服,头上的落叶又有些令人烦,于是,岑溪就晃着脑袋,想把落叶甩下来,但下一秒,就感觉到头顶有了阴影。 树叶被拿了下来,威宁斯看着还在呆愣状态的岑溪,倏地抬手点了点他的脸:“傻了?” 回过神,岑溪别过头,低声说:“才没有。” “帮我收衣服呢,”威宁斯看着岑溪怀里的衣服,翘着唇角,说,“我来吧。” “我自己来。”岑溪摇摇头,随即垂了脑袋,顿了顿,他又偷摸地抬眼,去瞅威宁斯,在接触到威宁斯的目光后,岑溪慌忙别过头,没敢去看。 “想看就光明正大看,我又不是不给你看。” 威宁斯不明白岑溪为什么要偷摸看自己,也不理解岑溪的情窦初开,反而将岑溪的这种状态理解为畏惧自己。 因为接连几天都没回来,宠物又回到了原始状态,对自己生疏了、害怕了。 微微攥紧衣服,岑溪耳尖又添了晚霞,目光游离不定的,最后又去看威宁斯:“我给你绣了玫瑰花……” “真的?”这倒是出乎意料。威宁斯好奇,“我要看看。” “嗯。” 房间里。 威宁斯第一次走进岑溪的房间——和其他房间装饰差不多,但唯一不同的,就是房间里多了一股很甘甜的鲜血气味,像是在鲜血里掺杂了什么香料,总之,叫威宁斯说不上来,但又分外迷恋这种气味。 平时和岑溪相处,他身上的气味倒也没这么浓郁。 眼底猩红一闪而过,威宁斯舔了舔隐隐冒出的尖牙,眨巴两下眼睛,去看岑溪。 后者正拉开抽屉,把绣好的玫瑰帕子攥在手里——拿出来那一瞬间,岑溪是有些后悔的。对于威宁斯的阔绰和身家,这帕子的价值显然不值一提。 第10章 犹犹豫豫的,岑溪又不敢送了,回头看向正看着自己的威宁斯,岑溪就把双手背到后面,欲盖弥彰:“好像……好像找不到了。” “我看到了啊,”威宁斯指了指他身后,“藏在你手里面。” “……好吧,”见状,岑溪只好拿了出来,微微窘迫,“不太好看……有点丑……”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给自己手帕。威宁斯直接拿了过来——白色的丝绸,拐角处绣了几朵玫瑰,几点花瓣装饰着。另一边,还有一行字,是自己的名字。 眉毛扬了扬,威宁斯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还放在鼻尖闻了闻。 和岑溪身上的味道一样。天知道他有多喜欢这种味道。 “谢谢,”作为一只礼貌的吸血鬼,威宁斯道了谢,就把帕子折了起来,当着岑溪的面,就放在了心口处,“我要天天带着。” 岑溪愣愣得看着,反应过来后,他抬手,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小声说:“少爷喜欢就好……” 威宁斯出去了,岑溪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默默用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岑溪觉得自己有点喜欢这个少爷了。少爷真好。 可是…… 少爷好像什么都不懂。 威宁斯进来的时候,抱了一摞书,他毫不客气,立刻放在桌子上,一边翻着书,一边整理着,嘀嘀咕咕的:“嘶,我记得这有什么练字的帖子的……” 他说话的时候,身后的那双小翅膀就微微扑棱两下,带起阵阵风来。 岑溪就站在威宁斯后面,一眨不眨地盯着,也没听清楚威宁斯说什么。看了一会儿,岑溪觉得手痒。手心出了汗,在“摸”和“不摸”中纠结半晌,最后,岑溪伸出了手,迅速摩挲着翅尖,然后立马收回手。 然后,在岑溪的视角里,就看见那翅膀绷直了。 威宁斯整个人一僵,立马回头看他:“偷摸我翅膀?” “对、对不起,”岑溪结结巴巴地道歉,“我、我忍不住……” 威宁斯把书扔到一边,挑眉:“怎么怕成这样?” “我、我没有。”岑溪摇摇头。 “行吧,给你摸,但你得让我咬一口。”舌头舔过尖牙,威宁斯提前吃了阻隔药——一种能让被吸血鬼咬了的人类不变异的药。他有点忍不住了,素了这么多天,威宁斯太想喝血了。 岑溪红温了一瞬,他梗着脖子,以为威宁斯在表达对自己的喜欢,可是在看见威宁斯那掺杂着丝丝欲望的眼睛后,一顿。 是他的错觉吗? 这少爷是不是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单纯…… 抿了唇,岑溪搓了搓手,小声问:“咬哪呀?” “咬指尖吧,”威宁斯说,“就轻轻地咬,咬了之后,我就给你再摸一下小翅膀。” 岑溪压根不介意,他伸出手,仰头看向威宁斯:“那你轻轻的。” “好。” 威宁斯应了一声,就抬手握住了岑溪的手腕——人类的手腕很细,皓腕凝霜雪,像是从来没见过太阳一样。加上吸血鬼个头比较高大,他站在岑溪面前,整个人几乎能把岑溪半笼罩着。 捏了捏岑溪软乎乎的手,威宁斯没急着咬,他按了几下,感受着手心的触感,随即弯腰凑近,鼻尖靠近指腹,那嘴唇就若有若无地擦过,温热的呼吸倾洒,威宁斯嗅了嗅。 岑溪:“!!!” 不是咬吗?他倒是咬啊。 这么撩他算怎么回事? 岑溪紧张地手指都蜷缩起来了,他想抽回,但威宁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马就用了力,睫毛抬起,后者就挑眉看他:“言而无信不好的。” “……我才没有言而无信,”岑溪咬了咬嘴唇,没忍住,低声催促,“你咬啊。” “好。” 威宁斯含糊应了一声,就攥着岑溪的手,唇瓣胡乱地贴近他蜷缩着的手,撑开后就张嘴,露出尖牙。 尖牙刺破食指的指腹,察觉到那手似乎是疼得想缩回去,威宁斯再次握紧了岑溪的手腕。 “不咬了。”威宁斯安抚说。 舌尖卷过鲜血,威宁斯舔了舔。久违的鲜血对于吸血鬼来说,无意是久旱逢甘霖,何况,还是在这人类自愿的情况下。 他没控制住,直接咬上了岑溪的手指。 岑溪:“!!!” “少爷。”岑溪想缩又缩不回来,红着脸看着威宁斯的动作,他连肩膀都在轻微地颤。好会撩,他真的好会。 威宁斯松了口,舔了舔嘴角,垂眸看向熟成虾的岑溪,抿唇笑出了声。 保持这个姿势没动,岑溪问:“笑什么?” “怎么不躲?” “你不是说不能言而无信吗?”睫毛颤了两下,岑溪回过头,鼓起勇气去和威宁斯四目相对,接过在看见后者那清澈的没有半点欲望的目光后,一呆。 “好乖,”威宁斯再次抿唇笑了一声。他故意又凑近了一些,面颊贴在岑溪的手背上,蹭了两下,“给你捏回来。” 第10章 这是在说威宁斯从前捏自己脸的事,威宁斯说要还回来。 岑溪整个人被撩得晕晕乎乎、心神荡漾的,目光也不知道该往哪搁。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少爷对于那种情情爱爱的事情压根什么都不知道。 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胡思乱想。 可是,这少爷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撩他吗? 猛地抽回手,岑溪将发烫的手背在后面,颇为紧张地看着笑眯眯的威宁斯,说:“我想……碰碰小翅膀。” “好,”威宁斯答应得清脆,但他提了条件,“不能捏翅根、翅尖、翅中。” 岑溪:“……我想摸可以吗?” “当然可以。摸摸,我不躲。”威宁斯背对着他,蹲了下来。巴掌大的翅膀微微扑棱着,像是在冲岑溪招手。 “我摸了?”岑溪站在他后面,上前几步,就尝试伸手去碰那翅膀——翅膀有点敏感,立马缩了一瞬。 岑溪瞪大眼睛:“这个翅膀好像有点怕我。” “胡说,我才不怕,”威宁斯不赞同他的话,立马反驳了一瞬,随即涨红脸去强撑着面子,努力舒展翅膀,“继续。” “谢谢少爷!”岑溪语气雀跃,他应了一声,就再次伸手去触碰翅膀。 只是这次,他不是一碰就缩回去,而是将手心按在翅膀上,从翅尖摸到翅根。他观察得仔细,自然也能察觉到手心下翅膀的颤抖。 “少爷,可以——”管家敲了门,随即推了一条缝,冷不丁看见看见两人的动作后,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房间里两人反应得也快,一个立马缩回手,一个迅速站了起来,同时朝门口看去。 “管家。” 两人异口同声。 周围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最后还是威宁斯咳了两声,问管家有什么事。 管家回过神,笑说:“可以吃饭了。” “我们等会儿过去。”威宁斯回复。 管家先行离开,威宁斯就扇了扇自己的翅膀,将刚才的异样甩了出去。他翻了两页书,回头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岑溪,说:“走吧。” 岑溪回应:“嗯。” 威宁斯走在前面,岑溪就跟在他后面。考虑到他是自己老板,岑溪就格外有分寸地不去走在威宁斯的前面。 饭桌上,半生的牛肉端了上来,岑溪就熟练地拿了刀叉,开始蘸着调味料,哼哧哼哧地吃。 吃完后,按照平日里的习惯,中午应该午睡,但岑溪不知道为什么,这少爷偏要赖在自己房间里不走了。 他坐在软椅上,就懒洋洋地靠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书,弄得岑溪睡也不是,走也不是。 “少爷,”岑溪鼓起勇气,提醒,“要午睡的。” “你睡呗,”威宁斯说,“我不打扰你。” 岑溪:“……” 这是打扰的问题吗? 顿了一下,岑溪又问:“少爷不睡吗?” “不睡。” 岑溪觉得自己已经提醒到位了,但这少爷就跟听不出来一样,反而当着自己的面,从胸口里拿出自己绣给他的帕子,放在鼻尖闻了闻。 轰—— 岑溪僵着脖子看他。 “你房间里的味道好香。”翻了半天古老书籍,也没能查出岑溪身上的味道从哪来。哪有人的体香会是鲜血味的? 合上书本,威宁斯又把帕子放进胸口,看着又红了脸的岑溪,不明白这人类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我听345说,香味是从你后脖颈处的凸起散发出来的,”威宁斯实话实说,同时表明了自己的想法,“能让我看看吗?” 岑溪:“……” 威宁斯想得深。他去查了岑溪的身份,但是没查到,只能知道岑溪是被一个人类卖过来的。 往好了想,可能真的是被人骗了,单纯地来自己身边,但往坏了想,就是有人已经提前掌握了岑溪身上这种令吸血鬼发狂的味道的消息,想要利用一个时间段,聚集吸血鬼,让城堡发生暴乱。 第11章 指尖轻扣着桌面,威宁斯看着面前的人。毕竟是针对自己的,他不可能不上心。 但对岑溪来说,就是另一层意思了。哪有omega会把腺体随随便便暴露在alpha视线下的? 往后退了些,岑溪想说什么,却看见威宁斯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 威宁斯不解:“为什么总是怕我?我很吓人吗?” “我没有,也不吓人,”岑溪反驳,“我……”支支吾吾半天,岑溪也不知道怎么用语言形容自己的窘迫与尴尬,半晌,才说,“你会……咬我吗?” 威宁斯:“我不是咬过你了吗?” 岑溪:“……”他憋了一会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岑溪无能地抓狂了一瞬,先是谴责自己的胡思乱想,后又揉了揉闷闷的胸口,往前走了一步:“好吧,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威宁斯压根不知道岑溪的意思,一头雾水:“我怎么听不懂?” 岑溪没吭声,他抬手拉了衣服,露出白皙的脖颈。衣领往旁边拽了些,岑溪将那贴着阻隔贴的腺体暴露在威宁斯的面前。 指尖发颤,到底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紧张地呼吸一口气,岑溪说:“omega是不会随随便便给陌生人看腺体的……但我给你看。” 威宁斯没听见这句话。他的视线全被那贴着阻隔贴的腺体吸引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走了过去,着魔似的,没有半点犹豫,就撕下了阻隔贴。 缠绵的、粘稠的血腥味,掺杂着那种道不明的香甜,瞬间充斥在威宁斯周围。眼底的猩红露了出来,连带尖牙也控制不住。 威宁斯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失控。抬手,大手抚过人类纤细的脖颈,微微用力,握紧的同时,迫使他靠近自己。 他垂了脑袋,上瘾似的,开始去闻那腺体的味道。 岑溪:“!!!” 他想挣扎,但是被握住了脖颈,根本挣扎不了。 “少爷。”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汗水。岑溪想往前躲,又被威宁斯扯着腰拽了回来。这下好了,他连跑都不行。 “别动。”威宁斯声音有点哑,眼底的红光褪不下去了,他也没管那么多,反而凑过去,微微张嘴,去蹭、去含着那凸起。 他想吃、想吮,不满足于闻,他就是想要吃、要尝。 腺体是最敏感的地方,岑溪一个omega哪受到了这些,脸颊酡红的瞬间,他腿一软,再没支撑住,整个人就往下跌。 “呃……” 喉咙里发出闷哼声,威宁斯几乎是凭本能,一把捞起了软了身子的岑溪。理智稍稍回笼,他坐在椅子上,抱着怀里的岑溪,就这么看着那凸起——被他吻红了。 周围味道越来越浓。 舌尖掠过唇角,威宁斯再次凑近,想要尝试咬一口,但怀里的人倏地拽住了自己的袖子,力道不大,但威宁斯能感觉出来。 “别咬……”岑溪声音颤颤,含着哽咽,断断续续地说着话,“我发热期提前了……” 十分钟后。 威宁斯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间,眉头微蹙,旁边的管家轻咳一声,适当地开口:“刚刚大面积的血腥味让城堡里的仆人有些躁动,不过现在已经处理好了。” “嗯,”威宁斯说,“人类也会有发热期吗?” 管家想了想,回复:“没有。据我所知,只有动物才有发热期。人类作为高等生物,如果不是外力,基本上都能控制自己的欲望。” “好多奇奇怪怪的词汇。”威宁斯想起岑溪说的“alpha”“omega”“腺体”等词,他是一个也没听懂。人类社会日新月异,偶尔冒出这些奇奇怪怪的词也不足为奇,威宁斯也没深想,便说,“诺洱和杰斯发了消息过来,晚上我还得出去一趟,你记得照顾好他,别让陌生人类,尤其是猎人接近他。” “少爷,”管家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说,“现在能确定岑先生是被人故意送到这里来的,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他是我的,”威宁斯抬了下巴,瞳孔在那一瞬间变红,随即化作黑暗,他冷了声音,第一次露出了上位者才有的冷意和孤傲,说,“既然卖给我了,就是我的,谁也不准打他的主意。” 针扎在腺体,注射了抑制发q的药,岑溪趴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坐了起来。腺体发烫、发热,还有些疼,但尚在承受范围内。 虽然威宁斯看着对情情爱爱都不懂,但刚才他对自己信息素失控的模样,很难不让岑溪雀跃。 这说明什么? 说明少爷不仅不排斥自己的信息素,还会为自己的信息素着迷。 轻轻呼出一口气,岑溪搓了搓脸,想去找威宁斯——刚才岑溪给自己打抑制剂,威宁斯就出去了,也没有做什么。但这会儿岑溪有点想威宁斯了。 门打开。 管家一直在外面等着,见人开门了,当即含着笑看着岑溪,温声细语:“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岑溪不太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揉了揉鼻子,他问管家少爷呢? 后者言简意赅,说少爷晚上有事,先走了。 岑溪:“……” 第11章 少爷还真是……神出鬼没。 岑溪也不知道他出去干什么了,他也没好意思问,索性就憋着,默默地拿了扫帚,开始工作。 后脖颈处贴了阻隔贴,遮挡了信息素,但岑溪到底处于发q状态,整个人就跟泡在信息素里一样,哪怕再阻断,信息素也还是不可避免地逸了出来。 不远处的吸血鬼仆人频繁看了过来,目光暗沉,掺杂着渴望,但往深了看,又藏着那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像是在忌惮什么。 岑溪情绪属于敏感的,他自然能感受到这些人的目光,但自己又说不上来。瞥了一眼走过来的莉莉丝,岑溪没控制住,叫她:“莉莉丝。” 莉莉丝尚且能控制住自己。彼时,她正抱着一堆衣服准备去洗,冷不丁听见岑溪叫她,便立马抬了头,问:“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他们看我的目光有点奇怪,”岑溪直接把心里所想的全说了出来,“我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 “啊……”莉莉丝一开始还没听懂,整个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出了声,“想那么多干什么啊。能做什么错事,再说了,要真做什么错事,也轮不到其他人对你指指点点的。” 岑溪呆了呆,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我明白了……谢谢你。” “不过这两天你还是别出来干活了,我找人帮你的活干了,”莉莉丝言简意赅,“你休息几天。” 他身上气味有点浓,在城堡里走动,有点像“定时炸弹”。但莉莉丝知道岑溪对自己身上的气味有点不自信,加上管家命令说过不要当岑溪的面说气味的事情,故而,莉莉丝就没有把那句“你身上味道有点重”说出来。 不过,她实在不明白,拥有这么令人着迷的味道不应该快乐吗?为什么会小心成这样? “没事,”岑溪哼哧哼哧地扫了两下地,说,“我可以做,不打紧。” 顶多就是扎个抑制剂,也没多大事。 莉莉丝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衣服,她像是想起什么,便说:“少爷很喜欢你在他衣服上绣小翅膀。不如你这几天帮少爷多绣几件吧。” 岑溪“啊”了一声,说:“都是小翅膀,会不会看腻了?” “那倒不至于,”莉莉丝回复,“少爷喜好专一,一旦认定了,就不可能改。你看,连少爷的衣服都是一模一样的,吃牛肉、鱼肉也是从来没变过。” 有了莉莉丝的话,岑溪第二天就没有出去打扫卫生,反而吃了饭,就窝在自己房间,开始挨个绣。 他以为少爷衣服不算多,自己绣个一天就能绣完,但在看见管家叫人搬了两个箱子进来后,岑溪眼皮跳了跳。 “这是少爷的一部分衣服,”管家倒了一杯牛奶,搁在岑溪面前,温声细语,“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岑溪摇了摇头,他站了起来,局促地搓两下手,说,“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合同里可没有,”管家笑说,“回来让少爷给你加工资。” 岑溪怎么可能要少爷给自己加工资?他摇了摇脑袋,和管家说了几句,便见管家带着一群人离开了,走之前,还把门关上了。 345就落在床上,见岑溪去拿针,便自告奋勇:“我帮你!” 它是被派来保护岑溪,同时陪岑溪说话解闷的,但是这城堡里能有什么危险?尤其是在这个房间里。 “……好。”岑溪拗不过345,只好同意。他就看着345变出机械的手,开始穿针引线。 他在绣小翅膀,旁边的345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搭理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所以,岑溪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345的话。 从故事到闲聊,最后说到威宁斯。 第12章 岑溪耳朵竖起来了:“少爷有没有喜欢的东西?” “喜欢血,”345实话实说,“城堡里的人,就没有不喜欢鲜血的。” 闻言,岑溪干笑两声:“怎么听着有点恐怖。” “你不也喜欢吗?”345说,“你也喜欢吃生肉,唔,和少爷一样。” “好吧。”岑溪想了想,确实如此。可能自己刚刚多想了,竟然会觉得恐怖。 绣了一件衣服,岑溪摸了摸袖口处的小翅膀,确定没有线头、歪曲的问题后,就站起来,把衣服叠好。 “我来!”见状,345立马飞奔过去,但它的个头比较小,根本无法去叠威宁斯宽大的衣服,整本书歪歪扭扭的,忙活半天,最后泄气了。 “好吧,我太小了。” 岑溪抬手把衣服叠好,随即戳了戳345的脑袋:“没事,我可以的。谢谢345。” “你喝牛奶吗?”345闲不下来,又哼哧哼哧地抱着牛奶飞到岑溪旁边,“好像有点凉了。” “没关系,凉了也好喝。”岑溪接过牛奶,一口气喝完了。 后脖颈处有些发烫,连带脸上也出了汗。反应过来可能是抑制剂的药效即将失效后,岑溪便顾不上什么,搁了空杯,就拉开抽屉,开始给自己打抑制剂。 尖锐的针头扎进腺体,泛出丝丝的血迹。看得345倒抽一口凉气。迅速检验了试剂的成分。里面的成分复杂,它无法将主要成分和已有的药材对应起来。 嘶—— 345好奇,它不明白这药剂是什么,只知道岑溪管这东西叫抑制剂。 抑制剂…… 飞到岑溪面前,345说:“不疼吗?” “疼。”岑溪拔了针,擦了擦被逼出来的眼泪。腺体本来就是最脆弱、最敏感的地方,哪经得起针扎?虽然已经扎过很多次了,但岑溪依旧觉得疼。 “不扎不行吗?”345不明白,“发热期找人交配一下不就行了?” 岑溪:“……” “不过好像没有人……不对,不能找少爷吗?让少爷帮你啊。”眉头由紧蹙到舒展,345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雀跃说,“少爷可厉害了!” 岑溪被闹了大红脸:“你、你别说话了。” “我说的不对吗?”345好奇,“堵不如疏啊!” 岑溪:“……” 城堡里的日子也不算无聊,因为每天还是有事情要做。比起当一个无头苍蝇,对岑溪来说,他更喜欢找事情做。 房间里待久了,岑溪受不了了。打开窗户,让阳光照了进来,岑溪往楼下看,正好看见不远处还有一个秋千。 大片的玫瑰花,花海一样,染红了一切,微风吹过,连空气都是香的。 鼻尖动了动,岑溪伸了懒腰,便抱着衣服,打算去外面的秋千坐一会儿,顺便把剩下的小翅膀绣完。 他一动,345就立马飞了起来,脆生生问岑溪去哪? 岑溪努嘴:“我想荡秋千,然后晒太阳。” 345看了一眼时间,琢磨了一会儿,说:“我跟你一起去。” 岑溪没多想:“好。” 难得出了太阳,在冬日里倒是珍贵的时光。坐在秋千上,岑溪原本还打算先把小翅膀绣完,但架不住345眼巴巴看着自己,说:“我也想荡秋千。” 岑溪没拒绝它。衣服挂在一旁的晾衣架上,岑溪就冲坐在秋千上,冲345张开双臂。 眼睛一亮,345立马扑到了岑溪的怀里:“唔!我也可以荡秋千了!” “没荡过秋千吗?”岑溪抬手扶住了它,防止345掉下来,同时脚尖点地,一手扶着绳子,开始尝试荡起来。到底只有一只手,岑溪也不敢荡得太高。 “没有,我平时不出来的,”345看着忽高忽低的地面,兴奋得连翅膀都在扇动,“少爷很忙的,有时候我也要忙,根本没有时间。” 很忙…… 所有人都在说少爷很忙很忙,但岑溪实在好奇少爷到底在忙什么。憋了半天,岑溪没忍住,问345少爷在忙什么啊,为什么会这么忙。 “那忙得可多了,”345嘀嘀咕咕的,它舒舒服服地靠在岑溪的腹部,说,“好多坏人,一点都不安分!要是能把他们都杀了就好了。” 岑溪怔了怔,他以为威宁斯去干什么危险的事,连声音都有些急:“那少爷不是很危险吗?他能不能不去?” 闻言,345“噗嗤”一声,乐了,它坐在岑溪的腿上,眨巴着眼睛,问:“你不问少爷干什么吗?万一少爷杀人放火怎么办?” 岑溪抿唇,说:“我上次和他去集市了……他不是坏人。” “还真是……”345感慨,它从岑溪怀里跳了出来,说,“哎,少爷回来了!” 猛地回头,正好看见那穿着中世纪的制服,红色的,还披着披风,和从前一样的白靴,腰间环着金色的腰链。蓬松的软发,不算长也不算短。耳朵上还戴着红宝石。 “少爷。”岑溪没想到威宁斯会现在出现,他还以为又要等几天才能见到他。 脸颊红扑扑的,岑溪站了起来,搓了搓自己的手,看着威宁斯走过来,问自己:“喜欢荡秋千?” 345适当地消失了,给两人留足了空间。 “还好,今天太阳很好,我想出来看看。”说话没有一开始那般磕磕绊绊的,或许是因为发q期,让岑溪的性格开始变得黏糊糊的,尤其是在看见触碰过自己腺体的威宁斯。 那种依赖的感觉忽然就冒出来了。 他好想……去抱抱威宁斯。 第12章 “那我推你。” 威宁斯说了一句。他今天心情好,处理完外面猎人的事情后,就立马赶了回来。以前他或许没这么着急忙慌,但现在不一样,威宁斯感觉到了那种牵挂。 总有人在城堡里眼巴巴等着自己回来。 尤其在管家告诉自己,上次自己去忙,这个人类就频繁去三楼想给自己端番茄汁,频繁问管家自己什么时候回来的那一瞬间。 “嗯……嗯。”岑溪应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威宁斯揽着,坐在了秋千上。 “抓好了。” 岑溪:“好。” 威宁斯在后面推着岑溪,岑溪就迎着风,向前冲,看着面前的花海。 身后的人抬手,轻轻推在自己的后背,把自己送上了最高处,一开始岑溪还有点怕,但后来越来越习惯,就开始放松自己。 黄昏下,仙子织好了七彩的绸缎,手一挥,就盖住了大半的蓝天。归去的鸟儿飞翔着,岑溪就眨巴着眼睛,等着秋千晃晃悠悠地停下来。 “好玩吗?”威宁斯笑眯眯的,他抬手,下意识地戳了戳岑溪的脸——不是想象中的那般温热,反而比自己体温还凉,冰凉得如同冰块一样。 眉头一蹙,威宁斯问:“冷?” “好玩,不冷,”岑溪摇了摇头,一一回答。他收回手,看着威宁斯,有些心痒。试探地扯了扯威宁斯的袖子,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威宁斯拥进了怀里。 披风宽大,毛茸茸的,威宁斯直接把人抱在怀里,用斗篷裹住了他:“暖暖。”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岑溪闷闷应了一声,就尝试去搂住威宁斯的腰。脑袋搁在威宁斯的胸口,他还轻轻蹭了蹭。 他喜欢威宁斯身上的味道,贪恋他身上的“信息素”,鼻尖动了动,岑溪开始控制不住地想闻威宁斯身上的味道,妄图找点alpha的信息素安抚自己的发热期。 但下一秒,脑袋就被轻轻点了点。 岑溪被迫中止自己乱糟糟的思绪,懵懵地从威宁斯怀里抬起脑袋看他。 “你今天奇奇怪怪的,”威宁斯自然感觉到岑溪的不对劲,便弯了腰,屈指在他额头上轻点,“是遇到什么了吗?” “没有。”岑溪继续摇头。他吸了吸鼻子,往后退了一点,冷风吹过,岑溪浑身哆嗦了一瞬,瞬间清醒了不少。 “发热期的缘故,”岑溪别过头,红着耳尖没敢去看威宁斯,只说,“就是……想抱抱你。” 后面四个字,岑溪的声音格外小,他像是不好意思,眼神都有些飘忽。他本就是敏感的性格,但这种性格里又掺杂着一些内敛,容易害羞。 岑溪没喜欢过alpha,也没遇到过像威宁斯这样对自己这么好的alpha。第一次春心萌动给了威宁斯,但岑溪又没敢说出口。他不想打破两人的相处氛围,毕竟,这个少爷对性这种东西好像不仅不懂,也压根不在乎。 因为正常alpha在发情的omega面前哪能控制住自己呢? 可威宁斯就是个例外。 岑溪以为自己声音足够小了,威宁斯应该听不见,但他低估了威宁斯的听力,下一秒,他就被威宁斯捏了捏脸。 威宁斯:“回去给你抱。” “……嗯。”岑溪含糊应了一声,随即就走到一旁的晾衣架,将威宁斯的衣服收了起来。荡了一下午的秋千,这会儿岑溪也有点疲惫。 衣服吸收了太阳的光,这会儿也是暖洋洋的,岑溪也没叠,就这么抱着,打算回去帮威宁斯叠衣服。 第13章 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抱着威宁斯的衣服,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脸埋在衣服上,吸了一大口气。 在等岑溪的威宁斯见人没跟上来,下意识地回头,正好瞧见这个画面。眉梢一扬,威宁斯来了兴趣,立马走了过去:“这么好闻?” 岑溪:“!!!” 慌忙抬头,岑溪涨红着脸,一边磕磕巴巴地说没有,一边胡乱地把衣服卷起来,像是在遮掩什么,但下一秒,衣服就被威宁斯抽走了。 岑溪一怔,刚想要解释自己的出格,就见威宁斯随手把衣服扔在了晾衣架上,同时解开自己毛茸茸的披风,披在岑溪的肩膀上。 个头不同,威宁斯的衣服罩在岑溪身上,几乎拖到了脚踝。 指尖微微蜷缩,岑溪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话,整个人都处于懵懵的状态。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靠近自己的威宁斯,目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上。 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岑溪咽了口水,盯着那近在咫尺的脸,微微凑近了些。 威宁斯弯了腰,给岑溪披上了衣服,也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说:“想不想飞?我带你飞好不好?” 收回目光,岑溪克制住了自己想吻威宁斯的冲动。眼睫下垂,他捏了捏身上的衣服,说:“好。” 他不知道威宁斯说的飞是怎么飞,原以为会是什么滑翔伞,或者热气球一类,但当自己站在威宁斯背后,看着那双原本小巧玲珑的翅膀,“唰”地一下变大时,岑溪整个人都是傻的。 “怎么愣成这样。”威宁斯回头,任由翅膀包裹住自己的肩膀——放大版的翅膀,依旧是黑的,光秃秃的,没有一个羽毛,类似于侏罗纪时代翼龙的翅膀。 如果说一开始,翅膀是可爱的,那么放大版的翅膀,光是静止在那里,就能让人感受到那种压迫感,肃杀,让人类本能的畏惧。 岑溪也是微微缩了缩肩膀,问:“怎么那么大……” 威宁斯看着他的动作,微微皱眉。他上前一步,站在离岑溪两步远的地方,控制着自己的翅膀,用翅尖点了点岑溪的肩膀。 岑溪不明所以,顺着那翅膀看过去。 威宁斯见人不怕了,瞬间松口气。弯了腰,他靠近岑溪,问:“酷不酷?” 岑溪立马点头:“酷。” “喜不喜欢?” “喜欢。” “夸两句。”威宁斯提了要求。 岑溪:“……”他不知道怎么夸,尤其是从外表看,沉默半晌,他才吐出几个词来,“好大。” 一直期待他能说出什么赞美之词的话的威宁斯:“……” “也勉强算是个夸赞词,”威宁斯抬手,戳了戳岑溪的脸,问,“你是想我背着你飞呢,还是抱着你飞呢?” 岑溪搓了搓脸,说:“背着。” 他想看看威宁斯的腺体,偷摸地看。心里觉得怪怪的,但岑溪说不上来。对于没有经历过穿越的、连穿越小说都没有看过的岑溪来说,他根本就不会往那方面思考。 岑溪总是有无数个理由能够说服自己。就像现在一样。他只是把翅膀变大的原因归结于科技已经发展到了巅峰,到了可以改变基因的程度。 趴在威宁斯的后背,岑溪就搂着威宁斯的脖颈——领子比较高,遮住了威宁斯的后脖颈,岑溪看不见那腺体。 指尖摩挲着衣服,岑溪觉得自己手心都是汗。做贼似的,开始去若有若无地碰威宁斯的后脖颈,想把那领子往下拽—— 突兀出来的手按住了岑溪的手,威宁斯侧头,当着岑溪的面,握住了他的指尖,明知故问:“干什么?” 岑溪呆了呆,随即别过头,塌了腰,把脸埋在威宁斯的脖颈处,闷闷说:“没有……” 喉咙里发出笑声,连带着胸腔都震动两下,岑溪几乎贴在威宁斯身上,自然能清楚地感受到。 耳尖通红,岑溪没控制住,收回手,重新抱住了威宁斯的脖颈:“别笑了……” “好,不笑,”威宁斯应了一声,随即扑棱着翅膀,说,“抓紧了,我带你兜风了!” 话音刚落,两人如箭一般飞了出去。 冷风吹着,岑溪趴在威宁斯的后背,几乎睁不开眼。他强迫自己抬头去看,但刚张嘴,就呛了满嘴的凉风,刀刮似的,割得人脸生疼。 这压根就不是兜风。 身上的披风挡不住寒冷,脸颊冻得通红,甚至有些紫,但看威宁斯的侧脸,瞧着少爷翘着唇角的模样,岑溪又不想打搅他的雅兴。 于是,他就忍着,拼命地把自己缩成一团,冰凉的指尖揪着威宁斯的领子,后来手冻僵着,抓不住了,岑溪只好凑近,贴近威宁斯的耳尖,声音发颤:“少爷……” 威宁斯纯属飞习惯了。他不怕冷,对人类的认知停留在“人类也很强大”的层面,对此一概而论,根本就没有考虑到温度的影响。 满意地放慢速度,威宁斯语气得意,问:“好不好玩?” “……”岑溪抿着发白的嘴唇,艰难说,“好玩。” 威宁斯笑了一声,侧头,刚要说什么,却在看见岑溪脸上的惨白后,整个人一僵。 “好冷,少爷,”岑溪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想回去。” 冻了一下午,不发烧才怪。威宁斯前脚把人送进城堡,后脚岑溪就发了高烧,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他抓着威宁斯的衣服,梦魇似的,怎么也不愿意松手。 管家给岑溪量体温,又上调了房间里的温度,同时让人拿药过来。 威宁斯站起来:“我来喂。” 管家无奈笑笑:“好。”他把药递过去,说,“少爷,有的人类还是很娇贵的,你不能拿养宠物的思想对待岑先生,也不能像对待诺洱和杰斯一样训练他,他承受不住的。” “养人类怎么这么难……” 扶着昏迷的人肩膀,威宁斯捏着他的嘴,把药片塞进岑溪的嘴里。大概有点苦,在威宁斯的视角,正好看见岑溪蹙眉,想把药片吐出来。 威宁斯眼疾手快,直接捂住了岑溪的嘴。 管家:“……喂水啊少爷。这药片没几个人能干吃进去的。” 威宁斯:“……我忘了。” 他就是这么吃药片的,一时间改不过来。 第13章 喂水加喂药,原以为岑溪的烧很快就会退下去,但实际上,并没有。 第三次摸上岑溪的额头,威宁斯只觉得手心滚烫得要命。眉头紧蹙着,他没控制住自己,拿了披风就把人卷了起来,抱在怀里就往外走。 他不是人类,城堡里人类就岑溪一个,人类生病用的药种类少,对岑溪根本不管用。 管家路过,正好看见威宁斯急匆匆的模样,当即一愣:“烧没退?” 不应该啊,不是吃了退烧药吗? “没有,他浑身都在发烫,我带他去阿婆那看看。” 阿婆,就是十里八乡,较为有名的巫医。周围人类生病了,基本上都会过去找阿婆,包括人类生孩子等。 管家看了一眼无力趴在威宁斯肩膀上的人类——一个劲地往下滑,一点力气也没有。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因脱水而掉皮,看着有点可怜。 “好,我等会儿过去。”管家应了一声,就开始收拾东西。 威宁斯本想说不用,但一想到自己五大三粗的,恐怕照顾不好岑溪,便闷闷应了一声,随即抱着人快速出了城堡。 出了城堡,所有法力都开始显现,威宁斯想都没想,一个闪现,就出现在一个古老而破旧的茅草屋。 蜡烛的光隐隐约约的,透过窗户,洒了一片橘黄的光,如果忽略满屋子那古怪的骷髅头和奇奇怪怪的符号,一定是格外温馨的。 抬手敲了门,威宁斯站在外面,低声说:“阿婆。” 不过十秒,门开了。 面前的阿婆年有五十,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满脸的皱纹,破烂的衣裳有点捉襟见肘的感觉,灰白的肤色,耳朵是戴着金子做的耳钉。 眼睛无神,是个盲人。 “少爷来了。”嘶哑的声音几乎穿透整个屋子,阿婆开了门,微微侧开身子,将里面另外一个人露了出来。 屋子里不止一个人。 因为阿婆不仅是会帮人治病的巫医,还是能洞察未来的预言家。她的这双眼睛,就是为了给一个不该存在的人算命而瞎的。上天惩罚了阿婆,责怪她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 威宁斯立马把岑溪裹紧了,目露警惕地盯着里面的人——鼻尖动了动,他能闻出来,眼前这个人,是来自城市里的上位者。 衣着简朴,但气度不凡。面容看着和善,温文尔雅。 屋子外面有阿婆的术法,能够让任何人感受不到屋子里的人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威宁斯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出屋子里有除阿婆以外的人。 徐怀聿也是没料到会碰见一个吸血鬼。手腕上的玉镯发热,提示着他眼前这个吸血鬼的身份不简单。尤其是在听见阿婆一句“少爷”后,徐怀聿就已经能猜出这个吸血鬼的身份了。 第14章 面容温和,他把自己的情绪藏得严严实实,站了起来,目光落在威宁斯怀里的人,眼底微小的检测仪扫描一番,能判断出是一个人类。 刚刚成年没多久。 “也是凑巧了,”徐怀聿站了起来,理了理袖子,微微一笑,“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少爷。” 威宁斯不认识他,换句话说,能让威宁斯记住的人类实在太少了。毕竟,最近猎人的事实在叫人糟心。 “嗯。” 心不在焉应了一声,威宁斯抱着昏迷的岑溪,眯着眼睛盯着面前的徐怀聿——他还担心岑溪的病情,但又不想让眼前的人类看见自己怀里的人,便说,“还不走?” 徐怀聿笑了笑,他往外走了几步,离开了屋子,侧头看见威宁斯抱着昏迷的人急匆匆地走了进去。 术法启动,屋里和屋外彻底成了两个世界。 倒是稀奇。 徐怀聿扬了眉,看着走过来的下属,言简意赅:“去查查最近这吸血鬼族的少爷,又收了什么人类。” 按理来说,吸血鬼最近应该和猎人闹得不可开交。这种情况下,这少爷怎么可能抽出时间,抱着一个人类来治病? 吸血鬼抱着人类来治病……还真是闻所未闻。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普通的血味又不同,存在着细微的差别。徐怀聿也没多想,他只当那吸血鬼少爷刚刚吸过血。 黑衣的下属弯了腰,声音沙哑:“大人放心。” 威宁斯顾不了那么多,他知道外面的人一定会去查岑溪,故而就把人放在床上,回头看着阿婆:“阿婆,我……” “少爷,”阿婆摸索着着,指尖搭在岑溪的脉搏上,嘶哑说,“你不能出去杀了那个人类。那是人族下一任的首领,徐家唯一的继承人,徐怀聿。” 这名字倒是如雷贯耳。威宁斯没见过,但是听过。他压了眉眼,问:“他怎么会来?” “少爷,阿婆不能说,”阿婆眉头紧蹙着,再次挪动手指,替岑溪把脉,说,“这是规矩。” 不能泄露客人的问题,是阿婆必须要遵守的。否则,就不是瞎一双眼睛那么简单。 威宁斯自然明白,便不吭声了。他从兜里拿了一袋夜明珠放在桌子上,随即熟练地摸过刀,就要割自己的一块肉。 一物换一物,很正常。 “少爷,这次我不能收。”阿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阻止了他的动作。 威宁斯卷袖子的动作一顿,立马看向她:“什么意思?” “少爷,你怀里的人不属于这个世界,”阿婆收回手,摸索着拿了药,塞进了岑溪的嘴里,说,“你知道吗?” 威宁斯一愣。 “他脖颈后面有个凸起,是与生俱来的,相当于人类的第二个心脏,而且能够散发出吸引吸血鬼的气味,味道浓了,则会引起吸血鬼暴乱。”阿婆站了起来,空洞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威宁斯身上,说,“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就是混战之时。” 威宁斯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岑溪的额头,见烧退了下来,温度也没有一开始那么高了,心里松了口气。闻言,威宁斯说:“他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我不可能让任何人有利用他的机会。” 说着,就弯腰,将衣服重新给岑溪裹了起来,一边说,一边又把人抱在怀里:“多谢阿婆。阿婆还没说要什么作为交换。” “不用,少爷,你怀里的人还处于发热期,最好不要回到城堡,”阿婆给出了建议,“后面有个院子,少爷带着他在这里休息几天,发热期过后再走也不迟。” 威宁斯:“多谢好意,但是我不放心。” “外面有人,”阿婆只说,“我只希望和平。少爷,别让他们发现他的存在。” 威宁斯冷了脸,目光阴鸷地看向门外,彻底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威宁斯带着人住下了。 他是一刻也不敢离开,但偏偏诺洱和杰斯传的消息来,说有要事处理。 威宁斯便一直等着,等着管家过来,千叮咛万嘱咐的,最后才消失在原地。 管家拿了毛巾,就替岑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 岑溪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头重脚轻的,缓了好一会儿,他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地叫人:“少爷……” 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管家从外面走过来,见人醒了,终于松了口气,说:“少爷有事情要忙,走不开。” 岑溪反应迟钝,缓了一会儿才接受了信息,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又听见管家问自己有没有想吃的。 “对不起,”岑溪张开嘴,唇色依旧发白,“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有什么麻烦,”管家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说,“少爷带你出去,你才生病的。是少爷的错,等少爷回来我一定好好说他。” “不要说他,”岑溪下意识地维护威宁斯,“他也不是故意的……” 管家笑容加深。 岑溪反应过来了,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别过头。 “喝粥吗?”管家问。 “白粥,”岑溪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说,“我想喝白粥。” “好。” 一碗白粥喝完,岑溪觉得困,他又迷迷糊糊睡着了,不过,这次一觉醒了,却看见坐在自己床边的威宁斯。 威宁斯抬了手,手心贴在岑溪的额头上,似乎不放心,害怕岑溪又发烧了。 “少爷。”或许是生病的缘故,又或许是发热期的原因,这直接放大了岑溪心里对威宁斯的那种喜欢和依赖。 他几乎是凭本能地坐了起来,也不管被子不被子的,就扑过去,抱住了威宁斯。 威宁斯怔住了,整个人没反应过来。 “威宁斯……”岑溪坐在威宁斯的怀里,依恋地蹭了蹭他的脖颈,嗓音黏糊糊的,掺着哑,带着明晃晃的信赖,唤他,“我好想你……” 威宁斯回过神,伸手就搂住了岑溪的腰,防止他掉下去。扯了被褥,威宁斯直接把人包裹住了,闻言,闷笑一声:“才一天没见就想我?”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岑溪含糊其辞,把脸埋在威宁斯的脖颈,呼吸倾洒着,他想去闻威宁斯腺体的味道。 “文绉绉的,不听不听。”威宁斯抿唇笑了笑,随即又抬手去碰岑溪的额头,“别动,我看看烧不烧了。” “你这样不行,”岑溪躲了一下,他从威宁斯怀里坐起来,和他四目相对,小声说,“这样不准的……” 威宁斯愣了愣。他还真不知道这样准不准,也是下意识地想去摸他的额头。对于一个压根没照顾过人类的吸血鬼来说,威宁斯是真的不懂。于是,他虚心请教:“那要怎么办啊,教教我呗。” “我就教你一次。”岑溪鼻尖有了汗。 威宁斯没多想:“好。我认真学。” “那你看好了,”岑溪说一句,随即就捧住了威宁斯的脸,腰直了起来,岑溪凑过去,大着胆子,吻在了威宁斯的额头。 威宁斯愕然。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岑溪身上,却看见他敞开的领子。雪白的身体配着点红,在威宁斯的视角,几乎是一览无余。 但还不等威宁斯细看,就见岑溪退了些,酡红着脸看自己,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我教完了……” 第14章 “这样可以吗?”威宁斯强迫自己的目光从刚刚看到的风光移开,问,“比手还准确?” “嗯……嗯。”岑溪不敢去看威宁斯,翘起的睫毛疯狂地颤着,岑溪在心虚的同时,又格外的期待。 “我试试。” 话音刚落,后脑勺被按住,岑溪顺着威宁斯的力道,乖巧地抬头,看着威宁斯凑近自己。冰凉的唇瓣贴近自己的额头,那一瞬间,岑溪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他连耳尖都红了。指尖微微蜷缩着,岑溪屏住呼吸,下意识地看着威宁斯那滚动的喉结——好想亲,好想咬,好喜欢少爷。 “我感觉你的额头更烫了,”威宁斯离开了些,随即捧着岑溪的脸,用高挺的鼻梁触碰着他的其他部位,“鼻子红红的,也有点烫……” 血腥味的信息素飘了出来,缠绵而旖旎。 威宁斯一顿。 岑溪控制不住自己,抬手握着威宁斯的手,几乎是无师自通的,就轻轻蹭着威宁斯的手心,唇瓣划过他的掌心,岑溪看着他,眼睛水润润的,裹着秋水,就这么明晃晃地表达自己的爱慕。 “少爷……” 喉结滑动,威宁斯眼神暗了下来,再一次地失控地将人扑倒在床上,翻了身,有目的地去寻找那后脖颈的凸起。 …… 气味太浓郁了,把管家和阿婆都惊动了,连忙过来敲了门:“少爷!少爷!” 听到声音的岑溪浑身一抖,他呜咽一声,立马挣扎了一下:“有人……” 威宁斯:“……” 他罕见得恼怒了一瞬,但没说什么,指尖擦了擦岑溪后面的凸起,察觉到身下人抖得更厉害后,一愣。 第15章 紧接着,他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味道。目光落在岑溪的下半身,威宁斯盯着他的裤子,有种自己说不清楚的冲动。他想把他衣服脱了。 好歹理智在。 威宁斯忍了忍,就拖了被子,把人盖住了。他去开了门,正好和管家的目光对上。 “少爷,”管家无奈地摊开手心,把阿婆给的药递过去,“给岑先生吃了,别让这血腥味散出去。” 威宁斯脸色臭臭的,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就“啪”的一声,关了门。 门外,阿婆的耳尖动了动,她说:“我记得,吸血鬼是没有繁衍的欲望。” 管家听出她的意思来,便说:“确实是这样,但,毕竟下面那根东西不是摆设,不是吗?” 一句话把阿婆堵得哑口无言,半晌,她才淡淡说:“你们少爷会吗?” 风水轮流转,管家也被堵的说不出来话。 两相沉默,谁也没再吭声。 晚上出来吃饭,岑溪第一次见到了阿婆。他有些局促地搓两下手,鞠躬:“谢谢阿婆救命之恩。” 阿婆看不见岑溪的动作,但能根据声音猜到一些。她没应这句话,只说:“好点了吗?” “好多了。”岑溪回复一句。 威宁斯把人拎直了,没有让他继续弯腰。他拖了椅子,将岑溪按在椅子上,说:“跟阿婆不用客气,坐着吃饭就好。” 阿婆主要居住在郊外,自然和盘踞在乡村的吸血鬼来往较多,和威宁斯这个吸血鬼也熟悉一些。威宁斯在阿婆面前,便也没有像其他人那般拘谨。 晚饭依旧是白粥。阿婆向来喜欢清淡的食物,故而饭桌上就不可能有肉。威宁斯吃不下去,但也没说什么,勉强吃了半碗,回头看向岑溪,却见后者吃得格外欢快。 威宁斯:“……” 怎么感觉越来越好养活。 还以为他只喜欢吃生肉呢。 晚上睡觉,威宁斯不放心岑溪一个人,便直接到他房间,一边翻看着那本《人类饲养手册》,一边坐着,时刻观察有没有异动。 但岑溪躺在床上睡不着。坐了起来,他看着威宁斯,抿了抿嘴唇,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察觉到他的目光,威宁斯侧头看他:“怎么了?” “少爷,我不发烧了。”岑溪拐着弯地暗示他,“已经好了。你不困吗?” 威宁斯翻书的动作一顿。他不是什么笨的吸血鬼,自然能反应过来岑溪这句话意思。眉毛扬了些,威宁斯看向岑溪,直说:“困啊。” “那……那不睡觉吗?”岑溪继续问。 “哼,当然想睡,”威宁斯合上了书,故意说,“没地方睡啊。” 岑溪脸都憋红了。 “少爷心情好。这样,看在小翅膀的份上,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威宁斯弹了弹袖口的小翅膀,促狭看着岑溪。 岑溪:“……”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少爷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知道自己的意思,还这么坏! 脸别过去,岑溪没敢去看威宁斯,只是小声说:“床很大,可以两个人睡。” “邀请我?” “……嗯。” 威宁斯立马把书扔到了一边,就走过来,外衣脱了,搁在凳子上,他把靴子也脱了,就坐在岑溪的旁边。 像是想起什么,威宁斯那股蔫坏的劲来了,冰凉的手直接钻进被褥里,威宁斯抬手按在岑溪的大腿上,问他凉不凉? 岑溪哪知道他会这样?他被冻得一哆嗦,当即就挪开腿,恼羞成怒:“少爷!” 威宁斯见他躲,顿时乐了。他扑过去,又去挠他的痒,岑溪受不了,就一边笑,一边往旁边躲,后者见状,抬手就把人拖了回来。 啊啊啊他怎么这么幼稚! 岑溪真的要抓狂了!他躲不了,就去挠威宁斯,但后者根本不怕痒。 衣摆随着他的挣扎而往上凑了些,大片的肌肤露了出来,尤其那截细腰,在烛火下,玉似的,实在叫人挪不开眼。 威宁斯也停了动作,好奇地看着岑溪的腰,抬手比划了一下:“好细,我一只手就捞过来了。”像是想起什么,他忽然笑了一下,特别得意,“以后我挠你痒,就可以一只手把你拖过来,你跑都跑不掉。” 岑溪:“……” 浑身冒了汗,岑溪急促地喘了两下,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梗着脖颈,反驳:“我肯定能跑掉。” 威宁斯乐了:“要不要试试?”说着,他往后退了些,但依然是跨在岑溪的两侧,“我就用一只手。” 岑溪才不愿意服软:“试试就试试!” 他翻了身往前爬,还没挪动两步,就被威宁斯掐住腰拖了回去,整个人撞在他的怀里。 岑溪:“……” 威宁斯贴近他的耳朵,特别欠地来了一句:“跑不掉吧?” 也不知怎么回事儿,那股胜负欲就上来了。岑溪嘴硬:“那是因为床太小了,要不然你根本追不到我。” 喉咙里发出笑声,威宁斯没有忍住,笑出了声,连带胸腔都在震动着。岑溪靠在他怀里,自然能感受到,颠了两下,岑溪就想着往前跑,却再次被威宁斯拉着,躺在床上,说:“那以后一定要试试。” 岑溪红着脸,没吭声。 “睡吧,等你好了,就带你回去。”威宁斯抬手就关了灯,准备睡觉。 他一个人睡习惯了,也没有抱人的意识,所以当他像往常一样躺着,准备闭眼的时候,却听见窸窸窣窣声音。 黑暗中,威宁斯睁开眼,好奇地看着自己旁边的人类。 岑溪小心挪了位置,把自己缩在威宁斯的怀里。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凑近威宁斯,鼻尖动了动,岑溪轻轻吻了吻威宁斯的袖子,又往他身上贴近了些。 威宁斯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听见耳边传来轻浅的呼吸声。试探地抬手,将胳膊搭在岑溪的腰上。 温香软玉的,威宁斯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岑溪在这里待了两天,一直到发热期结束。第二天他醒得早,旁边依旧是没人。岑溪呆呆看了一会儿,就穿了衣服,出去走走。 前堂有声音,岑溪就停了脚步,没敢往前走。他还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厨房里,岑溪走过去,看了一圈,犹犹豫豫的,他去淘米,开始做白粥——阿婆只吃白粥,岑溪在这待了两天,只有白粥。想着自己要走了,岑溪就打算帮阿婆做顿饭。 点了火,岑溪添了柴。他拿了篮子,挑了些青菜,就去水井旁打算洗菜。 凉水刺骨,岑溪伸了两三次,最后都缩了回来。吸了吸鼻子,岑溪决定回去烧点热水。 “用这个吧。” 突兀的、温润的声音响起,岑溪吓一跳。他直接站了起来,慌忙后退两步,却在看见一个身着朴素,穿得单薄的人站在自己不远处。 黑软头发,鼻梁挺着,瞳孔的颜色淡些,皮肤白,嘴唇嫣红。有种谦谦君子的感觉,正常人都不会对这样一个人存有戒心,也讨厌不起来,但岑溪不一样。 他对所有陌生人都警惕,都混杂着丝丝的恐惧。 徐怀聿掌心里还放着一个手镯——玉的,烟紫色的,晶莹剔透,戴上之后有隔绝寒冷的作用。察觉到面前人类的警惕,徐怀聿微微错愕了一瞬,随即后退一步,礼貌说:“冒犯了,还请见谅。” 岑溪懵了一瞬,随即结结巴巴地开口:“没有……你,你是?” “我姓徐,来找阿婆的。”徐怀聿看着面前的人——眼底细微的监测器已经把这个人的所有特征、性格描述了出来,可以断定,眼前的人就是那吸血鬼少爷怀里的人。 大半夜抱着送过来治病的。 他有点好奇,这人类到底什么来头,能让那吊儿郎当的少爷也开始在意了? 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丝丝缕缕的血腥味。仪器检测成分,和人类的鲜血没有区别,但那味道就是不一样。 徐怀聿的嗓音依旧温和:“看见你一个人在洗菜,就想着给你送只保暖的镯子。” 第15章 岑溪知道有种镯子可以保暖。abo世界里,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也生产了这种东西,但岑溪没用过,他也没想着去用。 而且在他的认知里,陌生人的东西还是不要接触得好。 “谢谢,”岑溪礼貌道谢,同时摇了摇头,“但是我不要。” 徐怀聿抿唇笑了一声,也没有勉强,便把镯子收了起来,说:“你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他开始套话,开始尝试了解内幕,判断这个人类到底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尝试从他的三言两语中,查清楚他在人类社会的经历,最好能找到他的家人。 但岑溪已经警惕起来了。他咬着嘴唇,说:“我不认识你。” 他弯腰提着篮子,就想走,但身后再次传来那陌生温和的声音:“我没有恶意的。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说,我帮你。” “谢谢你,但是我没有难处,”岑溪再次回复,随即说,“我不认识你。” 第16章 眼帘下垂,徐怀聿不再言语,就这么看着岑溪离开。第一次碰了一鼻子的灰,徐怀聿只觉得眼前这人类有点不知好歹。 不过看这情况,这也侧面反映出两个问题。 要么,这人类是被吸血鬼早就挑好的,用来豢养当宠物的,可是看他刚才的样子,却没有半点被驯化的状态。 那么,只能是第二种情况。 如果说只是普通人得了吸血鬼少爷的喜爱,徐怀聿是万万不相信的。能让一个吸血鬼如此重视的,只有鲜血。 鲜血…… 想起鼻尖萦绕的那种味道,徐怀聿侧头,看向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黑衣人,简明扼要:“猎人那边什么消息?” “暂且止戈。但猎人那边递来信,希望人类与猎人合作,共同除掉吸血鬼。” 除掉吸血鬼…… 徐怀聿掀了眼皮,觉得有点可笑。人类虽然有高科技,但终究不敌猎人和吸血鬼他们取之不尽的法力。合作除掉吸血鬼……后来怕不是要卸磨杀驴。 “大人,总部传来消息,说曾副官有答应的意愿,已经召集了几个副官,留下了猎人的使者。” 指尖微顿,徐怀聿笑了笑,如沐春风:“挺好。来了就别走了。” “谁同意,就杀了谁。至于那几个猎人使者,剥皮抽筋,装进骨灰盒里,送给他们家主。” 杀了也没关系,那猎人和吸血鬼对峙,根本不敢和人类叫板。至于后来猎人想不想报仇……那太久远了,徐怀聿懒得管。 冷风吹过,木盆里的水泛起圈圈的涟漪。 岑溪性子还是有点胆小的,他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故而进了厨房之后,岑溪就没再出来。 粥做好了,米香味飘了出来,管家进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问岑溪怎么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岑溪实话实说:“睡不着了。我做了粥,菜洗了一半,外面有人。” 管家弯腰,揭开锅盖看了一眼,扑面而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管家往后退了些,问:“少爷吗?”他怎么不知道少爷回来了? “不是,他说他姓徐。”岑溪没有瞒着他。 管家的动作一顿。 “我想回城堡,”岑溪小声提了自己的要求,“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啊?” “大概晚上,”管家脸色恢复了正常,对岑溪说,“能坚持一会儿吗?晚上回去。” “我可以。”岑溪连忙应了一声。 中午吃饭,原以为只有自己、阿婆两个人,但没想到管家也留了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岑溪后面,岑溪还没说话,就看见外面有一个人影。 屋外下了雪,纷纷扬扬的,这会儿雪大,羽毛似的,不停地往下落。伴随着冷风,实在刺骨。 阿婆没有把人赶走的先例,也不能随意把徐怀聿赶走,毕竟,徐怀聿在她这里还是客人。何况,大雪纷飞,天气状况实在不好,有些高科技偏就不能在这种情况下飞行。 所以,徐怀聿留下,也算在意料之中。 “阿婆。”徐怀聿语气温温柔柔的,黛青色的雨伞抖了抖,雪抖了下来,他就收了伞。宽大的衣袍朴素简单的,就这么披在肩膀上。 “大人。”阿婆站了起来,应了一声。 “外面雪大,路不好走,我就在此借宿一晚,叨扰阿婆了。” “不敢。”阿婆回复。 徐怀聿简明地说了一段,搁了伞,就走过来,路过岑溪的时候,他顿了一下,随即看向岑溪,笑说:“我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岑溪捧着碗,努力让自己当透明人,但还是被发现了。抿了抿嘴唇,岑溪回复:“记得……” 椅背被按住,在岑溪还没反应过来时,他整个人就连椅带人的,被人拖到了另一侧。 岑溪:“???” 他慌忙回头去看,却见熟悉的人后,当即一喜:“少爷!”语气和刚才的怯弱疏离完全不同,反而是欣喜的、熟悉的。 威宁斯把人挡在后面,用身后的小翅膀碰了碰岑溪的肩膀,算是回应。 岑溪见状,立马不说话了,目光落在翅膀上,他看着,没有动。 威宁斯看着面前的徐怀聿,似笑非笑:“他不认识你。” 徐怀聿抬眸看他:“他是人类。” 威宁斯反说:“千年来人类和吸血鬼一直默认的规则……徐怀聿,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怀聿没说话,但是神色泛着冷。 威宁斯没搭理他,转头就拿了管家递过来的披风,给岑溪从头到尾包住了。他当着众人的面,牵住了岑溪的手,路过徐怀聿的时候,停了脚步。 “但凡有一个猎人知道他的存在,”威宁斯声音发冷,含着警告,“你也别想坐稳这位子。” 再次踏上回城堡的路。 岑溪整个人都是自在的。握着威宁斯的手,岑溪一直没放开。他看着地上的雪,抬脚踩上去,听着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没有月亮,周围有点黑,但那雪却莫名添了几分亮色。 “少爷,”岑溪凑过去,唤了一声威宁斯,“刚刚那个人你认识?” “不认识,”威宁斯停了脚步,他松开岑溪的手,弯腰去拾雪,冰冰凉凉的,他也没多大感觉,就这么搓成一团,说,“我不喜欢他。” “那我也不喜欢。” 岑溪也弯了腰——披风披在身上着实宽大,随着岑溪的动作,那衣摆就拖了地,沾了一地的雪。岑溪的动作微顿,随即起身,拢了衣摆,就再次蹲了下来,抓取一团雪。 刺骨的凉,岑溪手抖了一下,但还是去捧了雪,学着威宁斯,揉成一个雪球。 “真的假的啊?”闻言,威宁斯笑了一声,说,“我不喜欢你就不喜欢?” “嗯,不喜欢,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岑溪搓了好几个雪球,最后手冻得受不了了,便缩了回去,下意识地放在腹部保暖,“少爷不喜欢,那我也不喜欢。” 威宁斯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不得不说,这话真的取悦到了他。起身,他把蹲在地上的岑溪拉了起来,先是给他整理了披风,随即抬手,握住了岑溪冻得发红的手:“冻成这样还碰雪……” “也不冷。”岑溪嘴硬。 “以后可得说实话,冷暖都得告诉我,不能迁就我,尤其是我带你兜风的时候,”威宁斯弯了高大的身躯,将脸颊贴在岑溪的手上,笑眯眯的,“我还没学会怎么照顾人类呢。” “我也不用人照顾的……”岑溪愣愣地看着威宁斯的动作,满脑子都是他,自然也没把注意力放在威宁斯的话语上。指尖蜷缩,岑溪没控制住,倏地打了个喷嚏。 “嘶,不能在外面了,”威宁斯果断地把人拽了过来,说,“抱着我,我带你回去。” “嗯。”乖巧地抱住威宁斯,岑溪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微不可见地闻了闻那味道——淡淡的玫瑰香,根本没有那种尸臭味。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345扑棱着小翅膀,绕到岑溪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他们不让自己出去看小主人,问岑溪好点了吗? 岑溪哭笑不得。 威宁斯拖了椅子,坐在岑溪的旁边,说:“行了啊,让他歇歇。” 345憋半天:“我就是问问!” 威宁斯抬手敲了敲岑溪背后的椅子,说:“这不是健健康康地坐在这吗?” 345瘪嘴,控诉:“岑溪,你看少爷!” 岑溪冲345张开双臂,345见状,立马扑过去,就要躲在岑溪的怀里,但还没等降落,就被威宁斯“挟持”了。 威宁斯直接抓住了345这本会飞的书,言简意赅:“他生病刚好,你太冰了,别冻着他。” “……好吧。”345顿时蔫巴了。 管家做了夜宵,两人就坐在桌子上吃着饭。等吃完饭,岑溪打算睡觉,但威宁斯不知道怎么回事,偏要教自己学字。 岑溪整个人都是懵的,但也没说什么,对于威宁斯的一切要求,岑溪都下意识地想去满足他。 于是,在威宁斯的房间里,岑溪就坐在书桌旁,握着钢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威宁斯的名字。 第16章 威宁斯的房间和岑溪的房间完全不一样。岑溪的房间主色是紫色,偏梦幻一点,但威宁斯的就不一样了,黑色与红色交织,气氛压抑而沉重。 故而,岑溪踏入这地方的一刹那,浑身都是紧绷的。但待久了,他又莫名习惯了。毕竟,威宁斯又不是外人。 努力练完最后一个字,岑溪仰头去看威宁斯,说:“少爷,我写完了。” 威宁斯把岑溪的字帖拿过来,认认真真看了一遍,满意地点头:“嗯。” “那我回去睡觉了。”岑溪垂了脑袋,把笔帽盖上,同时将钢笔搁在了笔筒里。 “?”威宁斯不解,“你不在这儿睡吗?” 岑溪动作一僵。他没有想到这话会从威宁斯的嘴里说出来。梗着脖子对上威宁斯的目光,岑溪磕磕绊绊的:“啊?” 第17章 “昨天我们不是睡一起吗?”威宁斯实话实说。 两个人一起睡,威宁斯以前从没有想过,但自打昨晚睡一起后,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威宁斯觉得还不错,他享受岑溪依赖自己的动作,乖巧、听话、容易脸红。 天知道他有多满意这个人类! 在威宁斯的目光下,就看见那人类的脸又红了。眉梢上扬,威宁斯没控制住,凑过去:“不能一起睡吗?我给你摸小翅膀。” 岑溪往后缩了些:“……能。” 换了身米白色的睡衣,岑溪从自己房间里拿了枕头,打算去三楼敲少爷的门。也是凑巧了,岑溪刚关上自己房间的门,就看见管家上了楼,正愕然看着自己。 岑溪:“……” 说不尴尬那一定是假的。 “我……”岑溪捏着手里的枕头,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想让管家误会自己以色侍人,误会自己为了钱不择手段,但偏偏岑溪对威宁斯就是有那种不可言说的念头。 他就是对威宁斯动了心。 “岑溪,”管家直接叫他的名字,斟酌说,“其实……”他有些难以启齿。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人类对少爷不一般的感情,但偏偏他家少爷看不出来。 岑溪咬着唇,说:“怎么了?” “别冻着了,”管家让出路来,语气艰难,“我知道你可能喜欢少爷……但我们少爷……”他顿了顿,还是说出口了,“那方面可能不行。” 岑溪:“?!!” 威宁斯洗了澡,等岑溪过来。门开的时候,他抬了头,笑眯眯地想说什么却在看见他古怪的脸色后,一顿。 “怎么了?”威宁斯问了一嘴。 岑溪藏不住情绪,他也不会藏。眉头皱成一团,岑溪在听完管家的话后,整个人都是傻的。他原以为少爷什么都不懂,结果没想到是……咳咳咳。 后面的话他实在难以启齿。 “没什么。” 晃了晃脑袋,岑溪抱着枕头,就立马走了过去。相比之前的扭扭捏捏,这次,岑溪大方了不少。 掀开被子,就踢了鞋子,爬上床。岑溪躺在床上,直接往威宁斯那边挪。 威宁斯看着他的动作,愣愣的。以前他可没有这么大胆,但这回……嘶,发热期不是才过去吗?生病不是也好了吗? 岑溪没想那么多,他躺好了,睡着睡着,又觉得不得劲。从被褥里探出脑袋,岑溪看着威宁斯,说:“少爷,你现在睡吗?” “睡啊。”威宁斯看了一眼时间,“明天要早起。” “那我关灯。”岑溪抬手就关了灯。屋里陷入了黑暗。他抱着威宁斯的胳膊,大着胆子,背对着威宁斯,靠着他,开始睡。 威宁斯见状,挑眉。他没说什么,一个用力,就把人搂进自己的怀里。 岑溪吓一跳,立马睁眼。 “这样睡。”威宁斯应了一声。 鼻子动了动,他再次闻到了岑溪后脖颈处凸起的味道。阿婆说岑溪不是来自这个世界,那就说明他是被人故意传送到这里的。 传闻猎人中有一种禁术,集聚特殊的力量,超越光速,可以达到扭转时空的效果。如果法力强悍的话,甚至可以把另一个时空的人拽过来。 而现如今的猎人中,只有那猎人家主可以做到。但令威宁斯不解的是,那家主为什么要把岑溪拽到这个时空? 为了打破现有的和平,专门针对吸血鬼吗?但是如今三足鼎立的局面,那家主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不现实了点? 能坐上那个位子的人又怎么可能是这么没有脑子的人?所以,这猎人到底要干什么? 威宁斯绞尽脑汁都想不通。 垂眸看了看怀里的人,眼底有红色的流光划过。威宁斯沉默好久。 只是这种禁术有一个弊端,就是不可逆转。换言之,就是岑溪不可能再回到原来那个世界。 不过没事,有他在,他不会让岑溪掉一根毫毛。 嘴唇摩挲着那贴着阻隔贴的腺体上,威宁斯半阖着眼,搂着岑溪的腰,几乎是一种禁锢的姿态,让猎物有任何逃避的可能。 感受着身下人似乎是在轻轻颤抖,威宁斯动作顿了顿,微微离开了腺体。鬼使神差的,他去触碰了人类的耳垂,安抚似的碰了碰。 白天那本《人类饲养手册》里面就是这么写的,适当的肢体接触可以增加人类的依赖感,让人类不害怕自己。 岑溪呼吸急促了些。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疯狂的颤动着。手指搭在威宁斯搁在自己腹部的手,微微蜷缩,但终究舍不得去用力抓住威宁斯的手,更不用说去拒绝他了。 在威宁斯看来,自己不过是按照本能,按照《人类饲养手册》这本书里描绘的所做,但做着做着,他觉得不太对劲。 尤其是…… 威宁斯喘了一口气,在岑溪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倏地松了手。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太奇怪了,是从前没有过的,包括现在的所思所想。 他想把岑溪身上那层衣服撕下,想把人翻过来,凑过去触碰他。 威宁斯想起自己在阿婆屋子里看到的一切,看见他珍之重之地触碰自己的额头,而自己就垂了脑袋,透过那敞开的衣领,看见了岑溪的身体。 很白,很软,透着点粉。 关键是…… 鲜血真的很美味。 舔了唇角,威宁斯将眼底的暗沉埋藏起来,尖牙露出,他觉得自己牙齿格外得痒。 他想…… 喝血。 想咬那块凸起。 想把这碍眼的衣服全撕了。 屋外的月亮成了血红色,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像是凝结成的血雾,笼罩着周围的一切。 森林里面,有人抬了手,银白色的光线顺着他的动作化作弓箭,手松,箭矢“嗖”的一下飞了出去,直指月亮。 岑溪能感觉到不对劲。他坐了起来,朝威宁斯的方向看去。黑暗中,岑溪一点都看不清楚,甚至都看不清楚人的轮廓。 摸索着,岑溪触碰到了威宁斯的衣角,试探着,叫他:“少爷。” 威宁斯盯着他的动作,喉咙里发出略哑的声音:“嗯?” “不睡吗?” “突然睡不着了,”威宁斯抬手,握住了岑溪的手指,指甲轻轻蹭着柔软的指腹,威宁斯表达自己的想法,“想咬你。” 岑溪:“……” 以前岑溪或许还有点害怕,畏惧终身标记,但现在……压根不用怕。刚刚他故意不动,让威宁斯去吻自己的腺体,就是为了看管家说的是否是真的,但事实却是…… 哪家alpha能忍住omega的腺体?内心叹口气,岑溪撸了袖子,露出雪白的胳膊,说:“咬哪都可以。” 虽然不知道威宁斯为什么总是想咬自己,但无论威宁斯提什么要求,岑溪都不可能拒绝他。岑溪愿意把自己所有的偏爱都给威宁斯,何况,他家少爷已经够惨了。 “真的?”威宁斯觉得不可置信。这么坦然吗? “嗯。”岑溪回复。 威宁斯神色莫名严肃起来了。他顿了半晌,尖牙摩擦着岑溪的指腹,好久都没舍得咬上去。 不咬吧,但是自己想喝血。尝了岑溪鲜血的味道后,威宁斯就再也喝不下去其他人类的鲜血了。 不喝岑溪的血,就意味着自己必须喝其他人的血,要不然,吸血鬼就得嘎。 但咬吧,威宁斯又有点舍不得了。 岑溪见状,曲了指腹,故意让那尖牙刺破自己的指腹。手腕疼得一抖,那嫣红的鲜血就流了出来。 威宁斯一把扣住了岑溪的手腕,难得有了隐隐的怒火:“动什么?” 岑溪别过头,反驳:“又不疼。谁让你不咬的。” 威宁斯一噎。 两下安静过后,威宁斯捏着岑溪的手腕,把他指腹上的鲜血吮吸干净,最后松手,说:“睡觉。” “哦。” 岑溪收回手,闷闷应了一声,他躺下来,又往威宁斯的怀里缩。但这次,后者没敢去靠近他的腺体了。 “转过来睡。” 威宁斯言简意赅。 岑溪照做。他翻了身,就把脑袋贴近威宁斯的胸口,轻轻蹭了两下,含糊问:“这样可以吗?” “嗯。” 威宁斯揽住岑溪的肩膀,把人抱在怀里。浑身上下都是那股道不明的血腥味,就像是酷爱巧克力的人看见满山的巧克力一样。对威宁斯来说,抱着这么一个人类,简直就是享受。 岑溪吸了吸鼻子,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就闭上眼睛睡觉。但还没睡多久,迷迷糊糊的,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睡眠浅,容不得一点声音,于是,岑溪就慢吞吞地睁眼,抬手,几乎是无意识地抓住威宁斯的衣服,问他去哪。 威宁斯穿衣的动作一顿。他觉得自己声音已经足够小了,没想到还能把人吵醒。定定看向那揪住自己衣摆不放的手,目光上移,威宁斯看向岑溪半梦半醒的状态,轻轻说:“遗忘森林有异动,我去看看。” 第18章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明明可以模棱两可,但那一瞬间,威宁斯就偏偏想把事情交代清楚。 掌心盖住岑溪的眼睛,威宁斯慢慢往下移动,说:“睡吧。” 攥着自己衣服的手指松了力道,等威宁斯收回手时,就见岑溪再次睡着了。 停留在原地好半晌,威宁斯才出了门。门外是另一个高阶吸血鬼,和管家温润性格不同,反而是一板一眼的。 “少爷,”杰斯开了口,说,“诺洱被猎人抓走了。” 第17章 和往常一样,岑溪醒来的时候,就开始照旧干自己的活。冬天已经来了,大雪纷飞的,本该是万物凋零的季节,但外面的玫瑰开得格外旺盛。 房间里,岑溪练了一会儿字,觉得累了,就搁了笔,他往窗户外面看,发了一会儿呆,直到感觉肩膀微沉。 偏头,就见345坐在自己肩膀上,脆生生问自己在看什么。 岑溪抿唇,盯着自己纸张上无意间写出来的“威宁斯”三个字,他没忍住,试探说:“少爷是不是好久没回来了?” 已经一个星期了,他等得花都谢了,都没看见威宁斯回来。 “没多久啊,”345干脆利落地开口,“也就……一二三四……嘶,一个星期吧。” “以前少爷不会这么晚回来,”岑溪小声反驳,“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问着问着,岑溪想起威宁斯离开的早上,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见威宁斯说什么遗忘森林。 名字实在古怪。 “是不是和遗忘森林有关?”岑溪又补充了一句。 345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岑溪觉得奇怪:“少爷告诉我的。” 345呆愣了半晌。 见状,岑溪就问345怎么了,345回复得模棱两可,最后安抚岑溪说少爷那么厉害,根本不用担心。 对此,岑溪只能咽下所有的话。 但当天晚上,大概12点左右,岑溪翻来覆去的,实在睡不着。他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就抱着枕头,想去三楼。 门缝里,隐隐约约能听见嘈杂的谈话声。 “诺洱背叛了我们。” “少爷,猎人首领拿走了核心……” …… 一门之隔,岑溪听见他们的谈话声,他原本不想打扰,准备直接离开,但下一秒,就闻到了那挥之不去的鲜血味。浓郁得有点恐怖。 紧接着,就是威宁斯那熟悉的、痛苦的闷哼声。 “银器的箭……自愈不了……我大意了……呃!” 啪—— 枕头掉在地上。 岑溪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哆嗦着手,他几乎是想也没想,一把推开了门。 门里的一群吸血鬼瞬间看了过来,先是震惊为什么有人会推开三楼的门,紧接着,在看见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后,瞬间压了眉眼。他们现在对不是同族的人抱有非常大的敌意。 但岑溪没注意到那么多。他满脑子都是威宁斯,尤其是在看见靠坐在床头,惨白着脸色的威宁斯时,岑溪整个人都是傻的。 他看见了什么? 一根长长的、泛着银色冷光的箭几乎捅穿了威宁斯的腹部。身下是大片的血迹,甚至都能看见地板上聚集的一摊血水。 “少爷……”岑溪没控制住情绪,倏地哽咽起来,快步扑过去,岑溪趴在威宁斯的床边,泪眼婆娑地看着那狰狞的伤口,顿时呜咽着,“呜呜呜……怎么伤这么重……谁干的……” 一屋子吸血鬼一怔,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但下一秒,他们闻见了岑溪身上若有若无的、掺杂着特殊气味的鲜血味道,一个两个的,面面相觑,随即,面色凝重起来。 一屋子的全是高阶吸血鬼,不可能不明白这人类身上的气味意味着什么。 那吸血鬼医生也是呆了一瞬,显然没料到会有一个人类冲过来,哭得梨花带雨。 威宁斯愣了愣,随即虚弱笑了一声,没想到这人类还挺有良心的。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掠过岑溪的面颊,威宁斯安抚说:“我吵醒你了?以前……这个时间你都睡熟了……” 他这么一说,岑溪哭得更厉害了:“少爷……” 在场的吸血鬼不是笨的,自然能看出来什么。相互对视一眼,他们沉默片刻,最后还是那个吸血鬼医生扶额,提醒:“都出去,我把箭拔了。” 岑溪不想出去,他想陪着威宁斯,可是威宁斯语气虽虚弱,却不容反驳:“听话,出去。” 至此,岑溪只能站在走廊,看着紧闭的房门。 眼泪顺着脸颊落到下巴,凝结成水珠,亮晶晶的。岑溪垂了脑袋,抹了把湿漉漉的眼睛。 胳膊被戳了一下,岑溪抬了头,就见手边有个枕头。 “东西掉了,”杰斯把枕头往前送了些,一板一眼,“拿好。” “谢谢。”岑溪把枕头接了过来,抱在怀里。回头看向走廊里的人,他低声问,“你们是……少爷的朋友吗?” “下属,”有人回答了他,“你呢?” “……我也是,”岑溪回答,“少爷会不会……”后面的话,岑溪说不出来了,他再次哽咽了一声,无声哭了起来。 他看见那箭捅穿了少爷的腹部,这还能活吗? 其他吸血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不明白这人类怎么哭成这样。空气中,那特殊的味道再次飘了出来,和刚才掺杂的惊恐不同,反而是一种绝望,一种叫人肝肠寸断的哀伤。 压抑、痛苦。 一走廊的吸血鬼浑身都僵直了。 这人类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为什么还能影响他们的情绪? “先生,”杰斯拿了手帕,递给哭得伤心的岑溪,说,“少爷不会有事,还请你不要哭丧。” 岑溪仰头看他:“那把箭……” “少爷自愈力很强,只是这次猎人早有准备,”杰斯说,“少爷等会儿可能需要您的鲜血,希望您到时候不要拒绝。” 话音刚落,门开了。 岑溪立马看过去,就见吸血鬼医生满手是血的,焦急说:“找个人类来,给少爷喂血,或者……” 他还没说完,岑溪就直接冲了进去。 旁边的吸血鬼瞳孔地震,迅速跟了过去,生怕这人类做出什么伤害威宁斯的举动,但下一刻,他们就看见这人类拿了桌子上的手术刀,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的手腕。 众人:“!!!” 姗姗来迟的管家见到这一幕,差点没晕过去:“哪有割脉搏的?这是自杀还是救人?” 岑溪不管不顾的,就给昏迷的威宁斯喂自己的鲜血,喂完那一刻,在他的目光中,就看见威宁斯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岑溪傻眼。 管家走上去,一把扣住岑溪的手,严肃看向吸血鬼医生:“发什么呆,给他包扎!” 吸血鬼医生从震惊中回过神:“哦哦哦……我来我来。” 按照经验,这种被银器所造成的伤口,吸血鬼是不能自愈的,哪怕是威宁斯这样的吸血鬼始祖。他们只能等伤口慢慢恢复,但现在这情况…… 嘶,他还没听过灌了人类鲜血就能自愈的。 吸血鬼医生垂了脑袋,替眼前这个人类包扎伤口,思绪流转间,他心里有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想研究这个人类。 “艾伦,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管家警告地说了一句。 艾伦一惊,随即讪讪笑了一声:“哪敢哪敢。” 手腕包扎好,岑溪收回了手,沉默地趴在威宁斯的床头。 管家看了一圈,说:“散了。” 纵有一肚子疑问,这会儿也没一个吸血鬼问出口,也没人怀疑岑溪这个人类会不会对少爷不利。 三三两两的,全部走了出去。 一时间,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管家、威宁斯和岑溪。 “少爷我来照顾,”管家语气温和,“你先去休息。” 岑溪摇了摇头,声音发颤:“我要陪着少爷。” 管家还想说什么,但却看见,岑溪躲闪的目光和颤抖着的肩膀。刚要劝说的话咽了下去,管家猜到了什么,便适当后退一步,更加柔和地说:“好。我给你准备些食物和牛奶,等会儿给你送过来。” 岑溪没吭声。 管家没再说什么,便走了出去,准备关门时,他听见人类细弱的声音:“谢谢。” 笑容放大,管家说:“不客气。” 威宁斯昏迷着,躺着,岑溪就趴在他的脑袋旁边,沉默看着他,但看着看着,那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一是心疼,二是恐惧。自愈……高科技都不可能让人类有那么快的自愈力,所有伤痛的恢复都需要时间。联想那些人不正常白的脸色和之前的种种,岑溪开始怀疑自己还在不在原来那个世界。 指尖蜷缩着,岑溪擦了擦眼泪,颤抖着手去撩开威宁斯后脖颈处的布料,想去看看腺体,可是,后脖颈光滑修长,哪有腺体的影子? 第19章 “唔……” 喉咙里泄出哭泣的音调,岑溪没控制住自己,立马捂住了嘴。理智和恐惧交织着,最后,他趴在威宁斯的旁边,哭睡着了。 等岑溪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被褥。迟钝地反应一会儿,岑溪才坐了起来,正好看见坐在不远处的威宁斯。 “醒了?”威宁斯搁了手里的书,就朝岑溪的方向走过来。 “太能哭了,眼睛疼不疼啊。”威宁斯问了一句,就抬手想去摸岑溪的额头,但后者肩膀颤了颤,猛地往后躲了一下。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威宁斯的手就停在半空,好半晌,他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安抚说:“不该让你看到那么血腥的场面。吓到了吧?” 第18章 岑溪觉得鼻子酸酸的。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就垂了脑袋,说:“我想洗漱……” 威宁斯定定看他半晌,说:“好。” 岑溪去洗漱,威宁斯就坐在椅子上,沉默看着袖口的小翅膀,指腹摩挲着好久,他才僵硬地扯了嘴角,起身往外面走去。 一门之隔。 岑溪也洗漱好了。他换了身衣服,没有留在三楼,反而去了楼下的后花园。大片的玫瑰花依旧,岑溪就坐在矮墙上,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天。 他没注意到,身后的威宁斯就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久,才拢了衣服,叫岑溪的名字:“岑溪。” 身体一颤,岑溪回头去看威宁斯:“少爷……” 威宁斯舒展翅膀,飞了上去,直接坐在岑溪的旁边。掌心摊开,赫然是一颗玫瑰形状的糖果:“尝尝,不是怪味糖。就是玫瑰味的。” 睫毛扑棱两下,岑溪看着那糖,说:“好。” 他话音刚落,威宁斯就把糖塞进了岑溪的嘴里。指腹擦过岑溪下巴处的眼泪,威宁斯说:“甜吗?” “甜。”岑溪仰头看着威宁斯,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又开始酸了。他哽咽一声,倏地扑进威宁斯的怀里,“少爷……” 翅膀变大,轻轻扇动着,威宁斯将人包裹在这一方天地,同时抬手,缓慢拍着岑溪的后背,等他把这种恐惧发泄出来后,威宁斯才说:“知道了?” 闻言,岑溪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红着眼睛看他:“你会……吃了我吗?” 这倒是出乎意料。威宁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笑出了声:“吃你?怎么会呢。要是能吃的话一开始就吃掉了。” “那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我的血?”岑溪抹了把眼泪,又问。 这倒是问住威宁斯了。他顿了一会儿,抬手擦了擦岑溪的泪痕,说:“怎么说呢,一开始确实是这样。毕竟,我们也不认识。不过,后来就不是了。说实在的,我真不知道你的血能破除银器上的禁制,还能增强我的自愈力。” 岑溪呆呆听着:“猎人?” “对,猎人,准确来说,叫血猎,但我叫习惯了。”威宁斯张嘴,向岑溪展示了自己的尖牙,“看到尖牙了吗?其实我是吸血鬼。” 岑溪顿了好久,才重新低下头,小声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我不知道我怎么就到这来了。” “我知道。” “你知道?” “对啊,阿婆说的。她有预知窥探的本领。”威宁斯没有瞒他。 “那我……还能回去吗?” 眉头微微蹙了蹙,威宁斯捏着岑溪的下巴,迫使他看自己:“你想回去吗?” “不想,”岑溪摇了摇头,但下一秒,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眶再次湿润了,“我想跟少爷待在一起……可是我又怕其他的吸血鬼……” “我还以为多大事呢,”威宁斯笑了笑,顺手替他擦了眼泪,漫不经心说,“宝贝,哭什么。不是还有我吗?” 他记得,那本《人类饲养手册》就是这么喊人类的。 岑溪愕然,从威宁斯那句“宝贝”中没回过神。 “看着我。”威宁斯命令。 后者不明所以,下意识地看着威宁斯。四目相对瞬间,岑溪只看见威宁斯眼底有红光一闪而过,紧接着,自己的眼睛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眼睛热乎乎的,岑溪不太适应地眨了两次眼睛。 “好了,”威宁斯收回手,满意看着岑溪眼睛下面那颗小小的红痣,说,“送你个东西。可以尝试用眼睛去操控吸血鬼,让他们为你所用。不过,我挺期待你来操控我的,这样,你就不必要怕任何人了。” “什么猎人、人类、吸血鬼啊,你操控我,我都给你摆平了。” “别怕我了啊,你躲我,我有点不开心。” 大脑空白了好久,回过神后,岑溪就看着面前的威宁斯抬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说:“给你摸小翅膀好不好?别怕我啊。” 威宁斯哄人还是很有一套的,可能对犟种来说,这种哄人方法不行,但岑溪不是犟种,他偏偏吃这一套。 情绪得到稳定,岑溪被安抚到了。他用袖子蹭了蹭自己的脸,就再次抱住了威宁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上,闷闷说:“谢谢少爷。” “害怕我吗?” 岑溪摇了摇头:“没有怕……” “记住了,你可不是什么食物。” “嗯。”岑溪小声说,“我记住了。” 眼睛操控吸血鬼的能力,威宁斯本想亲自来教,但下午他还有事要处理,便嘱咐345去教岑溪,随即先行离开了。 岑溪捏着刀叉,看向威宁斯离开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担忧和堵塞。他怕威宁斯又奄奄一息地回来,几次想问他能不能不去,但心里又明白,这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种族斗争的事岑溪不懂,但他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但威宁斯这一去,又是三天。三天,岑溪连威宁斯的影子都看不到。 345是在书房里找到岑溪的。成山的书海中,他就看着岑溪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翻看着书,偶尔拿起笔记录着什么,旁边是阅读模式。 空旷的书房里,就听着那机械的声音读着书,发音清晰但僵硬。可是足够了。 “小主人。”345进去叫了他一声。它对岑溪的称呼不固定,全凭心情。 “嗯?”岑溪偏头看了它一眼,同时关了那正在阅读的机械,说,“正好,我有事要问你。” 345飞到他面前:“你问。” 外面的雪停了,银装素裹的世界,玫瑰的花海上也盖了层雪白的被褥,底下有很多吸血鬼在拿着铲子,尝试将玫瑰花上的雪清除掉。 眨眼之间,已经是晚上了。 岑溪翻了翻自己的笔记,又看向滔滔不绝的345,耐心等他说完,最后问:“你的意思,就是,我是猎人故意带过来的,那我是不是个定时炸弹,会给少爷造成伤害?” 345一噎,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个走向。它反驳:“怎么可能……” 但后面的语气明显小了些,显然有些心虚。 岑溪把书合上,轻轻说:“我知道了。” 345急了:“你不要多想!昨天要不是你 少爷现在还在躺着养伤呢!” “我知道,”岑溪轻声细语,“所以,我不可能离开威宁斯。” 晚上,威宁斯依旧没回来。岑溪等到了半夜两点,最后只能回去,回头看向空荡荡的三楼,岑溪发了一会儿呆,便开始往楼下走。 “岑溪。”身后有人叫自己。 岑溪回头,微微颔首:“管家。” 管家笑了笑:“在等少爷?” “嗯。”岑溪承认了,“我担心他……” “少爷不会有事的,放心好了。” 话虽如此,但岑溪就是担心。含糊应了一声后,岑溪就去了自己房间睡觉。 早上起床,岑溪看了一眼日历,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今天是除夕。 但是吸血鬼不过年,他们一如既往地干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节日的概念。 嘴唇轻抿,岑溪垂头扫着地——地本来就干净,一天不落地扫,根本扫不出什么灰尘来。 房间练了字,岑溪搁了笔,就往楼下走去,好巧不巧,正好看见威宁斯坐在椅子上,和旁边的吸血鬼低声吩咐着什么。乍一对上岑溪的目光,威宁斯止了话头,冲岑溪笑眯眯地招手:“快来。” 旁边吸血鬼见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周围没有陌生人了,岑溪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他往威宁斯那边扑过去,站在离他一步远的距离,含糊说:“少爷事情忙完了吗?” “忙完了。”威宁斯往后靠了些,同时张开双臂,“抱抱我?” “嗯!”闻言,岑溪立马扑到了威宁斯的怀里。他坐在威宁斯的腿上,抱着威宁斯的脖颈,回复他的问题。 从吃的到喝的,从穿的到心情,最后威宁斯问他想不想出去看看,今天好像是人类的除夕,应该非常热闹。 岑溪当然想去:“想!” 一直待在城堡里,他真的要无聊死了! 猎人那一边,威宁斯狠狠出了口气,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好,便想着带岑溪出去玩。 第20章 阻隔贴贴在岑溪的后脖颈,威宁斯又拿了毛茸茸的白色围巾,给岑溪圈好,随即,就拉着他的手,两人一起出去。 人类的手都是软软的,温热的,和吸血鬼完全不同。威宁斯就没控制住自己,捏了一次又一次。 岑溪一开始还以为威宁斯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说,结果在看见威宁斯好奇的目光后,瞬间明了,他也回捏了一下。 威宁斯失笑。 这次,威宁斯带岑溪来的是城里。相比于一开始不敢把岑溪带出去,现在的威宁斯,胆子显然大很多。 烟花炮竹,茶楼年夜饭,不远处还有舞狮,现实与虚拟交织,是一种全真的体验。既不污染环境,又达到了让人娱乐的效果。 从东边的街头到巷尾,岑溪这一次算是玩爽了。咬了一口翅膀形状的麦芽糖,岑溪舔了舔唇角,含糊说:“有点热。” “跟我来。”威宁斯连手都没敢松过,就牵着人来了一处金碧辉煌的高塔,约了顶楼。 但不凑巧的是,前台处,他们碰见了熟人。 威宁斯直接把岑溪扯到身后,藏得严严实实的。他是大意了,这种高端的场合,怎么可能碰不见人类的高层。 对面,徐怀聿显然也注意到了。礼貌笑了笑,他像是没有看见两人一般,便直接离开,但转身的一瞬间,徐怀聿的笑容就僵硬起来。 回眸看向两人,正对上威宁斯暗沉警告的眼眸。 但下一秒,再度双双移开。 第19章 “叫闻逸疏把城堡处的人撤回来,”徐怀聿言简意赅,声音依旧柔和的,他并不打算和猎人的家主——闻逸疏里应外合了,因为现在他有了另一个主意,“若是闻家主问起来,让他来亲自来找我。” 他就说这人类怎么这么奇怪呢,原来是猎人那边从异世界抓回来的。只是现在送不回去了,偏偏这人类的血还能对猎人的银箭起到克制作用。 这种碾压,不是徐怀聿想要看到的。作为一个上位者,他可以冷眼旁观两个族群斗得你死我活,但偏偏,他不允许有一族势力独大。 今日这人类的血能克制猎人的银器,焉知对人类的高科技武器没有影响? 毕竟,吸血鬼的自愈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远处,是万家灯火。 徐怀聿往后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那人类笑颜如花的模样。 他对这吸血鬼太信任了。 不是个祥瑞。 糕点塞进岑溪的嘴里,岑溪吃得嘴巴鼓鼓的。他拿了旁边的茶水,抿了一口,又看向威宁斯:“你也尝一口。” “我就不用了。” 威宁斯笑着拒绝。不动声色拉开了窗帘,高塔之下,隐隐约约看见几个人影,眼底红色流光划过,威宁斯面色微沉。 他以为闻逸疏受了重伤会安分点,却没想到他的行动如此迅速。看这情况,他和徐怀聿应该商量好了。如果没猜错,就是要抓岑溪。 只是,按照人类的习惯,他们不会在春节这天动手,因为人流量太大,一旦发生战争,波及范围太广。更何况,是在人类的地盘。 徐怀聿那人,是不会允许战争发生在自己的地盘上。 思绪翻转,威宁斯抬手,指腹摩挲着,他拉了窗帘,将外界与房间隔绝开来。 早该知道的,岑溪血液的事情,根本瞒不了那群人精。怕是自己去揍闻逸疏的时候,就被闻逸疏察觉到了什么。 心急不是什么好事,但当时情况,威宁斯忍无可忍。 “怎么了?”岑溪见威宁斯状态不对,就走过去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是不是我们得走了?” “不走啊,不是还没玩够吗?”威宁斯表现得格外自然。他回头去捏岑溪的脸,问他今天开心吗? 岑溪就回复说非常开心。他说了很多,说城堡里面其实真的很无聊,说他喜欢威宁斯回来陪自己,说想和少爷天天在一起,但是少爷太忙了。 末了,他又问威宁斯,这次要待几天再走。 岑溪越说,威宁斯就越觉得自己这趟来得值。当即也没什么顾虑了,就拉着岑溪的手,两人坐在沙发上。 抬手半拥着岑溪,威宁斯说:“要是我一直让你呆在城堡里呢?” “那也不是不行,毕竟,我也有点社恐……我不喜欢见到陌生人,”岑溪躺在威宁斯怀里,拨弄着他的手,一会儿捏捏,一会儿在他手心画着圈圈,“我就是怕见不到你……” 威宁斯笑出了声:“这么信我啊。” “少爷最好了。”岑溪仰头去看威宁斯 柔和的灯光下,他的眼下被威宁斯点了泪痣,这会儿倒是显得风情万种。凑过去,岑溪亲了亲他的手,含糊说,“最喜欢少爷了……” 声音越说越小,还模糊不清,最后只能岑溪自己听见。耳尖微红,岑溪别过脑袋,没有吭声。 威宁斯见状,捏住岑溪的下巴,迫使他和自己四目相对,他调侃:“怎么每次脸都这么红?书上说,要么是发烧,要么是生气,再不济,就是害羞。唔,你是哪种?” 岑溪张嘴咬威宁斯的指腹,没用力,但留了浅浅的牙印。他松了口,往后缩了些:“明知故问。” “牙口还挺不错,”威宁斯笑了一声,又凑过去嗅了嗅岑溪的衣领,闻到他后脖颈处腺体释放出来的味道,他好奇,“我还不知道你这凸起为什么会散发血腥味呢。” “那是腺体,”岑溪给他解释,“在我们那个世界,每个人生来就有,大概在12或13岁左右第一次分化。也有人会在18岁左右进行二次分化,但是少之又少。我就分化了一次。” “分化?”威宁斯不太理解,便问,“你们之前不是人,然后分化成了人?” “……”怎么有人能理解这么偏? “不是,”岑溪斟酌着,组织语言,“我们都是人啊。分化是让人有性别的概念。” “不懂,”威宁斯重新提出了新的问题,“那你们分化之前上厕所怎么办?没有性别的话……只有一个厕所?” “不是的,”岑溪说,“分化之前,是有固定的学校。我们去上学,就分男生和女生两个厕所。分化之后,开始换学校,这个时候,就有六个厕所。” 威宁斯比划一下:“六个?嘶,好复杂。还是男女两个性别比较好。” 岑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除了鲜血味的,还有其他味道的吗?”威宁斯又问。 “有,”岑溪靠在威宁斯的肩膀上,低声说,“很多很多味道。” “有狗屎味的吗?”威宁斯来了兴趣。 岑溪:“……”他抬了脑袋,艰难回复,“可能……可能有吧。” “那这么多性别,谁生小孩呢?”威宁斯想起人类社会的繁衍,越来越好奇,索性就问了出来。他本身就不是那种能把问题憋在心里的人。 这个问题还是挺好回答的。岑溪想也没想,直接说了:“omega都可以,100%受孕。beta也可以,但是概率比较小,只有一半,至于alpha……alpha才不会去生。” “男的也能生?”威宁斯越问越感兴趣,越问越觉得奇怪,毕竟,人类社会,都是女子生孩子,男子没有子宫,根本生不了孩子,哪怕科技发展到现在。威宁斯开始继续追问,“这怎么生?男的没有子宫怎么生?” 话题莫名偏了。但对上威宁斯实在好奇的目光,岑溪就揉了揉自己红扑扑的脸颊,说:“男的……有……有生殖腔,可以生,男omega就可以……” 这又涉及到威宁斯的知识盲区了。他根本听不懂,还想继续问,但嘴巴被岑溪捂住了。睫毛上抬,在威宁斯的目光中,就见岑溪声音颤颤,对自己说:“别、别问了……” 威宁斯缓慢地眨了眨眼,随即抬手,扒拉下岑溪的手,说:“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岑溪手心都出汗了。闻言,低声说:“那……不准问、问我生殖腔在哪,也不准问我怎么找到那个地方……” “……好吧,我不问这个,那我换一个问题,”威宁斯歪头思考了一瞬,随即伸手,扣住了岑溪的手腕,慢慢往下,让岑溪的手落在他的腹部,说,“我听你说,你也是omega,那你是不是……也能生?” 轰—— 岑溪觉得手心发烫。手指微微蜷缩着,他别过头,磕磕绊绊地开口:“……能。” 威宁斯挑眉:“你也能生?唔,那能不能给我生一个玩玩?” 那些人类婴儿,威宁斯只远远看过,但是没有凑近过。毕竟,是别人家的。 岑溪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倏地缩回了手。眼神飘忽,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不行。” “为什么?”威宁斯不解。 岑溪想说“你不行”,但转念又想,现在这个时代,不行又不代表不能有小孩。斟酌片刻,岑溪回复:“我们有生殖隔离,生不了。” 威宁斯:“……” “如果……”不知道是不是岑溪的错觉,他觉得威宁斯的表情有点失落,犹犹豫豫的,他压低声音,故意试探,“如果少爷想要,我、我可以和别人生……” 第21章 威宁斯眉头皱了起来:“和谁?” 岑溪瞅着他的表情,嗓音发干:“和谁都可以……就是,那个人会抱我,会亲我,会脱我衣服……” “你有人选了?”威宁斯面色不太好。 “没有。” “那就不准想,”威宁斯难得在岑溪面前露出恼火的表情。他往后靠了一些,说,“我不问这个问题了,你也不准想别人。” 岑溪见威宁斯真的生气了,便想着自己怕是试探过了头。抿了抿嘴唇,他凑过去,轻轻扯了扯威宁斯的袖子:“少爷生气了?” 威宁斯别过头,面色臭臭的:“生气。” “少爷为什么生气?”岑溪从沙发上下去,拿了杯子,给威宁斯倒了茶水,递给他,“是因为听到我跟别人在一起才生气吗?” 威宁斯立马蹙眉:“你还说!” “那少爷,”岑溪把水递过去,“你、你有没有想脱我衣服的冲动?” 威宁斯:“???” 鼻尖都是汗,岑溪觉得自己已经豁出去了。他自己把水一口闷了,壮着胆子,说:“少爷,反正是在城里……我们明天去医院好不好?” “你生病了?”威宁斯立马把人拉了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掌心贴在岑溪的额头上,“哪里不舒服?” 岑溪憋了一会儿,随即伸手,将威宁斯的手从自己额头上扒拉下来,说:“我好得很……就是,就是明天去一趟。” 第20章 岑溪既然说要待在这里,那么威宁斯不可能不同意。何况,在城里这种热闹的环境,徐怀聿那家伙也不敢动手。 岑溪拿睡衣去洗澡,威宁斯就走到窗台,淡漠地往周围看。这里是塔的顶端,在城市的最高层。站在这里,对下面一览无余。 星星微弱的光被电子的烟花爆竹遮挡了,也看不太清。灯红酒绿下,万家灯火却是清清楚楚。 “少爷,”岑溪洗了澡,穿了睡袍就走出来了,“我洗好了。” 威宁斯立马把窗户关上,同时拉了窗帘,将外界的一切遮挡住,他说:“嗯。我去洗。” “好。”岑溪应了一声。 威宁斯去洗澡,岑溪就打算把床铺一下,但却听见外面有敲门声,说什么查房,岑溪顿了顿,便过去开门。 在他的思想里,查房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手刚离指纹解锁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岑溪就看见自己的手腕被攥住了。那一瞬间,岑溪有些发懵,仰头看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完的威宁斯,当即傻眼。 “蹭”的一下,脸全红了,岑溪都不敢看威宁斯裸露在外的胸膛:“怎么洗这么快。” “等会儿洗,”威宁斯握住岑溪的手,慢慢收回。头发湿漉漉的,全趴了下来,还滴着水,但威宁斯没管那么多,只是随意拢了衣服,轻轻说,“站我身后。” 岑溪什么也不问,立马照做。 门开了,两个穿着制服的男子站在外面,严肃地说着查房的事。 目光浅浅扫了一瞬,那男子问:“几个人?叫什么名字?” 威宁斯淡漠看着,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什么时候顶层也要查房了?” 那两个人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说:“人类法则上刚添的规矩……” 威宁斯不跟他们废话:“把徐怀聿叫来。我倒不知,他什么时候有这个闲心,来管我的事了。” 随着威宁斯话音的落下,原本铺着金丝地毯的地方开始出现阴影,渐渐往那两人脚底蔓延。与此同时,威宁斯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按着墙壁的指骨也逐渐发白。 岑溪不知道怎么了,但他很淡定地闭紧了嘴巴。他不去问,也不去打扰,让他当和事佬打圆场更不可能,因为岑溪的性格摆在那,他宁愿缩着。 “少爷,”不远处,徐怀聿披着浅色的披风,就这么站在威宁斯的对面,“真巧。” 阴影散去。威宁斯抬了眼皮,瞳孔又恢复了正常颜色。 “是吗。”威宁斯冷笑。 旁边两个人类如梦初醒似的,陡然回过神,迅速走到徐怀聿面前,弓腰:“大人。” 徐怀聿没回应,但旁边的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便走过来把这弓着腰的两人拖走。 “若是过来,该是通知一声,我也好尽地主之谊。”徐怀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被刚才的事情影响到。 威宁斯直说:“不用。” 他崇尚自由,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更厌烦这种场面上的“笑”。哪怕他活了几千年,也还是不习惯猎人和人类说话,一句话不仅包含多个意思,还能在不经意间把消息传出去。 威宁斯只觉得他们装。 他不喜欢和他们任何一个人打交道。 但偏偏,他们最近全凑了上来。 徐怀聿笑笑,没说话。 岑溪着手好奇,就想着偷摸看一眼外面的情况,谁知道却看见那几个穿着黑衣的人浑身在轻轻发抖。 “???” 下一秒,就见那些人直接冲徐怀聿跪下了。脑袋紧紧贴在地面,一句话都不敢说。 岑溪:“!!!” 威宁斯才不管那么多,抬手就想关门,但没能关上。无形的力量禁锢着门,让威宁斯关不上。 “我是给你们脸了吗,让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落我的面子,”徐怀聿声音轻飘飘的,“威宁斯,你不来也可以,想来闻家主,很乐意听到这人类在此的消息。” 威宁斯面色沉了下来,嘴唇动了动,他吐出两个字来:“找死?” “我的武力不如少爷,但这到底是我的地盘,”徐怀聿微微一笑,“你有几分把握,能安然无恙地,带着那人类出去呢?” 衣服穿好了,威宁斯就把门关上了。今晚太晚,只能明日和徐怀聿喝什么茶,让他尽什么地主之谊。 “先睡觉,”威宁斯洗完澡,就坐在床上,冲岑溪招手,“明天带你回去。” “不去徐怀聿那里吗?”岑溪踢了鞋子,就凑过去,上了床,盘腿坐在威宁斯旁边,随口问了一句。 “你想去吗?”威宁斯抬手,揉了揉岑溪软绵绵的头发。 “不想,”岑溪摇了摇头,“但是……”他顿了顿,问,“他是人类的首领?” “嗯,”威宁斯回复他,“典型的笑面虎,看着温温和和的,实则吃人不吐骨头。比闻逸疏那家伙还恐怖。” “闻逸疏?” “猎人一族的家主,特别古板的一个人,”威宁斯直接给岑溪介绍,“浑身上下都是冷冰冰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少爷,你上次的伤,是谁打的?”岑溪又问。 “能是谁,就闻逸疏,猎人用弓箭射的,也不知道他最近抽了什么风,偏偏要打破这和平,针对我来了。”威宁斯表示不理解。他往岑溪那边靠了靠,鼻尖轻轻点在岑溪的肩膀上,说,“不过,我揍他的时候想到了你,于是就饶他一命。” “我?”岑溪不理解。 “他用了扭转时空的能力,把你送到我身边,我还挺感激的,”鼻子动了动,威宁斯闻了闻岑溪身上的味道——沐浴后的清香,还有股淡淡的血腥味,是信息素的气味,“而且他还不能死,他要是死了,猎人一族乱了,谁来收拾这烂摊子?反正我不想。” 气息喷洒在岑溪的脖颈,岑溪觉得有点痒。他往后缩了些:“痒。” 威宁斯动作一顿,他伸手,戳了戳岑溪的脖颈:“这样呢?” “……”岑溪憋了一会儿,也定定看了一会儿威宁斯,忽然说,“我想吃怪味糖豆。” “这我还真带了,你等着,”闻言,威宁斯就去拿自己的外套,从里面摸出两袋糖来,当着岑溪的面直接撕开,挑眉,“挑一个。” “好。”岑溪靠近,从里面拿了一个粉红色的,直接放进嘴里。睫毛翘起,正好看见威宁斯期待的模样,问自己糖是什么味道的? 手心出了汗,岑溪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面颊红扑扑的,他连耳尖都落了晚霞:“草莓味的。” “运气真好,”威宁斯笑了一声,下意识地捏了捏岑溪的脸,说,“每次都是甜甜的。要不给我挑一个呗,让我蹭蹭运气。” 岑溪没有拒绝。他从袋子里挑挑拣拣的,选了一个浅紫色的糖,递到威宁斯的嘴边:“你吃这个。” 后者张嘴,直接把糖吃了进去。 “什么味道的?”岑溪颇为紧张地开口。 “葡萄的,”威宁斯舔了唇角,眯着眼睛格外惬意,“还不错。” “我也想吃葡萄味的。”岑溪小声说。 动作一顿,威宁斯“啊”了一声:“那我给你找找。” “太多了,找不到,”岑溪手心湿漉漉的。他张了嘴,声音几乎低到地底下,“我,我就是想尝尝……” 威宁斯反应过来了:“尝我嘴里的?” 轰—— 他怎么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岑溪酡红着脸看他,目光落在威宁斯红润润的唇瓣处,搓了几次睡衣,才问:“可以吗?” 第22章 威宁斯笑眯眯地,他率先凑近,在离岑溪唇瓣一厘米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薄唇微张,他说:“当然可以。” 唇瓣最开始相贴,威宁斯还真以为岑溪是要尝尝葡萄味的糖。他甚至都张了嘴,牙齿咬住了糖果,等着岑溪过来尝尝。但没想到,他看见那人类倏地捧住了自己的脸,蹭了蹭自己的唇角,然后,深吻过来。 威宁斯:“!!!” 这种接吻,岑溪也不太会,他只能用自己贫瘠的知识去引导威宁斯。唇齿之间都是葡萄味,周围气温在逐渐攀升,两人的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威宁斯喘了一口气,他没控制住自己,下意识地搂住了岑溪的腰,没有让人离开,同时,另一只手开始扣住岑溪的后脑勺。 他开始占据主导地位。 无师自通。 一颗糖融化在两人唇齿间。岑溪急促地呼吸着,跪在床上,看着同样面红耳赤的威宁斯:“少爷……” 眼眶洇出一圈酡红,岑溪几乎被逼出了眼泪,灯光下,泪珠亮晶晶的,好巧不巧,那眼泪就贴在泪痣下。 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威宁斯定定看着岑溪,先是拖了被褥盖住自己的腿,随即就伸手,抹去了那滴眼泪。 “尝到了吗?”威宁斯声音哑了起来。 “嗯,”岑溪应了一声,“甜。” 周围安静了半晌。 威宁斯别过头,没敢去看岑溪的表情。他不是笨的,哪怕自己对情感一窍不通,但也不是感受不到。 他觉得自己不对劲。但吸血鬼对于“性”知识的缺乏又让威宁斯找不到原因。 深深呼吸一口气,威宁斯张嘴,哑声说:“刚刚那样,在你们那个世界,算什么?” 第21章 “算喜欢。” 岑溪张嘴,看着威宁斯,一字一顿地说着。他再次凑了过去,垂了眼帘,将目光落在威宁斯的唇瓣上——刚刚亲吻,谁都是急哄哄的,激动的,一时间也没注意,这会儿两人的嘴唇都有些肿。 威宁斯一眨不眨地看着岑溪的动作。但看久了,他觉得嗓子开始干了。咽了口水,喉结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滚动一圈,威宁斯没控制住,再次浅浅啄了啄岑溪的唇角。 岑溪连躲都没有,只是抬眸看他,哑了声音:“少爷……” “那我应该是喜欢你的,”威宁斯捧住了岑溪的脸,贴近,鼻尖碰了碰岑溪的鼻尖,“我还想像刚才那样……” “嘴巴肿了,”岑溪抬手,点了点威宁斯的嘴唇,睫毛颤抖着,他低声说,“不能亲了……明天还要去见徐怀聿……” 威宁斯:“……”他抿唇,有点不高兴,“不想听你提到别人的名字。” “好,那我不说了,”岑溪扣住威宁斯的手腕,嘴唇蹭了蹭威宁斯的手心,说,“我都听少爷的。” 唇角翘了又翘,威宁斯压了几次都没能压住,连带身后的翅膀都扑棱几次,带起轻微的风来。 怎么有人类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啊。 “好乖。”威宁斯捏了捏岑溪,眼底红光闪过,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占有欲,就这么明晃晃地表现出来了。 但岑溪没看见。因为威宁斯抬手就把他揽入了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早上七点,岑溪直接醒了。他不习惯睡懒觉,自己也根本睡不着。凑巧的是,威宁斯也睡不着。 就在岑溪蹑手蹑脚下床的时候,威宁斯就醒了。前者连穿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来,后者就托着自己的下巴看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岑溪被吓一跳,立马回头看威宁斯,“你醒了?” “刚刚醒,”威宁斯扬眉看他,“倒也不用这么蹑手蹑脚,我睡眠质量还是不错的。” “好吧。”岑溪闷闷应了一声。 既然他醒了,那么自己做事倒也不必提心吊胆的,生怕把人吵醒了。他去卫生间洗漱,威宁斯在后面看了一会儿,也跟了过去。 洗脸刷牙,岑溪换了身衣服,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时间太早,他也有些无聊,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坐在沙发上,打算歇一会儿。 鞋子上也不知从哪沾了纸屑,岑溪就弯腰,想去拿走那碍眼的东西,却冷不丁看见沙发脚处压着一本书。 很古老的书,看着就有一股岁月沉淀的味。边角破了些,翻卷着,牛皮颜色的书封面也有些褪色。 脑袋扣了问号,岑溪也是好奇,就起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书拽了出来。 拍了拍书封面,岑溪下意识地翻了两页。原以为是什么神话故事一类的,但内容根本不是。入目就是各种佛像,还有密密麻麻的经文。 “在看什么?”威宁斯洗漱完,从卫生间里出来,正好看见岑溪在认真看什么书。他以为外面有人递了什么东西进来——毕竟,以书做武器,杀人的事可不少。 “书。”岑溪抬了头,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威宁斯攥住了。后者仔细想想看了一眼,甚至还抬手把了脉。 岑溪没忍住:“少爷也会把脉?” “不会,”威宁斯松了手,又翻了两页书,扫视周围一圈,确定没人进来后,他松了口气,才把目光放在页面上,翻了两页,一顿,“这书——” 岑溪被威宁斯的操作弄得一头雾水,连带自己心都提起来了,他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连忙惴惴不安地问:“怎么了?我是从沙发下捡的。” “没怎么,”威宁斯把书合上了,笑说,“别害怕,就是觉得这书挺久远的。如果我记得没错,这种佛教、道教一类的,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岑溪“啊”了一声,声音透着疑惑。 “人类科技发展太迅速了,几任人类的首领都认为科技能够解决一切,认为人类不需要信仰,只要科技就行。所以,就开始有意无意地把一些佛教啊、道教移除,让这些都消失在人们视野。”威宁斯给岑溪解释,随即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但我觉得不太妥当。” 岑溪接了话,小声说:“我也觉得不太妥当。” “怎么说?”威宁斯来了兴趣。 “科技怎么可能弥补人文的鸿沟。”岑溪低声说了一句。 “对啊,”威宁斯表示赞同,“你看吸血鬼,他们就有信仰。信仰就是我。” 两人说了一会儿,威宁斯先给岑溪详细说了这个世界,又开始手把手教岑溪怎么用眼睛去控制失控的吸血鬼。 岑溪就认真听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眼睛下的泪痣,问威宁斯这个法术是不是只能用一次。 “看情况。”威宁斯也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眼下的泪痣,说,“如果想要短暂控制,那么就可以使用多次;但若是终身控制,那就只能用一次。你先试试,等会儿可以拿我做实验。” “……”岑溪不太想控制威宁斯了。他不想成为一个吸血鬼的掌控者,至少两人应该平等。毕竟,少爷可从来没有对自己多坏。 “我会了,”岑溪目光游离到旁边,说,“不用试验。” “又不一定成功,”威宁斯老实说,“怕什么。” 岑溪:“……” 最后,岑溪还是没有对威宁斯使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再看一眼窗外,天亮了。 正好岑溪也饿了,便和威宁斯一起下了楼,再次踏入了远处的集市。 这个时候,人类尚且没有研制出饱腹感的药,食物自然是多种多样。 兜兜转转的,两人来了一家早餐店,找了一处靠窗的、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来这这么久,岑溪都没吃过面和馄饨一类的,这会儿看见虚拟屏幕上展现出来的馄饨,他几乎是毫不迟疑,立马说:“我想吃馄饨。” “除了这个呢?”威宁斯点了一份,继续问,“要不都来一份?” “……算了,我吃不完。”岑溪委婉拒绝。 馄饨端上来,岑溪就拿了汤匙,一口一口地吃,皮薄肉馅多,味道非常可以。岑溪还是挺喜欢的。哼哧哼哧吃了一口,抬头却看见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威宁斯,岑溪吃馄饨的动作一顿。 见状,威宁斯问了一嘴:“烫到了?”说着,他就倒了一杯温水,推到了岑溪的旁边。 “没有,”岑溪把馄饨咽下去,没忍住,问,“你不吃吗?” “不喜欢,”威宁斯从不掩饰自己的喜好,便直说,“对吸血鬼来说,最喜欢的莫过于鲜血,什么生肉啊、糖果啊,不过是嘴馋吃的。至于人类的伙食……”威宁斯歪头思考了一会儿,说了四个字,“敬谢不敏。” 岑溪立马说:“回去你咬我。” 威宁斯笑了一声:“先吃,别烫着。” “好。” 岑溪继续吃馄饨。他吃相还得格外斯文的,跟他的性子也是有关系的,一碗馄饨吃了十五分钟,岑溪擦了嘴,又喝了两口水,说:“我吃好了。” “还要吃其他的吗?”威宁斯问。 “不要了,”岑溪站了起来,说,“我吃饱了……现在我们要去哪?” 第23章 “去医院。”威宁斯还惦记着岑溪昨晚说去医院的事情。他怕岑溪生病了,憋在心里不说出来。 面部表情僵硬了一瞬,岑溪干巴巴的,脸颊也不知道是被热气蒸的,还是怎么了,这会红扑扑的。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嗯……” 去医院也不是随随便便提出来。岑溪有自己的考虑。说到底,他只是一个omega,区别于这个世界的人类,他不仅弱小,还有发热期。弱小尚且还可以应付,但是发热期就不行了。 omega发热期,若是没有抑制剂,就会处于一种无思维的状态,像动物繁衍期一样,只想着交配,放荡而不堪。 岑溪才不想变成这样。但他手里的抑制剂只够用两次,连阻隔贴也快不够了。岑溪是不敢想象以后没有抑制剂和阻隔贴的日子。 故而,他去医院,也是想问问人类世界,有没有那种可以抑制发热、阻挡信息素溢出的药? 他想找到阻隔贴和抑制剂的替代品。 大楼前。 威宁斯准备带人进去,但很不凑巧,和徐怀聿撞上了。 “……” 徐怀聿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威宁斯和那个人类。掀了眼皮看了一眼被威宁斯护在身后的人类,徐怀聿明了了:“生病了?” 威宁斯不想搭理他,但现在又在他的地盘上,他又不得不面对徐怀聿。喉咙里发出气音,威宁斯不咸不淡地回复:“看看。” 徐怀聿抿唇笑了笑,声音柔和,但说出来的话却叫人浑身发凉:“人类生病了,让人类医生看最好。但是,他算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吗?” 威宁斯冷了脸色,但没有怼回去。他不是笨的,自然反应过来自己此番的举动实在欠妥。 “到底是案板上的鱼肉还是真正的病人,少爷应该比我清楚,”徐怀聿的目光再次落在岑溪的身上,他说,“走吧。也好让我尽地主之谊。” 第22章 徐怀聿可不是什么普通人。能在一众人类中当上首领的,又能是什么好人。威宁斯自然清清楚楚。这场由徐怀聿邀请的宴会,怕不是什么鸿门宴。 但现在的情况是,威宁斯不得不去。 心里冷笑,威宁斯已经把猎人一族全问候了一遍。他是真的不知道闻逸疏抽的什么疯,把矛头直接对准了自己,搅得现在的局势动荡至极,还让自己和这笑面虎碰上了。 关键是,威宁斯真的不知道自己哪得罪闻逸疏了。对此,威宁斯还真就抽了一晚上的时间去思考了,最后得出结论,可能在过去的某一天揍了他吧。毕竟,威宁斯从来不记事,不记人。 空旷的大厅里,什么都没有。但随着几人的踏入,整个大厅像是被机关启动了一样,什么桌椅、鲜花、名画全部显露出来,摆放整齐。 一群黑衣人站在门口,一群着装统一的服务员垂着脑袋走了进来,开始分散到各个角落,去重新打扫。 檀木桌前。 徐怀聿坐了下来,看向威宁斯,开门见山:“闻家主最近重伤休息,少爷知道吗?” 威宁斯很不喜欢这种说话方式。他喜欢直来直往的。有什么话啊直接说就好了,何必这么试探。试探会让他觉得格外虚伪。 “我打的,”威宁斯直截了当地说,“有什么问题吗?” 笑容微微加深,徐怀聿隐晦地看了一眼靠在威宁斯旁边的岑溪,随即收回目光,全程不过半秒。他说:“这样啊。” 岑溪虽然听不懂,但能猜到一些。但他没吭声,尽量让自己当一个透明人。但事实证明,透明人也没那么好当。 徐怀聿说要给自己检查身体,但威宁斯怎么也不肯。两个人后来的笑容也越来越假,到后来都冷了脸色。 连上来送餐的服务员都瑟瑟发抖,不敢靠近两人,最后往岑溪旁边走,准备将那一盘精致的焦糖布丁搁在岑溪的手边。 但他太紧张了,哆嗦着手,最后一个没注意,将那盘焦糖布丁直接打翻。 岑溪:“!!!” 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威宁斯迅速往后拉了一把,躲开了。 威宁斯低头看岑溪:“没事吧?” 岑溪立马摇头,还没说什么,却听“扑通”一声,他一怔,立马看向面前的服务员,后者直接跪下了,冲岑溪磕头:“大人……我错了……我错了……” “?” 岑溪伸手,想把人拽起来:“别跪啊。” 威宁斯握住了岑溪的手,迫使他止了动作:“别管。” 岑溪一呆。 徐怀聿面色如常,他看了全过程,最后抬了眼皮,眼底微小的高科技启动,不一会儿,便有黑衣人走了过来,将人拖走。 在岑溪的目光中,就看着那服务员恐惧着,哭泣着,连站起来都不能,直接被拖了出去。 岑溪一直目送着服务员的离开。回过神后,他回头看向威宁斯,眼睛里全是不解。他有太多的疑问,但现在场合不对,岑溪只能压下自己的话。伸手,小幅度地扯了扯威宁斯的衣服。 威宁斯动作一僵。 换了服务员进来收拾地毯上的脏污,那服务员全程跪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徐怀聿,”威宁斯没有藏着掖着,只说,“刚刚那人会死吗?” 岑溪:“……” “我并不觉得我是个毫无人性的领导者,”徐怀聿面色不变,依旧微笑,“他只是犯了错,受点惩罚而已。” “多谢款待,”威宁斯开了口,“时间太久,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多待了。” “确定不让医生给你身边的人检查一下?或许,还能延长寿命。”徐怀聿再次说,“这里有最好的医生。威宁斯,这是最后的机会。” 威宁斯不可能听不出来徐怀聿的言外之意。徐怀聿这话已经挑明了,没有刚才那般东绕西绕的。 他的意思就是,我知道你身边的人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不是普普通通的人类。既然这样,普通医生,哪怕是阿婆,也无法完全了解这个人类的构造、身体状况。但我徐怀聿可以做到。 高科技发展到现在,连人类基因都能更改,设定,何况隐藏的疾病? 换句话说,徐怀聿就是在告诉威宁斯,人类寿命短暂,你若是不想让他的寿命延长,那就直接出去。他不阻止,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要是来,可就没有机会了。 他不奉陪。 但威宁斯考虑得多。他不敢去信徐怀聿,也不敢去赌。万一徐怀聿借着检查的由头做出什么事来,他威宁斯在这种密闭条件中,怕是根本带不走岑溪。 倒不是威宁斯怕徐怀聿杀了自己,况且徐怀聿也不敢。他是吸血鬼一族的信仰,是吸血鬼一族规则的制定者,和平的维护者。他若是死了,吸血鬼就没了约束。高阶的吸血鬼尚且还有三分理智,但是中低阶吸血鬼就不一样了,毫无理智可言,就是破坏者、杀戮者。 一旦吸血鬼一族的体系崩坏,最先遭殃的,一定是人类。因为吸血鬼要喝血,不惜一切代价,要喝血。 徐怀聿不会杀了自己,但岑溪就不一样了。焉知徐怀聿安得什么心? 就在威宁斯内心纠结时,岑溪突兀地开了口,小声说:“我没生病,不用检查,也不想延长寿命。” 徐怀聿和威宁斯同时将目光落在岑溪身上。 脖颈缩了缩,岑溪低声细语:“我……” “我可以以人类命运发誓,保你们平安无事。”徐怀聿抬了眼皮,出格地打断了岑溪的话——如果没猜错,这人类比这少爷还有话语权。 岑溪一顿。 威宁斯看向徐怀聿:“签个交易合同。直说你的目的。” 交易合同签了,再无违反的可能。 徐怀聿笑容加深:“可以。” 岑溪始终当个鹌鹑蛋,一声不吭。反正他相信威宁斯,威宁斯也不可能害自己。 可是这到底是充满药味的地方。 穿过走廊,来到一处空荡的房间。还没踏入,就能闻到那股浓郁的药味。手指微微蜷缩,岑溪有些不安,索性回头去看威宁斯,压了声音叫他:“少爷,我……” 他不太想去做什么检查。 “别怕,他不敢做什么,而且我在你旁边,”威宁斯弯了腰,将岑溪衣领整理了一番,“这个戴着。” 也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红绳,威宁斯直接给岑溪系在了手腕上,叮嘱:“不要取下来。” “好。”岑溪没问什么,乖乖应了一声。 旁边有医生走了过来,行礼:“大人。” 目光收回,徐怀聿说:“给他们介绍一下,检查哪些项目。” 医生颔首:“是。” 类似安全舱的地方,岑溪站在那检查仪器设备旁时,浑身都是紧绷的。鼻尖出了汗水,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威宁斯,嘴唇微微颤抖。后者目光微凝,立马走过来:“怕?” 岑溪眼眶有些红。他觉得自己太懦弱了,明明只是一个检查仪器而已,又不是什么刀山火海,而且少爷就在旁边,自己也不该怕。 第24章 但岑溪就是不敢。 白色的布料下,是惨白的脸。abo世界里,也是同样的高科技,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仪器。 但仪器里,被拉出来的,是他alpha父亲的尸体。 alpha父亲本就没什么大病,却因为所谓高科技程序错误,导致误诊,用药不当,才让他的alpha父亲白白死去。 哪怕那医院赔了钱,但那一幕,是岑溪不愿意去回顾的。他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不喜欢这种所谓高科技的诊断。 喉咙里发出气音,岑溪陷入了回忆。他没控制住自己,微微哽咽了一声:“我不想……我害怕……” 周围陡然安静下来。 心头空了一瞬,威宁斯迅速把人抱进怀里:“不查了……不检查了。” 岑溪觉得丢人,他把脑袋埋在威宁斯的怀里,闭着眼睛,怎么也不肯探出脑袋。 徐怀聿:“……” 旁边的医生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顿了顿,缓了好久,才提议:“要不抽血化验一下吧,我们也好制定相关的方案,延长这位患者的寿命。” 本来都计划好了,借着延长寿命的幌子,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来自异世界的人,研究他的鲜血,观察他后脖颈处的凸起,了解他身体结构与现在人类有什么区别。这样,也好做科研。 但谁知来了这么一出。 医生浑身僵硬着,他几乎不敢去看徐怀聿的脸色。目光落在面前这个吸血鬼身上,医生毫不怀疑,这吸血鬼但凡有了伴侣,未来一定是个“昏君”。 威宁斯去看岑溪,后者摇了摇头,声音还有点哑:“我没有病……我不想检查……” 岑溪咬定自己害怕,他就是不想去检查。睫毛颤抖着,他表明自己的想法,像管家教自己的那样,有什么就说出来。 也是误打误撞,岑溪没有让现在的人类知道他的身体结构、腺体、信息素的事。 徐怀聿嘴角的笑容僵住,但在威宁斯看过来时,他又恢复了正常。和往日一样,挂着看似温和的笑容。 “那便不检查了,”徐怀聿表现得格外善解人意,“但延长寿命,宜早不宜迟。不如在这儿多留几天,也好看看这新年烟火。” 第23章 四方小院,有假山,有流水。青草遍地,不远处,是色彩缤纷的花儿。透明的、类似于玻璃罩的东西,像是锅盖一样扣在院子上,让这个院子始终处于温暖状态。 四角翘起的亭子里,岑溪穿着一身白色的、浴袍一样的睡衣,正坐在石凳上,认真地翻看着面前的虚拟屏幕。 屏幕里,正播放着这个世界的历史。 他看得认真,以至于连威宁斯走过来的时候,岑溪都没注意到,最后还是威宁斯坐在他对面,屈指敲了敲石桌子,才将岑溪的注意力拉回。 “少爷。”岑溪关了屏幕,叫了一声。 “看历史?”威宁斯随口问了一句,“不用关掉的。” “哦,”岑溪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重新打开屏幕,同时往威宁斯那边坐过去,和他紧挨着,“少爷要看吗?” “也行。”威宁斯回复。 两人坐在石凳子上,就这么看着屏幕里的解说。岑溪看得认真,但威宁斯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的。侧头看向岑溪的发旋,威宁斯整个人有种恍惚。 吸血鬼永生无灵魂,但人类有灵魂却无法永生。换句话说,现在这个场景,或许在百年之后,根本不会存在。肩头落雪,落得也只有他威宁斯一个人。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不要让岑溪同化成吸血鬼,让他自愿把灵魂献给自己,但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头,就被威宁斯否决了。 吸血鬼……人类…… 人类被同化的七天之后,会忘记生前的一切,木偶一样,等待着威宁斯亲自去教。但威宁斯要的是人类,一个实实在在的岑溪,而不是要自己从头开始教的吸血鬼,一个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岑溪的吸血鬼。 目光涣散过后再度聚焦,威宁斯想起了徐怀聿说的话。 延长寿命。 现在的科技,能通过植入基因,将人的寿命大幅度延长。而且按照现在的发展速度,未来说不定真的能研制出永生的药来。 思绪微微停滞,威宁斯移了目光,看向虚拟的屏幕——屏幕里早就换了画面,讲述的是猎人一族的故事。 衣服被拽了两下,威宁斯看了过去,正好对上岑溪亮晶晶的眼睛:“少爷,我觉得这个弓箭好酷。” 威宁斯:“……” “好丑,”威宁斯说,“那弓箭不好看。” 岑溪一呆,像是不可置信,又去看了一眼——外表就像是乳白色与银色混合起来的颜色,上面有着繁复的雕刻,整体圆润有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屏幕的原因,岑溪都能感觉到这把弓上似乎有流光划过。 “好吧,”岑溪回复着,他往威宁斯怀里靠了些,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不喜欢待在这里?”威宁斯好奇。 “也不算。”岑溪觉得无聊,索性就去牵了威宁斯的手。 偷摸看了一眼威宁斯,见后者还曲了指,主动把手塞进自己的手心,对自己说:“想牵就光明正大地牵,摸也行,亲也行。” 岑溪:“……” 他噎了一会儿,觉得威宁斯的手烫了起来,烫得自己有些拿不住。干巴巴应了一句,岑溪就垂了脑袋,去捏威宁斯的手指。 捏了两三下,也没听见威宁斯说什么,岑溪就没控制,仰头去看他,却见后者收回手,捏了自己的下巴,笑着问:“想不想一直这样?” 岑溪乖巧点头:“想跟少爷一直在一起。” “一直就是永远的意思,”威宁斯翻译了一遍,随即说,“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永生呢?” “?” 岑溪没忍住,有些发懵:“人不能永生啊。” 下巴处的力道大了点,岑溪微微蹙眉,抬手按住了威宁斯的手腕,低低说:“有点疼……” “……我忘了,不好意思,”威宁斯立马收回手。他回过神,看向岑溪,说,“说不定未来就能永生……” 岑溪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怎么突然就扯到这个话题上了,迟钝地反应一会儿,岑溪说:“如果能永生,那我一直待在少爷身边。” 威宁斯要的就是这句话:“真的假的啊。” “比真金还真。”岑溪给他保证。 “那行,”威宁斯言简意赅,“徐怀聿这边还是有这种延长寿命、保证不生病的法子。岑溪,你去一趟。我可以发誓,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岑溪:“……” 他能猜到少爷的意思,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但另一方面,岑溪又畏惧那种场合。目露挣扎,岑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以后可以吗?” 威宁斯还没说什么,就见岑溪扑了过来,扑到自己的怀里,声音颤颤:“我还是怕那种仪器……” 话头陡然转了一圈,威宁斯说:“……也不是不行。” 刚刚走进来的徐怀聿:“……” “徐怀聿,”威宁斯回头看他,不太高兴,“偷窥不是一个君子该有的品行。” “我只是路过。”唇角翘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徐怀聿简单说,“确定吗?有合约在,我真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也不会有人对他怎么样。” “他不想去,就先不去了,”威宁斯安抚地拍了拍岑溪的肩膀,说,“今晚我们就不留了,多谢款待。” 徐怀聿含笑:“可以。威宁斯,你是不是忘了,每年的这一天,三个族群首领要会面,重新制定未来一年里规划的事吗?” 威宁斯动作一僵。 说实话,他还真忘了。 不过经过徐怀聿的提醒,威宁斯想起来了,这个时候,怕是猎人的家主——闻逸疏早就来了。 联想起前因后果,威宁斯才反应过来,徐怀聿是一直在拖延时间。 眼底红光闪过,威宁斯舔了后槽牙,回头看向徐怀聿。僵持片刻后,威宁斯说:“行。我今晚一定到场。” 徐怀聿礼貌笑了笑,随即离开。威宁斯盯着他的背影,下意识地磨了磨牙。低头看向从自己怀里探出脑袋的岑溪,威宁斯抬手,捏了捏岑溪的脸。 “他走了?”岑溪问。 “嗯,走了。” “那你今晚要过去吗?”岑溪又问。 “这还是非去不可了,”威宁斯直说,“不能不去。” “好吧,”岑溪想了想,“那我在这等你。” 这段时间,威宁斯对岑溪几乎是寸步不离,以至于到现在都没几个人看清楚岑溪的全貌。岑溪对此是非常快乐的,他恨不得所有人都不认识他,而自己只是当一个透明人,安安静静地躲在角落里。 但这也是岑溪所想。 岑溪话刚说出口,威宁斯就摇了摇头,表示不同意。 “那我也要去吗?”岑溪不太明白。 威宁斯想点头,但又像是想起什么,倏地顿住了。嘴唇张了张,他垂了眼帘,说:“算了。” 第25章 岑溪:“?” 他说“算了”,岑溪还以为自己要待在这里等到威宁斯回来,但威宁斯根本不是这么想的。 宽大的黑色斗篷从头罩到尾,岑溪就垂了眼帘,看着威宁斯给自己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旁边,是两个吸血鬼护卫。 其中一个岑溪印象还挺深,就是威宁斯受伤那会儿,把枕头递给自己的人。 “你别怕他们,他们不会伤害你的,”威宁斯不放心地叮嘱一番。他计划好了,直接调虎离山把人送到自己地盘就行,“回到城堡里,不要等我,洗个澡睡觉就行。”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岑溪反问。 威宁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站了起来,说:“很快。” 模棱两可的回复,岑溪显然不太满意,嘴唇抿了抿,他又说:“我给你准备礼物,晚了就不给你了。” 闻言,威宁斯先是一顿,随即失笑:“元宵节礼物吗?” 离元宵节还有十天,他又要离开十天吗? 岑溪看着他,四目相对,他有些舍不得。攥紧的拳头松了又松,岑溪伸手,去拽威宁斯的衣领:“头低下。” 后者不明所以,但照做。 嘴唇贴在白皙的面颊上,岑溪吻了吻,然后松开。他别过头,脸颊跟醉酒似的红。岑溪低了声音:“我不催你,但你要回来。” “好,”威宁斯伸手,抱了抱岑溪,“我尽量早点回去。” 路上还算顺利。出了城市——那个对吸血鬼还是猎人法力都有压制的地方,岑溪和后面的两个吸血鬼一直来到了郊外。 正是傍晚。冬季的晚霞略微萧索,没有大雁与归鸟,没有磅礴而出的彩绘,一切都显得单调至极。冷风吹过,落叶飘了满地。 拢了身上的披风,岑溪停了脚步:“我们还要多久?” 杰斯依旧是一板一眼地回复:“若是岑先生不介意拿我们当坐骑,我们可以立马到达目的地。” “……” 噎了一会儿,岑溪只说:“我还是走回去吧。”顿了顿,岑溪问,“你是杰斯,他是?” “维安,”旁边的吸血鬼说了话,“我是维安,岑先生。” “哦,”岑溪回答,“我记住了。” 这说着,周围窸窸窣窣的,传来声响。岑溪以为是什么动物一类的,便没有在意,但下一秒,就见面前多了阴影。 岑溪:“?” 面前的杰斯和维安立马站在自己前方,警惕地看向周围。 地上多了影子,有人走了出来,虚弱地捂着嘴,咳嗽两声,声音嘶哑:“好久不见。” 岑溪就听见杰斯压低的、用隐藏不住的怒意,说了一句话。 “诺洱,你个叛徒。” 第24章 诺洱状态不太好,脸颊有些肿,裸露的手腕青青紫紫的,整个人有些虚弱不堪,甚至在杰斯拿出不知从哪变出来的刀架在他脖子上时,诺洱都没有半点躲。 寒光闪过,那刀就划破了诺洱的脖颈,流出丝丝的鲜血来。 眉头轻轻蹙了蹙,岑溪盯着那血,想说别这样,他可能快死了,但一想到刚刚杰斯说诺洱是叛徒后,他就立马闭了嘴。 头扭到一边,岑溪没打算看下面的场景。 但偏偏,这叫诺洱的开了口,语速缓,但却坚定:“你是异世界来的……我有办法送你回去。” 岑溪:“???” “这……只是一场误会。”诺洱再度咳嗽了两下——违背和威宁斯签订的主仆契约所受到的惩罚实在让他痛苦。他根本使用不出半点力量。无论是猎人基因赋予他的天赋,还是成为吸血鬼后,后天形成的力量,都在消失。他不打算活,但只想在死亡之前,把所有事情解决了,让这场戏剧落下帷幕。 可是他还没解释,对面的杰斯和维安瞬间冷笑起来。他们对视一眼,想动手,又碍于岑溪在场,害怕下面血腥的场景吓到这个人类。 “岑先生……” 杰斯刚说三个字,就听见那人类弱弱的声音:“你的误会,就是不小心把威宁斯打成重伤吗?” 诺洱一顿:“那是……” “那他们要是把你打成重伤了,是不是也可以轻描淡写地用‘误会’两个字搪塞别人呢?”岑溪打断了他的话,并且添了一句,“施暴者都是这么猖狂吗?” 诺洱表情一滞。 岑溪没再继续说话了。他不想参与这些复杂的事情,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给威宁斯添麻烦。他往后面走了几步,同时别过头,没有去看身后的场景。 杰斯提醒:“耳朵也捂上。” 岑溪照做。他把耳朵捂得紧紧的,还把眼睛闭上了。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后面的场景,也不去脑补剩下的画面,他让自己当一个透明人,最好置身事外。 但下一秒,他感受到了靠近自己脸颊处的冷风。箭矢划过手面,蹭破了大片的肌肤,那一块瞬间就泛起了血丝。 几乎是本能,岑溪收回手,睁眼回头去看,奈何脖颈骤然被掐住。 “唔……” 胸腔里,氧气的迅速减少让岑溪开始不受控制地挣扎,他拼了命地用手扒拉这人的手,想要挣脱,但对那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掐住自己脖颈的人来说,也只是无关痛痒。 脸颊憋得通红,岑溪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提了起来。 模糊中,他看见这人身穿蓝白交织的衣服,不是人类那种薄薄的衣服,反而层层叠叠的,类似于古人穿的衣服。 长发束了起来,岑溪对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冷。从内到外,透出的冷。 “回去告诉威宁斯。”闻逸疏回头看向露出吸血鬼特征的杰斯和维安,眼底有蓝色的流光闪过,是不屑和厌恶,“让他亲自来巫山找我。” 冷风吹了过来,将手腕上被遮住的“弓箭”图腾露了出来。 闻逸疏剩下的话也吹散在了风里,但却叫杰斯和维安听得清清楚楚。 “他一日不解了这主仆契约,我就折磨这人类一日。既然我能把他从异世界拽出来,那也就能把人送回去。” “两天时间,我只给两天时间。” 巫山。 梦里的世界光怪陆离,不是梦到威宁斯奄奄一息地躺在自己身边,就是那穿着白大褂的人拿着针,说要研究自己。 最后,岑溪被吓醒了。 目光所至,和城堡完全不一样,反而更偏向那种古代的风格。木屋,一桌四椅,木质的镂空窗户打开,外面传来阵阵鸟鸣。 岑溪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又被人拉到什么陌生的世界,结果在看见走进来的吸血鬼时,瞬间警惕。 这吸血鬼和岑溪见过的差不多,但细看又有细微的差别。大多数吸血鬼脸上干净整洁,没有半点痣的痕迹,但偏偏,这人红唇正中间有颗痣,虽小,但却有点显眼。 更显眼的是,这吸血鬼脸肿了。像是被人抽了几巴掌一样。 “岑先生,”那吸血鬼释放出自己的友好,重新解释自己,“我们见过的,我是诺洱。” 岑溪:“……” 他不说还好,一说,岑溪整个人都僵硬了。迅速下床,岑溪就想去拿桌子上的茶杯,想要砸碎了当做武器,但没想到,还没碰到,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岑溪:“!!!”他猛地抽回手,颤着肩膀后退,一点一点地缩到角落里,直到退无可退。经过刚刚那一遭,岑溪瞬间明白了两人的差距。 诺洱碾死自己,不过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哒—— 将茶杯重新放在桌子上,诺洱一手扶住桌子,再次咳了两声。抬眸看向岑溪,他只说:“别害怕,我不伤害你……” 手腕都在抖,岑溪根本不信他。眼睛红了一圈,忍了半天恐惧的眼泪这会儿全掉了下来,顺着脸颊,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 抬手,胡乱地擦了两下,岑溪蹲了下来,抱着自己,强迫自己镇定,颤着声音问:“你们……拿我去威胁威宁斯吗?” 诺洱怔怔看了一会儿,随即拿了帕子,走到岑溪旁边,也蹲了下来:“给。” 岑溪没有去拿。 那递手帕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才收了回去。诺洱轻了声音:“你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吗?我帮你。” “我不想,”岑溪再次擦了眼泪,他别过头,一字一顿,“你们别想拿我威胁威宁斯……” 诺洱没吭声。两下安静,好久,诺洱才站了起来,说:“饿了吗?我给你拿点食物,有没有想吃的?” 但后者没去看他,也没说话,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诺洱见状,微微叹气,但也没说什么,便先离开。 他一离开,岑溪就迅速站了起来,想去开门——没用,他根本开不了,明明没锁,但就是开不了。 旁边是窗户,岑溪又想着过去翻窗,但是无形的力量将他弹了回来,别说出去了,他连碰窗户都不能。 手指微微颤抖着,岑溪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茶盏上。手指拂过,打碎了茶盏,茶水和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第26章 也是在那一瞬间,外面有两个猎人走了进来。 岑溪畏惧地后退一步。 “安分点,”那猎人一边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一边狠了声音,警告说,“你若是敢惹事情,我就把你剥皮抽筋!” 肩膀微颤,岑溪没吭声。 但那人不依不饶:“听到了吗?” 岑溪闭了眼睛,别过头。那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顺着下巴,滴落到地上,消失不见。 “行了行了,”有个猎人打了圆场,不屑说,“弱成这样,能掀起什么风浪……随便吓两句就哭了……” 声音越来越小,随着门被关上,将屋里屋外隔绝开来。 屋里再次寂静下来。 岑溪垂了脑袋,缓缓张开手——手心里赫然是一块碎瓷。 诺洱一开始给岑溪送饭,后者没吃时,诺洱便以为他不饿,但当晚上,诺洱再次踏入那个房间,见那饭菜还是一点没有动时,他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怎么不吃?”诺洱将饭菜推到岑溪面前,眉眼间带着担忧,“不合口味吗?我可以叫人送其他的来。” 岑溪依旧缩在角落里,不理他。 外面的天气多变,这会还下了雨。木屋带着湿气,整个房间暗沉沉的,唯有那夜明珠亮了起来,成了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不吃会没力气的,而且这里面没有下药。”诺洱蹲在岑溪面前,嘴唇动了动,他尝试去说服这个人类。 但是根本不行。这个人类像是听不见一样,只是蜷缩着,一句话也不说。 安静良久,诺洱再次说:“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那我就直说了。我原本是猎人,后来,找了威宁斯签订了主仆契约,才成了吸血鬼,成了诺洱。我的本名,叫闻柒。” 这下,岑溪终于有了点反应,抬眸看了他一眼。 “我说的误会,是因为我们家主,误以为威宁斯逼迫我签订主仆契约,所以,他才将你从异世界抓了过来,打算给吸血鬼制造混乱。你应该清楚,你后面脖颈上的东西,能散发出血腥味,浓度过高,就一定会引起吸血鬼的混乱。”诺洱叹气,“可是现在,一切不过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你没必要绝食……等两天一定送你回去,我发誓。” 眼帘垂下,岑溪开口,声音沙哑:“原来……我还有这个作用。” 诺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内幕,毕竟,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万千话语最后浓缩成了两句话:“吃饭吧,不要绝食了。家主可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你若一直不吃……” 他没有把话说完,给岑溪留足了空间。周围再次陷入了安静,好久,诺洱终于听见人类说了一句:“好。” 诺洱松了口气,正想继续说什么,却在转头的一瞬间,看见岑溪——那个人类眼底竟然有着淡红的光。 他大惊:“你……” 岑溪站了起来,低声问:“你能带我出去吗?出去找威宁斯。” 诺洱想说不能,但却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回复了他:“能。” 他有意识,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诺洱现在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无法不去回答岑溪的问题,一如他接下来的命令。 “带我去找他,”岑溪拢了身上的衣服,“从一条相对安全的路走,尽量不要让这里的任何人知道。” 第25章 这是岑溪活到现在以来,做的最大胆的事。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但相较于有人拿自己去威胁威宁斯,岑溪觉得这样做也没那么恐惧。 拢紧了身上的衣服,岑溪跟在诺洱身后,亦步亦趋的。他垂了脑袋,不去看周围的场景,任由诺洱与那些猎人交谈。 原以为要周旋好久,但并没有。 几乎没有人敢拦住诺洱。 心里有了点数,岑溪抿了唇。冰凉的指腹擦过眼睛上残留的水渍,岑溪觉得现在实在太冷了。 又冷又饿。 但如果再让他选一次,让他选择吃还是不吃那些食物,岑溪还是会坚持一开始的选择,坚决不吃。在这种陌生场合下,他不信任何人。 木屋越来越远,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踏入了一片森林里。黑暗交织着,不远处的野兽吼声此起彼伏。 岑溪攥着衣服的手都在控制不住的抖。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冷的,还是畏惧的。 天上又下了雨,一开始还挺小,但后来越来越大,几乎模糊了眼前的视线。衣服湿透了,水滴跟冰块似的砸在身上,又疼又冷。 对此,岑溪只能和诺洱找了一处避雨的山洞,沉默地看着外面的雨幕。 湿透的衣服脱了下来,岑溪咬住发颤的牙齿,将顺来的夜明珠拿了出来。黑暗中,好歹有了光明。他想着该怎么找火,但下一秒,手上的湿衣服被拿了过去。 岑溪惊恐,猛地看过去。 诺洱垂了眼帘,把怀里的一块石头放上去,在两人目光中,就看着那衣服上的水渍逐渐汽化成水蒸气,雾蒙蒙的,没一会儿,衣服就干了。 “给。”诺洱把衣服递过去。 岑溪面色发白:“你……” “你控制不了我多久,”诺洱把衣服披在岑溪身上,看着他冻得发紫的手,沉默片刻,又把手上的镯子放在他的手心,“保暖的。” 岑溪想拒绝,但他又开不了口。毕竟,他只是一个人类,这种环境下,若是逞强,怕是明天早上就成了干尸。 外面的雨依旧在下。 岑溪嘴唇动了动:“谢谢。” “不客气,”诺洱找了一处地方坐了下来,捂着嘴咳了几次,问,“我们家主,也就是闻逸疏,你应该听威宁斯提起过。” “嗯。”岑溪也坐了下来,闻言,斟酌着应了一声。 虽然他知道得不多,但岑溪还是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毕竟,诺洱是叛徒,他接下来所有的话都必须谨慎说出口。他是弱,但一定不能给威宁斯增添额外的麻烦。 “真的只是误会,”诺洱继续说,“家主没那么坏的,他只是偏激了点。” 眼睫垂下,岑溪没有发表言论。 “我知道你不想待在那里,所以我带你出来了。岑溪,我送你回去,你劝劝威宁斯,我劝劝我们家主,猎人和吸血鬼一族,真的不能打起来的。” 指尖微微蜷缩,岑溪看向诺洱,对上他诚恳的眼神,他顿了一会儿,才说:“好。” 闻言,诺洱似乎松了口气,露出一抹真实的笑容来:“谢谢你。” 他们这边准备走出去,但威宁斯那边就炸了锅。自打那晚岑溪被抓走后,威宁斯就连夜过来找人。 前堂里。 旁边一个穿着白衣的猎人正说着话:“少爷,我们家主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能解开你和闻柒,也就是和诺洱的主仆契约,就放人。” 四方桌上,威宁斯玩着手边的茶盏,往后靠了些,也不废话:“他人呢?” 那仆人只说:“我们家主吩咐,若是少爷不——呃!” 威宁斯冷笑,他抬了下巴,旁边的杰斯立马动了手,狠狠将那仆人按在桌子上,巨大的碰撞声下,一桌人全都站起来,面色铁青地看着威宁斯。 “真当人没脾气呢。”威宁斯随口说了一句,“闻逸疏是已经胆小怕事到这种程度了吗?怎么,当着缩头乌龟,不愿意见人呢?” “威宁——!” 一个仆人刚要说什么,另一个吸血鬼再次动了手,将人按在桌子上,其他猎人忍无可忍,准备动手,眼瞅着大战一触即发,外面却传来整齐划一的声音:“家主。” 三根银箭倏地射了出来,威宁斯头也没抬,只是淡淡掀了眼帘,红光闪过的一瞬间,那三根银箭瞬间停在半空中,化作粉末,簌簌落下。 “别来无恙啊,”威宁斯探了探面前青花瓷样式的茶盏,看着茶盏四分五裂,他抿唇笑了一声,目光落在这个清冷的猎人家主身上,说,“闻、逸、疏。” “条件你应该听到了。解除主仆契约,一切好谈。” 嗓音发冷,闻逸疏和威宁斯四目相对。一个蓝白色调,低调中透着奢侈,一个红白搭配,金线明晃晃地露出,张扬,肆意。 威宁斯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我就说当初怎么有猎人来找我订立契约,原来是在这儿等我呢。” 闻逸疏只说:“解契约。” 主仆契约,顾名思义,类似于一纸合同,但这合同没有利益效应,只具有生死效应。而凡是和吸血鬼订立的主仆契约,就代表这人需全心全意为吸血鬼效力。 当初,那浑身是血的猎人踉踉跄跄地求到威宁斯这里,说愿意为自己效力,生死不论。 饶是见多识广的威宁斯,也能看出那猎人的不凡。 “叫什么?” “闻柒。” “你天资不错,确定放弃猎人的身份和我签订主仆契约?那可是要变成吸血鬼的。而且三天之后,你可就什么都记不得,只能为我效力。” 第27章 “我确定。”那猎人冲威宁斯磕头,“不后悔。” 这样一个好的资源在眼前,威宁斯自然不可能放弃。签订主仆契约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之后,他抹去他从前的记忆,将他的名字改成“诺洱”。 谁知道…… 回忆划过,威宁斯看着面前的闻逸疏,在心里冷笑。他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也不知道有什么误会,此情此景,他只认为自己被耍了。那个叫诺洱的,和他从前的主子,联手给自己下了个局。 “岑溪人呢?”威宁斯声音发凉,他再次问了一遍,“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来听你这些条件,我是来见他的。他若是安然无恙,你这些条件我尚且还有三分耐心,但凡他掉根头发,你的这些废话,就留着跟阎王说吧。” 闻逸疏只说:“他是我带到这个世界的。威宁斯,我只说一句,解契约,否则,我就杀了他。” 威宁斯冷了神色:“你可以试试,到底是谁死得快。” 两下僵持,直到外面有猎人慌慌张张地走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家、家主……” 闻逸疏撩起眼皮,旁边立马有人将这个猎人拖走,但下一秒,就听这猎人哆嗦着说:“人不见了……” 威宁斯和闻逸疏立马看过去。 “闻柒和那位先生都不见了!” 在场两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岑溪跟着闻柒往前走,但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树林阴翳,无风无月,看着有点阴森恐怖。 脚步停了下来,岑溪没有再继续往前走,反而握紧拳头,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吸血鬼:“这是哪?” 诺洱脸色发白。违背主仆契约,遭受反噬的滋味并不好受,不过他没什么可在乎的。唯一想的,就是能不能把这人类送出去。毕竟,这人类实属无辜。 “禁地,”诺洱的声音轻飘飘的,压根没有瞒着岑溪,“我带你从禁地穿过去,就能到吸血鬼的地盘了。” 对这个世界细节了解太少,知识也太过贫瘠。哪怕岑溪也专门恶补过这些知识,奈何太多太杂。而且,大多数种族的事又不可能完全暴露出来。 故而,岑溪对“禁地”这个词,是陌生的。他只能用自己有限的知识去理解这个词,简单地认为这里是不能踏入的地方。 脚步顿住,岑溪捏着拳头,别过头,没有吭声。眼底有一瞬间的迷茫,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跑吗?且不说能不能跑过眼前这个猎人,就是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他也根本认不得路。 察觉到岑溪停了下来,诺洱也停了脚步,回头看向人类发颤的肩膀,诺洱沉默了。好久,他才说:“你……试试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牙齿发颤,岑溪用力咬住。他忍耐了一会儿,才迫使自己问出口:“禁地……不是不能进去吗?” 否则,为什么要叫禁地? 诺洱:“可以进去。只是对于猎人、吸血鬼而言,一旦进入禁地,什么法力啊,都会消失,和普通人一样。但人类创造的高科技却能使用。这也是为什么叫禁地的原因。” 这倒是出乎意料。岑溪斟酌一番,没说话。 “你真没必要怕我,”诺洱低低说,“我现在根本杀不了你。” 岑溪不相信他这句话,但也没说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竟发现不知何时起了雾,周围暗沉沉的,叫人看不清,也分辨不清方向。 月亮隐藏起来,天地暗了几个度。 掌心摊开,赫然是发亮的夜明珠。 这方天地里,夜明珠成了仅有的光源。 第26章 背靠着树,岑溪坐了下来。他垂着脑袋,沉默地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摸了一遍又一遍。鼻子酸酸的,天知道岑溪现在有多想抱着威宁斯,好好跟他说一说这些猎人有多可恶,但是不行。 少爷不在这里。 这里只有他和另一个奇怪的人。 他必须强迫自己坚强起来。 无边的黑暗中,周边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岑溪立马擦了藏在眼睛里的泪水,回头想看看怎么了,却在看见那黑暗中灯笼大的、幽绿色的眼睛后,整个人吓得汗毛竖起! 他以为自己会不顾一切地尖叫,逃跑,但岑溪忘了,绝对的恐惧面前,他的喉咙像是被谁塞了棉花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腿软了,人跟傻了似的,什么也不能做。 连眼泪什么时候掉下来都不知道。 倏地,那东西张开了血口大嘴,朝岑溪撕咬过来! “呃——!” “岑溪!”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猛地冲了过来。随着那怪物惨叫声响起,岑溪只觉得面门被溅了一滩热血,粘稠稠的。他呆愣着,像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直到有人扑过来一把抱住了自己。 手里的夜明珠咕噜噜地滚了一圈,隐藏在泥土之下,消失在黑暗里。周围再次陷入了黑暗。 但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哪怕岑溪看不见人,也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少爷……”岑溪张了张嘴,想冷静叫威宁斯,但一出口,他不知道为什么声音陡然哽咽了一下。 “没事了,别怕。”威宁斯搭在岑溪肩膀上的手都在颤抖。他该庆幸岑溪身上有那种特殊的气味,也该庆幸吸血鬼到鼻子灵敏,否则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他们。 伸手,用袖子擦了擦岑溪的脸。吸血鬼生理反应下,让威宁斯的眼睛无意识地泛着猩红。但后者没注意到,直到他给岑溪擦脸,发现这人类瑟缩了一瞬,威宁斯才反应过来。 心里空了一快,威宁斯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却听见岑溪低声说:“好脏,不能脏了少爷的衣服。” 威宁斯明显愣了一下,回过神后,他抿唇笑出了声。黑暗中,吸血鬼视力格外好,在威宁斯的眼里,他能清清楚楚看见岑溪的一举一动。 “哪脏了。”威宁斯反问了一句,随即把人拉了起来,说,“趴在我背上。” “嗯。”岑溪擦了擦脸,摸索着,扑了过去。这一天的担惊受怕在一刻烟消云散,岑溪觉得自己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他趴在威宁斯的后背,调整着自己不去压到小翅膀。脑袋贴在威宁斯宽阔的背部,小声说:“诺洱他……” 还没说完,不远处,就是枯枝断裂的声音。 两人目光中,那闪烁着蓝光的光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威宁斯脚步顿住了。他停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压了眉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岑溪抱紧了威宁斯的脖颈,小声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些挺有意思的事。”威宁斯面色如常。他背着岑溪,深一步,浅一步地往前走。 思绪翻转,威宁斯想了很多。和闻逸疏僵持期间,两人谁也不肯退步。但谁知道自己就这么走进了闻逸疏设计好的棋局? 现在禁地关了,出不去了。闻逸疏现在就摆明了告诉他,让他松口,亲自去解除主仆契约。否则,他就这么一直关着。 威宁斯是吸血鬼,不老不死,关多久都没关系。但岑溪就不一样了,他是人类,怎么可能受得了? 诺洱、闻逸疏…… 威宁斯几乎把这两个名字咬碎了,和着血咽进肚子里。 他大爷的。 岑溪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他能感受到威宁斯情绪不太好。指尖蜷缩着,岑溪松了手,去摸了摸后脖颈。 阻隔贴失效了,血腥味的信息素在无意识的扩散着。范围小,岑溪没在意,便尝试用信息素去安抚威宁斯的情绪。 但回过神的威宁斯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 真是糊涂,他怎么忘了,岑溪那特殊的血腥味在这森林里,对那些野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刚刚是兽蛇,那等会儿呢,又会是什么怪物? “岑溪。”威宁斯能感受到自己起伏的情绪被莫名其妙地安抚下来,连带那些焦躁都消失得干干净净。狂风大作的海面瞬间风平浪静。但是…… “收一收信息……素。有野兽来了。”威宁斯的面皮紧绷。耳尖动了动,他能听见有怪物在躁动,在往他们这边走,而且越来越近。 法力被禁地剥夺,威宁斯也不知道自己有几分把握,能安然无恙地带岑溪出去。 “好。”岑溪深呼吸一口气,迅速收了信息素。 “抓紧,”威宁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看起来不错的木棍。指甲变长,威宁斯单手削尖了木棍,压低声音,“我先带你走。” 话音刚落,那小翅膀“嗖”的一下,就变大了。在野兽嘶吼声响起的一瞬间,威宁斯就带着人,在这黑暗中,冲了过去。 两个小时后。 月亮出来了,罕见地将整个森林照亮了。亮如白昼。 岑溪坐在威宁斯的旁边,就看着他身上反复出现伤口,反复地愈合。有的伤口甚至都能看见森森白骨,重伤之下,根本没办法快速愈合。 第28章 眼眶发红,岑溪忍耐着,没有让自己懦弱地哭出来。但他还是觉得揪心,觉得疼。他心疼威宁斯,偏偏自己还不能做什么。 第一次碰见那狮兽时,威宁斯受了点伤,当时岑溪没想那么多,就咬破自己手指,想要给威宁斯喝,希望增强他的自愈能力,让他的伤快点好起来。 但前脚刚用血润了威宁斯的唇,伤口还没愈合完成,那虎兽又不知从哪冲了过来,二话不说,瞬间朝两人撕咬过来。 一开始两人只当是自己没有注意到虎兽,大意了。但后来发现,根本不是。 这些兽就是冲岑溪的鲜血来的。细微的鲜血都不行。 那两个小时,是岑溪最不愿意回忆的。 手腕被包扎得紧,这会儿一点气味都没冒出来,倒是让两人有了片刻的喘息时间。 啪—— 岑溪还是没控制住自己,泪眼朦胧间,看着自己的眼泪砸在威宁斯的衣服上。 “呜,对不起,”岑溪胡乱抬手,擦了擦威宁斯的衣服,“我、我没想哭……” “哭也没事,”威宁斯攥住了岑溪的手腕,把人拽过来,使了点力气,迫使他趴在自己的胸口处。他喘了口气,揉了揉岑溪的头发,说,“道什么歉……我们不是已经很厉害了吗。几个野兽都没能抓住我们……我们还活着……” “可是……”岑溪顺着威宁斯的力道趴在他的胸口上,呜咽,“你的伤怎么办?我不能用血帮你……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在慢慢愈合呢,”威宁斯抬手,捏了捏岑溪的耳垂,安抚他,“你睡一会儿,说不定一醒来我就好了……” 别人可能觉得有人哭让人烦,但威宁斯显然不是“别人”,他挺享受有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感觉,喜欢有人担心自己的模样。 人类哭是本能,一如他控制不住喝血一样。他不可能去怪一个人的本能,就像岑溪心甘情愿把血奉献给自己一样。 哄人是威宁斯的长项,这会儿他就耐心哄着岑溪。后者又累又困又饿,在这种紧绷的场合下慢慢放松下来,就这么趴在自己胸口上睡着了。 脸蛋冰冰凉凉的,上面新旧泪痕交叠。威宁斯定定看了一会儿,就垂了眼帘。唇瓣碰了碰岑溪的脸颊,他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道闻逸疏要把他们关几天,但威宁斯有的是办法逼闻逸疏把禁地的门打开。要解主仆契约是吗? 威宁斯在心里冷笑。 凭什么? 拿他当猴耍是吗? 既然闻逸疏那么心疼诺洱,那他就送闻逸疏一份大礼。 手指轻轻挑起岑溪手腕上的红绳,威宁斯看着,慢慢将指甲变长,划破了其中的一条线。 红线实在薄,断裂的时候,如果不放大几千倍,根本看不见。 指腹处流了丝丝缕缕的鲜血,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威宁斯没在意。 睡梦中的人类似乎做了噩梦,这会儿竟在梦里呜咽起来:“少爷……” 他呜咽着叫着自己的名字,同时不安分地揪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 “我在呢。”威宁斯轻轻回应。 岑溪没睡多久。醒的时候,没有看到威宁斯。月光下,根本见不到威宁斯的影子。内心慌乱了一瞬,他下意识地叫威宁斯的名字:“少爷……” “在这儿。” 威宁斯正拿了石头,将中间挖去,做了个碗。他猜测岑溪可能没进食物,便去了刚才战斗的地方,弄了生肉和鲜血。 他是吸血鬼,吃这些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岑溪是人类,他是爱吃生肉,可是这种偏于原始人类的生存方式,岑溪能坚持下来吗? 威宁斯捧着血腥的石碗,眉头蹙成一团。 但他实在不知道,这森林里面,还有什么能吃的。 听到声音,岑溪心里松了口气,但这气还没松多久,岑溪的眉眼再次添了忧虑。 “少爷,”岑溪走过去,蹲在威宁斯面前,鼻尖动了动,他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你去打猎了?” “……嗯,”威宁斯犹犹豫豫地应了一声,他张嘴,半晌,才说,“没有火……” 也不能放火。 “只有这些,食物,”威宁斯第一次觉得话有些烫嘴,“我……” “谢谢少爷。”岑溪性子稍微敏感,所以能敏锐察觉到威宁斯的情绪变化,并根据这些推断出他可能要说的话。 接过威宁斯手里的石碗,岑溪低头,一股气将那生血了一大半。末了,还擦了擦嘴,又把石碗递过去,说:“还有一些。” 威宁斯愣愣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陡然涌上一股心酸。威宁斯自己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只是沉默地将石碗接过来,搁在一边。 他想去抱岑溪,但后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直接扑过来抱住了自己。 温香软玉在怀,两人这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在一起。 天要破晓,月亮落下,一切危险将彻底暴露在视野之下。 第27章 天亮了。 河边。威宁斯正靠在树边,似乎睡着了。岑溪就靠在他的肩膀上,睁眼看向周围。 他不太敢睡。在岑溪的意识里,这种危险的地方,一个人休息,那么另一个人就得保持警惕,注意周围是否有什么异动,这样,也能在危险来临时有一定的准备。 但盯着盯着,岑溪又觉得累。回头看了一眼闭眼的威宁斯,岑溪再次感受到了自己那种前所未有的弱小。 昨晚一直是威宁斯保护自己,还是他去给自己找食物。而自己却因为鲜血的原因处处给他招惹麻烦。 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极度紧绷的思绪下,一旦生出了这种想法,那这想法便如同影子一样,时时刻刻缠着人。 但岑溪自己没有意识到。 太阳穴突突地跳,岑溪觉得自己脑袋开始疼起来了。无意识地蹭了蹭威宁斯的胳膊,岑溪想要换个姿势,却感觉到后脑勺被手抚摸了一瞬。 身体骤然一僵。岑溪仰头,去看威宁斯:“对不起,我吵醒你了……” 后者顿了一下。威宁斯抿了唇,转移话题:“我去弄些食物,你跟着我一起。” 岑溪愣愣看着他,片刻后,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走不动了……” 威宁斯:“我背你。” “我不想去,”岑溪觉得鼻子酸酸的,他不敢去看威宁斯,只是凑过去,把脸埋在他胳膊上,说,“不能在这等你吗?已经白天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故而,也没有注意到威宁斯正垂眸看着自己,眼底深邃,叫人不可捉摸。红光擦着眼角闪过,威宁斯说:“好。” 岑溪点了点脑袋:“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不要走,”威宁斯说,“你不是累赘,明白吗?” 岑溪呜咽一声,但是没有应这句话。 威宁斯也没吭声。前者去了森林深处,后者就在原地,僵着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抹了把眼泪,往威宁斯相反的那条路走。 他前脚走,后脚,本该离开的威宁斯就出现了。歪了脑袋,看着人类离开的背影,垂着脑袋,还时不时擦着眼泪,看着弱弱的,但步伐却格外坚定。 一步一个脚印,头也不回。 对于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吸血鬼来说,威宁斯不可能看不出岑溪在想什么,况且,这人类也藏不住情绪。 笨蛋。 威宁斯跟在岑溪后面,脚步轻轻的。虽然知道这人类依赖自己,但没想到会为自己奉献到这种程度,连命都不要了。 人类心是好的,不愿意拖累自己,但威宁斯不喜欢这样。在他的认知里,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不辞而别,就是抛弃。 “岑溪。” 走了很久很久,岑溪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他停了脚步想歇一歇,却冷不丁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脊背瞬间僵直。 那一刻,岑溪都不敢回头看威宁斯:“少、少爷……” “不是说等我吗?”威宁斯站在离岑溪两步远的距离,眼底没了平日里的笑,“为什么要走?” 岑溪梗着脖子,回头看威宁斯。他没见过威宁斯生气的模样,乍一见此景,岑溪的大脑宕机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威宁斯见状,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他刻意放慢脚步,当着岑溪的面走。 不出所料,没走两步,就被后面的人抱住了腰:“别走……” 威宁斯又问:“为什么走?” 后面的人啜泣着,没回答。 威宁斯抬手就把岑溪的手腕扯了下来,继续往前走。 “不要这样,”恐慌笼罩着岑溪,他再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第二次从后面抱住了威宁斯,哽咽,“少爷……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故意要走,我不想拖累少爷……” 威宁斯问:“走之前,我说了什么?” “说我不、不是累赘……”岑溪抱着威宁斯没松手,“可是……” 第29章 可是,怎么可能不是累赘?如果不是自己,威宁斯根本就不会陷入这种地方,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受伤,更不会连休息都不能。 威宁斯扯了嘴角,伸手,再次去扯开岑溪的手腕,但后者怎么也不松开:“少爷……” “我是来找谁的?”威宁斯见状,便停了动作,继续问。本来就没有想走的意思,但岑溪这思想,威宁斯必须把他纠正过来。 “我、我。” “那只有我走了算什么事?”威宁斯说,“我是闲的没事干吗?” 嘴唇动了动,岑溪不知道说什么。 “翅膀谁绣的?卫生谁打扫的?番茄汁谁榨的?谁等我等到半夜?谁明明那么怕疼却愿意割破手腕救我?” 一连串的问题砸了下来,岑溪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 威宁斯拉开岑溪的手腕,回头去看他。指尖擦了擦岑溪的眼眶,看着他极度不安的模样,威宁斯叹气:“没有你我怎么办呢。结果你还想着离开我……” “我不是……”岑溪回过神,下意识地想解释。 “不管因为什么,离开就是事实,”威宁斯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不喜欢这样。而且,我要救的人,从来就不是累赘。” 岑溪呆呆看着他。 “以后还不告而别吗?” 岑溪立马摇头。 “还认为自己是累赘吗?” 岑溪再次摇头。 唇角翘了起来,威宁斯后退一点,冲岑溪张开双臂:“来。” 话音刚落,岑溪就扑了过去,抱住了威宁斯,重压之下,他哭了出来:“我错了,我不该走的……我还没给少爷绣各种各样的小翅膀……” “就是就是,还没给我绣完呢,”威宁斯把人抱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宝贝,可不能这么妄自菲薄。” 两人彻底说开了,这会儿便没有了隔阂。 下过雨的地方湿漉漉的,道路泥泞,实在不好走。威宁斯就把人背着,借着翅膀,悬停在空中,带着人走。 回到了原地,两人就在河边不远的地方。威宁斯利用现有的材料开始制作过滤装置,岑溪就坐在他旁边,把那天被抓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直到说到眼睛控制不了吸血鬼的时候,威宁斯顿了动作,示意岑溪靠过来。 岑溪照做。 后者重新碰了碰他眼下的泪痣:“可以拿我试试,多练习几次。” “嗯。”岑溪轻轻点头。 岑溪的眼睛哭肿了,威宁斯就伸手,手背贴在他的眼睛上,给他消肿。原本干净的脸蛋这会儿也灰扑扑的,哪怕用水擦了一遍,但配上这身沾着泥土的衣服,怎么看,都像是哪家的乞丐来讨饭了。 眼睛还有点肿,湿漉漉的,就这么巴巴看着自己,怎么看,都有点可怜。 “眼睛疼吗?”威宁斯问他。 岑溪摇摇头:“不疼。” 目光落在岑溪手上的镯子上,威宁斯顿了顿,他虽然不喜欢岑溪身上戴着别人的东西,但现在情况不允许他说什么。 天有多冷,威宁斯比谁都清楚。 石头上,岑溪坐在威宁斯的旁边。他看着不远处又要落下去的太阳,心里觉得空落落的。抿了抿嘴唇,岑溪低低说:“我们……能出去吗?” “当然能,”威宁斯说,“就在这等着,让闻逸疏过来,求我们出去。” 岑溪又沉默了一会儿:“少爷,要多久啊?” “怎么了?”威宁斯察觉到岑溪的支支吾吾,便问了一嘴。 “我……”岑溪仰头看向威宁斯,磕磕巴巴的,“我发热期……快到了。没有抑制剂,我控制不住信息素。” 威宁斯难得严肃起来:“大概多久?” “一个星期左右,”岑溪掰弄着手指算了一下,“也可能……提前。” 威宁斯缄默不言。他握着岑溪的手,轻轻捏着他的指腹,十个手指,从头到尾,一个也不放过。 力道不大,也没有疼痛的感觉。岑溪不知道威宁斯在想什么,便任由他捏着,最后,他还没忍住,用小指头摩挲着威宁斯的手心。 后者跟触电似的,陡然僵硬。立马抬头看向岑溪,威宁斯眨了眨眼:“再挠一下。” “好。”岑溪照做。力道轻,又是故意的,触碰着掌心,像是清风拂过了水面,带起圈圈的涟漪。 威宁斯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有些快。 “少爷,”岑溪抬了眼帘,看向他,声音发紧,“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度、度过……发热期?” “好啊,”威宁斯答应得干脆,“这次回去,我一直陪你。” “不、不是陪着,”喉咙发干,岑溪不知道怎么解释两人这种认识上的差异。他定定看着威宁斯,耳尖发红,“你去医院,然后回来……只有我们两个人。” “可以。”威宁斯顺着他的意思,“多久都没问题。” 正说着,威宁斯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倏地抬头。眼尾红光闪过,他就这么看着天空被撕裂了一个口子。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裹着寒光的箭就朝两人射了过来! 迅速抱着人,威宁斯侧身躲过。身后的翅膀在一瞬间变大,扇动的瞬间,他抱着岑溪,飞到了天上。 天空下,依旧是一群人。 为首的那个穿着蓝白交织衣服的人没了一开始的冷静自持。闻逸疏盯着威宁斯,声音发寒:“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主仆契约你解不解开?” 第28章 “解开?”威宁斯冷笑,“凭什么。” 他最厌恶有人威胁自己,也厌恶这种装的人。威宁斯的性格就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强大,喜欢别人依赖自己,随性而为。而不是有人逼着自己去做某事。 越逼着自己,威宁斯越是不想做。 闻逸疏也回了冷笑,他看向威宁斯,两人对视,最后将目光落在岑溪身上。 抬手,银白色的流光化作弓箭。拉弓,搭箭。闻逸疏冷漠说:“那你就去死。” 主仆契约,既然“主”不愿意解开,那就把“主”杀了,这样,也不是不行。 威宁斯一开始以为闻逸疏是在说大话,毕竟,三个族群虽然打闹过,但从来没有过杀了对方的心思。 因为其中的弯弯绕绕太多了。就拿自己来说,他威宁斯若是死了,吸血鬼一族就没了信仰,所谓的规则、理性也将荡然无存。这就意味着,吸血鬼一族,会疯。 没有伦理、道德、规则的强制约束,吸血鬼一族是会乱的。庞大的基础下,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世界也不可能太平。 但威宁斯没想到,闻逸疏此刻是真动了杀心。 树木倒下,一排排的,被剑波割断。大地震颤,所有野兽全部逃窜,一切全乱了套。 威宁斯没有法力可以使用,但对于猎人的闻逸疏来说,不一样。闻逸疏虽然不能使用法力,但他借助了人类的高科技。高科技无视禁地带来的压制,故而,现在,闻逸疏有着绝对的优势。 何况,这是他的地盘。 鼻尖涌着浓郁的血腥味,岑溪整个人都恐惧地发抖,尤其是在听见威宁斯压抑不住的闷哼声时。 张嘴就去咬自己的手腕,岑溪想要用血去帮助威宁斯,但后者一把按住了岑溪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高空直线坠落,倒塌的树木中央,威宁斯半跪着,不动声色地往他口袋里塞了东西。 喉咙里涌上铁锈味,威宁斯没控制住,“哇”的一声,就吐了一大口鲜血。粘稠的鲜血粘湿了岑溪肩头的衣服,岑溪的大脑一片空白。 “少爷……”手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哽咽声,岑溪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哭出了声,哆哆嗦嗦地想要咬自己手腕,奈何威宁斯的力道太大了,他根本动不了。 “我求求你……”岑溪哭着说,“我不怕疼的……不要这样……” 威宁斯根本来不及解释。他知道闻逸疏不可能善罢甘休,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走出去。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岑溪,这个柔柔弱弱的人类身上。 用尽最后力气,威宁斯捧住了岑溪的脸,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凑近他耳边,说:“不要信任何人类……不要去城堡……找管家……我所有的下属都会帮你……你要活着出去……” 你生,我才有机会生。 但后面这句话威宁斯没能说出来。随着最后一把箭穿透空气,飞过来,捅穿威宁斯的腹部时,他没再发出一声痛苦。 “威宁斯……”眼睛瞪大,岑溪浑身发抖。恐惧化作海水,将他整个人淹没在其中。窒息的感觉从上至下,一如锋利的刀片,一点点剐着他的心与皮肉,碾碎了,研磨着。 他眼睁睁看着刚刚还活生生的人,这会儿就这么消失在自己面前。 一点灵光钻进了岑溪的口袋里,但岑溪根本没注意到。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的,直到听见“当”的一声,岑溪才像是有了反应,仰头去看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第30章 是那个吸血鬼,诺洱。 就是因为他…… 诺洱打掉了那飞过来的箭,看着从天空落下来的闻逸疏,声音嘶哑:“家主,你满意了?” 闻逸疏收了弓,撩起眼皮,看向他:“主仆契约,解了?” “你真是疯了……”诺洱,或者说,是闻柒。他不想多说什么,回头,扶起了岑溪,声音发涩,“别怕,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你能不能……去安抚吸血鬼?” 所有吸血鬼都和威宁斯签了主仆契约,如今威宁斯死了,吸血鬼一定大乱。岑溪身上有血腥味,或许是唯一能安抚吸血鬼的人。 闻逸疏眉头微蹙,但没说什么。他花了这么大代价,针对的只有威宁斯。至于这个他从异世界拉回来的、懦弱的人类,闻逸疏从来没放在眼里。 但他没想到,下一秒,听见这人类沙哑着,用着微弱,但却让他们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说:“你去杀了……闻逸疏。” 闻逸疏在心里冷笑。但下一秒,他就变了脸色。 闻柒像是着了魔似的,拿着匕首,猛地朝自己刺过来! 一把攥住闻柒的手,闻逸疏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看向那后退的人类,闻逸疏沉了声音:“你做了什么?” 眼底猩红的光一闪而过,岑溪一把甩开了闻柒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他不回答闻逸疏的话,心里也没有一开始对他的畏惧。身后是悬崖,脚踩在碎石上,还能听见碎石贴着山,掉落的声音。 “你们杀了威宁斯。”眼泪顺着下巴掉落,落在地上,再也看不见。岑溪咬住发颤着的牙齿,一字一顿地重复着事实。 “要报仇?”闻逸疏也明白了。闻柒突然杀自己,大概是跟这人类有关。他抬了下巴,语气淡淡,“这事本与你无关。如果威宁斯早解开主仆契约,你也不可能卷入这斗争。” 言外之意,你要为他报仇?为一个给你带来麻烦的人报仇? 抬手擦了眼泪,岑溪没理闻逸疏的话,他只是再次后退了一点,说:“那你也去死吧。” 随着他话音刚落,那泪痣瞬间消失,化作光影。 跨出悬崖,岑溪没有任何犹豫。 闻逸疏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深意,下一刻,就见闻柒再次拿了匕首,冲自己过来。 闻逸疏:“!!!” 事情闹大了,一切都陷入了乱局。彼时,徐怀聿一身休闲的衣服,坐在一处椅子上。面前的茶香缕缕,旁边的医生正低头汇报着:“那个人类的鲜血……应该对吸血鬼的自愈力有用,但具体情况,必须要鲜血才能研究出来……” 徐怀聿转着茶盏,没回应那医生的话,只问旁边的人:“准备得如何了?” 旁边黑衣人低头:“一切准备就绪,只待那吸血鬼的少爷出来。” “嗯。”徐怀聿轻轻应了一声。他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岑溪的鲜血,他必须要研究,既然威宁斯死活要护着那人类,那他不妨顺水推舟,帮一把猎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要在最后威宁斯精疲力尽之时,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那人类的鲜血。 最好再让那人类假死。 这样,才能完全放开手脚去研究。 哒—— 茶水搁在茶几上,徐怀聿还没说话,就轻轻蹙眉,他看向那急匆匆跑过来的黑衣人,问:“怎么了?” “大人,”那人惶恐地跪下,脸色惨白,浑身都是抖着的,“吸血鬼的少爷……死了……闻家主杀了威宁斯……吸血鬼已经乱了……” 周围一静。 片刻后,徐怀聿抬手,猛地将茶几掀翻。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氛围下尤为突兀,旁边无论是医生,还是那些站岗的,全都惊恐地跪了下来,不敢再说一个字。 “开启防护系统,”徐怀聿声音发凉,“寻找城里隐藏的吸血鬼,把徐叁叫过来,说说巫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 岑溪想的简单,在他看来,威宁斯死了自己也没有独活的必要。他要为威宁斯殉情。但偏偏,自己没死成。 雨滴砸在红肿的眼皮上,岑溪从无边的痛苦中醒来。浑身湿哒哒的,裹着泥土,狼狈不堪。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目光所及,皆是树木。 踉跄着,扶着树站了起来,岑溪想往前走,但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是一枚玉佩。圆润的,上面还有着字。 目光一怔,岑溪艰难弯腰,把那玉佩捡了起来。指腹摸着雕刻出来的字,岑溪摸出来了,是自己和威宁斯的名字。 岑溪繁体字认识得不多,但偏偏这两个名字烂熟于心。眼眶再次湿润,岑溪抱着玉佩,哭出了声。 他觉得自己太弱小了,弱小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威宁斯去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岑溪不想这样,想要做什么去改变,但是现实却不允许他改变。 他依旧是弱小的人类,依旧那么无能。 攥紧玉佩的手摊开,岑溪哭够了,就擦了擦下巴处的眼泪。怀里摸出碎瓷片来,岑溪没有犹豫,张嘴就想吃下去。 但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有人走了出来,嘶哑着声音问:“岑溪?” 岑溪浑身一僵,猛地看过去。灰败的眼睛里陡然冒出丝丝缕缕的希望,一如昏天黑地中划过的流星,燕尾一样,转瞬即逝。但岑溪抓住了这亮光。 “阿婆。”岑溪爬了起来,也不顾浑身的泥泞,踉踉跄跄地,就这么跪在那苍老的阿婆面前,磕头,带着哭腔说,“阿婆,求求您救救威宁斯,我什么都愿意给的!我什么都可以!” 第29章 简陋的木屋里。 岑溪换了一身简单的、干净的衣服。毛茸茸的披风裹住他的身体,他就跪坐在阿婆面前,迅速将玉佩拿了出来,放在两人中间的木桌上。 “阿婆,”岑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发颤的手指出卖了他,牙齿咬住腮帮,迫使疼痛将自己从痛苦的海洋中拉出来,他颤着声音,问,“我该怎么做……” 阿婆没有正面回答。她依旧看不见任何东西,但空洞的目光却准确地落在岑溪的脸上,她问了一个问题:“吸血鬼无灵魂,你知道吗?” “我知道。”微微攥紧披风,岑溪看着阿婆。 “既然知道,那你也该明白。就算你为少爷殉情,你们也无法在一起。”阿婆直说。 肩膀一颤,岑溪没说话。 “好好活着,”煤油灯下,阿婆拿了针,挑着灯芯。她叹息,“活着才有希望。” 眼泪又掉了下来,岑溪迅速擦了擦:“我明白了……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救威宁斯?” 阿婆抿了唇,没说话。她就这么凭空的,拿着针线,在空中来回穿梭着,一个字也不说。 岑溪张嘴,想要问,但阿婆只回复:“等。” 希望全在阿婆身上,岑溪也不敢说什么。他就这么等着,一眨不眨地看着阿婆的动作。但看着看着,岑溪觉得自己眼前有些重影,他强迫自己去看清楚,但头开始疼了。 浑身开始发烫,整个人也是晕晕乎乎的。岑溪再没控制住自己,晕了过去。但磕在桌子的前一秒,有人破门而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马将人扶住。 管家的心跳一直是剧烈的,尤其是在感觉到契约消失和理智逐渐被剥离的时候,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高阶吸血鬼勉强能有点理智,但是低阶的、中阶的不一样。那些吸血鬼乱了,城堡被一把火烧了。尚有理智的吸血鬼带着没有理智的吸血鬼“造反”了,大批的吸血鬼开始成群结队的,去攻打巫山,去攻打人类的地盘。见人杀人,见鬼杀鬼。 管家没有威宁斯的能力,他无法用“契约”拟定规则,去约束这些人,也无法让他们的理智恢复。换言之,他什么都做不了。 “多谢阿婆,”管家将昏迷的岑溪抱了起来,迅速喂了药。他看着阿婆,目光带着忧虑和诚恳,“阿婆……” “你们只能去荒山,”阿婆开口,同时手一挥,一个极为朴素的腰带就出现了。她没有犹豫,递给了管家,说,“只有这人类后脖颈的气味,才能让吸血鬼暴躁的情绪得到安抚。” 管家一怔。 “快走吧,”阿婆阖眼,“不出十分钟,那位人类的首领,徐怀聿就要来了。” “好。”话到此处,管家不敢耽搁。他抱着昏迷的岑溪,使用法力,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 浑身都是烫的,连吐息都是热的,岑溪只觉得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又热又痛苦。梦境中,他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吸血鬼和猎人、人类厮杀的场景。三尺血泪无人问,万里尸骨万鬼哭。岑溪就这么站在雨中,看着过膝的血水,看着无数人死在自己面前。 “威宁斯……” 岑溪惊恐地叫着威宁斯的名字。他从来没见过战场,也没看过,乍一见尸山遍野的场景,不可能不害怕。 第31章 黑云压城,淫雨霏霏。雨水中,岑溪从血水中艰难地挪动着,一步一步地走,一声声叫着威宁斯。没有方向,没有阳光,周围都是冷的,黑的,血腥的。旁观者变成了局内人,岑溪一步步走着,最后跑着。 “少爷……” 脚下的尸体绊倒了岑溪,岑溪猝不及防,整个人狠狠摔在了地上。窒息感扑面而来,岑溪下意识地挣扎想起身,但是根本不行。 有什么东西按住了自己的脑袋,将他按在血水中,不让他有丝毫的挣扎。 “唔——” “岑溪,”管家见岑溪陷入梦魇,抽搐的模样,吓得连忙叫他名字,“醒醒!醒醒!” 大概摇晃了四五次,岑溪才勉强从噩梦中睁眼。眼睫扑棱着,几滴清泪从眼角滑过。岑溪看着管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岑溪。”管家叫他的名字,“好孩子,受苦了。” “管家!”岑溪没控制住自己,扑了过去,抱住了管家,“少爷、少爷他……” “能活的,”管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说,“少爷给你留了玉佩,我们只要去荒山,去荒山就有救……” 哭声一顿,岑溪立马抹了脸,说:“我们现在就去。我的玉佩……”他摸着自己的口袋,把玉佩拿了出来,“在我这儿,我们现在就去。” “先养好身体,”木屋中,管家松开了岑溪,从旁边的木桌子旁边给岑溪端了一碗热的汤药,递给他,“我们已经在山脚下了……” 岑溪一呆,随即就是雀跃:“我怎么忘了……你们会法术……”他把管家递过来的碗捧在手心里,胡乱地喝了下去,随即一抹嘴巴,“我们去山上。” 嘴唇动了动,管家定定看着岑溪:“别急……” 若是从前,岑溪的反应可能会稍微迟钝一些,但现在不一样。一点的细微变化,加上岑溪本就敏感的性子,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多想。 “是有什么困难吗?”岑溪重新把碗捧在手心里,对上管家纠结、复杂的目光,他缄默片刻,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我都可以的。” “孩子,”管家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揉着他的脑袋,低低说,“我……只能送你到这儿。” 岑溪看着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好。” 管家虽然是高阶吸血鬼,能控制住自己的理智,但也只是勉强。就像是失去电源的机器人,只能短暂行动,而无法长久。随着威宁斯的“死亡”,吸血鬼一族的行动,变得越来越艰难。 而且,岑溪处于快要发\情的状态。他身上的气味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浓,叫人发狂,引人做出出格的事来。管家害怕控制不住自己,他怕自己会在哪一天失去理智,吃了岑溪,或者是对他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 更何况,外面乱掉的吸血鬼一族,也需要管家去出面,去尽力管。 “对不起,”管家把阿婆给的腰带递给岑溪,他张嘴,难以启齿,“我……” “不要说对不起,”岑溪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轻轻说,“管家,你只要说,我去山上,应该找谁就行。” 腰带系好,岑溪没有耽搁时间。同管家道别后,他就往山上走。 身边345就一直跟在岑溪后面,哭得一抽一抽的。 荒山,这地方,基本上没有人愿意来。到处都是臭水沟,恶臭的气味飘散,极度贫困的人类没有科技,没有金钱,就这么挤在破旧的茅草屋里。 环境艰苦的,连吸血鬼这种想喝血的生物都不屑于碰这些人类。故而,在这种地方,根本不用担心遇到什么大人物。 “小主人,”345呜咽着,就扑到岑溪的怀里,“我好伤心。” “不难过了。”岑溪抱住了345,他垂了眼帘,罕见地没有哭出来,也或许是自己的眼泪流干了。 “别哭了。”岑溪抬手,蹭着345的眼泪,说,“我们有办法了啊。有办法了啊。” 管家说,阿婆告诉他们,在这地方,只有一个来自于佛教的人可以救威宁斯。因为科技极速发展,加上人们对人文的忽略,佛教等几乎消失殆尽。在经历大规模的绞杀之后,残余的佛教就来到了荒山,在这里安居下来。 但荒山之所以叫荒山,就是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生存利用的资源。他们连水都要去外界挑才能喝。 顺着阶梯,岑溪一步一步地往上爬。阶梯狭窄,好几次岑溪都没能站稳,整个人就要滑下去,旁边的345就拼命扇动翅膀,拽着岑溪,不让他掉下去。 眼瞅着天黑了,不远处的狼吼此起彼伏,茂密的树林里骤然变得阴森起来。 “小主人,我们得找一处地方歇脚,”345嗓音发紧,提醒,“在外面……会被吃的。” 正说着,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岑溪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群穿着破烂衣服的人,吆喝着,把自己团团围住。 345吓得一抖,顿时尖叫一声:“啊!野人!完了完了!我们要被吃掉了!” 岑溪:“……” “那是个什么东西?”为首的人蹙眉,低低问了一句。 旁边的人茫然:“不知道啊。” 他们久居在此,早已与世隔绝。对外面的发展一概不知,自然不知道人类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 岑溪想说什么,但到嘴的话在看见那人凶神恶煞的模样,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颤抖着,他用力咬着嘴唇,迫使自己勇敢起来。 “我来找……一个人。” 话音刚落,那尖锐的木棒就这么直指过来,架在岑溪的脖颈处。 “找谁?”那人不耐烦地问了一句,像是故意恐吓,用了点力道,谁知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人的脖颈处皮肤裂开,一丝鲜血流了出来。 众人:“???” “你们干什么?!”345见状,顿时炸毛,不管不顾就冲了过去,“不准欺负他!” 为首的人扯了嘴角,随手一挥。 啪—— 那长着翅膀的书就这么飞了出去。 “你要找谁?”迦南收回木棒,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弱小的人类。 第30章 “我找……”岑溪捏着手,指骨几乎发白。他顿了顿,说,“薛辰,薛大师。” 找他们大师? 迦南在心里冷笑,说:“没有这人。” 他长得不是温柔相,名字听着芝兰玉树,但人根本不是。少年时修习武功,不小心从崖上摔下来。带刺的树枝划破他的脸,从额头到唇瓣正中间,伤口格外深,加上医疗条件有限,这脸自然也就好不了了。 但迦南根本不在意。 “滚出去。”迦南说。他对外面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好感。如果不是大师不让杀人,这人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他往前面走,似乎是不想搭理这弱小的人。 岑溪抿了唇,没说话。他弯腰,抱起了345,就亦步亦趋地跟在这人后面。 一开始,迦南不在意这人,以为他跟了几步就不会跟了,就专门挑着难走的路,带着人走。 左转右转的,迦南回头看一眼,见人没跟上来,心情好些了。他招呼着人,开始收拾今日的食物。 周围人嘻嘻哈哈的,全然不顾那些鲜血、脏污,就这么吃着,原始人一样,偶尔说着从外面带来的消息。 “听说了吗?外面要乱了!” “真的假的啊?” “哎呀,管他真的假的!还是我们这地方好!与世隔绝了,外面乱不乱跟我们有屁的关系!” “哈哈哈哈对!跟我们有什么屁的关系!最好自相残杀,说不定我们还能坐收渔翁之利,当一回主人呢!” …… 岑溪千难万苦的,终于跟着那人的足迹,找到了这里。他站在栅栏外,听到的就是这么一段对话。 手指蜷缩着,岑溪有些茫然。他第一次怀疑阿婆是不是错了,这种人文落后的地方,会有能救威宁斯的东西吗? 察觉到有人闯入,众人连忙警惕,却在看见这熟悉的、弱弱的人类后,全放松了戒心。 他们压根不把岑溪放在眼里。 一块牛骨头被迦南扔在石碗里,迦南看着这人,嗤笑:“怪有毅力的,还以为死半路了,没想到跟过来了。” 抹了把脸上的脏污,岑溪低声说:“外面要乱了。”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迦南反问。 “唇亡齿寒。”岑溪又说。 “听不懂,”迦南说,“把他拖出去。如果还不走,就把他煮了。看着细皮嫩肉的,味道应该不差。我还没吃过人肉呢。” 岑溪:“……” 还是个文盲。 他更怀疑这个地方了,同时对管家的话有了动摇。他不认为这种地方,有什么可以救威宁斯的东西。 眼看着有人要过来把自己拖走,岑溪抿唇,说:“我自己走。” 他没有犹豫,抱着345就打算离开,但迦南却不乐意了:“看不起我们?” 岑溪:“……” 坐在门口的泥土地上,岑溪抱着345,回头看了一眼热闹的人群。围着篝火唱着、跳着,偶尔发出一种类似于猿猴的叫声。 第32章 喝的水是混着泥沙的,吃饭是没有形象的,衣服是破破烂烂的,怎么看,都是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样子。 “345,”收回目光,岑溪低低问,“这种地方,能有救威宁斯的办法吗?” “我也不知道,”345趴在岑溪的胸口处,闷闷说,“这是被时代抛弃的人……” 正说着,面前多了人。岑溪下意识地抬头,就见一个头光的人走了过来。洗得发白的衣服,简约的格子布鞋子,额前还有着红色的点,用鲜血点出来的。 这是…… 岑溪目光顿住,他立马站了起来。 “我知道你。”薛辰语气淡淡,“跟我来。” 岑溪再次踏入这地方时,那些嘻嘻哈哈的人瞬间噤了声,一个两个的,先是行礼,说了一声:“大师。” 随即,目光落在岑溪身上,目光并不算友好。 “大师,”迦南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渍,说,“您说过,不会再管山下的事。” “嗯,”薛辰应了一声,说,“但是,迦南,唇亡齿寒。” 迦南蹙眉:“什么文绉绉的话,听不明白。” “山下的人死了,山上的人也活不长。”薛辰招手,示意岑溪跟上,“你慢慢想。” 迦南:“操。” 破旧的屋子里。岑溪站在外面,没有进去。他看着薛辰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然后,抬眸,看向自己:“我知道你要什么。但天上不可能掉馅饼。” 岑溪小声说:“我好像只有一条命。” 其他什么都没有。 “不必,”薛辰只说,“你只要发誓,等外面的事情处理好了,你能回来,把这些被时代抛弃的人重新拉上轨道就行。” 这并不算什么难事。 岑溪没想到会这么简单,便应了下来:“我发誓。” 玉佩拿了出来,岑溪搁在桌子上,他看着薛辰站起来,将门窗关紧了,随即,走过来。 一个接着一个蜡烛摆放好,岑溪就在旁边,拿着火柴,一个接着一个点燃了。他不知道这么做是为什么,但岑溪知道自己的目的。 自始至终,不过是为威宁斯寻求一线生机。 大师在里面做什么法事,说着岑溪听不懂的话,看起来像是超度,但这想法在岑溪脑海中闪现不到一秒,就被岑溪否决了。他觉得自己想法实在太恶毒了。 夜色降临,一切彻底陷入黑暗,唯有远处寒星几点,月亮高悬,近处火光影影绰绰。偶尔寒风吹过,火舌摆动,叫几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迦南原是冷得要去屋子里躲避寒风,却冷不丁看见那穿着单薄衣裳的岑溪,当即一愣。他好奇为什么在这么冷的天,明明这人穿这么少,却没有半点冻僵的模样。 “你不冷?”迦南问。 从思考中回过神,岑溪仰头看向这人,出于礼貌,他摇了摇头,小声说不冷。 迦南蹙眉:“不冷?怎么可能?” 岑溪:“……” 沉默片刻,他伸出手,说:“这个镯子,可以保暖。所以我不冷。” 他这么一说,迦南更不相信了。长久的与世隔绝让他无法理解这些东西,但又抵不过内心的好奇,迦南走了过来,蹲在岑溪面前,说:“给我看看。” 说着,他伸出了手。手心有些脏,迦南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沉默片刻,又放在自己衣服上擦了又擦,说:“不抢你的。给我看看。” 指尖微微发抖,岑溪垂了脑袋,踌躇半晌,还是把手上的镯子取了下来,放在迦南的手心里。 迦南见状,就借着火光,仔仔细细看着,观察着,他不明白这东西怎么就能保暖了,一度怀疑这是不是什么法术,但是在问出口的时候,就见岑溪冲他摇头,斩钉截铁:“不是法术。你可以试试。” 这次,迦南沉默好久,才尝试去戴这个手镯。戴上去的一瞬间,暖流自手腕处开始蔓延,前后不到三十秒,原本快要冻僵的身体骤然暖和起来。 迦南怔怔的,像是反应不过来。他又摸了摸手镯,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篝火,突兀地开口:“外面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蜷缩成一团,岑溪没有立即要回镯子,只是凭着自己的印象,说:“高楼大厦,科技发达。” “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迦南找了个地方,盘溪坐在岑溪旁边,他把手镯取下来,重新还给了岑溪,继续说,“我听说外面的世界,有什么手榴弹,一颗就可以把我们这房子炸了。” 拿过手镯,岑溪自己重新戴上。暖意回来,他苍白的脸色都好了许多。闻言,岑溪抿了抿唇,他还是说出口:“那是早就淘汰掉的东西。人类手里的一颗粒子,可能就能毁灭整个世界。” “淘汰……”迦南重复了这两个字,倏地开口,问,“我们是不是早就被你们人类抛弃了?” 岑溪一怔。嘴唇动了动,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们算是苟延残喘,只有大师不嫌弃我们,愿意教我们读书写字,但是我是个粗人,根本听不懂,也学不会。”迦南说,“我们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不会有人管我们。偶尔有人出去过,但再也没有人回来。” 掰断树枝,迦南拿着树枝,在土地上写写画画的,最后画出一个火柴人。扭头看向岑溪,迦南说:“你们在外面,是不是很幸福?不用担心冷暖,更不用担心吃不饱。” 岑溪:“……”他看着惆怅的迦南,沉默地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眶顿时湿润起来,“如果我幸福,就不会来找大师了。” 迦南画画的手一顿。 “如果你去了外面世界,也许根本不会这么说。”岑溪垂头,哑着声音说,“城市的人类,早就没了人情味。动辄算计与欺骗。就问你一句,你会让人动不动下跪吗?” “不会。” “外面的会。”岑溪说,“人命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 两下安静,谁也没再开口。 最后,还是迦南打破沉默,说:“听说外面乱了,你是来救谁的?” “我喜欢的人,”提到威宁斯,岑溪眼眶再次泛红,但是他忍住了,没有哭,只是哑声说,“只要他能活,我……” “算了,听不得你们情情爱爱的,”迦南打断了他的话,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他看了一眼破旧的房子,说,“不过,给你提个醒。大师救人,都是从小屁孩救起。你能明白我意思吗?” 第31章 不等岑溪想清楚这句话的意思,就听见远处传来人的惨叫声,紧接着,头顶硕大的月亮成了血红色,盘旋在空中的雾气化作血雾,一切彻底暗沉下来。 岑溪:“???” “你别乱跑,我去看看。”迦南拿了木棍,就这么走了出去。 “等等!” 岑溪下意识地想拦住他,但345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猛地拦住了岑溪,扯着他的手腕,拼命地扇动身后的翅膀:“快走!那些没有理智的吸血鬼打过来了!唔!小主人快走!” “!!!” 岑溪脸色一白。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到薛大师所在的地方,紧张地开口:“大师……嗯?” 话音还没落下,岑溪整个人都是傻的。他就眼睁睁看着薛辰怀里多出一个婴儿来。婴儿小小的,看着只有两个月大。眼睛是闭着的,但身后却是有着小小的、肉色的翅膀。 岑溪:“???” 更离谱的是,这婴儿……怎么这么像威宁斯? 电光石火之间,岑溪想到了迦南最后那句“不过,给你提个醒。大师救人,都是从小屁孩救起。” 至此,岑溪反应过来了。 “给。”薛辰把婴儿递过去,说,“吸血鬼一族都有保命的法术。何况是一族首领。你家少爷把所有生命气息都储存在玉佩中,想来是让你救他。” 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岑溪把自己手上镯子取了下来,放在威宁斯的衣服里面。幼儿时期的威宁斯睡得熟,什么意识也没有。 “本来这吸血鬼应该是少年模样,”薛辰只说,“但是你中途遇到了什么危及你性命的事。这玉佩为了保你一命,用尽了大部分法力。” 岑溪一怔。 不会是自己跳崖那次吧?他就说自己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怎么还能完好无损? 真是误打误撞,又给威宁斯添麻烦了。 抿了抿嘴唇,岑溪抱着怀里的婴儿,低声说:“我……” “也没什么。顶多没记忆而已。”薛辰察觉到外面的不对劲,索性就走到一处地方,打开了地道,“残缺的法力只能让这吸血鬼保持婴孩状态。如果你想让他快点成长,可能得利用现在的高科技。能明白吗?” “我懂。”岑溪抱紧了怀里的威宁斯,看着面前的薛辰,鞠躬,“谢谢大师。” “快走吧。沿着这条路走,”薛辰言简意赅,“我并不认为,那些没有理智的吸血鬼,会服从这样一个什么法力也没有的婴儿。” 被迫踏上了归途。 第33章 岑溪抱着婴儿状态的威宁斯,345就跟在两人后面,亦步亦趋的。谁都处于紧绷的状态,生怕遇到什么危险。 但茅草屋里,频繁传来的惨叫声,老远都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这让岑溪畏惧的同时,心里也多了无穷无尽的愧疚。 “小主人?”345正飞着,倏地见岑溪停了脚步,当即一愣。 “我想起来一件事,”岑溪小声说,“他们说我的信息素能影响吸血鬼的情绪,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也能安抚他们,让他们恢复理智?” “……啊,”345抓耳挠腮的,它支支吾吾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学着岑溪,小声来了一句,“可能吧。”话落,它又急急忙忙地补充,“但是你不要去。万一不能安抚呢?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少爷的命还在你手里呢。” 血腥味随着风吹了过来,岑溪浑身都僵住了。怀里的婴儿显然受到了影响,这会儿焦躁不安的,“哇”地一声,忽然就大哭起来。 “少爷!”345扑过去,“不哭不哭!345给你讲笑话好不好?小主人,求求你了,走吧。就算恩将仇报又怎么样呢?那也不是我们想这样的!起码你不能让管家、让阿婆失望!” 安抚的信息素飘了出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不同于空气中弥漫的杀意,反而藏着一种温和,一种独属于omega才有的柔性气息。 哭声逐渐停止。 岑溪抱着孩子,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火光冲天的地方,眼眶微微发红。尽管他无数次知道自己的弱小,但无数次,他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走吧。”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最起码,他不能拖后腿。 345立马说:“嗯!快走!” 吸血鬼也不是什么好躲的。况且,这种地方根本躲不掉他们。无他,岑溪身上的气味太过特殊,加上他本就快要处于发q期,后脖颈处散发的气味只会越来越浓。 被逼入一处破庙时,岑溪闭着眼睛,抱着怀里的人,浑身颤抖着,根本不敢往后看。345把人引跑了,这会儿也没有什么人,所以在察觉到肩膀上多出的重量后,岑溪哽咽了一声。 肩膀上的重量骤然消失。 “岑先生……” 身后一众高阶吸血鬼都快碎了。他们所有人都僵硬着,面皮紧绷着,看着面前这个背对着自己的人类,一个两个的,都不知所措。 千辛万苦找到了人,竟还把人吓成这样。 杰斯傻眼了。他回头看向艾伦——吸血鬼医生,又看向后面的一些高阶吸血鬼,露出了恳求和无措的目光。 但那些吸血鬼比杰斯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看起来比低低抽泣着的岑溪还无助。 “岑先生,”最后,还是艾伦叹息一声,鼓起勇气,放低声音,说,“我们来迟了……” “别怕我们,好不好?” 心头一跳,岑溪怔了一瞬,颤颤巍巍地睁眼,回头看过去,在看到熟悉的人脸后,一怔:“???” 身后吸血鬼见岑溪终于睁眼了,谁都松了口气。他们颔首,优雅地鞠躬,以吸血鬼一族最高的礼仪行礼,说:“岑先生,我们来接您和少爷回家。” 345因为乱带着岑溪跑,这会儿正面对墙壁罚站。岑溪抱着孩子,慢慢从不安中恢复了正常。他见345一动不动的,就小声问旁边这吸血鬼怎么了? 艾伦正给岑溪量体温,闻言,温声说:“犯了错,自然要罚站。” 岑溪抿唇,问:“不能不罚站吗?” 艾伦顿了一下,说:“听先生的。”说罢,就回头看了一眼杰斯。 杰斯见状,就把345扯了过来,说:“下不为例。” 345嘴一撇,想扑到岑溪怀里,但在看见他怀里的少爷后,又默默止住了步伐,说:“谢谢小主人。” 岑溪冲他招手:“来。” 眼睛一亮,345立马飞了过去。 虽是破庙,但房屋却好好的,没有一点漏雨的痕迹。屋子正中央还有一尊青铜的佛,佛像很大,没有半点落灰的痕迹。 左右边是干草,上面有着野兽的皮,几个吸血鬼来来往往的,开始铺床、找水、烤肉、找野果。 过手的东西被艾伦检查好后,才递给了岑溪。岑溪受宠若惊,每拿一件东西,就说谢谢,还微微颔首,鞠躬,弄得一屋子的吸血鬼全不好意思起来了。 吃饱了些,岑溪就去看威宁斯。到底是无意识的婴儿状态,这会儿忽然闹了起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几乎是本能的,岑溪释放出了安抚信息素,去安抚了他,同时,他咬破了指腹,开始给威宁斯喂血。 满脑子都是威宁斯的岑溪,自然没注意到,在他释放信息素的一瞬间,所有的吸血鬼眼睛都泛着淡淡的红。转瞬即逝后,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想要靠近。 “站好。”杰斯张嘴,露出了獠牙。 突兀的声音吓了岑溪一跳。他立马回头看向众吸血鬼,在看见他们微微后退的模样,怔了怔。 “您别害怕,”艾伦揉了声音,“还想吃点什么吗?” 岑溪摇摇头:“我吃饱了。”犹犹豫豫的,他问出了口,“我好像能……安抚你们。可以让我试试吗?” 此话一出,所有目光全落在了他身上。 岑溪不太习惯自己被这么多人看着,当即瑟缩了一瞬,小声说:“我……我没别的意思。” “没有。”艾伦站了起来,他没控制住自己激动的表情,颔首,“谢谢你。” 大量的安抚信息素飘了出来,尽量地照顾到每一个吸血鬼。岑溪抱着熟睡的少爷,就盘膝坐在中央。腿旁边,是挨着他的345。 焦躁的情绪安抚下去,那种疯狂想杀人的思想慢慢压了下去。等岑溪将信息素缓缓收回时,那些吸血鬼也早已调整好了心态,回到了岗位。 巡逻、找食物、铺床,所有事情全被包揽了。 岑溪缓了一会儿,看向面前递给自己果汁的杰斯,犹犹豫豫的,到底盛情难却,便拿过来一口气全喝了。 杰斯弯腰,把空杯子拿走,继续去榨果汁。 岑溪:“……”他想说不用,但又怕是他们自己要喝。万一不是给自己的,自己这样说,难免尴尬。于是,岑溪收回了目光,看向艾伦,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管家呢?” 艾伦身体一僵。 杰斯看了过来,眉头紧蹙着。他没艾伦的那种顾虑,有话直说:“我们想攻打巫山,杀了闻逸疏。但是管家不让。” 岑溪心里“咯噔”一下,重复问了一遍:“管家呢?”他想起薛辰他们,又问,“还有山上的那群人呢?” 第32章 “他们没事,我们没做什么。”杰斯开了口,面不改色。 岑溪愣愣看向他们。他不太相信,但抿了唇,没说什么,只是垂了脑袋,脸颊贴在威宁斯的脸上,轻轻蹭了蹭。 周围的信息素随着他的情绪而开始有了变化。 杰斯和艾伦离得近,最先感受到了这种渗入骨子里的情绪。 颤抖着呼吸一口气,杰斯又说:“我可以发誓,没有对那些人做什么。” 岑溪顿了顿,有些茫然地抬头:“……管家呢?” “我们遇到了,但是管家没和我们一起。”艾伦依旧半跪在地上,和岑溪离得很近,“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手指微微攥紧,岑溪呼吸略微急促了些。他像是猜到了什么,忽然说:“你们……要我控制你们的理智,然后去攻打巫山?” 没人回复岑溪,也没人敢回复。 “那威宁斯呢?”岑溪抱着手里的婴儿,一字一顿,“你们……要杀了他吗?” “不可能!”杰斯率先打断了岑溪的话,板着脸开口,“你不要胡说八道!” 眼睫颤了一瞬,岑溪在心里松了口气。他想起威宁斯在巫山时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自己无条件相信这些吸血鬼。他也是疯了,岑溪在心里唾弃自己,竟然会想什么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 一群吸血鬼见人吵了起来,连忙看了过来。他们有些不安地、频繁地去看岑溪,想说什么,但又没什么立场,只能闭嘴,又去看杰斯。 杰斯:“……” “你们……会听我的话吗?”岑溪低声问。 “只要不是违背原则,都可以。”艾伦说。 “那我有两件事要你们帮忙。”岑溪长长地呼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可以吗?” “你说。” “第一,你们找个吸血鬼,去把徐怀聿和管家找来。”岑溪低声说着自己的思路,“第二,我需要抑制剂。” “抑制剂?”艾伦不解。 “我发q期快到了。”岑溪抿唇,别过头,磕磕绊绊地说,“没有抑制剂,你们……会受到影响。” 一众吸血鬼瞬间石化。 村庄里怎么可能没有人受伤?毕竟,吸血鬼也不是什么善茬。岑溪重新回到这里的时候,那些人跟了鬼似的,连滚带爬得就跑。 第34章 甚至迦南都是一脸警惕得看着他:“你们还要干什么?” “就是暂住一晚,”岑溪从杰斯后面站了出来,诚恳说,“不会伤害你们的。” 迦南不信他。 岑溪没了办法,只好小声说:“你们也拦不住啊。” 众人:“……” 至此,一群人算是有了地方住。 少爷需要鲜血,需要充足的睡眠,而且他现在比较脆弱, 岑溪照顾他时,根本不敢有懈怠。强撑着睁眼,岑溪并不打算睡。大抵是omega天性使然,让岑溪对孩子有天然的好感与怜爱,他也控制不住自己去安抚威宁斯,也控制不住自己去触碰着他的脸。 一夜过后,已然白天。岑溪出门时,杰斯已经过来了。他把找来的东西,包括食物、洗漱用品都放在石头上,旁边的艾伦正在一件又一件地检查着,生怕有什么毒素。 见岑溪抱着小孩出来了,其他吸血鬼立马让出一条路来。 岑溪:“?” “这里。”艾伦招呼了一声,“他们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胡乱找了一堆,你看自己有没有喜欢的,若是没有,我们重新去找。” 愣了一会儿,岑溪看了过去——番茄汁、糖果、牛肉、野果……基本上都有。吸血鬼有法力,活动范围自然大一些,平时出现这些东西很正常,但如果是在这个都提防吸血鬼的时刻呢? 内心有些复杂,岑溪搓了搓自己的衣服,有些拘谨:“谢谢你们。” 为了表达自己的感激,岑溪没有吝啬,反而很大方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让信息素环绕在众人周围。 那些吸血鬼脊背一僵,快速顺着信息素调整完自己的思绪、法力,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这人类。 岑溪:“……” 吸血鬼办事效率快。前脚岑溪说了要去找徐怀聿,后脚,他们就把管家找了出来,说了事情的起因经过,最后,杰斯不太情愿地说:“我们不会和那个疯子周旋。” 管家表情略微柔和了些:“他呢?” “少爷吗?” “岑溪,”管家微微笑着,“你的理智恢复了不少。他帮了你们。” “嗯。”杰斯说,“他在照顾少爷……就在荒山。” “我去找徐怀聿,”管家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你们不要再去招惹闻逸疏。他可不是什么善茬。” 洗漱完后,岑溪给威宁斯换了衣服。他依旧是昏睡的状态,对外界有感知,但做不出什么反应来,岑溪只能抱着他,自言自语。 从巫山说到荒山,最后絮絮叨叨的,捏着自己的手指,拨弄着,计算着:“感觉像梦一样,你出去了,我在城堡等你,有时候时间会更长……” 345找了事情做,到处飞来飞去的,拿着树枝去完成自己的“大作”,迦南则是正对着薛辰,两人因为什么吵了起来。不远处,那些吸血鬼嘀嘀咕咕的,说着岑溪听不懂的话,面容严肃,还时不时比划着什么。 直到外面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岑溪抬了头,就见管家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杰斯。 “管家。”岑溪笑容放大,他将威宁斯身上的被褥盖好,就打了招呼。 对面的管家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连后面的杰斯也露出震惊的目光。 岑溪:“?” 土房子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办事效率挺快。”艾伦说了一句,随即看着管家走了过来,微微颔首低眉,连声音都带着恭敬,“管家。” “嗯。”管家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冷。 岑溪觉得奇怪,但没说什么。他只当管家今天心情不太好。 抬眸,正好看见管家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了自己,紧接着,目光就落在威宁斯身上。 “……” 岑溪觉得不太舒服,尤其是这眼神。他下意识地挡在威宁斯前面,说:“站住。” 话音刚落,那些原本围观的吸血鬼瞬间站了起来。 管家站住。他像是终于肯正眼去瞧一件东西一样,去看了岑溪,上上下下打量着。 岑溪被看得发毛。 艾伦察觉到了不对劲,眯了眼睛,就要走过来,但旁边的“杰斯”猛地出手,那泛着蓝光的弓箭从袖口射出。 “!!!” 张嘴咬住那弓箭,艾伦抬了眼皮,眼底闪着红光。獠牙露出,身后翅膀舒展开来,属于吸血鬼的特征全部显现出来。 旁边的吸血鬼也是如此,他们将此处瞬间围了起来,围得严严实实的。而人类乍一见到这场景,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窜了出去。 “你胆子挺大,倒是不怕吸血鬼。”管家的声音骤然变得清冷与凉薄。 岑溪一怔,顿觉头皮发麻。他猛地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和威宁斯差不多个头的,一身精致的白衣的男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眼底有蓝色的流光闪过。 “你——唔!”岑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猛地掐住了脖颈,拖到了那人面前。袖子上凑,白皙的手腕露出,那象征着猎人的图腾瞬间显露出来。 岑溪:“!!!” 他直接被提了起来,身体几乎悬空。后脖颈处的腺体被恶意摩擦着,岑溪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生理反应,身体跟雷劈了似的,蜷缩了一瞬间,紧接着,他的脸颊开始变得酡红,额头上的汗水不要命地往下流。 信息素蔓延出来了。 岑溪是闻逸疏用禁术从另一个世界拽过来的,所以,没人比他更清楚岑溪的用处。后脖颈的信息素,用好了,就是能够安抚吸血鬼的良药,用不好,就是引起暴乱的源头。 情绪控制着信息素,信息素控制着吸血鬼,环环相扣下,闻逸疏根本不担心这一群吸血鬼,哪怕单枪匹马。 目光落在昏睡的婴儿身上,闻逸疏无视岑溪微弱的挣扎,挥手就是利刃。 斩草,一定要除根。 345最先反应过来,扑过去就用翅膀盖住了威宁斯。他没多大,但是这时候的少爷也没有多大,他扑过去,刚好就把威宁斯包裹起来了。 当—— 特殊的材质反弹了利刃,发出清脆的声音来。 345卷起威宁斯,立马往艾伦那边冲了过去! 信息素中夹杂着惊恐、担忧、自责,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瞬间笼罩在各个角落里。 吸血鬼瞬间躁动了起来。 岑溪是被掐住后脖颈,甩到地上的。过多的空气涌入,呛得岑溪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嗽着。 “你没事吧?”有人虚弱地说着,就走过去,扶起了岑溪。 “没——!”待看清面前的人脸后,岑溪面色倏地惨白,他一把甩开那人的手,慌不择路地想往后退,却又被后面的人一把推了过去! “呃!!!” “闻、柒。”岑溪被推在地上,强撑着又爬了起来,无视膝盖骨的疼,他后退着,一点点退到角落里,咬牙,“你……” “契约解开。”闻逸疏淡漠说,“只要解开,我送你回到原来的世界。” 第33章 闻逸疏每次栽的坑,都是在契约上。对于岑溪,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弱小的人类。不应该,也不可能会给自己造成多大的影响,但偏偏,这个人类,做到了。 又是契约! 又是契约!!! 闻逸疏已经忍耐到极限了。面部看着没有半点变化,依旧是冷漠的模样,但后槽牙已经咬紧了。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看着岑溪,一字一句:“如果解不开,你就去死。” 岑溪闭了闭眼,没有立即说话。 他想起刚刚的战况。太乱了,乱到了一定极限。他的身体,他的情绪,就像一个开关一样,掌控着全场。 厮杀、血腥、暴力。 明明前一天大家都那么相安无事。 最后的最后,是那些强撑着的、保持丝丝理智的吸血鬼带走了威宁斯。 而荒山,被一把火烧了。 烧了…… “我不会……”岑溪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他听见自己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 他是真的不会,但落在闻逸疏耳朵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手指微动,那蓝色的流光化作箭矢,出现在闻逸疏的手里。 箭指岑溪,闻逸疏冷了声音:“你再说一遍。” “够了!”闻柒没看下去,一把抓着闻逸疏的手,挡在岑溪面前,说,“他本来就是无辜的……” “无辜?”闻逸疏冷笑,“无辜吗?” 闻柒深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是忍到了极点,但偏偏,他又忍了下来,冷静说:“给我三天时间,我来劝。” “一天。”闻逸疏冷漠回复。 “一天不行,”闻柒忍了忍,退让一步,“两天。只能两天。” “可以。”闻逸疏收了箭,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岑溪,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周围又安静下来。 闻柒心稍微平静下来,他回头看向岑溪,蹲在他面前,想要去安抚他:“别怕……” 第35章 “你又装什么好人?”岑溪睁眼,慢慢地抹了把脸,说,“我不会。” 闻柒抿唇:“我……” “不过你可以试试。”岑溪站了起来。 他摸了摸后脖颈处发烫、发肿的腺体——是被闻逸疏刻意按压,迫使他释放信息素的结果。 这个世界的人类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是岑溪不一样。abo世界里,他是omega,按压、摩擦、揉捏腺体,与调戏没什么区别。 岑溪只接受威宁斯对自己这样,他无法说服自己,让除威宁斯以外的人去触碰这个地方。 快要到发热期了…… “把我的腺体割了,吃下去,”岑溪慢慢说,“说不定,就能解除契约。” 闻柒劝不了,无论他说什么。最后只能沉默。 第一天还好,第二天,就不一样了。 空气中有了淡淡的血腥味,紧接着,越来越浓。甜腻的、浓稠的、诱人深入的。本能的驱动下,岑溪整个人跟泡在水里一样,浑身冒了汗。难受、痛苦、想做。喉咙里发出哽咽的的声音,岑溪没了办法,张嘴就去咬自己的手,迫使疼痛拉回自己的理智。 “你怎么了?”闻柒闻到了这味道,因为他从前吸血鬼的身份,乍一闻到这味道,身体骤然僵住。显然,他也受到了影响,“你……” “我、我发热期到了……”岑溪不想和他待在一个屋子里,一点都不想,可他现在没办法,只能恳求着,“你出去……出去——” 闻柒意识到了,慌忙过去敲门,但是不行。他叫了半天,也没人理他。更恐怖的是,闻柒也感受到了那股燥热,难耐。指甲深陷入手心里,闻柒屏住呼吸,强迫自己不去看岑溪。 却没曾想,听到了碗摔在地上的声音。 猛地回头看过去,就见那面露潮红的人类跪在地上,哆嗦着手,拿着碎瓷片,毫不犹豫地,往腺体上割了过去! 闻柒:“!!!” 腺体是他们最重要的器官,堪比第二个心脏。敏感,能被标记,但绝对禁不起恶意地破坏。就像现在这样。 鲜血流了一地,闻柒给岑溪包扎伤口的手都在颤抖。撕破衣裳去止血,但是没有丝毫办法。呼吸越来越弱,但浑身却在发烫。闻柒根本分不清楚,这个人类到底是高烧不退,还是因为什么。 “岑溪!” 门被踹开。 在外面的几个人闻到这浓郁的鲜血后,猛地变了脸色。 威宁斯直接闯了进去,乍一见这场景,跟兜头泼了冷水似的。腿一软,威宁斯差点没站住。 但他好歹有理智,强迫自己冷静,抬手按住那出血的脖颈,威宁斯掐住岑溪的人中,低低叫他,颤着声叫他:“岑溪……睁眼。” 溺毙中抓住了稻草,岑溪身体蜷缩着,痛苦地呜咽一声:“疼……” “等会儿就不疼了,”威宁斯咬破指尖,给他喂了血,让他恢复点力气,“跟我念……跟我念就不疼了……” 岑溪没有意识的,他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疼到麻木了。昏暗中,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虚无当中,仰头,就见不远处,有了星星。 只有一颗,散发着微弱的光。 天外的声音含着哭泣,和藏不住的哽咽,但却忍着,咬字清晰地让他跟着他念。 念什么? “我愿意献上我的灵魂,做你最忠诚的血仆。” “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 身体逐渐变得轻盈,岑溪愣了一会儿,就去触碰自己的身体——碰不到。就像是光影一样,手指穿过身体,没有实体。 阳光透了进来。 将他融了进去。 睁眼的时候,入目的,便是熟悉的天花板。周围还有消毒水的味道,冷而难闻。岑溪不太习惯地动了动胳膊,却发现有人用力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浑身一凉。 岑溪猛地偏头,却在看见熟悉的面容后,愣住了。 “醒了?”威宁斯抬手,手背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低声细语,“还疼不疼?” 岑溪呆愣愣的,没说话。 “不认识我啦?”威宁斯笑了一声,捧着岑溪的脑袋,像从前一样,吻在他的额头,缠绵的,恋恋不舍的,“我来看看,有没有发烧。” “没有。”察觉到是真人,不是在做梦,岑溪没控制住,啜泣一声,就扑了过去,抱着威宁斯的脖颈,没有撒手,“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呜……” “受委屈了,”威宁斯低声细语,“宝贝受委屈了……我给你讨回来。” 一个个地,讨回来。 发热期没有过,岑溪也不敢到处走。调整好情绪后,他窝在威宁斯怀里,磕磕绊绊地说了这件事。 然后,他就看见威宁斯端了一碗汤药过来,递给自己。下巴微抬,威宁斯示意岑溪喝。 岑溪凑过去,看了一眼,绿色的,像是童话故事里,女巫的汤药。他有点害怕里面会蹦出什么青蛙来,便问:“这是什么?” “管理发热期的东西,我加了糖,是甜的。”威宁斯回答,同时把碗往前推了一下,“我喂你?” “……我自己来。”吸了吸鼻子,岑溪还是把药端了过来。顿了一会儿,他小声说,“其实,可以用另一种方法……度过发热期的。” 话音刚落,耳垂就被捏了捏。岑溪觉得有点痒,就缩了脖子:“痒。” “那我亲你耳朵,会痒吗?”威宁斯弯了唇角,问了一句。 轰—— 脸颊“蹭”的一下就红了。岑溪连捧着碗的手都在轻微地颤。他都没敢看威宁斯,只是盯着自己的碗,结结巴巴的:“你……” “会吗?”威宁斯凑近,呼吸喷洒在岑溪的脸颊,追问了一句。 岑溪梗着脖颈,没往后躲。但他又不想输了气势,毕竟,在他眼里,威宁斯已经单纯到没边,对这事一窍不通。于是,他壮了胆子,小声说:“你亲啊。” 威宁斯抿唇笑出了声。 “我不躲,你亲——”话音刚落,脸颊就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碰了碰。岑溪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头都不敢抬了。 “抖什么啊。”威宁斯微微离了些,他跟没事人一样,再次捏了捏岑溪的耳垂,说,“要凉了,得趁热喝。” 岑溪:“……”闷闷应了一声,“好吧。” 少爷很忙,毕竟,他需要去整理乱掉的族群,哪怕这种混乱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星期,但还是死了不少人。至于有多少,岑溪也不知道,也没有人在他面前胡说八道。 一口气喝完所谓的药汤,岑溪想起来一件事。他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去摸后脖颈处的腺体——依旧是凸起,没摸到什么疤痕。但昏迷前,岑溪记得自己为了不发q,就摔了碗,用碎瓷片割了腺体。 “我的腺体还是好好的,”岑溪仰头去看威宁斯,纳闷,“你们用了什么办法修复的?” 动作微微顿住,威宁斯不答反问:“你讨厌吸血鬼吗?” “不讨厌,”岑溪摇摇头。 “那你愿意变成吸血鬼吗?”威宁斯又添了一句,“可以获得永生。” “啊,”岑溪不太理解,但还是实话实说,“可是我还是想当人。” “……嘶,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威宁斯微微蹙眉,但还是说,“当吸血鬼不好吗?你可以和我一直在一起。” “可是当人类也可以啊。”岑溪小声说。 “可是你不能永生啊。”威宁斯从他手里接过碗,搁在一边,认真说,“永生我们才能一直在一起。” 岑溪抿了嘴:“可是我不想当吸血鬼。” 第34章 威宁斯愣住了,好半晌都不知道自己应该上什么反应。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局促、不安,内心深处,还有丝丝缕缕的恐慌。菟丝花一样,紧紧缠绕在他的脖颈上。难受、窒息、无措。 “为、为什么?”威宁斯听见自己问岑溪。 “因为你们吸血鬼要喝血啊,”岑溪回答得简单,他没往其他方面思考,只是从表面上看, “我如果成了吸血鬼,我们都得喝血……” 末了,岑溪想象了变成吸血鬼后的场景,脸颊几乎皱成了包子:“我不想喝人血……我咬不动。” 内心从慌乱到错愕,在听见最后一句话时,威宁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有我嘛。” “那也不太行,”岑溪老实说,“你喝我的血不好吗?你只能咬我的。” “好霸道。”威宁斯开玩笑着说了一句,就凑过去,用鼻尖点了点岑溪的鼻尖,“这几天先在这里待着好不好?等发热期过了,我带你回城堡。” “那你呢?你去干什么?”岑溪抬眸看他,“别做危险的事……我怕。” “哪有危险的事。”威宁斯回答得漫不经心,“别担心了。” 威宁斯又要离开,岑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阻止他吗?不太现实。 第36章 外面有医护人员端了饭菜进来。都是穿着白大褂的,岑溪瞥了一眼,正好看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徐怀聿。 岑溪不太喜欢有这么多人,便下意识地垂了脑袋,往威宁斯后背靠着,借着威宁斯高大的身体,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倒不必这么怕我。”徐怀聿温声细语,他看了一眼威宁斯,言简意赅,“给他做个检查,想来少爷不会拒绝。” 威宁斯面沉如水,但他没说什么。当时艾伦等人带着他,从荒山逃出去,好巧不巧,正好碰见被管家带过来的徐怀聿。 为了让自己法力恢复,管家便答应了徐怀聿的两个条件。 一是随你怎么做,但是闻逸疏你不能杀了他。你杀了他,世界还是会乱。 二是他需要岑溪的血。徐怀聿实在是太好奇了,好奇到他要亲自去检查。 “岑溪,”威宁斯深呼吸一口气,回头,他扶住岑溪的肩膀,低声说,“抽血,检查一下。” 岑溪看着他,应了一声,就把胳膊伸出来。 对面的医生看了一眼徐怀聿,徐怀聿轻轻说:“抽腺体里的血。” 岑溪:“!!!”他猛地抽回手,警惕得躲在威宁斯的后面,拒绝,“不行。” 徐怀聿弯了眉眼,又去看威宁斯。 “你为什么看他?”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岑溪发现那些人都在看威宁斯,他心里顿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伸手扯了扯威宁斯的袖子,岑溪眼圈红了,“少爷。” 这一声“少爷”把威宁斯心都叫颤了。抬手擦了擦岑溪眼下的泪,威宁斯开始唾弃现在的自己。明明就是自己的事,为什么一定要扯到岑溪呢? “威宁斯。”徐怀聿看出了威宁斯的动摇。他只认为,所有的性都只是为了繁衍,故而,他不理解,一个不繁衍的吸血鬼有什么好动情的。 “你要违背约定吗?”徐怀聿轻声轻语,话落的瞬间,那一群医生警惕起来,连外面的人也戒备着。 威宁斯压了眉眼:“没有。” “抽一管血而已,”徐怀聿又说,“又不会有什么伤害。” 威宁斯没吭声。 岑溪见状,自然能感受到气氛的不寻常。大脑疯狂运转,岑溪也能想明白,威宁斯能从猎人手里带走自己,恐怕也有徐怀聿的功劳。 “你们想检查我身体的结构,”岑溪小声说,“所以才要抽我的血,对吗?” 周围静了静。 “那我会死吗?”岑溪低声问。 威宁斯抬手捂住了他的嘴,语气有些焦躁:“别乱说。” “不会。”徐怀聿回复。 扒拉下威宁斯的手,岑溪小声说:“那好吧。” 腺体脆弱,扎针还是挺疼的,尤其是别人扎针。岑溪怕自己疼哭了,丢人,索性就捂着脸,把眼睛藏在手心里,根本不去看后面。 威宁斯一开始没注意,只是一直盯着那医生拿了针,消毒后开始抽血。察觉到怀里人剧烈抖了一下,威宁斯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张嘴就露出了獠牙,连眼睛也泛着红。 周围气氛瞬间凝固。 那医生手一哆嗦,也没敢抽多少,就立马收回了手,匆匆忙忙地给岑溪处理后脖颈处的伤口。 目睹全过程的徐怀聿:“……” 人都出去了。威宁斯收了自己的情绪,轻轻拍了两下岑溪的后背,安抚说:“没事了……” 岑溪抹了把眼睛,低声问:“他们还会来吗?” 闻言,威宁斯抿了唇,干涩说:“会。你发热期没过……” “那不能换种方式吗?”岑溪仰头看他,抖着手去捧威宁斯的脸,紧张而大胆地去吻他的唇角,“少爷,你……你不能开窍吗?” 耳尖红到滴血,威宁斯明显是害羞、无措的。说实在的,岑溪经历两次发热期的表现,加上在岑溪昏迷时,那些医生检查完后对自己说的话,威宁斯自然是知道的。为此,他还特意去翻看了资料。 “我……”但威宁斯显然考虑到了另一个方面,“我没有信息素……” 岑溪动作微僵,在他怀里,仰头看他。 “徐怀聿叫人给你检查了一番,根据你的身体数据,我也进一步了解了你。岑溪,他们说,你这个时候,是需要跟你信息素契合的气味才能去安抚……”威宁斯抿唇,有些泄气,“我没有气味……万一你信息素排斥怎么办?” 岑溪眼神复杂。 半晌,他才小声说:“少爷,你好笨。” 威宁斯:“???” “你试一下,”岑溪再度凑近,吻着他的眉眼,有点畏惧,但还是克服了这种恐惧,唇瓣贴在威宁斯的鼻尖,然后落在他的唇角,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少爷,我不想待在这里……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呼吸乱了些,威宁斯看着眼前的人,喉结滚动。他顺从自己的心意,捏着岑溪的下巴,回吻过去。 唇瓣微张。 出水的玫瑰带着露珠,阳光透了进去,没再出来。 威宁斯特意去了解过自己的异常,包括对岑溪不自觉产生的反应。他当然知道,自己就是喜欢上了岑溪,喜欢上了这个人类。 曾经他还鄙夷过闻逸疏的破釜沉舟。但如果换位思考,威宁斯想,他也会这么做。 生死之际,虔诚地把自己奉献出来。 呼吸乱了,岑溪眼睛也逼出了泪,他张嘴喘息,看着威宁斯按着自己的后脖颈,摩擦着那凸起。 …… 但威宁斯好歹有点理智。这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城堡被火烧了之后,一时半会儿还建立不了。 下巴蹭了蹭岑溪的脖颈,威宁斯喘了口气,说:“别人的地盘……我不喜欢。” 岑溪:“……” 脸颊红扑扑的,他看着威宁斯,努力消耗他这句话的意思。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威宁斯把自己惹了一身火,又对自己说不行。 “少爷!”岑溪恼羞成怒,一拳砸了过去,“有你这样的吗?” 威宁斯:“?” 岑溪生气了,他拉了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脑袋,还背对着威宁斯。 威宁斯也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但不妨碍他哄人。 伸手戳了戳棉被,威宁斯还没说话,就看见那团棉被蛄蛹了一下,离自己远了些。 威宁斯眨眨眼,又戳。 棉被又缩了一点。 又戳—— 岑溪还憋着气,冷不丁被戳了三次,更生气了,立马往床里面爬。但是他看不见,移动位置又大,一个没注意,爬空了。 岑溪:“!!!” 但没掉下去。 有人把自己连人带被抱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床上。 被褥里有点闷,岑溪脸都憋红红了。他掀开被子,想呼吸新鲜空气,谁想正对上威宁斯笑吟吟的模样。 身后的小翅膀扑棱两下,威宁斯扬眉看他:“想不想吃糖?” 岑溪别过头:“不吃。” “想不想摸翅膀?” “不……”话锋转了弯,岑溪看着威宁斯,勉为其难,“没有。我想摸。” 见状,威宁斯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坐在床上,背对着岑溪,大大方方地舒展自己的翅膀:“不准摸翅根。” 岑溪不听他的话,直接摸到了翅根。 那小翅膀一抖,下一秒,猛地绷直。岑溪抬头,目光中,正好看见威宁斯红透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不给你碰了。”威宁斯反悔了,立马缩了翅膀,就转身站在岑溪面前,在岑溪没反应过来时,捧着他的脸,吧唧一口,就亲在他的脸颊。 岑溪:“!” “回来给你带礼物。”威宁斯嫌不过瘾,又揉了揉岑溪的头发,说,“管家他们都来了,别怕。” 威宁斯要走了,岑溪都没来得及告别。他就呆愣愣地看着门,看着外面的管家和艾伦走了进来。 345晃悠着翅膀,叫了一声:“小主人!” 艾伦颔首。 管家则上前,温声细语:“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第35章 威宁斯说得没错,管家也来了。他带了挺多的吸血鬼。莉莉丝过来,笑眯眯地冲岑溪颔首,接着去收拾东西。 管家在一旁,给岑溪挑水果,不远处,是艾伦在看着文件,文件上是一堆报告——人类要研究岑溪的身体数据,艾伦就蹭了一份,想自己琢磨一番。 门口,是站着的杰斯,来来回回,是巡逻的吸血鬼。 345趴在床上,欢呼说:“小主人这下可不用害怕了。这一层都是我们的人!唔,我也要休息!” 它说着,就去看岑溪,岑溪看出他的意思,张开双手,就把345抱在怀里。 345就歇了程序,陷入沉思。 “管家。”岑溪看向管家,想起自己在荒山发生的事,便说,“大师他们呢?” 说到这个,管家想起来了,说:“大师吗?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交易?” 岑溪一愣。 第37章 “你的眼睛替你说出来了,”管家笑了一声,说,“让我猜猜,是让你保他们平安吗?” 岑溪抿唇,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嗯……还有一件事。大师说,他们文明太落后了,希望我能帮助他们融入现在的社会。” 管家像是没听明白:“什么?” 岑溪以为管家没听清楚,又重复一遍:“大师说,希望我们能够带他们融入现在的社会。” 一旁的艾伦看了过来,诧异:“岑先生,你觉得他们现在融入得了吗?” 脑海中闪过那些几近原始人的生活, 岑溪犹豫了,反问:“能吗?” 艾伦笑出了声:“这压根不可能。你确定他是这么说的?” 岑溪还真思考了一瞬,最后点头。 “那看来他不是要你这么做,”艾伦想明白了,便直言,“大师是想要我们少爷和他们签订契约,让他们获得永生。” 岑溪不太相信,提醒:“大师……信佛。没有灵魂的话,能信佛吗?” 那么多天时间,岑溪不至于什么都不了解。 众人一呆。 倒是把这事忘了。 “那应该是建造庙堂,”管家实话实说,“毕竟,灵魂献给他们的信仰,也是变相地与时代接轨。我先去安排这件事。” 岑溪颔首:“好。” 管家走后没多久,外面起了风。 岑溪不太想继续躺在床上,索性下来到处走走。 趴在窗户上,他就往外面眺望。但是看不到什么,高楼大厦,层层叠叠。没有鸟,没有花,甚至都看不见太阳。偶尔有空中的飞行器经过,搭载着寥寥无几的人。 身后有声音传来,岑溪眼睛一亮。他以为是威宁斯,立马回头看过去,却在看见徐怀聿的面容后,瞬间警惕。 “倒也不用这般警惕。”徐怀聿抬眸,看到了那打开的窗户,便温声问,“想出去吗?” “……不想。”岑溪依旧没有放下戒备心,甚至在徐怀聿靠近自己的时候,往后退了一点,退到了墙角。 见此,徐怀聿停了脚步。若是从前,他只会轻视,但现在,徐怀聿不会。 艾伦自然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便鞠躬,行礼过后,就不动声色地挡在岑溪面前,说:“不知大人前来,有何贵干?” 莉莉丝和管家出去折玫瑰了,这会儿没有回来。 偌大的房间里,就只有徐怀聿、岑溪、艾伦,两人一吸血鬼。 “问些东西,”徐怀聿嗓音柔和,他找了处椅子,坐了下来,抬手轻轻一挥,空中就凭空出现放大版的书——上面密密麻麻的,图文并茂,各种数据。 岑溪看不懂,但艾伦却瞧明白了。 这是岑溪的各项身体报告。包括他身体里藏着一个口子——上面显示那地方和子宫差不多,并且有很大概率能孕育生命。 艾伦明显来了兴趣,他的目光瞬间落在屏幕上,目不转睛盯着看,生怕漏掉一点数据。 “还有三天时间,”徐怀聿看着警惕的岑溪,说,“你身体有很多秘密,怕是来不及完全弄清楚。” 岑溪不解,小声问:“什么三天时间?” 徐怀聿讶异:“你不知道吗?”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袖口,轻轻说,“你已经把自己的灵魂献给了威宁斯。换句话说,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同化成一个吸血鬼,而不是人类。” 岑溪懵了。 艾伦也回过神,他以为徐怀聿在挑拨离间,便下意识地解释:“当时情况紧急……” “……哦。”岑溪想起来了。他就说自己割了腺体,怎么还会完好无损的呢。怪不得威宁斯会试探问自己,要不要当吸血鬼呢。 原来是这个原因。 “少爷是为我好,”岑溪斩钉截铁,“我永远相信少爷。” 艾伦听罢,连忙颔首:“我也永远追随少爷和先生,至死不渝。” 徐怀聿:“……” 他没了挖墙脚的兴趣,便继续用温和的声音,说:“我只问几个问题就好,你们在这儿,绝对安全。” 沉默片刻,岑溪点头:“好。” 徐怀聿既然来,那就说明有备而来,自己拒绝,反倒显得自己心虚,显得自己在隐瞒什么。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是人家的地盘。 “第一个问题,”徐怀聿抬手,将面前的“页面”翻了一下,指了其中一处地方,开门见山,“与我们人类相比,你除了后脖颈多了腺体外,在腹部处还多了器官。仪器显示不是子宫,但却有孕育的功能。” 岑溪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耳尖有点红。 徐怀聿的目光落在他的耳尖,微顿,但还是问:“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器官吗?” “繁衍器官,”岑溪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一场生理课,仅此而已,“你可以理解为,另类的子宫。” 徐怀聿弯了唇:“男人也能生小孩?” 岑溪:“嗯。” “第二个问题,”徐怀聿开口,“你后脖颈处的腺体,神经丰富,与你所说的繁衍器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种生长在后脖颈处的腺体,与猫科动物交配咬脖颈类似。加上你还保留着发热期等动物才有的状态。我能理解为,你们的繁衍,是与动物类似吗?” 岑溪脸都憋红了。他没想到徐怀聿能一本正经地问自己这种问题。但紧接着,岑溪就发现了不对劲。 没有人会随随便便问出问题。 能问出问题的,要么是真的遇到困难,来寻求答案;要么是带着答案过来验明真假的。 显然,徐怀聿是后者。 “你要用人类做实验吗?”冷不丁的,岑溪把自己心里疑问问了出来。 被戳中心思后,徐怀聿也没恼,嘴角的笑意显然更深:“我要说是,你还会回答吗?” 这不是岑溪能阻止的。 他是这世界唯一的omega,即将成为最后一个。三天之后,他就会和威宁斯一样,变成吸血鬼了。 嘴唇动了动,岑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缩了脑袋,没吭声。 艾伦适当开口:“大人……” “我在和他说话。”徐怀聿打断了艾伦的话。 艾伦只能闭嘴。 岑溪看出气氛不对劲,就上前一步,挡在艾伦身前,仰头看着徐怀聿,捏紧发颤的手:“你还有问题吗?” “有。”徐怀聿看着眼前的人类,再次温柔地笑了笑,“你变成吸血鬼之后,能和威宁斯生小孩吗?” 看着岑溪发白的脸,徐怀聿再次友好地释放出自己的善意:“我只是好奇,仅此而已。” 艾伦听得心惊肉跳的。他第一反应,就是徐怀聿想要监视岑溪,第二反应,就是徐怀聿想要游说岑溪,陪他做这个实验。 “大人。”艾伦再次抬步,站在岑溪面前,不卑不亢,说,“您是知道,孕育是有多方面限制的。岑溪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焉知这个世界对他没有影响?” 目光了落在艾伦身上,徐怀聿微微笑着:“退下。” 艾伦没敢退,顶着压力,说:“大人,你不要忘了与我们少爷的交易。交易既成,其风险,大人也该清清楚楚。” 徐怀聿没说话,但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了。他抬了眼皮,再次看向被挡在身后的人类。 弱小,但又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弱小。 就是他,能代替威宁斯,将暴乱中的吸血鬼理智给拉回来;能参悟吸血鬼一族的法术,把威宁斯那控制吸血鬼的法术学会并用在闻柒身上,让闻逸疏吃了好大的亏。 人类做不到的事,他都做到了。 但他明明也是人类。 除此之外,他竟还能有类似于子宫的器官。 徐怀聿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 他还是第一次对这么一个人感兴趣。 这人类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主人惊恐的、催情的气息。徐怀聿扬眉,就这么看着面前的艾伦脸颊开始变得通红,属于吸血鬼的特征也开始暴露出来。 “我叫人把药送来。”徐怀聿说了一句,就往后退了一步,说,“你别害怕。” 岑溪没吭声。他蹲了下来,一手捂着腺体,一手捂着腹部,咬牙,咽下去口中的声音。 艾伦忍得青筋都暴起:“大人,请。” 徐怀聿慢吞吞地走。他好以整暇地看着这个忤逆自己的吸血鬼,看着他忍不了了,才出了门。 出门一瞬间,艾伦就舒展自己的翅膀,从窗户处迅速飞走了。他需要冷静。 有人送来汤药,递给了岑溪:“先生。” “谢谢。” 岑溪低低说了一句,他接过汤药,垂着脑袋,想喝,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没敢喝。 他怕徐怀聿下什么毒。 “345。”岑溪眼睛都是湿漉漉的,他扶住墙,走过去,把被褥里的345晃醒。 345休眠了几天,冷不丁被晃醒,有点恼,但在看见岑溪的状态上,一怔:“小主人,你又发热了?” 第38章 “帮我查一下这药,”岑溪来不及解释,用自己仅存的理智,说,“看看有没有毒。” 第36章 一提到毒,345瞬间清醒了。它爬了起来,扑到岑溪面前,去仔仔细细扫描着药,最后松了口气,摇头:“没有毒。” 闻言,岑溪松了口气。他端着碗,也不管苦不苦,一口气全喝完了。 后脖颈处滚烫的腺体逐渐散热,岑溪觉得自己好受了不少。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去看向紧闭的门,落寞起来了:“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啊?” 345狐疑:“我睡了多长时间?” 岑溪掰着手指:“一天。” “……”345没好气地说,“少爷不才离开一天?” “可是我有点想他。”岑溪没有隐瞒自己的心思,也或许是因为发热期间,没有心心念念的人陪着自己,岑溪的心思开始变得更为敏感,所有的伤感也逐渐外露。 “我知道他很忙,可是我想他。” 岑溪觉得鼻子酸酸的。周围都是陌生的地方,他还担惊受怕的,生怕徐怀聿过来——威宁斯说过,徐怀聿不是什么好人。 他害怕徐怀聿真拿自己去做什么实验。他也压根不相信徐怀聿这里是安全的。 声音陡然哽咽起来,岑溪觉得自己这样太丢人了,就把脸埋在被褥里,不吭声了。 345傻眼了。它摸了摸脑袋,去安慰岑溪:“少爷去忙了。” 它下意识地为少爷辩解,也并不希望岑溪和威宁斯产生隔阂。 岑溪不说话,但345看见那肩膀微微颤了颤。 见状,345憋了半天,又说:“可是你现在不能出去。这里还是比较安全的,而且,你的发热期没过,万一……万一三天后变成吸血鬼,出现排异反应怎么办?” 这回,岑溪终于有了反应,睁着雾蒙蒙的眼睛去看345:“那少爷三天后就来了吗?” 345:“……” 它点头:“嗯。你要是有排异反应,这里的医生能迅速反应过来。” 因为医生已经掌握了岑溪的身体数据。这也是为什么威宁斯答应徐怀聿,不去杀了闻逸疏,还同意徐怀聿去检查岑溪的身体数据。 为了杀闻逸疏,而赌上心上人的性命,怎么看都不值当。 “又是我拖后腿了。”岑溪垂了脑袋,慢吞吞用手背擦了眼泪。 345一呆。它正要安慰什么,却又听见岑溪开口:“不对,少爷说,我永远都不会拖后腿,我最有用。” 被喂了一嘴狗粮的345:“……” 毁灭吧,它再也不想跟岑溪说话了。 岑溪睡着了,但没睡一会儿,又被噩梦吓醒了。周围暗沉沉的,岑溪觉得心慌,就开了开关,让灯光洒在各个角落。 外面的管家微顿,抬手,轻轻敲门,问:“怎么了?” “没事。” 岑溪回复一句,便低头用力捂着了自己跳动过快的心脏——他又梦见威宁斯“死”的那天了。这个画面,可能会化作梦魇,一辈子缠着自己。 呆滞地看了看周围,依旧是空荡荡的,偌大的房间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没有威宁斯。 他很忙。 咔哒—— 门开了。 岑溪看过去,就见管家走了进来,温和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岑溪没撒谎,他看着管家倒了杯温水递给自己,便接了过来,“谢谢。” “客气。”管家抬手,揉了揉岑溪的脑袋,“想少爷了?” “我没有想要打扰他的意思,”岑溪解释,“就是发热期的原因。” 管家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管家,”岑溪想起白天的事情,没忍住,问,“如果我成了吸血鬼了,你觉得我能和少爷生小孩吗?” 管家表情一愣,随即弯了眉眼:“这个你怕是得问问少爷。” “那徐怀聿会研究我吗?”岑溪还是担心,“不,不对,如果有小孩了,徐怀聿会把他抓走吗?” 他开始胡思乱想,但这种“胡言乱语”也并不是空穴来风。徐怀聿给岑溪的感觉,就是一种恐怖的温柔,不像真人,所以岑溪畏惧他。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他不会隐藏情绪,什么担忧都写在脸上,管家也是会察言观色的,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岑溪的担忧。 “别担心。”管家安抚他,“少爷已经处理好了。” 浑浑噩噩的,岑溪又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却看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床边。 彼时,威宁斯正坐在软椅上,一点一点地看着什么东西。 听到动静后,威宁斯扬眉 收了任务,就回头看向岑溪,开门见山:“345说,你想我都想哭了,茶不思,饭不想的,睡着了都在叫我的名字。” 岑溪:“……” 一早上就被闹了个大红脸。 “没有。”岑溪别过头,冷静说。 “啊,”威宁斯努力压着翘起的唇角,语气怏怏的,“但是我想你想得都瘦了。” 岑溪转头看他,愣愣的:“啊?” “好呆的表情,”威宁斯撸了袖子,捏了捏岑溪的脸,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去洗漱,顺便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岑溪去洗漱了,他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干净,拿湿毛巾擦了脸,就去找威宁斯。 推门就看见威宁斯趴在桌子上,正摆弄着一个礼物盒。耳尖动了动,威宁斯坐直,去看岑溪,吹了口哨:“过来。” “少爷。”岑溪叫了一声,就扑过去,黏糊糊地坐在他怀里。 他凑过去,去闻威宁斯身上的味道,身体叫嚣着alpha信息素的安抚,岑溪控制不住自己,趴在威宁斯的胸口,轻轻地闻。 半搂着他,威宁斯拿手碰着岑溪的脸:“不想看礼物?” 岑溪顺势握着他的手,放在鼻尖嗅了嗅:“什么礼物?” 威宁斯捏着他的下巴:“拆开看看。” “哦。” 岑溪没有下去,他依旧坐在威宁斯的大腿上,把礼物盒拿了过来,拆开——一个镯子,也是淡紫色的,和自己手上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个镯子上刻了两人的名字。 “?” 威宁斯握着岑溪的手,慢条斯理地把他手上旧的镯子取下,微微用力。 在岑溪的视角里,就眼睁睁看着那镯子化作粉末,消失不见。 岑溪目瞪口呆。 “不知道谁给你的,但总归不是我给的,我不喜欢。”威宁斯表明自己的态度,同时把刻了两人名字的镯子给岑溪套上,掌心贴在岑溪的手腕,威宁斯缓缓扣住。他歪头欣赏了一番,评价,“好看。” 岑溪觉得他好幼稚。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威宁斯这样挺好。脸颊红扑扑的,岑溪往威宁斯怀里拱了两下,问:“城堡建造好了吗?” “快了,还有两天。” “好巧,我发热情也还有两天。”岑溪随口一说。也是巧了,他离威宁斯近,又是贴在威宁斯怀里,自然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 话音顿了顿,岑溪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好像还有两天时间,我也就成了吸血鬼。” 下颚绷紧,威宁斯有点紧张,他垂头去看岑溪的表情:“你知道了?” “嗯。”岑溪回答,“徐怀聿说的。” “……你不要跟他说话,他不是什么好人,”威宁斯低声说,“算了,是我没考虑到,两天后我带你回去,就可以一辈子不见他了。” “少爷,”岑溪没忍住,“你好像很怕徐怀聿。” “怎么可能。”威宁斯反驳。 “那你就是怕他对我做什么。” 和威宁斯待久了,岑溪或多或少也受了影响,他开始和威宁斯一样,不喜欢把话憋在心里,他变成了有话直说的性格,一如现在这样。 “他来问了我很多问题,”岑溪握着威宁斯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其中有一个问题,就是关于我能不能和你生小孩。” 威宁斯的眼底闪过暴虐、恼怒,最后在感受到掌心下的软绵绵后,他的眼睛里又闪过茫然。 显然,威宁斯也不清楚。 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能生吗?” 岑溪低头,在他手心里写——不能。 威宁斯瞬间松了口气。 “但是我不知道,变成吸血鬼之后会不会。”岑溪也是不太清楚,他显然有些担忧,“你说,如果有了,徐怀聿会不会把他抓走,去做实验?” 刚松的气又提了起来,威宁斯绷着面皮,说:“他敢。” “嗯,”岑溪笑出了声,他抬手去揉了揉威宁斯的脸,说,“那你可得好好活着。活着才能保护我和孩子。” 威宁斯倏地扭捏起来了,他不太好意思,别过头,含糊说:“我肯定好好活着。” 没有牵挂的人,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包括自己的命,但一旦有了牵挂,威宁斯就开始顾忌着自己,起码不敢去做九死一生的事。 第39章 比如,火烧巫山。 考虑了太多,威宁斯最后放弃这个决定。他找来了杰斯,大概吩咐了几件事。围绕与吸血鬼签订契约,大肆寻找未签订契约吸血鬼,和闻逸疏谈判等。 威宁斯有太多的事要做。 岑溪就坐在他旁边练字,很乖地不去打扰威宁斯。威宁斯也不瞒着他,什么重大决定、后续准备,直接就说出来了。 “契约签订太过消耗精神,”威宁斯合了文件,揉了揉太阳穴,说,“今天就不签订了,我已经暂且拉回他们的理智,你派人去看管他们,不要放出来。” 杰斯诧异,但随即颔首:“是。” 管家端了茶水上来,恰好听见这句话,颇为欣慰:“少爷终于考虑到自己了。” 威宁斯把茶杯端了过来,递给了还在埋头苦练的岑溪:“给。” 岑溪微愣,抬头看见管家后,他颔首,语气雀跃:“谢谢少爷。管家好。” 管家笑着:“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我给你们准备了午餐。” 第37章 和从前一样。又好像回到了城堡里,而巫山那些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饭菜端上来,依旧是番茄汁和半生的牛肉。 岑溪拿着刀叉,和威宁斯面对面坐着。说实话,他挺想和威宁斯单独出去享受二人世界,但又知道威宁斯太忙。 对此,岑溪也不好说什么。他觉得,只要抬眼,能看见少爷就好。 酒足饭饱后,岑溪想去收拾,但管家和莉莉丝先一步收拾好。门关上后,房间里就只剩下威宁斯和岑溪两个人。 “我先把文件看了,”威宁斯抬手,揉了揉岑溪的脑袋,说,“等会儿陪你说话。” 岑溪就蹭着他的手心:“好。” 于是,两人又跟上午一样。 一个坐在椅子上,翻看着文件,面前虚拟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一个则趴在床上,翻看着书。 各忙各的事,直到艾伦敲门走了进来:“少爷。” “嗯,”威宁斯搁了手里的文件,开门见山,“徐怀聿手里的资料你看了吗?” 艾伦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问:“关于岑先生的身体数据?” 我? 岑溪困惑地抬头。 “对。”目光落在岑溪身上大概三秒,威宁斯收回目光。 “看了。”提到这个,艾伦严肃起来了。 “正常人类在和我签订契约后,有七天的留念时间,一旦7天过后,他们就会忘了之前的事情,而化身真正的吸血鬼,为我效忠。”威宁斯直说,“让你研制能够克服这种失忆的药,研究出来了吗?” 啪—— 岑溪连笔都没拿住,愣愣地看着两吸血鬼。 “这才过了几天……少爷,除了闻柒,这倒是没有先例。”艾伦语气艰难,他提议,“或许,您得去问问闻柒。” 威宁斯没说话。 “不要找他们!” 岑溪不同意,他嚷了起来——谁都知道猎人和吸血鬼一族的关系已经僵硬到什么程度了。而且,对面还是闻柒!一个背叛过威宁斯的吸血鬼! 艾伦和威宁斯同时看过来。 “我是另一个世界来的,谁说我一定会忘记?”岑溪信口胡诌,他也是没办法了,“我还有腺体,我能安抚吸血鬼,我的血还能加快你们的自愈能力……我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忘记?” 说着,岑溪就站着,走到威宁斯面前,认真说:“所以,不要找他们。” 艾伦垂头,选择闭嘴。 威宁斯无奈:“可是我已经把他找来了。” 岑溪愕然。 偌大的议会厅里。一张长桌横在中央,周围都是很空的地方,除了桌椅,再无其他。 威宁斯带着岑溪进去时,对面,已经来了人。 中间是徐怀聿。无论是按照地盘,还是其他情况,他都是上座。坐在中间,左手是闻逸疏,旁边站着闻柒;右手边是威宁斯、岑溪和艾伦。 岑溪想着自己要不要也站着,毕竟,现在坐着的都是首领。但他还没思考好,就被威宁斯拉着胳膊。 “哎?” 威宁斯扶着他坐在自己旁边。 岑溪愣了一会儿,耳尖微红,但没说什么。 徐怀聿则轻飘飘看了一眼岑溪,才慢慢咳了一声。他往后一靠,温声说:“矛盾需要解决,一个矛盾解决不了,那么就会衍生出越来越多的矛盾。何况,你们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旁观者的思路永远是那么清醒独立,但真正陷进去的人是看不到的。一如在世界毁灭时,献祭一人就能拯救。作为旁观的其他人无所谓,而身为局内人——献祭者的亲属必然哭得撕心裂肺。 故而,徐怀聿这番话,在威宁斯和闻逸疏看来,跟放屁没区别。 闻逸疏和平时一样,冷得不近人情,一身蓝白相间的衣服,他就这么往后靠着,冷冷地看着威宁斯。 威宁斯则嘲讽一笑。 三种种族文化碰撞,明明同根同源,但习性、穿着打扮、风俗却各有千秋。 没人搭理徐怀聿,徐怀聿也不恼,微微笑着,他也不打算说话,就想看着两人能耗多久。 岑溪则是偷偷看了一圈,每一个人他都畏惧,除了威宁斯。但这会儿他又不想表现出畏惧的模样,便努力调整好坐姿。 抬头挺胸,坐直了,岑溪目视前方,谁知道正好和对面的闻柒四目相对。 闻柒冲他颔首,轻轻笑了笑,无声问他身体好多了吗? 岑溪一头雾水。 他有点弄不清楚闻柒的意思。闻柒是叛徒,自己应该讨厌他,可是闻柒看起来又挺关心自己的,至少他眼底的担忧不是假。 可是岑溪还是不敢随随便便相信别人。 他打算装作看不见,但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便只好僵着脑袋,说:“好多了。” 一群人的目光瞬间看过来。 轰—— 岑溪脸颊瞬间红了。后知后觉,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威宁斯看着他的表情变化:“什么好多了?” 绞着手指,岑溪有点尴尬,他嗫嚅,说:“刚刚闻柒问我身体好点没,我回答他来着。” 闻柒:“……” 闻逸疏冷了脸:“我怎么不知道?” 岑溪一点都不喜欢闻逸疏——他几次要杀自己,还想杀威宁斯,岑溪真的格外讨厌这个人。 “又不是问你。”岑溪反驳,“你当然不知道。” 威宁斯托了下巴,懒洋洋的:“就是。” “……”闻逸疏扯了嘴角,“总归不过是一场误会,所以,契约解开。” “误会?”威宁斯重复了一遍,声音不辨喜怒,“那确实是误会。”他笑了笑,眼底没有半点笑意,“诺洱。” 冷不丁叫这个名字,闻柒浑身僵硬了一瞬,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行礼:“少爷。” 闻逸疏面色铁青。 “你和艾伦说清楚了,说你怎么恢复记忆的,一字不漏地说完。如果艾伦说有办法了,那我自然解开。”威宁斯托着下巴,瞥了一眼艾伦。 后者表示明白。他颔首,最后看向闻柒:“请。” 闻柒抿唇:“好。” 闻柒在说话,但里面的内容都离不开意志,大抵就是心坚定,坚定到连老天都奈何不了,这契约自然也就没用了。 可是这内容在威宁斯看来,太过空泛,连一旁的艾伦也是束手无策。显然,艾伦从这段话中,提取不到药物信息,他没办法研制。 主位上,徐怀聿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茶盏,没说什么。 “我觉得我意志挺坚定的,”岑溪说着,就去扯了扯威宁斯的袖子,“你把他契约解开吧。” 因为一个契约,牵扯太多人,也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岑溪是不想这样的。他只想和威宁斯像从前一样生活,而不是现在这样,一天到晚都在担心少爷要是死了怎么办。 “好。”威宁斯答应了。 岑溪心里松口气。 一切看着好像已经落下帷幕。岑溪理着自己的袖子,就和威宁斯出门了,重新回到了病房。 威宁斯依旧在忙他的事,说着岑溪半懂半不懂的话,岑溪就沉默着,他开始翻书,想着自己也去学习,但在看见自己认不全的繁体字后,陷入了沉思。 345就趴在岑溪肩膀上,扑棱着翅膀,小声问他怎么了? 岑溪怏怏的,叹息一声,不在言语。 那边,威宁斯的话打了岔,顿了会儿,继续吩咐杰斯:“……按你说的做,先建庙宇。” 薛辰到底有恩于他们吸血鬼,威宁斯也不可能不管,何况,岑溪也已经答应了。 吸血鬼一族,最是注重诺言。 但杰斯表现得有点为难:“钱……不太够。” 才经过大洗盘,剩下的钱拿去建立城堡了——如果不建立城堡,威宁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唇瓣抿成一条线,想到放火的罪魁祸首,威宁斯的神色冷了下来。他站了起来,招呼也不打,转身就走。 第40章 杰斯立马跟过去。 一旁的岑溪和345有些发懵,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眼底的茫然。 “少爷要去借钱吗?”岑溪低声问。 345犹豫:“应该是吧。” 威宁斯这一去,到晚上都没回来。岑溪就趴在桌子上,拿着笔写写画画的,等着他。 门外有人敲门。 岑溪立马搁了笔,起身去开门,在看见威宁斯的一刹那,扬起了笑容。他扑过去,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威宁斯的胸口,黏糊糊地说:“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啊。” “威宁斯”抬起的手迟迟没落下,眼底闪过诧异、好奇、玩味,最后化作温和,回复岑溪:“有点事耽搁了。” “你怎么不抱我?”岑溪感觉到了威宁斯的冷漠,他不太习惯,仰头看他。 睫毛下垂,“威宁斯”看着他,弯腰,就一个公主抱把人抱起来,搁在了床上,动作僵硬得不成样子。 “少爷,”岑溪又说,“你去干什么了?是不是借钱去了?” 假扮“威宁斯”的徐怀聿有点愣神。显然,他不理解,为什么威宁斯说话不避开岑溪。这种一个种族缺钱的事,明显不是小事。为什么要让一个人类知道? 岑溪还等着“威宁斯”的回答。 他捏着徐怀聿的手,轻轻玩着,和从前一样。不怪岑溪不怀疑。一来他没什么法力,二来这种地方吸血鬼这么多,岑溪并不担心有什么人能闯进来,更不会思考着,谁会假扮威宁斯。 但偏偏,岑溪忘了一点。 这是徐怀聿的地盘。 周围全是科技。 科技赋能下,徐怀聿想要骗过岑溪,骗过外面的吸血鬼,简直易如反掌。 “你怎么不说话?”岑溪好奇,他抬头,去看“威宁斯”。 “有点缺钱,”徐怀聿回过神,轻轻扯出一个笑,看着有点苦涩,“你别担心。” “那我给你赚钱,”岑溪把脸贴在徐怀聿的掌心,握着他的手腕,无意识地软着声音,“我会绣花,会……” 余光轻轻一瞥,在看见手腕上的痣后,岑溪的表情凝固了。 第38章 “怎么了?”徐怀聿置若罔闻。 “没什么。”岑溪压了内心的慌张,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他慢吞吞地坐了起来,担忧,“没钱怎么办啊。少爷,我也没钱……” 这人类的表情真是多变。 哪有人类这么无条件相信吸血鬼,还这么担心吸血鬼? 徐怀聿眯了眼。他抬手,指尖挑起岑溪的下巴,一寸寸地观察着,看着这人类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岑溪的腹部。 “少爷……”岑溪有点畏惧,但他还是装着,小声叫他。 “和少爷睡过吗?”徐怀聿压低声音,轻轻问。 “有啊,”岑溪克制自己的恐惧,垂了脑袋,不动声色地躲过徐怀聿的手,佯装羞涩,“唔,要是我能给少爷生宝宝就好了。” “你不能吗?”徐怀聿来了兴趣,他看着岑溪通红的耳尖,弯了唇。 “啊,”岑溪有点迷茫,“当然不能啊。少爷,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最近事情多,难免乱。”徐怀聿答,随即引着话题,“倒是忘了些事。不如你告诉我,我看能不能记起来。” “哦,”岑溪歪头,摆弄着手指,说,“你说,徐怀聿一直想要研究我能不能生下孩子,还说想要把小孩抓过去研究。” 徐怀聿唇角笑意深了些:“是吗。” “嗯,”岑溪立马点头,“但是少爷,你不是让我装作可以生孩子的样子,去套路徐怀聿吗?” 徐怀聿垂眸看他:“怎么套路?” “就顺着徐怀聿的心思呗,他说我能,我就假装我能。”岑溪抿唇,笑了一声,“少爷,我觉得你说的对,起码我们还可以一直在这里蹭吃蹭喝!” 徐怀聿:“……” 末了,岑溪又补充一句:“反正我们没钱。” 徐怀聿:“……” 徐怀聿装不下去了,他抽回手,面部表情有些扭曲。他留着岑溪他们,就只是为了研究岑溪——这个外来的人类生育价值,如果这点价值都没有,那么这人类还有什么地方值得自己花费心思的? 而且,在这里,他还得好吃好喝供应着,怎么算,都不值。 偏偏这人类还在自己面前,雀跃地说:“我们还可以偷点钱回去。” 徐怀聿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转身就走。 岑溪见状,嚷了一下:“少爷,你去哪啊?” 咔哒—— 门开了又关,岑溪见状,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摊开手心,上面汗涔涔的。 威宁斯回来得挺快。裹挟着一身血腥味,他站在门口没进去。偷袭完闻逸疏,威宁斯的心情显然好太多。 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威宁斯打算去洗澡,却冷不丁闻到了一股不属于吸血鬼和岑溪的气味——很微弱,就像是稀释在水缸里的红墨水一样,叫人看不见。 但偏偏,威宁斯闻到了。 眼睛里泛着平静的红,威宁斯侧头,看向走廊里,那刚刚出门的徐怀聿,漠然:“你做了什么?” 徐怀聿没了往日的温和,他装不下去了:“没想到你竟还是个无耻之徒。” “论起你的虚伪,我不及万分之一。”威宁斯回怼。 徐怀聿冷笑,不欲辩驳,气走了。 威宁斯才懒得搭理他。 推开门,威宁斯刚走进去,还没叫岑溪的名字,就见对面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 威宁斯:“?” “岑溪……” 岑溪一顿,试探:“少爷?” “是我啊,”威宁斯回答,他走过去,去牵岑溪的手,“徐怀聿今天来了?” 岑溪没有立即回复。他抓着威宁斯的手,小心地掀开他的袖子,看着他的右手腕——光洁,没有半颗痣。 心里松了口气,岑溪吸了吸鼻子,扑过去,搂住了威宁斯。跟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地把刚刚的事全说出来了。 一开始岑溪还有点委屈,但说到后来,岑溪有点不安了,他一边说,一边去看威宁斯的脸色,逐渐不安:“我这样,会不会让你受到影响?” 但一旁的威宁斯听得心惊肉跳的,但在听见徐怀聿被气走后,他的眼睛亮了亮。 这说明什么? 说明徐怀聿不可能会一直盯着岑溪的肚子,也不可能会变相地软禁岑溪。 “唔,太棒了!” 威宁斯捧住岑溪的脸,吧唧一口,亲在岑溪的脸上:“宝贝真棒!” 岑溪一头雾水:“啊?” “最迟明天,”威宁斯翘了唇角,又去亲了岑溪的脸,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音量,说,“我们就可以回去。” “我跟你保证!” 岑溪被亲懵了,反应过来后,像是意识到徐怀聿可能一直在威胁威宁斯,顿觉心疼。他“唔”了一声,捧着威宁斯的脸,就回吻过去,以示安抚。 也正如威宁斯所说,第二日,岑溪就离开了那困住自己的医院。 但走之前,威宁斯割了自己指尖,将那滴血按在岑溪的唇瓣处。 有股铁锈的味道,红艳艳的,贴在岑溪的嘴唇上,岑溪觉得不舒服,下意识地舔了一圈。 回过神的威宁斯:“……” 他觉得好笑,重新给岑溪点上了:“不准舔。” “哦,”岑溪应了一声,但他实在好奇,便问,“这是干什么的?” “要变吸血鬼了,身上得沾点吸血鬼的气味,”威宁斯拉着岑溪的手,慢慢放大自己的翅膀,他弯了腰,把人抱了起来,“你可不知道,这些天在徐怀聿面前,演得我好累。” 顺从地搂着威宁斯的脖颈,岑溪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闻言,疑惑地“嗯”了一声。 翅膀扑棱着,周围空气加速流动,形成了风,威宁斯抱紧岑溪,直接往天空上飞。 后面,是一堆吸血鬼跟着。 岑溪一抬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徐怀聿那虚伪的家伙,把你带进人类地盘后,死活不愿意放人,各种各样的理由,我都听腻了。他的真实目的,无非就是研究你的生育价值,看看你和吸血鬼能不能有孩子。” 这个岑溪是知道的,但他还是觉得恐怖。万一自己真的被拿去研究,恐怕得一直生,生到死。 反条件地抱紧了威宁斯,岑溪声音明显是有点慌的:“那要是真的生了怎么办?徐怀聿要是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威宁斯认真回复,“我也不会重蹈覆辙。” “那我们现在出来,徐怀聿相信了吗?”岑溪又问。 “他自顾不暇,”威宁斯抿唇笑出了声,眼底明显有狡黠闪过,“我废了闻逸疏的法力,还派人蛊惑他们的内部人员,让他们同化成吸血鬼,为我效忠。徐怀聿现在可忙了。” 岑溪眼睛亮了亮,说少爷真厉害。 第41章 “不觉得我残忍吗?”威宁斯试探问了一句。毕竟,在他眼里,岑溪是单纯的,不谙世事的,一定会有点过度的“善良”在身上。 “为什么残忍,”岑溪反问,“闻逸疏都杀你两次了,你只废了他的法力,不是很仁慈吗?” 威宁斯弯了眉眼,继续听他说。 “徐怀聿……他帮了我们,可是我还是怕他,”岑溪斟酌着,低声说,“我不想做生育机器。” “他也是有目的,”威宁斯想起来一件事,便顺着岑溪的话,说,“那段时间,你正好处于发热期,他本来是想给我下药,让我们……咳,你应该明白,他纯粹是想要研究我们,所以,他算什么好东西。” 只是凑巧,下药的事情被345看见了,就告诉了威宁斯,威宁斯当时神色都是冷的。 活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寄人篱下的苦,让人感觉别样的窝囊。 但到底经历了太多,威宁斯又不可能孤注一掷,像以前一样,任性而为。他就将计就计,让345不小心打翻了水。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跟演戏似的。 他和徐怀聿碰面,笑容一个比一个假。 岑溪震惊:“那……”他有个不好的猜想,“那昨天徐怀聿过来……” “调虎离山,”威宁斯回复,“他拿闻逸疏当诱饵,引我出去,然后他自己变成我的模样,去找你。我猜他忍不住了,可能想自己——” 后面的话威宁斯说不出来。他越想越气,最后绷着面皮,骂道:“呵忒,得亏我反应过来了!” 岑溪没忍住,笑出了声。 城堡还在建造。但可以勉强住。 岑溪站在外面,也没打算进去。他看着威宁斯给自己展现虚拟的图纸,问自己有没有需要的,岑溪摇摇头,说不用。 战争过后,一切都要重修,而最缺的,就是金钱。威宁斯把自己私房钱全拿出来了,虽然能解燃眉之急,但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何况,威宁斯从前根本不管钱。什么钱啊、衣服啊,全是交给管家管理。 彼时,管家正一脸忧愁。忧愁怎么给薛辰他们建造寺庙。 岑溪就站在管家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他提议,能不能先不建造城堡了?这样能省下一点。 管家笑了笑:“那没地方住啊。” 岑溪抿唇,怏怏说了一句“好吧”。 他实在是讨厌闻逸疏,更讨厌徐怀聿!前者挑起战争,后者作壁上观。 “其实也没必要担心,”威宁斯的余光一直落在岑溪身上,见他郁闷地坐在石头上,拿着树枝画圈圈的模样,便安慰说,“吸血鬼本来也不富裕。” 岑溪:“……” “我们的食物来源,不过是鲜血而已,人类血也行,动物血也能将就,”威宁斯坐在岑溪旁边,给他分析,“钱不钱的,不过是一种货币。但我们更倾向于交换。所以,不用担心吸血鬼。” 默了默,岑溪想起自己以前看的小说:“你们有古董吗?” “那些老旧的玩意?”威宁斯摇摇头,说,“那更不值钱了。科技赋能下,这东西都是淘汰的,想要什么样的,都能有。” 闻言,岑溪长长叹了口气。 下午,岑溪喝了点水,就一直觉得自己不太舒服。脸颊红扑扑的,浑身都在发烫。一开始岑溪还以为自己又发热了,但在摸到后面没有反应的腺体后,陷入了茫然。 威宁斯正坐在石头上,抱着岑溪,一下午也没去其他地方,就一直待在岑溪旁边。 感受到了岑溪的变化,威宁斯便不动声色地捏住他的下巴,拇指嵌进去,分开他的牙齿,说:“别咬。” 岑溪:“?” 后背有些疼,牙齿也有些痒。岑溪本想忍着,可是后来受不了了,就想着磨牙,但下一秒,就感受到了口腔里的鲜血。 岑溪:“!!!” 他慌了,抬手就想扯开威宁斯的手,想去看看伤到哪了。但后者压根不在意。 甚至,威宁斯还笑了一声:“牙还挺锋利。” 他收回手,把人抱了起来,往旁边的临时木屋走去:“我来看看你的小翅膀发育的怎么样。” 第39章 这是要变成吸血鬼了? 岑溪有些发懵。 他看着威宁斯把自己放在床上,亲了亲自己的嘴角,说:“我脱你衣服了?” 这句话跟炸弹一样,在岑溪脑海中炸出了火花。脸红了,肩膀也在微颤,岑溪梗着脖子,小声说:“……关门。” “关好了。”威宁斯拉着岑溪的手,放在唇边安抚地亲了亲,然后就抬手,解开他的披风。 天虽冷,但好歹有手镯在,岑溪穿得也不多。睫毛疯狂地颤,岑溪就看着威宁斯从自己衣服领口处解纽扣。 “不喜欢这种中世纪的衣服。” 威宁斯把那件衣服扔在地上,看着岑溪的里衣,突然就不想脱掉了,他觉得太慢了,索性往下一扯。 岑溪也没注意,肩膀露出来的同时,他的手完全被束缚在衣服里面了。 “?” “少爷……”岑溪挣了两下,没挣脱开,便可怜兮兮地回头,叫威宁斯。 “宝宝,你好白。” 威宁斯看着岑溪,喉结滚动一圈,他没忍住,凑过去,吻在他的肩膀处,他半阖眼,着迷似的,吻在脖颈处,察觉到身下的人要躲,威宁斯便用了力,按着他的腰,把人固定住了。 空气中的信息素弥漫着,不消片刻,那血腥味就开始变得粘稠。 “后背有点疼,”岑溪没控制自己的情绪,呜咽了一声,“牙也好痒……” 下巴被捏住,岑溪没反应过来,剩下的话便被迫吞进了喉咙里。 温度渐渐升高,周围气氛也逐渐旖旎起来。威宁斯眼睛里也多了不可言说的情绪来,他啄着岑溪的嘴唇,把人搂在怀里,亲到哭后,再去吻他的眼泪。 初生的翅膀这会儿还经不起摸,但威宁斯要检查这翅膀的完整性,便开始一寸一寸地摸,一寸一寸地检查。 喉咙里喘息压不住,岑溪的眼泪就没断过。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威宁斯不经常给自己摸小翅膀了。 这跟摸腺体有什么区别。 “不欺负你了。” 威宁斯吻了吻他的脸颊,又慢吞吞地收回手。他哑着声音,喘息着,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心境。 抬眸看向岑溪眼底闪过的红光,威宁斯又吻在他的额头,略带紧张地问:“能记得我吗?” 岑溪怔怔抬头:“……你不认账?” “我认啊,我……”威宁斯顿了顿,弯唇笑了笑,“看来还认识我。” 他垂头,将岑溪凌乱的衣服整理好,深深呼吸一口气,威宁斯就懒洋洋的,抱住了岑溪,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什么时候城堡才能建好啊。” 岑溪没多少力气。脸颊酡红,眼尾也红,舌尖略过牙齿,岑溪才发现自己牙齿变尖了。 “我也不知道。”岑溪回过神,回答威宁斯的问题,闷闷说,“我觉得有点困。” “后遗症,”威宁斯倒是不担心,他直了腰,让岑溪侧躺着,又去拉了被子,给他盖好,开玩笑,“可不能一觉醒来把我忘了。” 岑溪打了哈欠:“不会忘了。” “要是忘了怎么办?”威宁斯逗他。 “那你就亲亲我。”岑溪迷迷糊糊说了一句,便闭着眼睛睡着了。 威宁斯的心软了,弯腰,轻轻碰了碰岑溪的脸,他就出去了。 门外,是早就等待的薛辰。 “大师,”威宁斯颔首,“我想让他不忘记我,有这种药吗?” 耳尖动了动,薛辰的眼神有些复杂:“少爷见过闻柒闻先生了?” “嗯。” 威宁斯没有瞒他——这也是为什么,他把闻柒的契约解开的原因,因为闻柒不算忘本,看似说了一堆无用的话,实则暗示威宁斯去找薛辰。 薛辰也是有求于威宁斯,两人现在也是需要合作的,故而,薛辰不可能不答应威宁斯。 —— 岑溪做了很长的梦,从abo世界梦到威宁斯,再梦到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黑夜里冒出了星星般的光,最后光芒万丈,将整个黑夜照亮。 醒来的时候,岑溪就看见正趴在自己旁边的威宁斯。 彼时,威宁斯刚和一堆吸血鬼重新签订契约,这会儿有点累,索性就趴在岑溪旁边,拨弄着他的手。 人类的手软乎乎的,又白又干净,关键还是自己心上人的手,威宁斯盯了好一会儿,没忍住,伸手,和岑溪十指相扣起来。 目睹全过程的岑溪弯了眉眼,他用了点力,回握着威宁斯的手:“这样是不是有感觉?” 被抓包后,威宁斯耳尖红了,他不太好意思,慢慢别回头,但紧接着,又理直气壮起来:“没有。” 岑溪收回手,抱胸,佯装生气:“完了,我不记得你了。” 话落,威宁斯耳尖更红了。他抿着红唇,凑过去,吻了吻岑溪的耳尖:“这样记起来了吗?” 第42章 轰—— 岑溪觉得浑身都发烫了。后知后觉,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睡着前说了什么,联系刚才说的话,岑溪真羞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偏偏威宁斯还来了一句:“下次想让我亲你,可以不用拐弯抹角。” 回应威宁斯的,是岑溪把头埋进被褥里的动作。 “会闷。”威宁斯说了一句。 一个去扯被子,一个疯狂地抓着被子不让扯,一来二去,两人身上都冒了汗。 被褥里氧气变少,岑溪没控制住自己,自己掀了被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张嘴呼吸。 面颊醉红,衣服凌乱。岑溪缓了会儿,就想去整理头发,但有人先自己一步。 威宁斯直接坐在床边,徒手给岑溪整理头发,紧接着,就去抚平他褶皱的衣服。 岑溪见状,也不闹了,直接往威宁斯怀里一窝,去闻他身上的味道。 “水。” 威宁斯拍了拍岑溪的肩膀,把桌子上的水杯递给岑溪。后者也没客气,抱着水杯,咕噜噜的,一口气全喝完了。 顿了会儿,岑溪还是好奇自己现在的模样,便问了一句“有镜子吗?” “没有变丑,”威宁斯把人捞了起来,抱着,放在全身镜前,示意他看,“牙齿有点变化,眼睛,嘶,怎么说呢,如果细看,是有点暗红色的。” 闻言,岑溪就走过去,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观察一番——果然,和威宁斯说得一模一样。 “那我的翅膀呢?” 岑溪又问。说着,他就重新解开自己的衣服,干脆利落地扔到一边。 威宁斯刚要说的话在看见岑溪的动作后,瞬间卡壳。 侧身,岑溪偏头,去看后背的翅膀——太小了,还是肉色的,这会儿也看不出什么来。 “少爷,”岑溪又回头去看威宁斯,小声问,“我的翅膀能长得像你的翅膀一样吗?” “当然。”威宁斯弯腰,把岑溪扔掉的衣服捡了起来。手指微颤着,威宁斯垂着眼帘,没去看岑溪现在的样子,而是替他把衣服穿好了,“我教你法术。” 岑溪眼睛一亮:“好!” 后来几天,岑溪便开始学习吸血鬼的法术。也不是随随便便学——看到什么学什么,而是威宁斯测试岑溪擅长什么,会什么,引导着岑溪去使用,而威宁斯就在旁边看着。 最后,威宁斯给岑溪精准定位了他要学习的法术——控场。 用信息素去控场。 岑溪也是拼命地想融入这个世界,不想变得弱小,变得只靠别人保护自己。所以,他开始虚心学。 白天记东西,晚上,威宁斯就叫吸血鬼过来,陪着岑溪练习。 不久后,城堡建好了,岑溪再次住了进去。看着威宁斯早出晚归,又去忙了。 叉子上的牛排也不香了,岑溪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椅子,抿紧了唇瓣。 管家见状,便笑着解释:“少爷还有事要处理……” 永远都是这句话,管家说到后来,也有些难以启齿。 “我知道他忙。”岑溪搁了叉子,就从椅子上跳下来,“我去练习法术,这样,我应该能和少爷一起出去。” 以前都是夜晚练习,但这次,岑溪换了策略,他想着抓住一切机会,但偏偏在开门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阳光的灼热。 火一样,灼烧着裸露在外的皮肤,岑溪被烫得“啊”了一声,猛地后退两步,躲在阴影处。 眼尾处泛着红,岑溪看着面前的阳光,有点不知所措。 管家从震惊中回过神,立马上前,一把将门关上了:“我看看伤口。” “哦。”岑溪颤颤应了一声,就伸出手。 手背上有类似于烫伤的痕迹,连面颊上也有。白皙的皮肤上多了这些红肿,怎么看都叫人心疼。 “疼吗?” “有点。” 说着,管家拿了药,示意岑溪坐下。他给岑溪细心地上了药。 古老的典籍中记载,有的吸血鬼是不能见阳光、吃大蒜的,管家以为这压根不可能,谁知道正好看见岑溪被太阳灼烧的一幕。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处,没一会儿,伤口的钝痛消失了,加上吸血鬼自愈能力下,那伤口也开始愈合。 岑溪就愣愣看着自己的手半晌,才把自己的疑虑问出了口:“为什么……我不能见阳光?” 管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能说:“可能你刚成为吸血鬼,不太适应。” “好吧。”岑溪吸了吸鼻子。 他放弃了出门练习法术的想法,转而去了不远处的书房。 翻找着图书,一点一点地看,岑溪花了一下午时间,就窝在书海里,寻找能够解答自己疑惑的答案。 只可惜,只有相关介绍和猜测。 对于自己一个异世界人类变成的吸血鬼,岑溪找不到答案。 第40章 一连两天,岑溪都没看见威宁斯。他现在不能见阳光,也没办法出去,只能趁着晚上,趴在窗户上,看着楼下的景色,想看看能不能看见威宁斯回来。 后脖颈处的腺体散发出气味来,掺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岑溪抬手,虚虚抓握了一番,便把那些气体握在手里。 掌心摊开,是一股类似于白烟的气体。 岑溪冲那气体吹了口气。 白烟顿时四散开来。 无聊地把玩一会儿,岑溪就继续趴在窗户上去看。却听见身后有敲门声,紧接着,就是推门的声响。 “少爷。”岑溪回头,看向裹着一身冷气的威宁斯,唤了一声,就扑过去抱他。 但威宁斯没让他抱,提醒说:“冷。我换件衣服。” 见状,岑溪乖乖停了步伐:“好。” 威宁斯洗得很快。收拾干净后,他就穿了一件睡袍走了进来。见岑溪早就在等自己后,威宁斯没忍住,笑了一声:“怎么不睡?” “不困啊,你都两天没回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岑溪凑过去,拉着威宁斯坐在床上,自己则靠在他怀里,黏糊糊的,语气带着控诉,“有时候我得一个星期才能见到你。” 威宁斯顿了顿,解释:“有吸血鬼不愿意继续签订契约,妄图摆脱规则,而且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模。” 没了契约的束缚,这些吸血鬼展露了本性。他们开始肆意伪装成人类,屠杀、喝血。目前已经在鹿城等地形成团体,传播着各种负面的、激进的言论,跟邪教一样。 关键是,竟然还有人类、猎人参与其中。 这下好了,他又不得不去和闻逸疏、徐怀聿打交道。 “所以外面不安全,”威宁斯摸了摸岑溪的耳垂,低声说,“不能出去。” “那你呢?”岑溪伸手去扯开威宁斯的腰带,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伤口,“有没有受伤?” “没有。”威宁斯觉得好笑,他回复了一句,就顺着岑溪的力道躺在床上,任由岑溪坐在自己腰上,扯自己的衣服,“唔,检查检查也行。” 岑溪还真就把威宁斯衣服扯开了,一点一点地检查,在确定真的没有伤口后,心里松了口气。 “我能帮你的,”岑溪塌了腰,和威宁斯四目相对。他抬手,点在威宁斯的唇瓣,说,“我学会了很多法术,我可以帮你。” 威宁斯闷笑一声,他搂着岑溪的腰,一个翻身,就把岑溪按在身下。鼻尖触碰着岑溪的鼻尖,一下、两下、三下,给足了心理暗示后,威宁斯开始去吻岑溪的额头、鼻尖、唇瓣。 “张嘴。”威宁斯捏着岑溪的下巴,哑声说着。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岑溪闭了眼,顺从地按照威宁斯的话去做。他抬下巴,去回应,去拥抱。 周围暧昧渐起,温度上升,喘息未定。平整的床单逐渐褶皱,谁都是汗津津的,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岑溪。”威宁斯叫他的名字,声音喑哑,颤抖着的睫毛扑棱着,小刷子一样刮过岑溪洁白的下巴,他喘了口气,问他行不行。 后者呜咽一声,睁着浸着秋水的眼睛去看威宁斯,好像有点懵:“管家说你——” “管家不懂。”威宁斯像是知道岑溪的想法,低低说了一句,“我行的。” “唔,那我也行。” 乌云遮挡皎月,月光消散,天地陷入了暗沉。那揪着威宁斯睡袍的手最后无力地松开,落在被褥前一秒,又被一只大手捉住,放在唇边吻了吻。 凌晨两点。 岑溪怏怏趴在床上,说什么也不肯挪动半点,威宁斯一副餍足的状态,靠在床头,长臂一揽,就把人捞了过来。 后者没吭声,打算闭眼睡一会儿,但威宁斯的手很不老实,摸摸捏捏的,岑溪没忍住,喘了一口气,哑声说:“不准摸了。” 威宁斯动作一顿,有点蔫吧:“好吧。” 空气中都是飘着血腥味的信息素,粘稠的、暧昧的,威宁斯处在这种环境下,没一会儿,就开始心猿意马起来。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去嗅岑溪的腺体。 第43章 岑溪瞬间清醒了不少:“你不睡吗?” “我睡不着。”威宁斯老实说了一句,眼里有一闪而逝的红光。舌尖舔过牙齿,威宁斯翻身,把岑溪重新按在床上。 “我喜欢这个味道。”他深呼吸一口气,去吻那后脖颈处的凸起,“它在引诱我。” 岑溪脸颊爆红。 “我能不能咬它……就一口,我轻轻的。” 岑溪梗着脖颈,半晌,才嗫嚅一句:“好。可以给你咬两口。” 岑溪没有定力,根本也不会拒绝威宁斯,无论在什么事上,只要威宁斯哄他两句,岑溪就找不着北了。这时候,不管威宁斯说什么,都可以。 abo世界里,alpha和omega的发热期,在没有抑制剂情况下,二者相遇,基本上都会有好几天的不眠不休,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信息素里掺杂着的情欲。 一如现在的威宁斯。他几乎是凭本能地,去咬那凸起。 咬轻了,信息素散发出来,是诱惑的;咬重了,信息素爆发出来,是邀请的。 等威宁斯自己从情欲里抽出理智来时,岑溪已经晕过去了。脸蛋红扑扑的,上面还挂着泪痕。 看着莫名有点可怜。 弯腰把人抱了起来,威宁斯就走进浴室里。 变成吸血鬼有点好处,就是身上的印子,最多一天就能好全。 ——不过说到这个,威宁斯想起来一件事。 指尖触碰着岑溪背后耷拉的小翅膀,威宁斯慢慢眯了眼睛。 他为什么……会怕阳光? 岑溪睡到第二天晌午。他睡醒的时候,倒也没多难受,只是坐在床上,把自己裹紧被褥里,眼神飘忽地看着面前的威宁斯。 后者和从前一样的打扮。红白色调,中世纪的衣服。他理着袖子,弹了弹自己袖子上的小翅膀,笑眯眯地问岑溪起床吃饭吗? “你是不是要走了?”岑溪反问。 “下午出发。”威宁斯回答他。 鹿城那边不愿签订契约的吸血鬼等反叛者下午有一场大规模的祭祀活动,这是个好机会,威宁斯不想错过。 “能带我一起去吗?”岑溪抬了眼帘,眼睛湿漉漉的,他就这么看着威宁斯,语气诚恳。 威宁斯自然是不愿意的,但他又不想直接拒绝岑溪,便走过去,抱着他,解释:“太危险了,你在家等我好不好?而且,徐怀聿也在那。” 闻言,岑溪有些犹豫:“我……” 威宁斯拍着他的肩膀,好笑地开口:“先洗漱,洗漱完吃饭。” “……好吧。” 吃饭也不得安生。岑溪在威宁斯对面坐着,就看着杰斯走过来,低声禀报着什么事。 咬了口牛肉,岑溪看着威宁斯搁了刀叉,说:“现在就去。” 威宁斯要走,走之前,还揉了揉岑溪的脑袋,让他慢慢吃,岑溪咬住叉子,艰难思考半晌,才说:“我也想去。” 一群吸血鬼全看了过来。 手微顿,威宁斯故技重施:“徐怀聿也在那。” “……我又不怕他。”岑溪搓搓手,像是推销自己一样,他开始尝试让信息素散发出来,展示自己的能力——但昨晚信息素释放太多,这会儿根本不行。 强行释放信息素,腺体还有股针扎的疼。 岑溪傻眼。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睁大眼睛去看威宁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想去?” 威宁斯无辜地看他:“啊?” 岑溪:“……” 威宁斯又出门了,岑溪就憋屈地在城堡里待着,翻找着书。他躺在躺椅上,听着那书自动阅读,岑溪就一段一段地记。 345偶尔飞过来一趟,嚷嚷着“小主人”,然后叽里呱啦地跟他分享城堡外面的事。 “外面有太阳吗?”岑溪问。 “有。”345回答。它不知道岑溪的不能见太阳的事,便说,“要去看看吗?外面太阳可好了。” “不想去,”岑溪抿紧唇,故作轻松,“不喜欢晒太阳。” 345疑惑地“啊”了一声。 “你觉得我厉害吗?”岑溪看向345,目光灼灼,“就是最近练习的法术,你觉得我能和少爷一起去吗?” “……”345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苦口婆心,“战场那么苦……小主人你不去不行吗?少爷可怕你遇到危险了。” 岑溪张了张嘴,有些落寞:“可是我每天只能待在这里。” 他每天做的事,只有等待。在漫长的岁月里等待威宁斯出现,像金丝雀一样。别人或许会艳羡这种生活,但殊不知,等待才是最折磨人的。 但345感受不到岑溪的情绪,只是安抚:“这里挺好的啊。我们都可以陪你,外面还有花,还有秋千,唔,你想不想吃东西?” 睫毛垂了下来,岑溪情绪低落下来了。他抱着书本,往楼上走。 345就看着他的背影,摸不着头脑。 这次等的时间太长。岑溪趴在桌子上,拨弄着手指,计算着时间,在管家给自己端了杯番茄汁时,岑溪就仰头看过去,说:“少爷要多久才能回来?” “剿灭反叛军主力没有这么快的。”管家笑着解释,“才一个月而已。”他敏锐感觉到岑溪情绪的不对劲,便说,“要出门吗?我带你偷偷去见少爷。” 岑溪原本是不抱希望地一问,结果在听见管家的话后,愣了好几秒。先是雀跃,但紧接着,就是紧张。 “可以吗?”岑溪小心翼翼地开口。 “当然可以,你很努力的,”管家笑说,“可以实战了一下,看看自己的控场能力如何。” 第41章 威宁斯不在,管家就担任岑溪的老师 指导他的法术。岑溪的进步与成长,管家是看在眼里的。 不得不说,看着一个人从弱小慢慢成长,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破天荒地吃了两碗米饭,岑溪去房间里,翻翻找找的,把要带的东西扔进荷包里,挂在自己身上。 整理着装,岑溪就迅速下楼,叫了一声:“管家!” 管家早就在门口等岑溪了。旁边还有一堆吸血鬼,绷着脸,脸色有点难看。连杰斯也是。 显然,他们不同意岑溪出门,但偏偏管家的地位在他们之上,争辩无果后,只能又看向岑溪,说:“岑先生,外面很危险,少爷又在征战,这种时候,还是别出门了。” 岑溪笑容逐渐消失。他停了脚步,看着管家,有些纠结。 这些天心情郁结,吃得少,加上过量练习控场法术,岑溪肉眼可见瘦了很多。身后的小翅膀虽然长大了不少,但这会儿也耷拉下来了。 其实他们说的也对,起码不能给威宁斯拖后腿。 “我……” 岑溪张嘴,想说什么,却听见管家说:“出门而已,几个小时就回来了。再说了,他也不过是个孩子,正是爱玩的年纪,没必要把人一直困在这地方。” 杰斯下颚线绷紧:“少爷让我们保护好岑先生。” “那你看看,”管家眼底没了笑意,他抬手,招呼岑溪过来,说,“有你们这么保护的吗?这已经营养不良了。” 杰斯看着小一圈的岑溪,梗着脖子:“可是,饮食应该是管家您负责的。” 岑溪低低说:“不怪管家。” 杰斯敢怼管家,但他没敢反驳岑溪。甚至在岑溪说话的时候,微微弓腰,表示尊敬。 不只他,其他吸血鬼也低了头,让出一条道来。 岑溪:“?” 管家拍拍岑溪的肩膀:“让杰斯也去。” 岑溪不太自信,小声说:“他会听我的话吗?” 话落,岑溪就被杰斯的大嗓门吓一大跳。 “但凭吩咐。” 岑溪:“……” 至此,他算是明白了,自己的话还挺有分量。起码自己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反驳。 夜幕之上,是一轮弦月和几点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冷风吹了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岑溪胆子也大了不少。他出了城堡,左看右看,虽然不比白天,但岑溪心情显然好了太多。 为了不打草惊蛇,让威宁斯发现他们出来,管家就用了术法,给两人披了隐形的斗篷。 折叠空间,几千公里的距离变成了短短一百米。 他带着岑溪和杰斯往外走。 这还是岑溪第一次见管家的法力。他瞪大双眼,觉得不可思议。 “法力大抵分成强攻、辅助、控场、治疗。我是辅助,你是控场,少爷和杰斯都是强攻。”管家笑着给岑溪解释。 “这个我知道。”岑溪点头,“书上有。” “嗯。”管家放慢脚步,又说,“我们是偷偷来的,可不能给发现。” “好!”岑溪裹紧身上的隐身衣,认真说,“我肯定穿好隐身衣。” 一旁的杰斯欲言又止,最后闭嘴,什么也没说。 三人不再言语,一路往前走。 落地时,周围早就不是岑溪熟悉的环境。他站在粗壮的大树后面,正想观察地形,冷不丁就看见不远处,一群吸血鬼和几个猎人在追杀落单的两个吸血鬼。 第44章 岑溪:“!!!” 管家轻轻捂着岑溪的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怕。 岑溪抬眸看向管家,点头。 杰斯在旁边没吭声。 夜色沉沉,暗红色的流光浮动,箭矢穿过那两个吸血鬼的肩膀,只听得一声声惨叫。 紧接着,就是一群穿着统一着装的吸血鬼把那两个吸血鬼反叛军围在中央。 “主会救我们的!主会惩罚你们的!你们不听话,会下地狱的!” 威宁斯靠在大树旁,把玩着手里的剑。他就听着那两个反叛军大声嚷嚷着,说着他们该死的话。 这已经不是被一般的洗脑了。 目光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岑溪的位置,威宁斯微微挑眉。 旁边的闻柒看着两人,问:“少爷,是杀了,还是带回去?” “当然是杀了。”威宁斯拔剑,慢吞吞地走了过去,挡住岑溪的目光。 但在岑溪眼里,就是眼睁睁看着威宁斯提了剑,手起刀落。人头落地之时,虽然没有惨叫声,但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却是扑面而来。 越是高级动物,在看见同类惨死在自己面前时,都会本能地畏惧、害怕。 就像岑溪现在作为一个吸血鬼,第一次看着同类惨死,难免害怕。 面色发白,但岑溪咬牙,努力克制自己的恐惧。 另一个反叛军见状,忽然大叫起来。疯疯癫癫的,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什么主啊神啊,什么你们都会得到报应,怎么恶毒就怎么咒骂。 威宁斯蹙眉,他觉得烦。抬了剑就走过去,却冷不丁看见那反叛军脚底有了火光。 面色一变,威宁斯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眼前的吸血鬼自焚了。 火光冲天,在这黑夜中,留下绚丽的色彩,转瞬即逝。 “哈哈哈哈……” 疯癫的笑声,在极致的洗脑下,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闻柒眼神含着悲悯,但什么也没说。他去看了一眼威宁斯,却发现后者站在那反叛军前,绷着面皮。 浓重的血腥味里夹杂着另一种味道,闻柒微微愣了一下。他往旁边看,但却见威宁斯挡住了自己的目光。 “洗脑到这种地步,压根就没有救的必要。”威宁斯抬了下巴,“收拾干净,回去。” 闻柒颔首:“是。” 众人:“是。” 岑溪一直忍耐着,直到看见威宁斯他们走远了,他才偏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得昏天黑地。 杰斯依旧站岗,管家则拿了帕子,递给岑溪,说:“战场就是这样……刚刚只是一小部分。” 岑溪吐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扶住树,肩膀微颤,一想到刚才的惨叫配上自焚的场景,那股烤焦的骨头气息仿佛还在自己鼻尖萦绕。 岑溪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次吐了出来。 他拿着管家递过来的帕子,吐得浑身都冒汗。 “嗯,”岑溪擦了擦嘴,没敢往那个方向看,他的声音颤颤的,“少爷肯定比我还难受。” 管家:“?” 杰斯:“?” “手刃同类,他一定不好受,而且还是昔日签订契约的同僚,”岑溪垂头,擦了下眼泪,小声说,“要是我强大起来就好了,这样就可以陪在他身边了。” 管家:“……” 杰斯:“……” 晚上没回去,管家找了处相对安全的地方,从香囊里把东西拿出来——第一次“出逃”,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准备,但这次不一样。 管家什么都准备好了。 山洞里,管家把床铺好,给岑溪准备了食物。 岑溪就坐在被褥上,发着呆。他看着手里的食物,也吃不进去,索性就搁在一边,低声说:“有点困。” 管家温声细语:“先睡一会儿,别想那么多。” 岑溪:“……嗯。” 岑溪在城堡的状态,威宁斯不可能不知道。后者知道他一直想去战场,但战场危险,前有敌人,后面还有个想要做研究的徐怀聿。 威宁斯赌不起。 他并不想让岑溪跟过来。 于是,威宁斯就在管家提议下,决定让岑溪先窥探战争一角,今晚,也是借着这事,做戏给岑溪看。 原本只是让岑溪看一下残酷之处,谁知道那反叛军直接当着岑溪的面自焚了。 “怎么样?”半夜,威宁斯直接过来了,见岑溪睡着,他便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察觉到手心的滚烫,威宁斯心头一紧。 “胆子太小了,被吓发烧了。”管家正陪着岑溪,见岑溪状态不对劲,就想着去看看,却见威宁斯先自己一步。 也不是说岑溪体弱,是个人在看见那种画面,都不可能会毫无波澜。 “没带药来。”管家抿唇,回复。 威宁斯掀了被子,托着岑溪的腿弯,就把人横抱起来:“怎么瘦这么多?” 管家:“得了相思病,吃不下去。” 威宁斯表情一僵。他把岑溪抱紧,让他的脑袋搁在自己脖颈处,快步往外面走:“我带他去我那,你们先回去,像以前一样,不要打草惊蛇。” 管家和杰斯微愣,但没有质疑威宁斯的决定:“好。” 威宁斯把岑溪放在自己床上。战争下,住宿条件自然简陋些。帐篷里,左边是智能化的悬空地图,一帘之隔,右边就是床。 床没那么软,威宁斯顿了顿,就把自己衣服一股脑地铺在岑溪身体下面。 外面艾伦敲门,说:“少爷,是要加快自愈能力的药吗?” 威宁斯回头,掀开帘子:“岑溪发烧了,你看有没有退烧药,帮他治疗一下。” 艾伦一愣,随即没控制自己上翘的唇角:“好!” 他以为少爷终于想通了,让岑溪过来用信息素控制反叛军中的吸血鬼,当即眼睛都亮了。 但下一秒,威宁斯的一句话打破了艾伦的幻想:“别打他的主意。” 一旦有了开头,谁知道那徐怀聿下一秒会做什么。 艾伦:“……” 岑溪过来的事,威宁斯瞒着,没让任何人知道。他隐去了岑溪身上的味道,又找来吸血鬼平时穿的统一制服,给岑溪搁在一旁。 徐怀聿找人过来,叫威宁斯去一趟,威宁斯往外看了一眼,说自己今天累了,不想去。那人沉默片刻,退了出去。 按理来说,一群乌合之众,本不该如此兴师动众,但好巧不巧,反叛者中,有高阶吸血鬼,加上闻逸疏法力失效,猎人那边也坐不住了,便结了联盟,拉拢那没有信仰的人类。 这才越来越乱。 坐在岑溪旁边,威宁斯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见烧退了,心里松了口气。 起身脱了衣服,威宁斯就掀了被子,自己钻了进去。他抱着睡着的岑溪,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处,蹭了蹭,又吻了吻。 心上人在身边,谁不想芙蓉帐暖度春宵。但偏偏,事与愿违,他们也只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第42章 岑溪醒的时候,是发懵的。他看着面前陌生的、简陋的场景,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又被谁抓走了。 直到帘子掀开。 岑溪看到了威宁斯。 “怎么哭了?”威宁斯端着番茄汁过来,见岑溪眼圈红红的,顿时心疼起来。他搁了杯子,坐在床边,去擦他的眼泪,“对不起,吓到你了。” “又不怪你。”岑溪用袖子擦了眼泪,他哽咽一声,扑过去,抱着威宁斯的脖颈,“让我抱抱。” “好,”威宁斯任由他抱着,他抬手,轻轻拍着岑溪的后背,缓和气氛,“抱多久都可以,反正我是你的。” 调整好情绪,岑溪就捧着番茄汁,一边小口抿,一边不安地看向威宁斯,斟酌着,说:“我偷偷跑出来的。” “挺好的,”威宁斯说,“跑挺快。” 岑溪:“……” 他摸不准威宁斯的意思,便又说:“不能怪管家和杰斯。” “怪他们干什么,”威宁斯笑了一声,他捏了捏岑溪的脸,说,“是我没考虑周到……一直把人放在城堡里不给出去,是谁都受不了。” “你只是想保护我,”岑溪凑近,让威宁斯摸自己的脸,“少爷,你最好了。” “真的假的?” “比真金还真。” 威宁斯乐了:“快喝,要不然凉了。” 闻言,岑溪乖巧应了一声:“哦。” 穿好威宁斯给自己准备的衣服,岑溪就扮演成威宁斯的侍卫,跟在他旁边。 书案前,威宁斯看着虚拟地图,以手为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岑溪就在旁边,给他泡茶。 威宁斯出门,岑溪就去翻他的衣服,看着那有的地方破了洞,也没舍得扔,干脆补了一下,全缝着小翅膀。 以至于威宁斯一回来时,就见岑溪在认真绣翅膀的模样。心里那处软了一块,威宁斯就走过去,抱着岑溪,说别累着了,扔了就行。 威宁斯从前在城堡里,破洞、褪色的衣服就没有穿第二次的习惯。但现在不一样了,物资短缺啊。 第45章 “不好看吗?”岑溪给威宁斯展示。 “好看。”威宁斯真心实意。 “那就行。”岑溪满意。他叠了衣服,心情比待在城堡里那段时间好了太多。他坐在威宁斯的怀里,眼睛亮亮的,“想不想知道我法术练得怎么样了?” “听管家说了,很厉害。”威宁斯轻轻吻了吻他的耳垂,呼吸有些乱,“好香。” 压根没想到威宁斯会说这话。先是一愣,随即脸一红,岑溪不太好意思,缩了脖子:“我们回去做。” “听你的。”威宁斯深呼吸一口气,直起腰。他抬手,把岑溪的衣领拢紧了,说,“明天我得出去一趟。” 岑溪呆住:“打仗吗?” “嗯。”威宁斯说,“徐怀聿和闻逸疏坐镇,我去当先锋。” 徐怀聿不会武功,闻逸疏法力被废,只能威宁斯去打头阵。一个负责前方,两个负责后方。 不能一股脑地把那地方炸了,因为还有无辜的人。 如果不分青红皂白,一锅端了,怕是反叛的人会越来越多。 “瞬移过去吗?”岑溪又问。 “不能,”威宁斯说,“瞬移只有少部分人会,况且,人类无法力,猎人也不会。如果像管家一样开辟通道……其实也不行。那通道一次最多容纳十个人,这样也不是办法。” 岑溪不太懂仗该怎么打。他只能按自己的想法去问:“那带上我行不行?我听说,反叛军里有吸血鬼。” 话音刚落,脑门被敲了一下,岑溪一愣,就听威宁斯没好气说:“你不能去。” “为什么?”岑溪反问,他给威宁斯出主意,“我就跟在你后面,偷偷的,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威宁斯真哭笑不得。揉了揉岑溪的脑袋,威宁斯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是我的压箱底,哪有上来就把底牌亮出来的?你得先藏起来。” 岑溪还真被唬住了,蹙眉思考起来。 “去城堡好点,还是待在我身边好点?”威宁斯问他,“我身边可没什么好吃的。” “我想待在你身边,”岑溪小声说着话,还偷瞄威宁斯的表情,“可以吗?” “可以。”威宁斯点头,“你当我的侍卫,我保护你。” 岑溪梗着脖颈:“倒反天罡。” 威宁斯就伸手挠他痒:“再说!” “少爷,”岑溪懵了,反应过来后,一边躲,一边嚷着,“你幼稚!” 威宁斯出门,岑溪就窝在帐篷里不出去。 但他总要上厕所,而且又不能见阳光,岑溪就思考着,把自己养成了白天睡觉,晚上活动的吸血鬼。 但威宁斯的帐篷也不是谁都不能进来。有次威宁斯前脚走,徐怀聿就掀了门帘走了进来,好像要讨论什么,便坐在主位上没走。 那时,岑溪就躲在床底下,捂着自己的嘴巴,放轻呼吸去瞅。 万幸,徐怀聿没发现。 中途威宁斯还回来了。威宁斯就找了借口,和人一起出去了。 但终究不是万无一失。 晚间,徐怀聿他们这地方遭了偷袭,大半夜的,就来威宁斯这里商讨明天的行动——无他,就威宁斯这一个帐篷好好的。 威宁斯脸色臭臭的:“我不喜欢别人在我帐篷里。” 岑溪就穿着侍卫的衣服,乖巧地站在威宁斯身后。他连头都不抬。 “威宁斯,”徐怀聿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应该考虑一下,为什么我们的帐篷被炸了,只有你的帐篷是好好的这个问题。” 威宁斯:“总不能是我炸的。” “你把吸血鬼都调到你这来了,”徐怀聿继续说,“不公平。我给你提供金钱、食物,你却不能在这种地方保障我的安全。” 威宁斯反问:“你不是还活着?” 徐怀聿只说:“帐篷要到明天早上才能修复,威宁斯,今晚我住这儿。” 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也不能把总部设置太显眼,否则,不就是活靶子吗? 威宁斯果断拒绝:“不行。” 闻逸疏一直没说话。他只是淡淡看着,一直等威宁斯说完了,才说:“明日是守,还是攻?” “怎么攻?”徐怀聿温和反问,“反叛军老巢都没找到。” “能确定在这个范围,”威宁斯抬手,在虚拟地图上画了一个三角形,“有人在暗中提供武器、金钱,且势力不小。你们最好想一想,平时到底得罪了谁?” 否则,那些反叛军怎么可能撑这么长时间? “太多,”闻逸疏语气冷漠,“记不得。” 徐怀聿则歪头,轻轻勾了唇角:“应该没有。得罪我的,我全杀了。” 室内一静。 岑溪一直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听着他们的讨论,最后,他听见徐怀聿说:“让你侍卫倒杯茶水来。” 心头一跳,岑溪不动声色捏紧了手指。 “自己倒。”威宁斯回绝。 “一个侍卫而已。”徐怀聿悠悠开口,“再说了,我们真没地方住。” 徐怀聿是铁了心不走,闻逸疏本打算走,但在看见受了伤、走进来的闻柒时,他的眉心跳了一下,也没打算走。 闻柒说了刚才发生的事,就沉默站在闻逸疏后面。闻逸疏眼尖,注意到闻柒发白的脸色,他的面色变得铁青。 “我也不走。”闻逸疏叫人,“搬床来。” 众人:“……” 威宁恨不得把人丢出去,但一个人丢不走这么多人。威宁斯忍了忍,就往外走。 他一走,岑溪就想要立马跟上去。 但闻逸疏拦住了岑溪:“找你们医生,拿几粒加快吸血鬼自愈力的药来。” 岑溪步伐僵了一瞬。他努力模仿电视剧的侍卫,说:“是。” 好在没什么人怀疑自己。 出了门,岑溪就深呼吸一口气,和威宁斯并排走:“要给闻逸疏那种药吗?” “嗯,”威宁斯回复,“省得他过来找我们。我叫艾伦去。” “那我们今晚住外面吗?”岑溪又说。 闻言,威宁斯表情有些扭曲,半晌,才从喉咙里发出两个字:“不住。” 岑溪诧异。 “那是我的帐篷,”威宁斯说,“等会儿一把火扔进去,把他们都赶出来。” 岑溪:“……” 夜幕下,岑溪和威宁斯坐在一处巨大的石头上,两人靠在一起,仰头去看月亮。 嘀嘀咕咕地说了会儿悄悄话,岑溪问:“你明天要走吗?” “可能得走。”威宁斯说,“现在情况有点棘手,我总觉得有内鬼。” 岑溪觉得头皮发麻:“啊。” “总归不是吸血鬼,”威宁斯拍了拍岑溪的肩膀,表示安慰,“怕什么。” —— 帐篷里,徐怀聿正看着面前虚拟的地图。食指虚虚画一处,他想了想,说:“看来有内鬼。” 闻逸疏没什么表情:“吸血鬼之中不可能有。猎人之间我去查。” “不用,我有怀疑对象。”徐怀聿收回手,目光落在不远处被叠得整齐的衣服上,眉头微挑。 那家伙什么时候学会叠衣服了? 正巧,艾伦走了过来,冲两人行礼,然后拿了增强自愈能力的药递给了闻柒,纳闷:“不是才吃过两粒吗?你身体受得了吗?” 闻柒张嘴:“受不了。” 一旁的闻逸疏沉默片刻,说:“闻柒,跟我过来。” 闻柒:“是。”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帐篷里,就只剩下艾伦和徐怀聿两个人。 徐怀聿的目光一直落在那袖口处的翅膀上,半晌,才收回目光。他理了衣服,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口,微顿。 艾伦站在门口,看着徐怀聿的动作,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新来的侍卫看着挺熟悉。”徐怀聿慢悠悠地说,“你说是吧?” 艾伦咽了口水,努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正常:“我没注意,大人。” 徐怀聿没再说什么,往门外走去。 路过艾伦的时候,徐怀聿停顿了一秒,轻声轻语:“君子不夺人所好。叫你们少爷回来住。” 第43章 威宁斯听艾伦说,徐怀聿又把房子还回来了,有点诧异。他扬眉,说:“那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 艾伦表示不清楚。 威宁斯歪头思考了一瞬,摆手让艾伦先回去。他则是往石头上一躺,脑袋搁在岑溪的大腿上,问:“重不重?” 岑溪有点傻眼。回过神后,他说了一句“不重”后,就伸手,去摸威宁斯的脸,两人谁也没提要回去,就只是在一处说着话。 一般是威宁斯先挑起话题,岑溪感兴趣了,就开始问问题,然后威宁斯给他解答。 风吹过,丛林里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岑溪回头看向那风吹草动的地方,眼底有着自己注意不到的红光一闪而过。 “应该是什么夜行动物。”鼻尖动了动,威宁斯回答,“别怕。” “嗯。”岑溪慢吞吞地回应。 第46章 “忘了一件事,”威宁斯就坐直了,和岑溪并排坐着,去揉岑溪的的腿,“腿是不是很麻?” 有点痒,岑溪想缩回腿,但腿确实有点僵:“好吧,”他有点泄气,“是有点。” “等会儿我抱你回去。”威宁斯放轻力道,一点一点地揉着岑溪的腿,“是我没注意。” “又不是什么大事,”岑溪压根不在意,“不要你抱回去。万一被人看到了,要是怀疑怎么办?” “我偷偷的。” 岑溪翘了唇角,小声说:“那还是算了,我就光明正大跟在你后面进去,不是挺好?” 垂头,威宁斯勤勤恳恳揉了半晌,才勉为其难:“好吧,回去我要抱你。” 话落,威宁斯就感觉自己被抱住了,熟悉的气味包裹着自己,他听见岑溪脆声说:“现在也可以啊。” 心脏那处“扑通扑通”跳着,威宁斯愣了好久,才把人抱了起来,放在自己怀里。威宁斯捏着岑溪的下巴,深吻过去。 一直到凌晨,岑溪才跟着威宁斯走进了帐篷。帐篷里有自动清洁的功能,这会儿干干净净的,也没有什么异味。 艾伦端来吃的,放在桌子上,岑溪就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开始哼哧哼哧地干饭——他和其他吸血鬼倒是不一样。 其他人若是成了吸血鬼,饮食自然也会有所变化,主要以鲜血、番茄汁、生肉等为主,但岑溪的饮食还是和从前一样,人类吃什么他吃什么。 就好像是作为不能见阳光的吸血鬼的补偿。 岑溪在旁边吃饭,威宁斯就和艾伦在一旁,两人说着什么事,等快要离开时,艾伦没忍住,说:“少爷,岑先生在这里的事能瞒住那位人类首领吗?” 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岑溪看了过来。 “徐怀聿今天是说了什么吗?”威宁斯反问。 艾伦就把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后,威宁斯往后靠了些,神色莫名。 气氛倏地凝固下来,艾伦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战战兢兢地等了一会儿,最后暗示地看向岑溪。 咀嚼的动作快速起来,岑溪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小声说:“少爷,我是不是……”他显然开始不安起来,“给你添麻烦了?” “哪有麻烦。”威宁斯回过神,见岑溪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一紧。他站了起来,走到岑溪面前,揉了揉他的脑袋,表达安抚,“我只是在想对策。” 岑溪乖巧地蹭了蹭威宁斯的手心。 艾伦低头看着脚尖,努力当透明人。 威宁斯考虑得挺多。现在徐怀聿应该是起疑心了,但并不确定。如果不出意外,那么接下来,徐怀聿一定会试探。 试探…… 指腹相互摩挲,威宁斯感受着热意。他看向岑溪,说:“要不先回去休息几天再过来?” 岑溪也知道事情有点棘手,便点头同意了。 “我今晚送你回去。”威宁斯把手递过去,岑溪见状,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他把手搭在威宁斯的手心,看着威宁斯攥紧自己的手。 “看好这里。”威宁斯吩咐艾伦。 艾伦颔首:“是。” 威宁斯显然想跟岑溪多腻歪一会儿,便抱着岑溪,瞬移到半路,便舒展翅膀,带着人一起飞。 有了手环,岑溪倒也不怕自己着凉了。他就搂着威宁斯的脖颈,乖乖地把脑袋搁在威宁斯的脖颈处,偶尔蹭两下,说:“我在城堡给少爷绣翅膀。” “嗯,”威宁斯正专心看着路,“等仗打完就好了,我要生生世世都和岑溪在一起。” 脸颊“蹭”地一下,红了。岑溪有点羞涩,把脸埋在威宁斯的脖颈,没说话。 “害羞了?” 岑溪僵着脖颈:“你别说话。” “哼,”威宁斯轻哼一声,“亲我你倒是不害羞。” 岑溪抬手就捂他的嘴:“少爷,”他睁大湿漉漉的眼睛,低声说,“我一直都在等你回来。” 威宁斯愣住了。半晌,才吻在岑溪的手心,回复:“不会等很久的,一定不会。” 原以为送回去就行了。但在落地瞬间,威宁斯闻到了其他种族的味道。他拉着岑溪,让他躲在自己的后面。 目光落在城堡里,眼底泛着嗜血的红光。 “跟着我。” “嗯。” 岑溪手心里都是汗。他明显紧张起来,害怕管家出什么事,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威宁斯后面。 大门打开。 入目的,全是尸体。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平时照顾岑溪的吸血鬼。箭矢刺穿喉咙,或者就是利爪抓破胸膛。 大多都是惊恐的、无助的。 岑溪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捂着嘴,没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是哽咽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不远处还有打斗声。 “别怕,先藏起来。”威宁斯对城堡格外熟悉,他把岑溪推到一处暗格,叮嘱他躲好后,自己则走了出去。 掌心展开,一把通体泛着诡异红光的剑就出现在手心里。 威宁斯提剑就赶了过去。 岑溪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他缩在角落里,擦着下巴处的眼泪,但是越擦越多。 他不是笨的,自然能猜到什么。威宁斯那边受到攻击,城堡也遭受攻击,大概率,就是声东击西,目的就是抓自己。 毕竟,从前自己三番两次被抓走,有些人多多少少都知道自己的特殊之处。 猎人一族知道,因为自己是闻逸疏从异世界一手拽着过来的;吸血鬼一族知道,因为自己的信息素,导致岑溪见过太多高阶吸血鬼;人族也知道,因为自己身体数据,全被徐怀聿他们查了个干干净净。 “救我……” 不远处,是微弱的求救声。 岑溪擦眼泪的动作一顿,立马看过去,就见莉莉丝伸出手,无助地看向自己的方向,在向自己求助。 “莉莉丝。” 岑溪叫了她一声,就立马出来了——莉莉丝有多照顾岑溪,岑溪再清楚不过。 胸口处流着血,岑溪用指甲划破自己的衣服,呜咽地给她止血:“你坚持一下,我叫威宁斯救你……” 但莉莉丝坚持不住了。她张了张嘴,眼底泛着泪光,就这么看着岑溪:“靠近一点……” “呜呜呜,对不起,我太废物了……我止不了血……”岑溪哭出了声,他凑近莉莉丝,无措地拿手去堵血,但是没用,那血越来越多,很快就沾湿了岑溪的手。 “猎……人,”莉莉丝费尽最后一点力气,看向岑溪的脖子,像是在看锁骨,又或是在看腺体,“小心……” 下一秒,一把利刃破空而来,瞬间洞穿莉莉丝的心脏。 岑溪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岑溪!”身后是急切的呼喊声。 另一群反叛军冲了过来,喉咙里发出怪异的笑声,他们扑了过来,说着什么“我要吃了腺体”“腺体是我的”后,便如恶狼一样,蜂拥而上! 但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那些原本扑过来的反叛军,无论是吸血鬼,或是猎人,竟都静止在半空中。 他们周围,萦绕着淡淡的白烟。空气中,血腥味的信息素包裹着其他的血腥味,慢慢凝聚成实体。 赶来的威宁斯和管家呆住了。 杰斯也傻了。 但反应过来后,威宁斯和杰斯迅速行动,一剑封喉。 尸体中央,岑溪红着眼睛,跪坐着,他满手的血,连后脖颈处都染着血。他看着威宁斯,哭着叫他:“少爷。” 威宁斯抖着手去检查岑溪的腺体——没人比他更清楚腺体的重要性。上回岑溪发热情,割了腺体,差点连命都没了。 袖子擦了几下,在看见那完好无损的腺体时,威宁斯松了口气。 “没事了,没事了……”威宁斯把人抱了起来,低声安抚。 但岑溪没回应,只是哭,揪着威宁斯胸口处的衣服,抽抽噎噎地哭。 在场的三个吸血鬼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周围尸体处理好,埋了起来。月黑风高,威宁斯拿帕子站了水,替岑溪擦着脸,洗去手上的血迹。 “吓到了?”威宁斯低低说,他抬手,扔了帕子,把人搂了过来,“眼睛都哭肿了……” 他这么一说,岑溪又想哭了。捏了捏酸酸的鼻子,岑溪哑声说:“莉莉丝让我们小心猎人……会是闻逸疏吗?” “不太可能,”威宁斯轻轻拍了拍岑溪的后背,说,“应该是他们长老一类的……他们长老对闻逸疏早就不满,此番报复回来,怕是有迹可循。” “我,我有一点想不明白。”岑溪后退一点,仰头去看威宁斯,因为哭过,眼睛这会儿发红,发涩。用力眨了两下,岑溪问出了关键,“为什么……那些人能短时间内聚集这么多人,并且能和你们抗衡……” 威宁斯抬手,摸了摸岑溪的脸:“别想这么多。” 第47章 但岑溪不管不顾,固执地开口:“因为我吗?” 第44章 短时间能把不同种族聚集在一起,一定是有个共同的目的,而这个目的,同样疯狂。 想起刚刚自己撕下阻隔贴,那些反叛军痴迷、狂热的状态,岑溪也能猜到一些。 “有人发现了这地方,”威宁斯转移话题,“而且这种大事,瞒不住。你跟着我。” 岑溪揉了揉酸酸的鼻子:“万一反叛军知道了怎么办?” “知道就知道了。怕什么。”威宁斯不在意。他伸手,也去捏岑溪的鼻子,指腹划过他湿漉漉的睫毛,威宁斯觉得不是滋味。 他一直在让岑溪难受。 一直在让他处于危险之中。 没人比他更窝囊了。 睫毛扑棱两下,蝴蝶翅膀似的,挠过威宁斯的手指。岑溪吸了吸鼻子,含着哭腔应了一声。 杰斯和管家正在自愈伤口,见这场景,沉默。 溪水边,岑溪哭累了,就趴在威宁斯肩膀上睡着了。旁边,杰斯和管家正低声说明刚才的情况。 “我们有出去拿鲜血的时间,一般是我带着一个高阶吸血鬼出去,这次轮到杰斯。”管家说,“回来之后,就全是尸体。” 杰斯声音也有点虚弱:“少爷,我和管家路上也被三番两次阻挠了,管家设计通道,遇到了鬼打墙,始终找不到正确路。” 克制吸血鬼法术的,只能是猎人。 威宁斯又说:“有人逃出去了吗?” “没有,”杰斯说,“他们设下三层埋伏,一层对付城堡里其他的吸血鬼,势力最大,一层是对付我们,最后一层就是少爷看到的那样。” 最后的势力,就是在等岑溪出现。 威宁斯没有立即回复。他抱着岑溪站了起来,回头看向坟墓,只觉得内心窝火。 然而更窝火的不是这个。 回到帐篷里,就见里面剑拔弩张的氛围。徐怀聿坐在主位上,让人汇报刚才的内容,不远处的闻逸疏绷着脸,没说话。 闻柒也沉默。 “受害者也来了,”徐怀聿抬手,那侍卫便住了嘴,慢慢退下。余光瞥见威宁斯怀里的岑溪,徐怀聿唇角上扬,“被你保护的真好。我以为此次大规模的行动,你这金屋藏娇的吸血鬼,不死也残。” 他在试探威宁斯,试探前几日,他有没有把岑溪接过来。 威宁斯扯了嘴角:“不劳你费心。” 他径直走进去,把岑溪放在床上掖好被子。法力隔绝声音,威宁斯走了出去,拉下帘子。 “闻逸疏,这是你们族里长老所为,”威宁斯声音发凉,“你总得给个交代。” 闻逸疏起身,转身就走。 闻柒见状,立马跟过去。 帐篷里,就只剩下站着的侍卫,还有威宁斯和徐怀聿。徐怀聿倒是不紧不慢,开门见山:“他被教得不错,能瞬间静止任何种族……是信息素的作用吗?” “你还真是坐知天下事。”威宁斯讽刺。 “没办法,高阶的监控挺多,用不了了,谁都监控。” “那你怎么不去监控反叛军?”威宁斯冷笑,“说到底,你不过是喜欢背后捅刀子。对内虎视眈眈,对外当缩头乌龟。” 徐怀聿面色冷了下来。 吸血鬼对人类的武器了解太少,自然不会查到这些。但反叛军不一样,反叛军当中有高层的人类,对这些武器了如指掌。 “威宁斯,”徐怀聿叫他的名字,说,“反叛军受到了重创,现在不过是穷寇,如今有一个更好的办法,能够灭了他们的气焰,”徐怀聿又说,语气如常,“试试吗?” 说着,他把瓷瓶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微微笑着:“吃了这个,可以短暂的激发人的潜能,让人不断地释放信息素。” 威宁斯抬手就把瓷瓶扔了。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说:“滚。” 徐怀聿看着有点惋惜,但同样,他不甘心:“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你想清楚了。” 威宁斯指了门口,讥讽:“我不像你,为了上位,至亲至爱都利用。” “威宁斯,”徐怀聿压了眉眼,“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掌心打开,那泛着血光的剑就出现在威宁斯的手里。喉咙里发出嘲讽的笑声,威宁斯说:“你真以为我怕你?” 把人逼急了,对谁都没好处。 气氛愈加剑拔弩张。 “别这样。”岑溪掀了帘子,走了出来。他快步走过来,小心抓着威宁斯的袖子,放低声音哄他,“少爷,我们把剑放下好不好?” 威宁斯僵了一会儿,收回剑,随即就把岑溪扯到自己身后。 徐怀聿抬了眼皮,看向威宁斯,但又不是。他真正的注意力都在岑溪身上。 一如既往地会哄人。原以为变成吸血鬼了,会变丑,但没有。他还是和从前一样的肤色。眼睛红红的,有点肿,看样子哭过。 徐怀聿在心里冷笑。 哭包。 真不知道威宁斯为什么要护着他。明明把人杀了,就能让反叛军人心涣散,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结果威宁斯还要这么护着。 “你再看试试。”威宁斯沉了声音。他右跨一步,把岑溪遮得严严实实的。 徐怀聿收回目光,说:“办法已经给在这儿了。用不用看你。” 徐怀聿走后,帐篷里就只剩下威宁斯和岑溪两个人。帘子拉下,威宁斯没撑住,快步走过去,就把岑溪扑到床上,抖着唇去吻他,搂紧他。 一遍又一遍地说不要听徐怀聿的鬼话,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怎么办。 威宁斯是真的怕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护不住岑溪。因为岑溪太特殊了,但凡他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威宁斯都能有百分百的把握,但岑溪不是。 就是因为腺体,因为这个信息素。 威宁斯把岑溪翻了身,盯着那凸起,眼神跟刀子似的剐在上面。如果挖下来还能活着,威宁斯恨不得现在就动手。 岑溪没动。他能感受到威宁斯状态的不对劲,索性就配合着,回吻他。脸颊埋在被褥里,岑溪感受到那指腹触碰自己腺体的感觉。 酥酥麻麻的,那一刻,岑溪的身体剧烈抖了一瞬。 “如果真的到穷途末路的时候,”岑溪低声说,“你就把我腺体挖下来。” “胡说八道什么呢。”威宁斯把人拽了起来,没敢去看岑溪的表情,他把脑袋贴近岑溪的胸口,轻轻哼了一声,有点不满意的意味,“我不高兴了,你以后不要说这种话。” 岑溪就去揉他的头发:“少爷,你比我还幼稚!” 威宁斯又“哼”了一声。 谁都在努力活跃气氛,谁都没去捅破那层纸。 白天,岑溪眯了一会儿,醒来时,就见艾伦站在不远处,拨弄着瓶瓶罐罐的。 打了哈欠,岑溪披了衣服,就走了下来:“我正要去找你呢。” 艾伦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回头,但在看见岑溪的打扮后,立马垂了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岑先生。” “我要看看你的药箱。”岑溪说。 艾伦不敢不答应。 于是,画面就变成了一坐一站。坐着的在看着药箱,把瓶瓶罐罐的全拿出来,挨个看上面的文字。 站着的就盯着岑溪的手,跟他说每一瓶的药效。 “威宁斯呢?”岑溪托着下巴,又去拿了另一个药瓶。 “少爷出去了,在同徐怀聿他们商量对策。”艾伦回复,“你手里那个,是安胎药。” 岑溪微顿,继续问:“我的腺体这么值钱吗?怎么谁都想要?” 艾伦不太敢回答这个问题,便不说话。 “是不是他们说,吃了我的腺体,吸血鬼就能获得灵魂,人类就能永生,至于猎人,增强法力吗?” 艾伦毛骨悚然:“别这么说!” 岑溪捏着手里的安胎药,神色莫名:“感觉这场战乱,只有我死了才行。” 艾伦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天呐,你是疯了吗?你如果要少爷死,要我们死,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 岑溪抿唇。 “那是些不开智的人思想,”艾伦苦口婆心,“你又不是不知道,人类文明的鸿沟。荒山那次,你就已经见到很多跟不上时代的人类,那么处于城市里的人类呢?还有上层人类,为了追求永生,他们什么都做的出来。你不过是借口啊。” “而且,就算你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艾伦继续说,“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把他们全杀光了。” 岑溪哑然。 “你换个思路想想,”艾伦低声说,“他们为了你的腺体,本质上,不就是为了吃人吗?” 岑溪垂了脑袋,固执说:“那还是因为我。” 艾伦有点恼,他觉得自己解释不清楚。嘴唇动了动,最后,他硬着头皮,低声说:“不完全是这样的。” 眼底闪过红色的流光,岑溪盯着手里的保胎药剂,说:“那是什么样的?” 第48章 艾伦嘴唇动了动,自知说太多了。 岑溪见状,就把手腕递给他。后者不明所以:“嗯?” “把脉。”岑溪手指微微蜷缩一瞬,但下一秒,他恢复了正常。 艾伦不明所以,抬手把脉。但这一把脉,眼睛瞪大了。他似乎是不可置信,又连续把了三四次,然后震惊地去看岑溪:“你……” “别说出来了。” 岑溪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怪怪的,他一开始还真以为自己怀了,但后来冷静下来后,他想起来一件事。 对于有腺体的种族,在没有进行永久标记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所以这大概率,是假孕。 但岑溪没有点破。毕竟,这个世界,就不可能有人会对自己永久标记。 至于上回说自己对威宁斯说,万一怀了怎么办。其实不过是让威宁斯有牵挂,不至于做什么事都拼命。 岑溪就是不想威宁斯有个三长两短。 “还不说吗?”岑溪收回手,看样子有点疲惫,“如果我死了,真的……” 艾伦急促地站了起来,一脸严肃:“我先检查周围的装置,你别悲观!” 第45章 岑溪没动。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艾伦到处检查,甚至还出门看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还端了一碗鸡汤,小心翼翼地递给岑溪:“你喝这个吗?” “……” 不知道为什么,岑溪觉得自己有点恶毒怎么回事。而且看这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艾伦的孩子。 “你不喜欢吗?我、我听说人类喜欢吃酸的……啊不对,你是吸血鬼,”艾伦把鸡汤搁了下来,有点无措,“喜欢吃什么啊?我给你找。” “……” 岑溪的表情一言难尽。他欲言又止,仿佛透过了艾伦看到了威宁斯的模样。还真是亲主仆。 “你先告诉我怎么回事。”岑溪僵硬地开口,“我什么都不想吃。” “啊。”艾伦的表情看起来落寞,他抿了唇,半晌,才说,“好吧,其实也没什么。你真的不用担心的,因为这不过是一场内部的清洗。” 岑溪有点听懂了。 “有几个高阶吸血鬼,我们少爷真的忍耐到了一定程度,你没看过少爷发火的样子,那叫一个恐怖。所以,少爷想除掉那几个高阶吸血鬼,但又碍于主仆契约,不能随随便便杀人,便动了想要强行解开主仆契约的心思。” “但是巧了,闻逸疏把我们少爷打死了,主仆契约就全解开了。” 岑溪:“……” “于是,少爷就开始了通缉。但是,那些人也不是好惹的,就拿你做文章了。” 岑溪有一点不太明白:“那猎人和人类为什么会参与进去?” “因为他们目的和少爷一样,”艾伦回答得简单,“引蛇出洞,然后一网打尽,来一场大规模的清洗,至于这几次的失败,不过是做做样子,但少爷真的没想到,反叛军会集结大部分主力,攻击城堡。” 岑溪听懂了。 他想起自己听见徐怀聿说的那句“如今有一个更好的办法,能够灭了他们的气焰”,原来是发现了更能节省人力物力财力的方法,想要拿自己当工具,让这场大规模的清洗落下帷幕。 越想,越觉得徐怀聿恐怖。岑溪有点畏缩,垂着脑袋,小声说:“怎么这么多人想杀我……” “我们不想啊。”艾伦脱口而出,“少爷也不想的!你换个思路,就徐怀聿这个家伙,想杀他的人多如牛毛,他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岑溪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事情说清楚了,岑溪心里的郁结散了些。他坐在凳子上,去翻威宁斯的衣服,看看有没有什么破掉的地方。 虽然有点恼威宁斯怎么什么都不说,但岑溪在这个关头,也不好生气。便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缝小翅膀,便听见外面有吸血鬼小声说他来送东西。 岑溪以为是什么大事,便搁了手里的东西,穿好侍卫的服装,说:“进来。” 他在尽职尽责地扮演侍卫,但却发现对面吸血鬼小心地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子上。 岑溪:“?” 这吸血鬼岑溪有点印象,就是破庙里,跟着艾伦他们护着自己的高阶吸血鬼。 “这个是酸梅。”那吸血鬼不太好意思,干巴巴地说着话,目光瞟了一眼岑溪的腹部,然后迅速收回目光。 岑溪:“??” “你如果想吃什么,可以吩咐我,”那吸血鬼看起来不太好意思,耳尖也有点红,“我叫伊特。” 岑溪懵了好久,磕磕绊绊说了一句好后,就看着吸血鬼扭捏地走了。 就这样一个下午,来了好多吸血鬼,连杰斯、维安也来了。不是拿着鸡蛋,就是带着糖果,还有许久不见的小蛋糕。 更离谱的是,他们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看向岑溪的腹部。 岑溪“……”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艾伦!! 岑溪恨不得咬他!这个大嘴巴!让他别说别说,就这么偷偷告诉所有人了! 彼时,艾伦正屁颠屁颠地端着乳鸽汤,往帐篷里送,然后一进门,看见一堆零食衣物,吓一跳:“啊这怎么回事。” 岑溪被气得发抖:“艾伦!你个大嘴巴!” 艾伦立马弯腰九十度,耷拉着脸:“别生气别生气!我错了我错了。” 岑溪见他这样,瞬间哑了火。他深呼吸一口气,苦口婆心地给他解释:“我这是假孕,不是真的,你跟他们解释去。” 艾伦不相信:“可是……我摸到了喜脉啊。” “所以是假孕啊。”岑溪回复,“我的体质跟别人不一样,你能摸到喜脉,但不一定是真的。” 艾伦把乳鸽汤递过去,说:“你也说了不一定是真的。” 岑溪气得人仰马翻:“你去解释清楚!我不想跟你一起丢人。” 威宁斯走了进来,正好看见这场景,一方面震惊桌子上怎么这么多东西,一方面又震惊艾伦和岑溪怎么吵起来了? 于是,他便问:“怎么回事?” 岑溪见艾伦要说话,他抬了声音:“你闭嘴!” 艾伦立马闭嘴。 威宁斯挑眉,他还是第一次见岑溪发这么大的火,便问:“你怎么惹他了?” 艾伦支支吾吾的,也不敢说话。 “算了,你出去。”威宁斯抬了下巴,“明天别来了。” 艾伦反驳:“不行!” 岑溪绷着脸:“什么不行,必须行。你出去,就按我说的做。” 艾伦梗着脖颈:“我相信我的医术。” 岑溪恼火:“庸医!” 艾伦:“……” 威宁斯实在好奇,就给艾伦使了眼色,后者见状,退了下去。 “怎么了?”威宁斯上前搂着岑溪的肩膀,哄他,“他惹你生气了,那我帮你揍他。” 岑溪现在看谁都不爽。他“哼”了一声,抱胸不搭理威宁斯。后者想了想,说:“我跟你说一个奇怪的现象。” 岑溪回头看他。 威宁斯没忍住,笑了一声:“你知道吗?我今天嘉奖那些有功的吸血鬼,问他们要什么,你猜,要了什么?” “什么?” “就一些人类的零食、山楂、话梅一类的,”威宁斯说到这儿,笑出了声,“我还第一次听他们要这种东西。” 余光落在桌子上一堆零食,他还好奇地拿了那小蛋糕,说,“嘶,杰斯跟我套要的奖励就是这样——” 话音戛然而止。 威宁斯盯着那蛋糕下熟悉的标签,慢慢拧眉。 岑溪的表情一言难尽:“你叫他们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吧。” 威宁斯搁了蛋糕,说:“我给你买其他好吃的,你不要吃这里的。” 岑溪噎了一瞬:“嗯。” 威宁斯叫两个吸血鬼进来,把东西打包送回去了。他抱着岑溪吻了吻,就先出门了,岑溪一开始没多想,但在看见威宁斯也端着一碗鸡汤时,眼皮跳了跳。 “尝尝,看看咸不咸。”威宁斯把碗搁在岑溪面前。 岑溪复杂地看着威宁斯:“艾伦说了什么吗?” “啊,”威宁斯的表情格外无辜,他很隐晦地瞥了一眼岑溪的肚子,然后看向别的地方,“我没看见他呀。” “……” 岑溪张了张嘴,决定有必要跟威宁斯说清楚这件事:“我没怀孕。” 威宁斯立马点头:“嗯嗯嗯。” “……”岑溪继续说,“我是说真的,这是假孕。你都没对我永久标记,怎么可能有宝宝?” “嗯嗯……嗯?”威宁斯本是继续点头,但听到后面,声音扬了起来,“永久标记?” “嗯。”岑溪一脸严肃,“所以不可能有宝宝。” “那艾伦怎么把出来喜脉了?”威宁斯不理解。 “假孕啊。”岑溪重复一遍。 “假孕也能把出来喜脉?”威宁斯觉得难以置信。 “嗯。”岑溪几乎是苦口婆心,“真的。” 第49章 见他神色坚定,威宁斯才相信了这是一场乌龙。但他没纠结这个,反而催促:“那你快把鸡汤喝了,等会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威宁斯催得紧,岑溪只得先喝,喝完后,他捧着碗,看向威宁斯,小声说:“对不起……” “道什么歉。”威宁斯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一头雾水,他直觉是岑溪多想,便凑过去,吻他的脸颊,“别多想啊。” “你,”岑溪语气顿了顿,低声说,“你不失望吗?” “当然不失望。”威宁斯坐在岑溪旁边,低头玩着他的手指,说,“你不知道,艾伦说你有了宝宝时,我都吓死了!他那个大嘴巴,谁都能说!而且现在还是战争,私心来说,还是别有了,徐怀聿那疯子,我可不敢赌。” 岑溪往威宁斯的胳膊处靠了靠:“那要是真有呢?” “有也行。”威宁斯想来想去,还是老实说,“但是我真的没听说过,吸血鬼能生孩子的。这简直前所未有。” 两人凑在一起,说着夫夫间的悄悄话,没一会儿,脸全都红了。 腻腻歪歪地抱在一处,两人躺在床上,黏糊糊地吻在一起,考虑到这是帐篷,外面可能有人,而且时机特殊,两人也不敢做什么。 最后,威宁斯出门吹冷风了。岑溪就半跪在床上,用被褥包裹着自己。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也都是湿润的。 舌尖略过尖牙,岑溪发了会儿呆,觉得不好意思,便把脸埋在被褥里。 没多久,威宁斯就回来了。脸上没有潮红,反而很正常。 “咳。”他咳了两声,看起来不太好意思,眼神飘忽着,说,“我把艾伦说了一遍,他应该听懂了,去解释了。” 岑溪表示满意。 但他忘了一件事。 艾伦也不想丢人。 门外,艾伦看向那群目光灼灼的吸血鬼,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杰斯罕见地毛躁起来:“说话啊。” 第46章 其他吸血鬼见艾伦不说话,也急了,围成一圈问他怎么回事,让他赶紧说话。 叽叽喳喳的,全是催促,最后,在听见艾伦说:“没什么要说的”后,一群吸血鬼大怒,逮着艾伦的衣领就要揍他! “不行!”艾伦吓一跳,立马捂着脸 嚷着,“哪有说少爷八卦的!你们不想活了是吧?” 众吸血鬼一滞。 杰斯蹙眉,半晌,硬邦邦地开口:“岑先生……吃东西了吗?” 艾伦扯回衣领,在心里松口气:“吃了。” 众吸血鬼眼睛亮了亮,又问:“他有没有说明天要吃什么?” 艾伦冷酷回复:“没有。” 叽里呱啦的问了一堆问题,最后,在一群吸血鬼你推我搡的,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宝宝呢?” 不怪他们好奇,实在是第一次听吸血鬼也能怀孕的,而且还是男的。 他们巴不得去多看两眼。 艾伦面皮僵硬一瞬。 杰斯推了他一把:“说啊。” 艾伦怕自己又触众怒,便干巴巴地说:“还好。” 众吸血鬼在心里松了口气,三三两两的,便离开了,成群结队的,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话,什么衣服,什么保暖,什么宝宝会是什么样。 管家过来见这场景,懵了一瞬。他白天有任务,出门一趟,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一群吸血鬼眉开眼笑的模样,便笑说:“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可不能让人偷袭。” 众吸血鬼笑容微敛。 “城堡被烧了,”管家又说,“岑先生还差点死在里面,”他叹气,表情惆怅,“希望日后,能和平下来。” 话落,管家就看着这群吸血鬼面色变了。变得阴沉恐怖,眼尾红光闪过,连尖牙也隐隐露出。 管家:“?”他喝道,“收敛气息!那孩子才被吓到,你们别靠近他!” 艾伦立马点头:“对对对!” 杰斯:“……” 其他吸血鬼:“……” 晚上,岑溪坐在椅子上,认真绣着小翅膀,旁边,威宁斯就坐着,脑袋一点一点的。两人作息不同,但威宁斯偏要陪着岑溪,岑溪也拗不过他,谁知道没坐一会儿,威宁斯就睡着了。 莫名觉得好笑。岑溪放了针线,小心戳了戳威宁斯的胳膊。 威宁斯一个激灵,醒了。回头看向岑溪,下意识地把人搂过来,打了哈欠:“不绣了……我们睡觉。” “嗯。”岑溪应了一声。他铺了床,熄灯,然后钻进威宁斯的怀里,开始睡觉。 昏昏沉沉的,岑溪睡了一天,醒来后还以为天没亮。拉开帘子后,才反应过来,外面下了大雨。 天气阴沉沉的,看不见一点阳光,冷风吹了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岑溪伸手,接了点雨水,却感受到了透心的凉。 这天气还真是多变。 岑溪收回手,随意擦了擦。洗漱收拾好自己,岑溪就开始琢磨今日要做什么,却见门口有人掀帘走了进来。 “少爷。”岑溪叫了一声,就走过去,想替威宁斯脱下雨衣,但威宁斯没让。 后者干脆利落地扔了雨衣,伸了懒腰,说:“我又不是没手。” “好吧。”说着,岑溪就去倒了水,搁在桌子上,“你们今天要出去吗?” “要。”威宁斯坐了下来,和岑溪面对面,他捧着热水,说,“但不是我们。我们吸血鬼有翅膀,适合晴天行动,雨天会削弱我们的战斗力。所以,是猎人和人类行动。他们去偷袭了。” “那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岑溪又问。 “还没到时候,”威宁斯老实说,“艾伦跟你说得挺清楚,我就长话短说。闻逸疏和我一直想要收网,但人类那边稍微复杂些,徐怀聿没有钓到他想要的大鱼,就没有收网。” 嘴唇动了动,岑溪低声说:“死了好多人……” 气氛陡然压抑起来。威宁斯看着岑溪落寞的样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看这情况,怕是在岑溪那个世界,根本没有见过战争。 抬手,扣住岑溪的肩膀,威宁斯轻轻拍了拍,没说话。岑溪见状,乖巧地凑过去,把脸埋在威宁斯的胸口处,没吭声。 安静片刻后,威宁斯问他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岑溪摇头,说没有。末了,又说,有什么吃什么。 威宁斯正要说什么,又听见杰斯在外面,说:“少爷,徐怀聿叫您过去一趟。” “好。”威宁斯端起茶杯,一口气闷了。他站了起来,重新披上雨衣,“我走了。” 岑溪看着他的动作,说:“好吧,什么时候回来?” “商量完事情就回来……”末了,像是想起什么,威宁斯问,“你想出去吗?今天没有太阳。” 岑溪搓了搓手,小声说:“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威宁斯拿了雨衣,给岑溪披上,他弯腰,给他系好带子,勾着唇角笑说,“一天到晚闷在帐篷里,无聊死了。难得雨天,没有太阳,正好带你出去看看。” 他都这么说了,岑溪也没再拒绝,眉眼弯弯的,岑溪说好。 但考虑到里面是徐怀聿,岑溪就没进去。旁边杰斯跟在岑溪后面,看着他去到处走走,负责保护他。 杰斯看着岑溪,时刻紧绷着,生怕岑溪摔倒,或者遇到什么危险,但当事人浑然不觉。 脚踩在泥坑里,溅起一地水花,岑溪也没在意,反而看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屏障,顺手,轻轻摸了摸。 手指直接穿过去了。 杰斯在后面看着,适当说:“这是防护罩,猎人一族建立的。” “这样啊。”岑溪说了一句,便收回手,沿着小路往前走。虽然穿着雨衣,戴着保暖的手镯,但杰斯的心就没放下来过。 他一面疯狂地想提醒岑溪,要不先回去,不要在雨里待着,一面又深知,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过越俎代庖了,毕竟,哪有“仆”管“主”的事。 杰斯纠结得脸都红了。他捏紧衣服,看着弯腰,去摘草丛里红果的岑溪,忍不住,说:“那个有毒。” 岑溪手一僵,立马缩了回去:“还好我缩得快。”顿了会儿,他又指了不远处看起来挺大的果实,问,“那个有毒吗?” “嗯。”杰斯重重点头,“要不,”他小声建议,“回去吧?这天好冷。”说着,目光还不受控制地扫了一眼岑溪的腹部。 岑溪没注意杰斯,自然也没看见。 “现在吗?”岑溪搓了搓手心,不太想回去,“我能再玩一会儿吗?天天在帐篷里,实在无聊。” 他都这么说了,杰斯只能颔首,把所有的话咽了回去:“嗯。” 岑溪在外面待了会儿,他什么都能玩起来,毕竟,这里的白天,岑溪还没见到过。 不知不觉,就往溪边走去。岑溪看着水里的鱼,蠢蠢欲动。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怀念鱼汤的味道。 侧头看向杰斯,岑溪小声说:“等我一会儿。” 第50章 杰斯愣了一下,就看着岑溪捡了木棍,走到溪边。 杰斯:“!!!” “你要干什么?”杰斯拦住了岑溪,一脸紧张。 但岑溪不太懂他怎么突然紧张,便实话实说:“抓鱼。”他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含糊说,“有点想吃。” 原来是这样。 杰斯松了口气,随即撸了袖子:“我来。” 岑溪:“啊?” 彼时,威宁斯和徐怀聿刚商量完,从溪水另一边走了过来。乍一见岑溪到这儿来,威宁斯的神色绷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 徐怀聿扬眉看着从水里捞出鱼的杰斯,有点好奇。好奇这里的吸血鬼,竟然会对一个弱弱的吸血鬼言听计从。 “冷吗?”威宁斯大步走到岑溪面前,擦了擦他脸上的雨水,“先回去。” 岑溪指了后面,说:“杰斯捞了鱼,我想吃。” 杰斯里面把鱼递过去:“少爷。” 见状,威宁斯揉了揉岑溪的脸,又看向杰斯:“我来做鱼。” 杰斯一脸惊恐,差点没拿住鱼。 “真的,”威宁斯见杰斯这个表情,有点不高兴,“我做鱼可好吃了。” 杰斯:“……” 徐怀聿走过来时,几人神色紧绷,完全没有方才那般轻松愉悦,但徐怀聿像是没感受到一样,微微笑着:“好久不见了,岑溪。” 岑溪往威宁斯后面躲着,头都没抬。 他一直觉得徐怀聿这人恐怖,故而,能减少打交道就减少,也最好不要和徐怀聿说话。 岑溪装死,当做什么都听不见,也不管威宁斯和徐怀聿说了什么,直到看见徐怀聿走了,岑溪才松了口气。 “上来。”威宁斯拍了拍岑溪的肩膀,说,“我背你回去。” “好!”岑溪语气雀跃,就要爬上去,但却听见杰斯特别大声地阻止了自己:“不要趴着!” 岑溪吓一跳,和威宁斯同时看了过来。 杰斯:“……” 威宁斯漠然看着杰斯,后者自知僭越,弯腰,诚惶诚恐:“少爷。” “找管家领罚。”威宁斯语气冰冷,“明天的探查任务,你去顶替维安。” 杰斯头低了下来:“是。” 第47章 杰斯离开了,岑溪趴在威宁斯的背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虽然,他也知道,这是吸血鬼之间特有的制度。 “你担心他?”察觉到岑溪在走神,威宁斯慢悠悠问了一句。 “也不算吧,”岑溪老实说,“又不会死,而且这好像是你们吸血鬼种族的制度,我总不能求情干涉吧。” 闻言,威宁斯抿唇笑了一声:“有什么好求情的……岑溪,你可别为谁求情,除了我。” 岑溪:“……”他抬手,拍了威宁斯的肩膀,“嘴贫。” “我是说真的。”威宁斯轻轻“哼”了一声,“你要是为别人求情,我会吃醋的。” 听他这么说,岑溪顿时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重新搂着威宁斯的脖颈,哼哧哼哧地说:“那我只给你求情。” 威宁斯显然被哄到了,愉悦地吹了口哨:“我可听到了啊。说话算话啊。” 岑溪被威宁斯背着回去,深一步浅一步的,回到了目的地,岑溪就看见桌子上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威宁斯和从前一样,一碗带着血腥味的番茄汁。他跟喝酒似的,一口闷了,随即托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岑溪吃饭。 岑溪被看得不太好意思,咽下口里的牛肉,说:“你要吃吗?” “不要,”威宁斯摇头,他像是想起什么来了,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说,“等我,我出去一趟。” 岑溪也没问:“好。” 但这一等,就是一顿饭的时间,岑溪吃饱喝足了,正想着下午要干什么,却见威宁斯掀了帘子,大步走了进来。 “尝尝。” 他把一盘烤好的鱼搁在桌子上,眼睛亮亮的,脸颊上还有点灰,但并不影响。身后的小翅膀扑棱着,颇有点邀功的意思。 岑溪呆了一瞬,虽然吃饱了,但他也很给面子地拿了筷子,尝了一口。鱼肉入口,岑溪才知道为什么杰斯的表情有点惊恐了。 这已经不能用难吃来形容了。 指望威宁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做出美味的佳肴,未免有点天方夜谭。 “怎么样?”威宁斯眨巴两下眼睛,看着岑溪,他甚至都把小板凳拖了过来,“好不好吃?” “好……吃,”岑溪艰难下咽,他仰头 努力把心口那种难受的感觉咽下去,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咽不下去了。 捂着嘴,骤然干呕一声。 紧接着,岑溪撒腿就跑了出去,捂着胸口吐了出来。 威宁斯也顾不上什么,快步走了过去,抬手去轻轻拍着岑溪的后背:“……太难吃了?” “没有!”岑溪斩钉截铁,他拿纸擦了擦自己的唇角,重重点头,“我只是喜欢到吐了,仅此而已。” 威宁斯的表情有点古怪:“啊?”他显然是不信的,但瞧岑溪这言之凿凿的模样,威宁斯又动摇了。 “真好吃?”威宁斯又问。 “好吃。”岑溪夸赞,“少爷特别有天赋。最喜欢少爷了。” 三言两语,就把威宁斯哄上天了。后者压了好几次唇角都没能压下去,最后还是翘了起来,连带身后的翅膀都在欢快地扑棱着,带起轻微的风来。 “看来我还挺有天赋。”威宁斯笑着说。 但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有个撑着黛青色伞的人站在不远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威宁斯,”徐怀聿看着威宁斯跟防贼似的,把这人类拉到身后,也没在意,他歪了头,说,“我说的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威宁斯抬了眼皮,眼底的红光闪烁着,他露出了獠牙,明晃晃地释放自己的恶意,“我不同意。” “不过借他用一下,又不是要取了性命。”徐怀聿轻声轻语,他往前走了两步,布鞋踩在水里,溅起三两滴水花,但偏偏,他的鞋没有半点污垢。 威宁斯身后,几个高阶吸血鬼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围住了这里,但人类那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也站了起来。 两边对质。 闻言,威宁斯冷笑:“你没有任何值得我相信的地方。” “也可以拟个条约,”徐怀聿保持着微笑,“这样呢?” “你没信誉可言。”威宁斯毫不犹豫地拆穿他。 徐怀聿的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他的脸色冷了下来:“你还真是,是非不分。” 威宁斯懒得搭理他。他不懂徐怀聿的弯弯绕绕,只觉得徐怀聿脑子有坑。明明有无数种方法钓出徐怀聿想要的大鱼,但偏偏徐怀聿盯上岑溪了。 这叫什么? 不是自己的人不心疼是吧? 威宁斯抱着岑溪转身就走。岑溪埋在威宁斯的胸口,也没去看徐怀聿,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坐在椅子上,岑溪捧着热水杯,心里惴惴不安的。他看向跟没事人一样的威宁斯,没忍住,问他打算怎么办? 威宁斯理着衣服,指尖弹了弹袖口的小翅膀,说:“找闻逸疏,问他要不要提前行动。” 岑溪:“……那万一他不行动呢?” 威宁斯一噎。 如果没记错的话,吸血鬼和猎人才打过,两方都有损失,如果这时候吸血鬼和猎人再提前收网,惹怒徐怀聿怎么办? 毕竟,徐怀聿自始至终都没有怎么参与过这场战争。人类的综合实力,一定在猎人和吸血鬼之上。 岑溪能想到这一点,威宁斯也一定能想到。然后,在岑溪的视角里,就看着威宁斯绷着脸。 “少爷,”岑溪低声细语,“徐怀聿的目的,是真的要清洗内部吗?他会不会……想灭族啊?” 此话一出,周围空气瞬间凝固。 “我看书看到,”岑溪觉得自己说话可能太严重,便又找补了一句,讪讪说,“随便猜的。”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威宁斯从惊愕中回过神,笑着凑近。后者见状,就扑了过来,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 “怎么猜都行。”威宁斯弯唇笑着,鼻尖点了点岑溪的面颊,说,“就是挺惊世骇俗的,我以前从来没考虑过。” 岑溪寻着他的下巴,吻了吻:“那你现在还要去找闻逸疏吗?” “去啊,”威宁斯笑说,“一定得去。恩啊怨啊放一边,我先去吓吓他。” “好。” 这一出去,岑溪也不知道威宁斯什么时候回来。打着哈欠,岑溪打算眯一会儿,谁知道再睁眼时,看见了帐篷里多出一个人来。 岑溪先是吓一跳,在看清面前人模样后,松了口气。他打了哈欠,睁着雾蒙蒙的眼睛,含糊说:“怎么不上床?” 帐篷里灯是昏暗的,那人隐匿在黑暗中,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的人,说:“想会儿东西。” 第51章 “想什么东西啊?”岑溪问了一句。 他刚睡醒没多久,加上面前又是威宁斯,这个早就与自己有肌肤之亲的少爷,故而,岑溪说话声音都是软的,像是在开水里,撒了一把糯米粉,不停地搅呀搅呀,黏糊糊的。 面前的人怔了一下。眼帘掀起,他看着还露出锁骨的岑溪,慢慢眯了眼睛。 “怎么不理我?”岑溪见威宁斯不说话,就委屈抱怨了一句,他拢了衣服,踢着鞋子走过去,给威宁斯倒了杯水。 然后,他又去拿了衣服,递给威宁斯,说:“我给你绣好了,小翅膀,怎么样,好看吗?” 面前人盯着那衣服,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接了过来:“好看。” “我还绣了玫瑰呢,”听威宁斯这么夸自己,岑溪有点得意。他揉了揉眼睛,叽叽喳喳的,“唔,我还可以把你绣出来。” 但是岑溪得不到回应。 岑溪:“……”他狐疑,站了起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转念一想,可能威宁斯自己的事情太多,毕竟,他还要提防徐怀聿。 抬步走过去,岑溪站在威宁斯身后,掌心贴在他的肩膀上,察觉到威宁斯肩膀的紧绷,他觉得好笑:“放松,我帮你揉揉。” 面前人垂了眼帘,遮住眼底的警惕与冷意,他歪头,轻轻说:“如果这场战争失败了……” “这有什么的,胜败乃兵家常事。” “如果……我死了呢?” “呸呸呸,胡说八道。”岑溪立马捂住了他的嘴,“不要这么说。” 那人顿了会儿,抬手,把岑溪的手腕拽了下来:“如果真死了呢?” 察觉到手指的僵硬,“威宁斯”再次笑了一声,说:“吓到你了?” 目光从那带着痣的手腕艰难挪开,岑溪用力抽回手,说:“我不理你了。” 徐怀聿托着下巴,用着别人的皮囊,看他:“你的按摩技术很好。” “威宁斯,”岑溪低头,理着自己的袖子,用力扯着,遮掩自己手腕的颤抖,小声说,“你死了,我不独活的……我又不是没给你殉情过。” 这件事徐怀聿是知道的。他似乎是叹了气:“好死不如赖活着,说不定,会过上更好的生活。” 岑溪的笑容更加勉强。他走过去,小声说:“我给你按摩。” “按摩是假,杀我是真的吧?”徐怀聿眯了眼,随即,含笑看着岑溪的手腕,“我已经暗示你这么多了……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吗?” 第48章 岑溪的手在疯狂地抖,惊恐地后退几步,想要藏起手里的匕首,却又因为徐怀聿陡然加大的力道而疼得呜咽一声。 “你可以试试。”徐怀聿笑容未变,他抓着岑溪的手,握着匕首,往自己的脖颈处刺。 岑溪吓得尖叫一声。 他以为自己会见到鲜血淋漓的场景,但没有。岑溪就眼睁睁看着有股无形的力量阻挡了自己。 锋利的匕首瞬间化作粉末。 “现在知道了吗?”徐怀聿恢复了原来的样貌,看着与贵公子无异,他歪头,看向岑溪,慢慢地,吐字清晰地说,“没人杀得了我……谁都没有我的命重要。” “别过来……” 岑溪咽了口水,颤抖着后退。他后退一步,徐怀聿就向前一步,直到把人逼到退无可退。 徐怀聿就看向岑溪被迫坐在床上,哆嗦着,去拿枕头当武器。 “不吓你了。”见岑溪抖成这样,徐怀聿又翘着唇角,笑了一声,“明天来找我,我就在帐篷里等你。你自愿当诱饵,和你家少爷说清楚了,岑溪,”他抬手,轻轻捏住岑溪的腮帮。 但后者不让他碰,一把甩开。甩开后,他就仓皇往外跑,但没能跑出去。 徐怀聿直接伸手,按着岑溪的肩膀,把人按在床上。 “救命——” “喊大声点。”徐怀聿慢条斯理地扯着岑溪肩膀上的衣服,“叫你们少爷来看看,你我在干什么。” 岑溪在没控制住,忍了半天的眼泪全掉了下来。他哭了出来。不是那种放声大哭,而是压抑着哭,抽抽噎噎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他死死拽着自己的衣服,哽咽:“我去找你……我去找你……” “岑溪……” 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声音太过熟悉,岑溪一听就认出来是威宁斯的声音,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谁知道睁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满脸的泪,正缩在威宁斯的怀里。 岑溪有点反应不过来。 “做噩梦了吗?”威宁斯抬手,指腹擦过岑溪眼睛处的泪,安抚着说,“看你睡觉都在哭。” 岑溪没吭声,把脑袋贴在威宁斯的胸口处,歇了一会儿,随即哑声说:“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我梦见……呃!” 尖锐的疼痛从脑袋里传来,岑溪疼得浑身一抖,后知后觉,他才反应过来,一切都是真的。 只是他说不出来。 “怎么了?”威宁斯把人拉了起来,扭头就吩咐,“把艾伦找过来。” “别。”岑溪低声说着,就拉着威宁斯的手,他垂着眼帘,想在威宁斯的手心上写字,但还没触碰,手就在战栗。 他写不出来。 啪嗒—— 眼泪掉在威宁斯的手腕处,岑溪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给威宁斯擦干净了。 “别哭,”威宁斯捏着岑溪的下巴,凑近,吻去他眼角的泪,“有人入了你的梦是吗?” 岑溪点头,喉咙里发出泣音:“嗯。” 轻柔的吻落在他的扑闪的睫毛处,岑溪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后,他听见威宁斯继续问:“是徐怀聿吗?” “嗯。”是肯定。 “他让你当诱饵,去找他吗?” “嗯。”是畏惧。 威宁斯揽着岑溪的肩膀,把人搂在怀里,轻轻说:“做得很好了,宝贝,你已经很勇敢了。剩下的,我教你怎么做,你听我的。” 岑溪提着的心放了一大半,低低说了一句好,他顺从着威宁斯的力道,躺在床上,两人看着耳鬓厮磨,恩爱两不疑。 准备进去的艾伦正在风中凌乱。 当然,凌乱的不只他一个人,还有过来找威宁斯的闻柒。 面面相觑之后,闻柒和艾伦同时往外面走。 艾伦不喜闻柒,哪怕闻柒现在是吸血鬼,一个解除契约的吸血鬼。因为在他眼里,闻柒是叛徒,吸血鬼和血猎的仇不共戴天,这是连徐怀聿都知道的事。 如果不是徐怀聿在中间当和事佬,两个族群早就争得你死我活。 但闻柒在一定程度上,代表是闻逸疏,猎人的家主,所以,艾伦又不得不面对闻柒。 紧接着,听见闻柒说了一句:“你去和少爷说,家主同意了。” 艾伦:“?” 房间里,岑溪有点惴惴不安:“这样能行吗?” “只能这样。”威宁斯摸了摸岑溪的脑袋,“能行的。” 艾伦正在外面等着,冷不丁就听见杯子摔碎的声音,他一愣,下一瞬间,就听见里面人吵了起来。 “我就是要去。” “不行!” 一个在吼,一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艾伦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吸血鬼就立马围了上来:“怎么了怎么了?” “少爷怎么和岑先生吵起来了?他肚子里还有——” “嘘,不要命了!不要让那些人类知道!” 砰—— 又是茶盏碎裂的响声。 众吸血鬼一个激灵,就要伸手去掀开帐篷的帘子,想去拉架,但是又被其他吸血鬼给扯回来了。 “不行,少爷在气头上……” “你懂什么!要是岑先生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呸呸呸!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一群吸血鬼叽叽喳喳的,不安且频繁看向帐篷,直到看见管家走了过来,众人才像找到了主心骨,立马围了上来。 “管家,”艾伦眉头蹙着,担忧说,“他们吵起来了。” 管家还是第一次见两人吵架,他没那么多思虑,直接在外面,抬了声音:“少爷,有事情要处理。” 片刻后,威宁斯沉着脸走了出来,见一群吸血鬼都围在这里,冷笑:“闲的?” 吸血鬼:“……” 没一会儿,吸血鬼便没了踪影。 管家见威宁斯表情不似作假,一时间心也提了起来。他频频看向帐篷里,想去看看岑溪的状态,但下一刻,却听见威宁斯说:“你最好真有事找我。” “……”管家深呼吸一口气,微笑,“确实有事。少爷,请。” 他给不远处的艾伦使了个眼色,后者接受到信息后,在看见两人走后,便走过去,低声说:“岑先生?”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就是含着哭腔的嗓音:“进来。” 艾伦掀帘准备进,才发现身后跟着一堆吸血鬼。他的嘴角当即一抽:“你们别进来。” 第52章 “那你别下结界,我们要听你们说了什么。” 艾伦:“滚。” 杰斯向来话少,他和几个高阶吸血鬼直接掀帘进去。 众吸血鬼:“!” 岑溪有点不安,显然,他不知道威宁斯这方法有没有用。如果两人闹得人尽皆知,是不是徐怀聿也就拿自己没办法,自己也就没必要去找徐怀聿了。 但同时,岑溪心里泛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感。他有种冲动,有种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不去战场,把自己塑造成这种性格。 拢紧身上的衣服,岑溪深呼吸着,内心思虑万千,最后在做出决定的下一秒,就眼睁睁看着帐篷里多了那么多吸血鬼。 岑溪:“……” 这对一个社恐来说,根本不友好。 艾伦他们见到这场景,呆了。房间里,底下是碎裂的茶杯,桌子也掀翻了——岑溪和威宁斯商量一起掀的。 饭菜洒了一地。 往上看,岑溪脸上还挂着惊恐、无措、委屈。最后,他像是畏惧了,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你、你们干什么?” 其他人:“……” 但好在,不是岑溪想的那样。他们全过来安慰自己了。这种情况下,吸血鬼没有吃饭的乐趣,没有性\冲动,全部听命于威宁斯,加上这几天并不需要吸血鬼做什么,于是,吸血鬼开始无聊了。 如今多了这么一个八卦,吸血鬼不可能不凑过来瞧瞧。 七嘴八舌地安抚着,岑溪坐在中间,真的一脸茫然,递纸的递纸,递糖果的递糖果,安慰的安慰,倒水的倒水。 岑溪张了张嘴,看着面前一个个笑颜如花的吸血鬼,心里那股愧疚冒了出来。他觉得自己不应该一直躲在威宁斯后面,听着威宁斯的话,不去参与任何事。 他明明有能力去结束这场战争。 “仗打完了吗?”岑溪看着杰斯一板一眼的,把小蛋糕递过来,他接过来,抿唇,问了一句。 “还没有,”另一个吸血鬼立马说,“我们明天会和人类一起去,成或败,就那一场仗了。” “呸!才不会失败!”艾伦说,“一定会胜利的!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他的眼神飘忽了一瞬,补充完了剩下的话,“可以一去打牌!” “我们和岑先生一起!”另一个吸血鬼插嘴,他有点不太好意思,脸颊红红的,说,“如果活下来,我可以学做小蛋糕给岑先生吃……” “对啊!我也可以!岑先生,少爷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别介意啊。” 岑溪看向自己手里的蛋糕,竟觉得如此的烫手。眼眶发红,岑溪只觉得鼻子酸酸的。但这会儿,他没有哭,反而小声问:“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少爷喜欢你啊。”艾伦冒出来一句话,“而且上次要不是你,我们……”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高阶吸血鬼都懂。 安抚的信息素冒了出来,岑溪深呼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去洗刷吸血鬼的疲惫。 片刻后,叽叽喳喳的声音没了。所有吸血鬼都安静下来了,目光灼灼地看向岑溪。 后者耸肩,笑说:“没有吵架。你们都回去吧。” 第49章 好说歹说,终于把那群吸血鬼劝走了。当晚,按照计划,威宁斯没有回来,而岑溪也是第一次不听威宁斯的话,转身就去找了徐怀聿。 借口很好找,吸血鬼也没有怀疑。 徐怀聿见到岑溪,也是诧异。 “想清楚了?”徐怀聿嘴角挂着笑,饶有兴趣,“我这里,没有回头路。” “嗯。”取下斗篷,露出白皙的脸蛋,岑溪洗了脸,把自己收拾干净了,“今晚就走,我的能力,可以短暂静止所有物种,达到短暂控场效果。”末了,他问,“你要杀谁?” 和往日里的怯弱不同,这次说话,竟然有股诡异的平静。徐怀聿看了他两眼,含笑:“不哭了?” 岑溪看着他:“哭过了。” 徐怀聿微愣,随即笑了出来:“你不对劲。” 岑溪抿唇,说:“我只是觉得,哭没有任何用处。” “听说你和你们少爷吵架了,把所有吸血鬼都惊动了,”徐怀聿笑着站了起来,走到岑溪面前,他比岑溪高太多,站在岑溪面前,看着那到自己肩膀的人类,垂眸,说,“你们吵了什么?” 岑溪不习惯他靠近。他几乎是用力克制住内心深处的畏惧——他还是怕徐怀聿。 后退一步,岑溪说:“大人,这并不是你该知道的。” 两下安静。 徐怀聿来了兴趣:“那你知道,此次跟我出去,你可能活不下来吗?” “我知道。” “那你还敢来?” 岑溪绷着脸:“是你要我来的。” 出乎意料的回答。徐怀聿弯唇看他:“这么乖。” 岑溪:“……” 他拿不准徐怀聿到底要干什么,虽然岑溪从来没有猜透过。捏紧拳头,岑溪再次深呼吸一口气,平复着慌乱的心,正要说什么,却又听见徐怀聿冒出来一句话: “你绣的翅膀不错。纯手工的……比起机器制作的,好看太多。” 岑溪继续绷着面皮,没吭声。 徐怀聿见状,微微笑了笑:“跟我来。” 晚上走,是最好的时机。因为这时候,威宁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这还是岑溪第一次做这种事。 踩在楼梯处,岑溪回头看着不远处的帐篷,只觉得内心五味杂陈。但他没说什么,戴了斗篷,蒙住了脸,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设施齐全,在物质上,徐怀聿倒是不会亏待自己。 岑溪坐在窗边,沉默地往下看,尽管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身后传来脚步声,岑溪回头看过去,只见一个侍从端着饭菜走过来:“岑先生,请。” 说罢,是从转身就要走,但不知踩到了什么,脚底一滑,整个人眼瞅着就要摔倒,但下一瞬间,周围忽然静止。 侍从:“?” “没事吧?” 岑溪扶着他的胳膊,把人扶稳了。五秒过后,侍从才发现自己能动了。惊愕地看向旁边的吸血鬼,侍从傻眼。 空气中,是淡淡的血腥气味。 “倒是第一次见你用这种能力。”门框,徐怀聿看了全过程。 侍从一激灵,立马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声“大人”,然后在徐怀聿摆手时,慌慌张张退了下去。 一时间,房间里就徐怀聿和岑溪两个人。 岑溪和徐怀聿没话说,他只能沉默,在徐怀聿问自己问题时,岑溪才会浅浅应一声。 但大多时候,都是“嗯”一个字。 “你在威宁斯面前也是这样?” 冷不丁的,岑溪听见徐怀聿这么问自己。他当时懵了一瞬,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岑溪摇头:“不是。可是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 徐怀聿没什么表情,转身就走。 夜半突袭,岑溪就看着虚拟屏幕,看着徐怀聿下着命令,吩咐旁边的将领突袭。轮番轰炸后,那地方就是一片狼藉。 岑溪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的。至此,他才看出来,徐怀聿藏得有多深。 这种打法,压根就是不要钱、不要命的打法。 中间停顿了大概两分钟,徐怀聿往后靠着,观察着屏幕,随即,目光落在岑溪脸上,似笑非笑:“该你了。” 他把一个瓶子扔给了岑溪,命令,“下去。” 岑溪接过瓶子,看都没看:“……哦。” 他是一个人下去的。腿有点软,但岑溪一想到今晚打完,以后吸血鬼可能就不用参战时,内心又有了勇气。 下了船舱,取下斗篷,在灯光下,他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样貌。 一步一个脚印,岑溪踩在废墟上,开始不间断地释放安抚信息素。 最先受影响的,就是反叛军中早就解除契约的吸血鬼,他们冒出了头,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渗人。 脑海中,一边疯狂叫嚣着,要吃了面前的吸血鬼。只要吃了他,就能获得灵魂,就能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另一边,又因为岑溪释放出的安抚信息素而被迫放缓心态。 他们在纠结,在痛苦。 岑溪垂头,慢吞吞地打开瓶子,吃了其中一粒药丸。 不消片刻,空气中,安抚信息素的气味浓了起来。 第二个开始躁动的群体,是无主的猎人。猎人经过闻逸疏的大清洗,反叛军中,几乎没有了。但凡剩下的,都是有点贪生怕死的,但同时,又是凶狠的。 他们也冒出脑袋,开始亦步亦趋地跟在岑溪后面,锋利的牙齿冒出,他们盯着岑溪,跟看着什么美味的食物一样,开始蠢蠢欲动。 但不够,还不够。 岑溪明白,如果想要战争结束,那么就得把所有藏得严严实实的反叛军引诱出来。 不远处,天快亮了。 岑溪自知没有多少时间,他垂头,把那一瓶药丸全倒了出来,放在嘴巴里含着,咀嚼着,咽了下去。 第53章 不苦,就和糖果一样,甜丝丝的,只是随着药效发挥作用,岑溪只觉得后脖颈处的腺体开始发烫,发疼。 淡淡的血腥味成了浓郁的血腥味,凶杀现场一样。 安抚,也成了引诱。 他就跟活靶子一样,站在废墟中央,慢慢地,停住了脚步,最后控制不住自己,跌坐在地上。 额头上的汗水一滴一滴地往下砸,岑溪脸颊通红,他似乎是难以忍受这种痛苦,痛苦地呜咽一声,然后,蜷缩成一团。 信息素开始躁动。 那些反叛军再没控制住,冲了上来。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吸血鬼和猎人全部僵硬地停在半空中,跟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众人:“!!!” 地上伸出了手,攥住了岑溪的脚腕,岑溪吓得呜咽一声,紧接着,以他为中心的大地开始震颤。 “找到你了。”有人类大笑着,猛地卡住岑溪的脖颈,眼神痴迷着,落在他的腺体处。 目睹一切的徐怀聿没什么表情,在看见威宁斯飞进罩子里时,翘了唇角:“收网。” 随着徐怀聿话音落下,那巨大的罩子散发着金光,就这么扣了下来,罩住了整片废墟。 “岑溪!”刚飞进去的威宁斯被一道蓝色的流光扯了出去,速度快到让威宁斯根本反应不过来! “!!!” 几乎是同一时间,金刚罩外,起了火。 熊熊烈火。 谁都没想到,徐怀聿会留着这么一个杀招。 在徐怀聿的视角,他不可能留着这么一个异世界的人在此。异世界的人可以归顺于他,但绝对不能对其他种族百依百顺。 得不到,就毁掉。 这是徐怀聿一贯的法则。 就算岑溪今晚不过来,他也已经布置好了天罗地网。 在得到岑溪身体数据的那一刻,徐怀聿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布置一个精心策划好的局。 “徐怀聿,”闻逸疏的目光落在还在试图靠近屏障的吸血鬼众人,目光淡淡,“你就不好奇,这些吸血鬼为什么对岑溪言听计从吗?” 徐怀聿似乎有点惋惜没把威宁斯困进去,但他只是微微蹙眉,随即轻笑出声:“不过是爱屋及乌。”他挥了袖子,慢慢说,“闻家主,你是聪明人。不如现场倒戈,让吸血鬼再无法存在于这个世界……你我,也好坐稳这位子。” 闻逸疏像是没听见徐怀聿的话,只是回复:“那吸血鬼怀孕了。” 徐怀聿笑容骤然凝固。 闻逸疏抬手,蓝色的流光划过金刚罩,将所有试图攻击金刚罩的吸血鬼卷走。余光落在不远处的管家和闻柒身上,两人目光赤红,都是恨不得咬死徐怀聿的模样。 但好歹冷静下来。 他们得了命令,利用法术,强制隐身与瞬移。 “怎么,你要与我作对?”徐怀聿反问。 “不是。”闻逸疏淡说,“我只是和你一个心态,乐见坐山观虎斗的场景。” 徐怀聿冷了脸:“你在威胁我?” “是。”闻逸疏语气平平,“我欠他们少爷几条命,如今,还他们人情。” “徐怀聿,你赌得起吸血鬼他们离谱的自愈能力吗?还是说,你已经做好了被吸血鬼疯狂报复的准备?” 徐怀聿冷笑:“你以为我怕?” “我只是在提醒你,”闻逸疏再次重复一遍,“那吸血鬼怀孕了。” “第一胎,也是这吸血鬼千百年来,唯一一胎。” * 岑溪只觉得周围特别热,像是在蒸炉一样。耳边是人类的惨叫和发出逃跑救命的声音。 费力地睁眼,才发现周围一切都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所有人围在自己身边,开始疯狂地想啃食自己,但又因为旁边的人在此,而不敢轻举妄动。 “薛大师。”岑溪认出来这人,他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看着护在自己面前的薛辰,轻轻说,“是你啊。” 薛辰没说话。 “是你告诉他们,说……吃了我的腺体,就能让吸血鬼获得灵魂,人类得到永生吗?” 薛辰依旧没说话。他抬手,用袖子擦着岑溪额头上的汗水。岑溪想躲,但躲不开。 “徐怀聿想杀我……”岑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撑不住了,腺体疼,肚子也疼,钻心的疼。 “他就在外面,”岑溪低低说,声音越来越小,“你就算拿我当挡箭牌……也没有任何用。” 第50章 岑溪想要晕过去,但是没能晕过去,他被薛辰掐着人中,救醒了。 “能出去。”薛辰语气淡淡。 岑溪还没反应过来这怎么一回事,下一秒,就见薛辰捏着自己的胳膊,给自己喂了什么东西。 他不想吃,但此刻没有半点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把那药丸呑了进去。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佛教的信徒。”薛辰抬手,旁边的几个人类走了过来,跪在薛辰旁边,浑浑噩噩的,表情却虔诚到令人发指。 “我是邪\教的。” 薛辰站了起来,他把岑溪抱着,放在一处石头上。所有人都停止了与光圈抗争的动作,反而一个接着一个围了过来,跪着,开始不断地念着咒语。 循环往复,岑溪根本听不清楚。 他只能听见薛辰一个人说的话:“佛教只会诵经,超度死人,而只有邪教才能活死人,肉白骨。” “只要让假的成真,”薛辰抬手,轻轻抚摸在岑溪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处,低低呢喃,“那也能借你的手,重创徐怀聿。” “至此,我的大仇,得报。” 因为站队错位,徐怀聿在当上人类首领的那一刻,就对薛家进行了绞杀。从上到下,从老到少,一个不留。 薛辰亲眼目睹了一切。 他开始慌不择路地跑,最后奄奄一息的,倒在了阿婆身边。 阿婆本是有眼睛的,眼睛亮亮的,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却因为善心,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而瞎了眼睛。 而那个不该救的人,就是薛辰。 因为薛辰信奉邪\教。 后来,薛辰去了荒山——那个人类不愿意踏入的地方苟延残喘。他的最终目的,就是杀了徐怀聿。 但他又清楚,凭一己之力,想杀一个上位者,简直天方夜谭。 于是,他开始谋划,布局。 从遇到岑溪的那一刻,薛辰就知道,机会来了。 哪怕杀不了徐怀聿,也能给徐怀聿造成重创。 “徐怀聿至死都想不到,他会成了那个蝉。”薛辰又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至于黄雀是谁?可能不止一个。或是闻逸疏,或是他薛辰,也或者,是威宁斯。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谁都跑不了。 无论是谁,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就连他自己,也是这棋盘上的最后一子。 “你疯了——”岑溪只觉得腹部绞痛。他只能痛苦地蜷缩着,看着自己的腹部诡异地凸起,然后又变得平缓。 就算岑溪什么都不懂,也能知道,这压根就是鬼!胎! 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往下流。 岑溪已经疼到说不出话了。眼前模糊着,最后一幕,就是薛辰死在自己面前。 粒子做的刀剑穿过薛辰的腹部,将他捅了对穿。 而拔剑的,就是一脸温和的徐怀聿。 “你还是真能给我惊喜。”徐怀聿收了剑,走了过来,他弯腰,把昏迷的岑溪抱了起来,却在看见他小腿处的鲜血时,面色顿时僵硬。 岑溪没力气了,他也根本挣扎不了。温度逐渐下降,腹部的绞痛逐渐消失,岑溪的睫毛颤着,最后浑身软了下去。 他再没了意识。 * 两个月后。 月黑风高夜。 灰色的翅膀扇动着,两下过后,便消失不见。有人踩过布满枫叶的土地,淡漠地走到那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人类面前。 人类被堵着嘴巴,惶恐着,瞪大眼睛,流露出来的,全是渴求。 “少爷。”杰斯低头,“这是人类侍卫长,当时参与谋划的人类……属下无能,问不出来任何消息。” 威宁斯没什么表情:“他愿意献出灵魂吗?” 杰斯垂头:“他不愿意。” 威宁斯往旁边看了一眼:“过来。” 那穿着轻纱的吸血鬼走了过来,皮肤苍白如玉,长发飘飘,她站在威宁斯面前,轻轻说:“是,少爷。” 魅惑术法,配合威宁斯签订契约。 诡异的红光闪过,那原本惊恐的人类立马恭顺起来:“少爷。” 原本签订契约后,会有7天的空窗期,让人类和猎人去了却生前事,但现在,被威宁斯强制卸下了。 管家上前,解开那人类的束缚,和她退了下去。 眼尾红光飘过,威宁斯侧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人类——不,应该说是吸血鬼了。 第54章 “赐予你感染的力量,”威宁斯慢慢说,“咬到谁,谁就被你同化。” “……是。” “你的目标,就是感染一百个人。”威宁斯轻声轻语,他露出尖利的牙齿,说,“完不成目标,你就去死。” 吸血鬼磕头:“是。” * “城市中已经有20人初步变成没有理智的吸血鬼,已经全部抓走,关押在医院里。但潜伏者并不清楚。” 高楼大厦中。 徐怀聿正抬手,旁边的侍从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替他擦着手上的血迹。 旁边,是人类——曾叁正对徐怀聿汇报。 “病症吗?”徐怀聿问。 “像是。” 徐怀聿撩起眼皮看他。 曾叁浑身冷汗都出来了:“是的,大人。因是有一个感染源,以他为基点,咬到谁,谁就会变成吸血鬼。” “有治疗的办法吗?” “事出突然,正在研究。” 徐怀聿站了起来,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那就快点。” 说罢,他就没了交谈的兴致,径直往房间深处走去。 迷宫一样,穿过五六道门,才走进了一处看着像城堡一样的殿堂。 柔软的床上,躺着一个人。来来往往的,全都是医护人员。 他们全在吊着一个人的命。 能在薛辰邪术中活下来的人,几乎没有。但偏偏,岑溪遇到的是徐怀聿。 这个拥有顶尖资源的人类首领。 “大人。” 医护人员毕恭毕敬的,行礼。 有时候历史就是这么简单。因为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人物而有所改变。就像现在这样,因为岑溪,所有一切都在发生改变。 “他真能孕育生命?”居高临下的,徐怀聿看着那昏迷中的人,问了一句。 “按理来说,是能的。”医生颔首。 “能不能人工受孕后,放进他的生殖器官里,”徐怀聿淡说,“看看能不能活。” 闻言,医生冷汗都冒出来了:“大人,这吸血鬼身体受不住……而且,我们没有吸血鬼的精子。” 徐怀聿眯了眼。 医生手都在抖:“吸血鬼无性\欲,虽说可以尝试逼出来……但大人您抓的那些,都是低阶吸血鬼……如果真的想要研究,可以试试抓几个高阶吸血鬼。” 徐怀聿若有所思。 长久的安静下,徐怀聿抿唇,特别温和地笑了笑:“最后一个星期时间。岑溪不醒,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整个屋子的医生全跪了下来,磕着头:“大人……” 他们想说什么,但徐怀聿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话:“我只要结果。” “人类科技进步,还是得仰仗你们。” * 岑溪做了很长的梦。他梦见自己回到了abo世界。 熟悉的房间里,岑溪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喜欢外出,只喜欢缩在家里。 他趴在窗户前,看着外面的景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看见绿荫下,飞过来一只鸟。 鸟很奇怪,个头格外大,有岑溪两个人大。岑溪一开始被吓得躲了起来,瑟瑟发抖,一连几天都不敢趴在窗户边。 后来,岑溪觉得实在无聊,索性就尝试去看看,却见窗户边,多了很多金灿灿、亮闪闪的东西。 岑溪一愣,翻了翻,就见一堆的金银首饰,还有一些珍珠、玻璃。 旁边,放的是野果,有几颗已经干瘪了。 岑溪见过这野果,没有毒。他这几天准备和母亲出门采摘,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了。 不远处再次传来鸟鸣。 岑溪吓得一抖,立马关了窗户,但这回,他没有立即回房间,而是站在房间里面,隔着窗户,看着那鸟飞了过来,把叼来的果实放在岑溪面前,慢慢往前推。 “?” 这是给自己的? 岑溪纳闷,但还是没有勇气去打开窗户。一连好几天,他都是站在楼里,看着那鸟不停地叼着东西,放在自己面前。 最后,岑溪没忍住,他在早晨,起床后,就看着面前的鸟缩在窗户旁边——昨晚下了雨,鸟的翅膀淋湿了,但还是倔强地不肯走。 或许不是不肯走,而是没有家。 想到这里,岑溪觉得不太是滋味。 走近了,他抬手,正要打开窗户,冷不丁看见那鸟抖了抖身上的雨水,顿时惊了一瞬。 那搭在窗户上的手僵住了。 岑溪梗着脖子,打算收回手,却瞧见那鸟扑棱两下翅膀,用翅尖轻轻地触碰着窗户,隔着玻璃,像是在牵着岑溪的手。 “!!!” 空中有悲鸣。 岑溪只觉得内心震颤,难过,大脑嗡嗡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腹部在绞痛。 痛苦地弯下腰,岑溪呜咽一声,想要屏蔽这种疼痛,眼前却一黑。 “大人,他醒了。” 徐怀聿站在病床边,抬了下巴:“把那东西扎进去。” 医生不敢不从,低头,给昏迷中的人扎了一针。冰凉的药水缓缓滑入那人的血液里,医生收回针,垂头退了下去。 “醒了?”徐怀聿看着病床上的人,对上他茫然无措的目光,轻轻笑着,叫他,“岑溪。” 岑溪一抖。他强撑着,坐了起来,有些不解和恐慌:“你是——” “我是你哥哥,”徐怀聿笑容放大,格外柔和,“徐怀聿。” 第51章 岑溪懵懵地看着徐怀聿——皮肤是如玉的白,五官端正,嘴角挂着笑,看着格外的温柔,典型的一个翩翩公子形象。 按理来说,岑溪应该不会排斥徐怀聿,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畏惧,更有点自己道不明的情绪在自己心口翻转着,搅拌着。 那是…… 恨。 意识到这一点,岑溪吓了一跳。他自认为自己这种柔弱的社恐,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又怎么可能对别人产生怨恨? 太阳穴有点疼,脑袋也是,岑溪下意识地捂着头,迫使自己不去深入思考。他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此刻,岑溪越是思考,头就越疼。 他想不起来。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岑溪吓得一哆嗦,猛地抬头,就对上徐怀聿关切的目光。 “是不是头疼病犯了?”徐怀聿温温柔柔的,他抬手,修长的指尖扶过茶杯,徐怀聿倒了杯水,并把白色的药丸融了进去,说,“吃点药就好了。” 这时候岑溪没什么思考能力。他伸手,把水杯端了过来,满脑子都是“只要喝了,头就不会这么疼”。 咕咚—— 岑溪正抿着药水——甜甜的,没有半点异味。一杯药水喝完后,岑溪就看着面前的茶杯被徐怀聿拿走了。 “头还疼吗?”徐怀聿搁了茶杯,眉眼弯弯的。 “不疼了。”岑溪缩在被褥里,小声回复了一句,睫毛颤着,他顿了好久,才鼓起勇气,问,“你是我哥哥?” “嗯。”徐怀聿面不改色。 “那为什么……”岑溪攥紧被褥,声音越说越小,“我不记得你?” “因为你生病了。”徐怀聿轻轻说,“出了点意外,伤了脑子,躺了两个多月。” 环顾四周,岑溪注意到,这里确实是病房。 “没关系,”徐怀聿笑着,似是安抚,“会恢复记忆的。别担心,我会陪着你。” 岑溪呐呐的:“谢谢。” “不客气。” 后来的时间,岑溪就尝试下床走走。他不记得任何人,任何事,只是茫然地站在窗前,看着面前来回穿梭的机甲与交通工具。 偶尔出门,沿着走廊,一点点地往前走,去看看周围的一切。 原本以为徐怀聿不同意自己乱跑,但显然出乎意料。徐怀聿只是含笑着,让他多走走,出去看看就好。 于是,只要岑溪出门,身后永远跟着一个人类的侍卫。 在徐怀聿的思想里,放任岑溪到处走,一是看看失忆的药有没有效果,毕竟,岑溪身体结构比较特殊;二是为了观察。观察如果有吸血鬼碰见岑溪,也会没有理智地撕咬他吗? 至于最后一点,也是徐怀聿的目的。 他要把高阶吸血鬼,或者威宁斯引出来。 既然威宁斯能让岑溪有孕一次,那么就会有第二次。 上次,是徐怀聿大意了,没有弄清楚状况。这次,徐怀聿准备得万无一失。 但他忘了一点。 岑溪社恐到了极致。哪怕岑溪怀疑周围的一切,但他压根没有勇气自己去探查,甚至走出医院。 于是,在徐怀聿等了一个月,在观察岑溪走向时,发现他压根没走出医院后,徐怀聿没了耐心。 又浪费一个月时间。 城中感染吸血鬼的数量越来越多。 徐怀聿等不了了。 医院里,岑溪正拿针绣花。他也是无聊,就想着随便干点事,但在拿到针线一刹那,岑溪有种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拿了很多次。 第55章 低头绣花,脑海中莫名其妙多了小翅膀的图案。手一抖, 岑溪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他只觉得内心深处空落落的,还有点疼。 一开始岑溪只当这是后遗症,但在自己绣出一个不曾见过的小翅膀时,岑溪困惑起来了。 啪嗒—— 几乎是无意识的,岑溪摸了摸眼睛,才发现自己竟掉了眼泪。 “?” 指尖触碰着,岑溪垂头,尝了眼泪——很苦。 门口传来敲门声, 岑溪一慌,连忙把所有东西全藏了起来。仰头就看见徐怀聿走了进来。 岑溪张了张嘴:“哥哥。” 徐怀聿表情一滞,似乎没想到岑溪会这么喊自己。但前后不过两秒,他又恢复成了“笑面虎”。 “嗯,”徐怀聿应了一声,将手里的水果放在桌子上,说,“怎么不出去走走?外面太阳不错。” “啊,”岑溪抿唇,解释,“我不能出去的。”他把袖子撸了起来,语气里的狐疑藏都藏不住,“太阳会把我晒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徐怀聿凑过去,正好看见那留下来的疤痕,看着狰狞恐怖。 “原来是这样。”徐怀聿微笑,“你可以早点告诉我。”他侧头,看向一旁的曾叁,曾叁瞬间明白徐怀聿的意思,便出去一趟。 回来时,多了一把伞。 玫瑰色的,红黑搭配,看着又妖又艳。 “撑伞出去。”徐怀聿把伞拿了过来,递给岑溪,语气不容反驳,“陪我出去走走。” 闻言,岑溪只好把伞接了过来,闷闷说:“哦。” 原以为会有很多护卫跟随,但出乎意料,根本没有。岑溪撑着伞,试探着踏入阳光底下,在看见皮肤没有被灼烧时,他弯了眉眼,心里有难掩的激动。 “谢谢哥哥。”岑溪诚恳回复。 徐怀聿顿了半晌,才慢答:“嗯。” 医院底下没什么人,和岑溪想象中的热闹场景不同。零星的几个人在贩卖着东西,岑溪看了一圈,顿了脚步,看向走过来的徐怀聿,欲言又止。 徐怀聿反问:“你要问这里人为什么这么少吗?” 岑溪点点头。 “因为吸血鬼过来捣乱了。”徐怀聿温声细语,“很多人都被感染了。” 岑溪:“!”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吸血鬼这个种类。在他的思想里,吸血鬼就是专门喝人血,咬了人一口,就会把那人同化成吸血鬼的恶毒生物。 岑溪明显惴惴不安的,他攥紧伞柄,说:“那我们赶紧回去吧,不要出来了。” “……” 徐怀聿扭头看他,嗓音柔和:“你难道不想惩恶扬善吗?” 岑溪嘟嘟囔囔的:“要杀了吸血鬼吗?” 难得见岑溪这么上道,徐怀聿颔首:“是的。” “可是我不会。”岑溪咽了口水,说,“而且,”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有点懵,“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杀我们。” “他们的食物就是我们,为什么不会杀了我们?”徐怀聿反问,眼神有一刻的冷。 彼时,岑溪正低头,没看到。但也被他怼得一愣。 “我不知道……”岑溪小声回复,他太茫然了,“这已经是末世了吗?” 不对啊,末世不是丧尸吗?为什么会是吸血鬼? 但徐怀聿没听懂岑溪的话,只是不停地给他洗脑:“你是人类,人类就应该为人类伟大的事业而奉献。如今吸血鬼猖獗,疯狂撕咬人类,你作为人类,也该做点什么。” 岑溪:“……我要做什么?” “跟我来。” 于是,岑溪就跟着徐怀来到了一处闹市。闹市里都是人,人还挺多,岑溪见这里比较暗,没有阳光,便下意识地收了伞。 徐怀聿没看见,他正往前走,同时给曾叁递了个眼色,后者颔首,就准备去放出几只发狂的吸血鬼,制造出吸血鬼吃人的场景。 但曾叁一抬头,冷不丁看见岑溪收了伞,面色陡然变了,变得惶恐,活像见了鬼一样。 岑溪:“?”他不解,“你怎么——唔!”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伞就被徐怀聿夺走,岑溪抬眸,就看见徐怀聿面色铁青的模样,当即畏缩起来。 他哪见过徐怀聿这种表情? 岑溪自知自己做错了事,便缩了脑袋,绞着手指,看着徐怀聿重新撑伞,打算遮在自己头顶。 但晚了。 腰间多股力道,猛地把自己往后面拽! 岑溪吓得尖叫一声,慌忙要挣扎,但却注意到身后的人突然展开了翅膀,带自己飞了起来! 岑溪:“!!!” 见他脸色发白,杰斯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固执说:“别怕。” 他本是出来做任务的,却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一时间什么也想不到了,连任务也抛到了脑后。 他想把岑溪带走。 岑溪已经受太多苦了。他绝对不能再落入徐怀聿手里。 但怎么可能走得掉? 徐怀聿看着两人,眸色沉沉,过程虽然错误,但好歹结果是对的。 “抓起来。”徐怀聿轻声吩咐。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那些看着平凡普通的人类瞬间解除了伪装,一个两个的,身上多了层隐约的光晕——那是防止吸血鬼撕咬的软甲。 “你走啊!”岑溪乍一见这场景,慌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会怕这个陌生的吸血鬼,但现在容不得他想那么多。 “我带你去见少爷。” 空中落了大网,金光灿灿的,周围全是人,把他们的路全堵死了。 见岑溪茫然,还有身上出现被晒伤的痕迹,杰斯拿了袍子,替岑溪盖住了,躲了所有的阳光。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别信徐怀聿。”杰斯几乎是恳求,空中躲过微小的颗粒,脸颊上出现了无数的血痕,血迹顺着脸颊淌了下来,看着格外狼狈。 “他不是好人,求求你不要信他……” 徐怀聿冷眼看着,他抬手,随即落下:“杀。” 第52章 杰斯知道躲不了,眼瞅着那粒子集聚成的炮弹要攻击过来,他下意识地挡在岑溪面前,同时给威宁斯发出信号来。 他抱着必死的心,但压根没想到,自己根本死不了。 周围一切武器忽然静止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的。 杰斯:“?” “回去。”岑溪捏着头顶的黑色袍子,缓缓掀起,他看向杰斯,眼底有和平日里完全不符的冷静。 “我给你短暂的辅助,把我扔下去,你走。”岑溪抬头,看了不远处的薄弱口,说,“从那里走。” “可是——” “别这么莽撞了。”岑溪只说,“告诉威宁斯,别来找我了。” 杰斯还要说什么,但下一秒,眼神就开始变得浑浊起来了——他被信息素控制了,短暂地控制了。 岑溪抿唇,挂着苦笑,他一把推开了杰斯,任由自己从空中坠落。 周围静止的东西开始回过神,徐怀聿面色铁青,一边看着逃走的杰斯,一边看着从空中坠落的岑溪,权衡利弊后,他咬牙,气笑了。 “救人。” 但总有人比徐怀聿动作快一步。 一道影子迅速穿过,从空中接住了掉落的岑溪。岑溪先是懵了一瞬间,待闻到那熟悉的气味时,岑溪傻眼,抖着手就要扯下头顶的袍子,想去看面前的人—— “乖,”威宁斯按住了他的手,低声哄他,“会晒伤。” 岑溪没控制自己,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他呜咽一声,用力抱住了威宁斯的腰,把脑袋贴在威宁斯胸口处。 他含着哭腔回应:“嗯。” 威宁斯来得匆忙,按理来说,肯定比不上徐怀聿的准备充分。但受过太多教训的威宁斯,也没了从前那种洒脱,那种随性而为。 周围多了沉稳的气质。 “徐怀聿。”威宁斯悬在空中,巨大的翅膀扇动着,掀起风来,他看向人群中的徐怀聿,朗了声音,“好自为之。” 这压根就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徐怀聿面色泛冷,哪怕他此刻集中火力,面对能顷刻间瞬移的威宁斯也无济于事,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曾叁浑身颤着,站在徐怀聿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再说岑溪。他被威宁斯一路抱着,来到了一处山洞里,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一处石头上时,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掀开了头顶的衣服,像掀盖头一样。 威宁斯抬手就把那衣服扯了过来,扔到一边。拇指擦过岑溪的眼睛,威宁斯也觉得内心酸涩:“哭什么。” “没哭。”岑溪用力擦了眼泪,倔强开口。末了,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来,起身,去解自己的衣服,“你帮我检查一下,我身体里有没有什么追踪器一类的。” “好。” 威宁斯没拒绝。 时隔三个月,两人再次相逢,威宁斯看着脱下所有衣服的岑溪——瘦了不少,皮肤还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 第56章 牵起岑溪的手腕,威宁斯能看见上面有密密麻麻的针眼。 “疼吗?” 岑溪摇摇头:“不疼。” 顺着威宁斯的力道转身,岑溪背对着威宁斯,察觉到威宁斯半晌都没说话时,他微愣,急切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追踪器?” 没人回应。 “少爷,”岑溪想转过身,去看他,但肩膀被人按着,他转不了,见状,他只好说,“我不怕疼的,如果陷进皮肉里,可以直接挖出——” 话音未落,他听见身后藏不住的哽咽。 岑溪被迫止了话头,不禁觉得心头闷闷的。眼睛里瞬间满了泪水,一滴一滴地往下砸。岑溪再次用力擦了擦,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后心那处被轻轻抚摸着。 小心着、珍视着。 “是不是……”威宁斯捏了自己的鼻子,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但声音沙哑,“特别疼?” 后知后觉,岑溪才反应过来,威宁斯看到了自己被割掉的翅膀。 对吸血鬼来说,翅膀无疑是最重要、最脆弱的存在,平时摸一下,都是敏感的存在,何况是顺着根部全割下来? 但岑溪没感觉。 昏迷中,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于是,他实话实说,同时想安抚威宁斯:“不疼啊。”岑溪的语气显得轻松,“真的,一点都不疼。” 但身后没有回应了。 岑溪感觉到威宁斯紧紧抱住了自己。后者脑袋搁在他的脖颈处,没吭声。 但岑溪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湿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又或是没有。岑溪调整好情绪,就看着威宁斯低头,重新拿了衣服,给自己穿上了。 最后,威宁斯还拿了毛茸茸的披风,黑色的,把岑溪罩了起来,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蛋。 “如果出太阳了,就把后面的帽子戴上。” “嗯。”岑溪应了一声,随即看向手腕上的红绳,好奇,“你送我的这个还在。” “他取不下来。”威宁斯凑近,吻了吻他的面颊,“饿了吗?” “有点。”摸了摸肚子,岑溪不太好意思,“我想吃生的牛肉。” “好。” 和一群吸血鬼在一起,岑溪也没多少怕的,他仰头看了一圈,没见到杰斯,心里一沉。 “杰斯呢?”岑溪回头,问了一嘴。 “后面疗伤,”威宁斯拉着他的手坐了下来,“别担心他。” 岑溪颔首:“我懂了。” 旁边的吸血鬼频繁地看向岑溪,目光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和窃喜,岑溪微愣,被看得不好意思,就往威宁斯怀里缩了一下。 威宁斯抬手,轻轻拍了拍岑溪的后背:“害羞?” “没有,” 岑溪蹭了蹭他的衣服,顿了一会儿,他才趴在威宁斯的耳边,小声说,“你有没有告诉他们,其实我是假孕。” 耳尖动了动,威宁斯揉了揉岑溪的脑袋,没有立即回复。 “薛辰是信奉邪\教的,他用鬼胎,给我制造了流\产的假象,让徐怀聿误以为我可以生育,所以,我没死。” 威宁斯抬手,手心贴在岑溪的面颊,轻轻说:“猜到了。” “那他们知道吗?”岑溪下意识地蹭着威宁斯的手心,看起来格外紧张。 “不知道,”威宁斯盯着他动作,心软了一大半,他没控制住自己,凑近,鼻尖点着岑溪的鼻子,低声说,“解释不通的……艾伦坚信他的医术,那天,他哭得可惨了。”他活跃气氛,“都是鬼哭狼嚎的,我头都大了。” 想象那一群汉子哭,岑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见他笑了,威宁斯也微微一笑:“不用解释,因为你解释他们也不听。” 岑溪干巴巴的:“哦。” 两人好久没见,黏黏糊糊地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不是威宁斯捏着岑溪的下巴,吻他的唇角,就是岑溪缩在他怀里,玩他的手指、喉结。 直到管家走了进来,把生牛肉放在桌子上:“少爷,岑……先生。” 目光落在岑溪身上,管家眼底隐隐有泪,他看着岑溪,慢慢说:“好孩子,受苦了。” “我没事,”岑溪站了起来,在管家面前转了几圈,还蹦了几下,说,“你瞧,我还能蹦蹦跳跳的。管家,”他扑过去,抱了抱管家,“让你担心了。” “少爷担心更多。”管家抿唇笑了笑,“饿了吧?先和少爷吃饭。” 威宁斯也站了起来,拉着岑溪:“先吃饭。” 见状,岑溪只得点头:“好。” 他在吃饭,没一会儿,就见有吸血鬼陆陆续续地走进来,和威宁斯说着今天任务完成情况。 威宁斯就起身,摸了摸岑溪的脑袋:“我有点事要忙。” “好,你先忙。”岑溪乖乖点头。 岑溪在吃着牛肉,慢吞吞地咬着,同时竖起耳朵,想听他们在说什么,却总感觉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心里一惊,岑溪捏紧叉子,抬眸,看过去——正好对上热泪盈眶的艾伦。 岑溪:“……” “太好了,”艾伦擦了擦眼泪,也顾不上谁在场,快步走过去,说,“你没事。没事就好……不,不对,我给你看看,给你检查检查。” 他刚研究完药剂,待听见吸血鬼都说岑溪回来了,当即一颤,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看见杰斯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拖着自己,说:“你去给岑溪看看……” 场面上都叫岑溪为“岑先生”,但岑溪年龄小,不过成年没多久,在这一群吸血鬼中,跟孩子差不多。 故而,私下里都直接喊岑溪的名字,或者用“那孩子”来称呼岑溪。 艾伦先是懵着,随即就慌慌张张地去找威宁斯——威宁斯帐篷外都是吸血鬼,探头探脑的,有认识岑溪的,也有不认识。但关于岑溪的传闻,谁都知道。 有安抚的信息素,还是血腥味的,不仅可以安抚没有理智的吸血鬼,还能给战斗中的吸血鬼辅助;是他们少爷的伴侣,曾经救过少爷的命;根本不怕死,甘愿一个人踏入徐怀聿的陷阱。 但最让吸血鬼记住的,无非就是那天的经历。都说岑溪肚子里有宝宝,却被人类害死了。 几千年来唯一的宝宝,就这么没了。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的,吸血鬼都同仇敌忾起来了! 其他正在讨论战事的吸血鬼也不淡定了,他们的目光早就放在岑溪身上,只是碍于威宁斯在场,没一个人敢看过来。 威宁斯:“……” 岑溪也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我没事了,”他站了起来,努力笑着,虽然笑着笑着,就哭了,“真没事。” 尝到了眼泪,岑溪觉得有点丢人,就去看威宁斯。 后者张开双臂,岑溪就扑过去,把眼泪擦在威宁斯的肩膀上。他调整自己的心态,又站了起来,笑了。 是劫后余生的笑,带着真情流露与感激。 “我可强壮了,”岑溪抬了声音,努力展示自己的健康,“好好的。” “大家……都要好好的。” 第53章 这会儿也没谁想讨论正事,都看了过来。威宁斯就牵着岑溪的手,让他坐下。 前者没有让那群吸血鬼出去,也没说什么,反而放任他们围成一圈,看着艾伦给岑溪把脉。 周围陡然安静下来了。 岑溪有点惴惴不安地看向艾伦,见后者发愣,他没忍住,问:“怎么了?” “你的……翅膀呢?”艾伦抬眸看他,眼底闪着困惑、不解,直到看见岑溪躲闪的目光和自家少爷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杀意,他才明了。 气氛凝固下来了。 在场的吸血鬼不至于是傻子,看不出来半点。何况,他们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岑溪和威宁斯身上,自然没错过两人细微表情的变化。 有吸血鬼想出去。 威宁斯偏头,看了过去,眼底红光迅速飘过,他轻轻说:“站住。” 所有吸血鬼一愣,随即自发地站在两边,让出一条道。 岑溪下意识地看过去,就见中间多了个吸血鬼。 吸血鬼看着陌生,岑溪并不认识,他抿唇,有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然后就看见威宁斯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让管家带你出去看看,好吗?” “好。”岑溪没继续问,他看出来威宁斯是有事要忙,索性就看向管家,管家颔首,示意岑溪跟着自己出来。 艾伦也想出来,但在对上威宁斯沉沉的目光后,他很老实地停住了脚步:“少爷。” * 管家带着岑溪,直接去见了阿婆。彼时,阿婆正忙碌着,绣着东西,听到声音后,便抬了头:“回来了。” “嗯,”岑溪走过去,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放在一边,说,“阿婆,我来吧。” “你会?”阿婆显然有些诧异。 “会。”岑溪本是想点头的,但一想到阿婆现在看不见,索性就说出了声,他坐在阿婆面前,伸出手,“我来。” 第57章 阿婆没拒绝,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岑溪。 岑溪见了从前熟悉的人,也是倍感亲切,故而没有以前那般怯弱、不敢说话。他问阿婆要绣什么,并大胆点表明自己的想法,流利地回答阿婆问的一切关于绣工的注意事项。 管家在一旁看着,弯着眉眼笑着,然后出门一趟,回来后,把两杯鲜榨的果汁放在两人面前。 岑溪一愣,随即回复:“谢谢。” 阿婆:“多谢。” 管家微微笑着,一如既往地温和:“不客气。” 绣了一下午,岑溪觉得累了,便打了哈欠,想去看外面的天,却发现林子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岑溪一顿。他自然认识这人影是威宁斯,只是不知道他站这多久了,怎么也不提醒自己。 “阿婆,”岑溪站了起来,低低说,“我先走了。” 阿婆点点头:“嗯。路上慢点。” “好。” 外面,威宁斯听见声音后,就扭头,正好看见岑溪穿着单衣跑了过来,嚷着:“怎么不喊我啊?” “刚到没多久。”威宁斯接住了岑溪,同时看向一旁的管家,管家立马把披风递了过来,威宁斯就接过披风,给岑溪披上了。 “真的假的?”岑溪狐疑。 “真的,”威宁斯笑了一声,迅速给岑溪系好了披风带子,然后刮了刮他的鼻子,笑说,“还不信我吗?” “那自然是信的。”岑溪老实回复。 闻言,威宁斯又笑了一声。没有用法术,他拉着岑溪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月色朦胧,薄雾一样,撒在两人身上,周围树木影影绰绰的,勾出复杂的轮廓来。 相较于从前,威宁不让岑溪参与种族之间的事,这回,威宁斯可谓是一点点地教。 两人面对面,威宁斯就拿了纸质地图出来——他们严禁使用任何高科技产品,回绝一切电力设施,就是为了隐蔽,让徐怀聿查无可查。 “这是我们住的地方,”威宁斯拿了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但经常会有所变动。旁边是人类居所,就是徐怀聿待的地方。猎人,也就是闻逸疏,他们退出吸血鬼和人类之间的战争,隐居,不问世事。故而,不需要考虑他们。” 岑溪探头,认认真真地把地图看完:“那你打算怎么报仇啊?” “攻人必攻心。”威宁斯早就想好了,“岑溪,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一件事,人类没有信仰?” 岑溪点头:“这个我知道。因为科技发展太快,人文赶不上科技,上层者就认为,科技可以弥补人文的鸿沟。但是,这根本不可能。” “是的,怎么可能呢。”威宁斯弯唇笑了笑,“所以,我们就利用这个当做契机。造一个信仰出来。” 岑溪愣住了,好半晌,他才小心问:“你跟……薛辰学的?” “吃一堑,长一智,”威宁斯抬手,揉了揉岑溪的脑袋,轻轻说,“徐怀聿不死,我寝食难安。” “但你这风险太大了。”岑溪不放心,他想起自己见到的那些科技,惴惴不安,“我不放心。” 威宁斯笑了一声,没回应岑溪这句话。他牵着岑溪的手,指尖触碰着他的掌心,说:“我看看你的法术。” “好。” 岑溪没犹豫,就握紧了手,信息素溢出的同时,凝聚成了实体,白烟一样,绕在岑溪和威宁斯的身侧。 威宁斯垂了眼帘,没说话。 慢慢摊开手心,那些白烟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全围了过来,包裹着,聚集着,缩成了一团,静立在岑溪的手心。 “差不多就这样,”岑溪老实说,“我可以利用我的信息素,短暂地让周围一切都静止,必要时,可以控制吸血鬼的神智。” 说罢,岑溪一挥手,那些白烟瞬间散开。 “真厉害。”威宁斯垂头,吻了吻岑溪的眉心,他沉默好久,还是说出了口,“明天,我教你一些防身技巧。” “我听你的。”岑溪凑过去,趴在威宁斯的胸口,蹭了两下,“我也想学。” 但学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威宁斯说的技巧,也不是特别简单。 第一天,威宁斯往岑溪左右小腿绑了石头,带着他顺着山走。 岑溪:“……” 一开始他还能坚持,后来实在走不动了,半山腰处,岑溪一头栽了过去,却又被威宁斯扶住了。 威宁斯笑眯眯的:“继续走。” 岑溪“啊”了一声,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锻炼也不是这么锻炼的。” “嘶,好像也是。”威宁斯想了想,还真是这样,索性弯腰,取下岑溪小腿上的石头,扔到一边,“这样就行了,走上去。” 岑溪:“……” “我们不是人类,”威宁斯解释,“是吸血鬼,运动量没到一个吸血鬼的极限是不会死的。我带着你一起上去。” 岑溪怏怏的:“好吧。” 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随着时间的推移,运动量不断增加,加上吸血鬼天生的自愈能力,导致岑溪根本受不了伤。每天一回去,倒头就睡,连食量都增了不少。 日复一日的,岑溪由一开始怨怨地看着威宁斯,到后来已经习惯了。 不过三月,岑溪胖了不少,身上起码有肉了,而且还挺结实,不是那种一看就被风吹倒的那种。 彼时,人类和吸血鬼的较量进入白热化阶段。岑溪压根见不到威宁斯的人。 晚上睡觉,岑溪又频繁地失眠,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眼皮也是一直在跳。 左等右等,岑溪终于等到了威宁斯——威宁斯和从前一样,脸颊带着点苍白,只是如今的衣物倒没有从前那般精致。 “怎么还在等我?”威宁斯诧异,他显然没想到岑溪还没睡。 “我睡不着。” 岑溪随意拢了衣服,站了起来,同时去脱威宁斯的衣服——他发热期要来了,这会儿总得需要威宁斯的陪伴,但后者太忙,岑溪又不好打扰,只能借助于衣物。 但在指尖触碰到那股黏腻时,岑溪微顿,他低头,就看见那一摊血迹。 心头一跳,岑溪下意识地开口:“你去哪了?” 威宁斯抬手,不动声色地拿过自己的衣服,笑说:“能去哪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徐怀聿哪愿意放过我们……哎,我真没受伤。” 话音未落,威宁斯就被推着,倒在床上,他也没挣扎,看着岑溪坐在自己身上,扯自己的衣服,一点一点地检查。 “没受伤吧?”威宁斯笑了一声,随即翻身,把岑溪反压,“我还能骗你不成?” 岑溪梗着脖子:“反正你不能受伤。” “知道知道。”威宁斯含糊回应着,他凑过去,顺着岑溪的脖颈处轻轻嗅着,抬手解他的衣服,吻他的下巴,后者也没拒绝,顺从着,两人亲吻着,唇瓣微开,急促地呼吸着。 没一会儿,温度就上来了。 “宝贝,”意乱情迷,威宁斯张嘴就喊,也不叫他名字了,“你是不是……发热期要来了?” “嗯。”岑溪呜咽回应。 “我就说怎么更香了。”威宁斯吻着他的脖颈,留了印子,随即起身,扯了被子就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一双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还掺杂着些狡黠。 “可不能让其他吸血鬼闻到了,”威宁斯抓着岑溪的手,玩着他的手指,“只能我一个人闻。” 岑溪懒洋洋地缩在威宁斯怀里,声音黏糊糊的,越来越小:“发热期我想跟你一起……” 威宁斯一愣,随即笑眯眯的:“胆子真大。” 轻飘飘地捶了他的肩膀,岑溪脸红了,他缩在威宁斯的怀里,不去看他:“你要是有抑制剂也行。” “我就是啊。”威宁斯把人捞了出来,故意逗他,“这么大的抑制剂呢。” 岑溪羞恼地瞪他。 两人胡闹了一会儿,外面杰斯走过来,说有事需要威宁斯出去一趟。 威宁斯也没纠结,披了衣服就出去,但在踏出去时,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岑溪。 后者坐在被褥里,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 “你还有几天发热期?”威宁斯走过去,捧着岑溪的脸,低低问。 “三天吧。”岑溪老实说。末了,他从被褥里伸出胳膊,扯着威宁斯的胳膊,“你要小心。” “好。”威宁斯吻了他的唇角,但唇瓣在抖,轻微地颤。 岑溪感觉到了,他愣了一下,还想继续问什么,却见威宁斯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54章 原地纠结了好久,最后,岑溪还是泄气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一切。 他可没忘记自己现在可是徐怀聿眼中的“香饽饽”,上次出去,命都差点没了,焉知这次出去,会不会又给威宁斯拖后腿? 毕竟,自己的能力是辅助的,根本没啥自保能力。 可是如果不去,岑溪又开始胡思乱想,想着威宁斯到底怎么了,却忽然听见外面似乎有争执声。 第58章 这地方施了术法,里面的人可以听见外面人的声音,外面人却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思绪被迫终止。 岑溪起了身,随意披了件披风,他好奇,这么晚了会是谁,却没想到在开门时,看见了风尘仆仆的阿婆。 旁边,是绷着脸,拦住阿婆的高阶吸血鬼。 “怎么了?”岑溪走了出来,见阿婆这么大年纪,颤颤巍巍的,感觉风一吹就要摔倒一样,便下意识地抬手,扶了一把阿婆。 两个高阶吸血鬼显然没想到岑溪还醒着,皆是一愣,随即局促起来。 “没、没怎么。” 岑溪:“?” “好孩子,怎么不睡?”远处,传来管家的声音,岑溪连忙看过去,就见管家温温和和的。 “我睡不着。”岑溪低低回复,“他们怎么了?” 管家看向那些人。 那吸血鬼立马颔首,严肃起来:“阿婆想要去见岑先生,但我们以为岑先生睡了,就没有过去打扰。” 闻言,岑溪心软了些。要知道,一个盲人走这么长的路,得多难。眼看外面冷,阿婆又是人类,岑溪便想着把人带进帐篷里去说。 奈何素来迁就岑溪的管家拦着岑溪,温和说:“太晚了。” 岑溪茫然:“啊?”他不解,“就说说话而已。” 管家抿唇,随即笑说:“我没考虑周全。那你们进去先说话,我端点水果进去。” “……哦。” 太奇怪了。岑溪没有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去想,反而在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把阿婆领进去,岑溪就倒了杯茶水,递给阿婆,正想问阿婆有什么事,却听后者开门见山:“少爷要死了,你知道吗?” 手一抖,岑溪差点打翻了杯子:“什么?” 门被人敲着,说了两句“岑先生”,紧接着,像是要撞门。 但阿婆的手在空中比划两下,嘴里又念叨着什么,接着,敲门声消失不见了。 岑溪一惊。 心脏处剧烈地跳着,岑溪整个人都是慌的。他努力思考着阿婆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下一秒,就听阿婆说:“少爷要灭了人族。” 岑溪大脑“嗡”地一下,宕机了。半晌,才像是有了反应:“他没告诉我……” “因为少爷不敢。一旦他杀孽重,在这个世界,必遭报应。”阿婆淡说,一双眼睛依旧空洞,看不见任何东西,“所以,他不可能告诉你。” 岑溪攥着茶杯的指骨都在发白。 “如果你现在过去,说不定能看见少爷坑杀活埋万人的场景。” 话音刚落,岑溪失手打翻了杯子。他“唰”地一下站就起来,一字一句:“少爷不会这么做。” 但阿婆的声音依旧平缓,诉说着:“吸血鬼衍生出了感染能力,一个接着一个撕咬,人类妄图研究抗感染药剂,但艾伦一直在研究克制人类药剂的药丸。岑溪,强行让人类献祭灵魂与吸血鬼绑定,会遭报应的。” 正说着,门忽然被撞开。 岑溪吓一跳,猛地抬头看过去,就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小姑娘——面色惨白,嘴唇殷红,额间最显眼的,就是那颗血一样的红痣。 “阿婆,”那小姑娘轻声说着,“请。” 阿婆面色有一瞬间的白,她颤颤巍巍站起来,就要走,岑溪下意识地起身扶住了阿婆——他有太多的疑问,自然不可能让阿婆离开:“我和阿婆说些事。” 小姑娘垂了眼帘,没有回话。 旁边管家也走了进来,一见这场景,当即过来打圆场。但管家越是这样,岑溪心里就越沉。 在察觉到阿婆递给自己东西时,岑溪的身体有一刻的僵硬。片刻后,阿婆抽回手,说:“改日再尝尝你泡的茶吧。” 岑溪语气干涩:“……好。” 人陆陆续续出去了,只有管家在旁边陪着岑溪。管家关了门,有点无奈,但又畏惧岑溪和威宁斯吵架,便低声说:“少爷是喜欢你的。” 岑溪点头:“我知道。” “你们……”管家顿了顿,他不知道阿婆和岑溪说了什么,也不好直接开口问——那样只会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顿了好久,管家才走近,摸了摸岑溪的脑袋:“都会好的,以后我会在后花园种很多的玫瑰。” 岑溪仰头看他,直接说:“少爷要杀了所有的人族吗?” 管家一僵,笑问:“阿婆说的?她老糊涂了。” “那个姑娘是谁?”岑溪确定自己没见过那姑娘,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联想起阿婆说的话,他就这么固执地看着管家,说,“就是她有感染的能力吗?” 管家笑容僵硬:“怎么会……” 周围血腥味的信息素陡然冒了出来,下一刻,管家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一样,眼尾的红光冒了出来。 “你们少爷呢?”岑溪反问。 “在荒山。”管家机械地回复,但到底法力高,不过刚回答一个问题,他就恢复了理智,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管家的面色变了。 变得警惕,甚至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岑溪。 “对不起。”岑溪小声说,“我短暂控制了你。” 管家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来,但面上不显:“少爷知道吗?” “我去告诉他。”岑溪低头,把阿婆给的珠子捏碎了。他的身形在管家眼里逐渐变得透明,雾气一样,消散开来。 管家大惊,猛地伸手去抓住岑溪的手,但根本抓不住:“你去找他干什么?回来——” 但晚了。 岑溪只觉得眼前黑了一瞬,等自己再睁眼时,就站在了荒山。不,也不算是荒山。 山是凸起的,而这里,有一个大坑。 里面都是人。 到处都是火光,亮如白昼,岑溪变成吸血鬼后,视力挺好,不至于看不清楚坑里面是什么。 乞丐、士兵、医生,什么职业都有,甚至还有那些小孩,无一例外的,他们都被感染成了吸血鬼——不是高阶,不是低阶中阶吸血鬼,他们就像是被抛弃了。 不仅被人类抛弃,也被吸血鬼抛弃。 到处都是哭喊声,求饶声。 而坑的上方,则是一群舒展翅膀的吸血鬼,他们围成一圈,手里拿着巨大的石头,下意识地去看向高台之上的人。 红金相配,类似于中世纪欧洲的服饰,长靴,腰间是叮叮当当的,金色链子配着坠落的蝴蝶样式,看起来矜贵又奢侈。 剑在威宁斯的手上转动几下,他歪头看着坑里的人,慢慢吐出一个字:“杀。” 但下一秒,周围空间倏地静止。 谁都一动不动的,唯有威宁斯能动。 “?” 袖子被人拽住,威宁斯一愣,猛地回头,正好对上岑溪发红的眼眶。 “你要杀谁?” 静止消失,其他吸血鬼还在准备,冷不丁就看见高台之上多了人,当即呆住。 威宁斯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岑溪。他开始罕见地不安起来,连带笑容都是虚假的:“你怎么来了?管家呢?” 最恶劣的一面暴露在喜欢的人面前,威宁斯焦躁起来了。他站了起来,一把握住岑溪的胳膊,也不管岑溪说什么:“你先回去。” “我不走。”岑溪来了脾气,猛地甩开威宁斯的手,“你要做什么?杀这么多人吗?威宁斯,这样是不对的。” 威宁斯怔怔看着,似乎没想到岑溪会对自己发脾气。顿了会儿,他收回手,轻飘飘地说:“那人类也要灭了我们,我为什么不能把人类全杀了?” “那你呢?”岑溪反问,“你把他们全杀了,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总归不过一个死,我又不介意。”威宁斯语气漫不经心。他已经想好了,既然人类不放过岑溪,那他就把那些人类全杀了,这样,就算死也瞑目。 “那我呢?”岑溪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威宁斯了,他仰头,看着威宁斯,忽然就哭了一声,哑着声音反问,“我怎么办。” 威宁斯是最怕岑溪哭的。他可以开心到哭,可以在调情哭,但绝不能是因为自己伤心地哭。 故而,岑溪这一哭,威宁斯心里漏了几拍。手比脑子快,他立马伸手,去擦岑溪的眼泪:“别哭了。” “你别转移话题,”岑溪瞪了他一眼,后退着,不让威宁斯碰自己。他又重复一遍,“你杀了这些人,遭报应了,我怎么办?” “哪能这么容易遭报应。”威宁斯回复,“你先回去。” 岑溪哽咽几声:“我们的孩子怎么办?呜呜呜……” 威宁斯:“?” “他还没出生,他父亲就要去寻死,”岑溪捂着脸,哭得悲伤——虽然有几分演的成分,他哭得更大声了,“呜,你真狠心。你要是死了,我就去找别人。” 威宁斯:“……” “我没死,”身后翅膀舒展开来,威宁斯将岑溪包裹着,让他处在自己的翅膀里,无奈说,“真的。再哭眼睛就要疼了。” 第59章 岑溪不理他。他蹲下来,缩在地上,抱着自己,根本不去搭理威宁斯。 意识到自己真的把人生气了,威宁斯没办法,正想着下一步怎么做,就听见外面杰斯的声音:“少爷,徐怀聿来了。” 岑溪一愣,立马抬头。 威宁斯收了翅膀,走过来,抬手就把人打晕了。 岑溪只觉得浑身一软,再没了意识。 第55章 看书可能看不会,但事教人,一教就会。吃了这么多次亏,入了这么多的局,威宁斯要是自己不会设局,那就罔为吸血鬼的信仰。 当初闻逸疏抓着岑溪,挟天子以令诸侯,把自己骗到森林里,给他设局,而威宁斯自己也因此差点丢了命。 如果不是岑溪,自己早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呢。 徐怀聿一笑面虎,表面温温和和的,实则吃人不吐骨头。明着帮所有人,实则暗戳戳要灭了吸血鬼和猎人。 还有薛辰步步为营,利用舆论,号令所谓的人类啊,猎人、流浪的吸血鬼,以压倒性的优势占据上风,把所有人拉入局中。 这地方啊,没一个好人。 所以,他威宁斯也没必要做好人。 感染人类,把他们都聚集在一起,看似坑杀,实则是为舆论造势。 反正人类无信仰,此时也不过一盘散沙。何况加上威宁斯刻意制造出的恐慌、混乱,那些人类早就对徐怀聿不满了。 哪怕此时,徐怀聿也有意坑杀这群人。 简而言之,徐怀聿必须得来。而且,得让所有人类知道他来了,来拯救这些要被坑杀的人。 “徐怀聿。”威宁斯弯腰,横抱着岑溪,就这么往椅子上一靠。大手一揽,他把昏迷的岑溪放在自己大腿上,让他的脸埋在自己的脖颈处。 “又见面了。”威宁斯低低说着,他歪头看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来,又说,“我又要当父亲了。” 徐怀聿:“……” 喉咙里发出冷笑。他的目光落在依偎在威宁斯怀里的岑溪身上,随即,抬了下巴:“好计策。我倒是小瞧你了。” “哪里哪里。”威宁斯说着,旁边的吸血鬼拿了衣服过来,威宁斯就给岑溪披上了,看着很恩爱的模样,“不过是跟你学的……” 徐怀聿冷眼看着:“你到底要谈什么?” “我伴侣冷了,总不能给他冻着……哦,我想起来了,徐先生没什么家人、朋友、妻子呢。”威宁斯笑眯眯的,他连首领都不喊,一字一句揭开徐怀聿的伤疤,“都被你杀了吧。” 徐怀聿彻底冷了脸。 “你孤家寡人,自是不明白我这牵肠挂肚的心。”威宁斯笑着说,“日后,我和岑溪还会有——” 徐怀聿听不下去了,打断他:“我来此只有一个事,放人。” 闻言,威宁斯敛了笑,他抬手,转瞬消失在原地,安顿好岑溪后,又瞬移回去。歪头看着徐怀聿,理着自己的袖子:“条件。” “我退了首领的位置。” “太简单了。”威宁斯扯了嘴角,漫不经心,“我可以现在就坑杀这里所有人,然后你,会被你所厌恶的贫民赶下去。” 徐怀聿也不是吃素的:“你敢吗?” “你觉得呢?”威宁斯反问,接着,他笑了起来,笑够了,才轻轻说,“你不死,我心难安啊。” 徐怀聿听懂了。他侧头,目光落在坑里的那群人身上,眼底是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他也笑了,特别温和地说:“要我牺牲自己,成全这些贱民吗?” “呵。他们也配。” 威宁斯早就知道徐怀聿的性格,一听见这话,他也不意外,只是慢悠悠地提了地上的剑。握着剑柄,威宁斯也没了笑,脸上尽是漠然与阴狠。 红光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威宁斯偏头,慢慢说:“这能名垂青史的任务你不做,偏偏要背负那遗臭万年的骂名。既然这样,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 岑溪从昏迷中醒来,看着头顶上熟悉的天花板,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连忙掀了被子,慌不择路地开门:“威宁斯——” 但门从外面开了。 岑溪吓得一抖。 管家以为岑溪还在睡着,没料到他会醒:“没吓着吧?” “没、没有,”岑溪磕磕绊绊地开口,随即看着管家,急切询问,“少爷呢?他去哪了?” 管家认真回复:“先别管他……”他偏了头,躲避岑溪的目光,同时后退一步,没有让岑溪使用任何法术,“要不要吃点东西?” 见状,岑溪心里沉了沉。眼前有些雾蒙蒙的,他以为威宁斯出了什么事,当即蹲了下来,痛苦地捂着脸。 “呜。” 管家欲言又止,最后叹气,说:“算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耳尖动了动,岑溪愣住了。迅速抹了把脸,岑溪站了起来,重重点头:“嗯。” 彼时,威宁斯正坐在树枝上,宽大的衣袍随意盖着,遮掩他身上的伤痕——徐怀聿不是那么好杀的,如果不是早就联系好了其他钻研科研的人类,根本杀不了徐怀聿。 但威宁斯不可能不受伤,哪怕吸血鬼有这种过强的自愈能力。 阿婆虽然给了药,但威宁斯也并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岑溪发热情前,让自己伤完全好。 为此,威宁斯陷入了纠结。 听到身后有开门声,威宁斯也是随口一问:“他醒了——” 话未说完,威宁斯的鼻子微动,敏锐地闻到了除管家以外的气味,当即一怔。 反条件地回过头,就见自己日思夜想的人走了过来,仰头看着自己,目光倔强,有点恼,也有关心和心疼。 完了,他可能生气了。 这是威宁斯的第一个想法。 他下意识地从树上跳了下来,奈何牵扯到腹部的伤口,威宁斯疼得脸色微白,但此刻顾不上什么,连忙去拉岑溪的手:“你怎么来了?” 岑溪没让他碰,转身就走。 “我……呃。”威宁斯想追过去,却又扯到了伤口,疼得弯下了腰。 岑溪脚步一顿。 管家早跑没影了,同时关上了门。事情大多已经落下帷幕,但在管家心里,什么都没有岑溪和他家少爷的感情最重要。 空气中多了安抚信息素的味道。浪潮一样,毫不吝啬地包裹着威宁斯的身体。 后者深呼吸一口气,慢慢调整着,待感觉腹部伤口没那么疼时,威宁斯才白着脸,扶住树,麻溜地道歉:“我不该瞒着你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对不起。” 岑溪回头看他,缓缓咬紧嘴唇,眼圈有些发红。 “其实,这伤口还挺疼,”威宁斯“嘶”了一声,努力笑了一下,装得有点可怜,“抱抱我呗。我有点站不住了。” 这话一出口,岑溪心软了大半。他想都没想,立马走过去,扶住了威宁斯,语气紧张:“哪里疼?我看看伤口。” “就是腹部,”威宁斯低声说了句,他没控制住,闷笑出了声,结果这一笑,腹部伤口裂开了些,涓涓鲜血流了出来,淌在岑溪的手指处。 岑溪瞳孔地震。 “你还笑!”岑溪手都在抖,他真不懂威宁斯到底在想什么,明明看着那么聪明,结果比自己还笨。 指甲变长,岑溪割破自己的手心,想利用自己的鲜血帮助威宁斯自愈。 “别。”威宁斯看起来根本不在意,他扣住岑溪的手腕,说,“你现在可不是人类,鲜血对我没用。没必要让自己受伤。” 岑溪固执看他:“我试试。” 总归有过肌肤之亲,不至于一点用都没有。何况,血液里的信息素味道是格外浓烈的。 威宁斯拗不过岑溪,只好任由他割破手心,刚割了一个小口子,威宁斯就没控制住,扣住岑溪的手腕:“好了好了,够了够了,别割了。” 岑溪“哼”了一声,周围依旧是淡淡的血腥味,但下一秒,气味莫名出现了些变化。 威宁斯一愣。 “放手。”岑溪语气带着点命令。 威宁斯:“……” 他有点难为情。岑溪这种法术对自己是不起作用的,就像吸血鬼的法术对自己起不了作用。 他要不要装一下,被岑溪法术控制住呢? 但威宁斯没想到,自己犹犹豫豫的这几秒,岑溪就发现不对劲了。 后者立马抽回自己的手,趁威宁斯没反应过来,利用吸血鬼伸长的指甲划破了自己的手心。 岑溪根本没收着力道,故而松手一瞬,手心里全是鲜血。 威宁斯一怔,随即恼火:“疼不疼?你——” 抬手按在威宁斯的腹部,岑溪看向威宁斯,摇头:“不疼。” 威宁斯绷着脸,没说话。 岑溪:“……” 他给气笑了,用力戳了几次威宁斯,控诉说:“我还生气呢,你生什么气?”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岑溪反问,他收回手,去掀开威宁斯腹部的衣服,去观察他的伤口,琢磨着应该用什么药能加速愈合,便问威宁斯药在哪。 第60章 威宁斯就把柜子里的药递给岑溪:“反正就不一样。” 岑溪:“……” 岑溪正忙着给威宁斯涂药,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他愣了一下,抬头去看威宁斯:“谁?” “杰斯。” 岑溪顿了会儿,定定看着威宁斯:“叫他进来,你们说什么我也要听。” 威宁斯耸肩:“好啊。”他笑眯眯的,“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听。” 看威宁斯这样,岑溪一开始还不太相信,直到杰斯进来了,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计划,从头到尾,事无巨细。 包括怎么给徐怀聿下局,怎么逼徐怀聿就范,怎么发动舆论,等等,岑溪听得心惊肉跳。 “你那段时间不是也教我了吗?”岑溪愕然,他一直以为威宁斯要带自己出去,也一直认为自己会碰上徐怀聿,没想到,事情一个都没发生。 “我可以帮你的。”岑溪忍不住说,越说越恼,岑溪忍不住捶了一下威宁斯的胳膊,力道不大,但威宁斯很夸张地缩了一下。 “障眼法,”威宁斯也老实,全说出来了,“得先安抚好你,让你有事干,这样就不会胡思乱想,不会天天担心我。你睡了,身体好了,我也有足够的时间去冒险。瞒着你,我觉得一举多得。” 岑溪:“……” 杰斯在一旁尴尬到脚趾扣地,最后悄摸地走了,徒留岑溪和威宁斯两个大眼瞪小眼。 第56章 完结章 岑溪想说,这样不行,你把我放在温室里保护得太好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伤。 但话到嘴边,岑溪又说不出来。虽然他现在身体素质好了不少,但作为一个“香饽饽”,岑溪根本不敢保证,自己一出去,是否就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他纯属于露头就没。 靠近发热期,岑溪的情绪本就敏感,如今这么一思考,情绪瞬间低落下来了。他不说话了,靠在威宁斯的胳膊上,把头埋进他的衣服里。 “怎么了?不开心了?”威宁斯自然察觉到岑溪的异样。 岑溪没吭声,他揪着威宁斯的衣服,没动,但没一会儿,威宁斯就感觉到了胳膊处的湿润。 威宁斯没控制住,想要抽回手去看看岑溪怎么哭了,奈何胳膊被抱着,他抽不出来。 “别哭啊宝贝,”威宁斯软了声音哄他,“我要心疼了。” 岑溪闭着眼睛,紧紧抱着威宁斯,待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他才蹭了蹭威宁斯的胳膊,小声说:“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跟我客气什么。衣服脏了洗了就好,又不是什么大事。” 说着,威宁斯抬手,指腹贴着岑溪的眼睛,他替他擦干了眼泪,然后牵着岑溪的手,瞬移,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不哭了。”威宁斯捏着岑溪的下巴,轻轻吻他睫毛上的泪珠。 睫毛微颤,岑溪垂着眼帘,语气闷闷的 听着还带点哑:“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喜欢你啊。”唇瓣贴在岑溪的脸颊,蜻蜓点水般,离开。威宁斯像是在开玩笑,活跃气氛,“我恨不得学那古人,金屋藏娇。让你日日夜夜,一睁眼就能看见我……我要把那敢觊觎你的人都杀了。唔,我还要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岑溪很浅地弯了唇角,笑了笑:“好霸道啊。” 威宁斯也笑出了声,指腹摩擦着凸起,低下头去吻:“心情好了?” 浑身一颤,岑溪下意识地揪住威宁斯的衣服。但没有遵从本能去躲开威宁斯,反而顺从地靠了过去,拉开衣领,回吻。 周围的信息素浓度在攀升,门窗关紧,一切都水到渠成。 这还是岑溪和威宁斯度过的第一个发热期,一开始还有些收敛着,但随着那诱导信息素愈发浓烈,让本就不咋对性有兴趣的威宁斯受不了了。 眼睛里闪烁着稀释的红,威宁斯就抓着心上人的手腕,按在了厚实的被褥里。翅膀舒展开来,将他二人困在一方小天地里。 绒毛落了一地。 谁都汗涔涔的,谁都没了理智。 * 外面起了风。 风吹叶落,已是金秋九月。 离当年的事过去很久。 所有一切也都已经尘埃落定。 三个族群之间再度恢复了和平。 彼时,岑溪正和阿婆一起绣着花花草草的。他握着阿婆粗糙的手,教着她,让她去摸,阿婆就这么顺着岑溪的指引,去绣。 她依旧看不见。受过上天诅咒的人,眼睛是不可能复明的,谁都没有办法。 岑溪也假装不知道这件事,他不去提,只是和平时一样,做自己的事。 威宁斯也是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在忙什么,岑溪不去探究,也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哪怕每一日,管家都跟自己说,威宁斯去做了什么。 采花采蘑菇,偶尔和威宁斯一起去集市看看,有时候还能碰到过来办事的闻柒。 闻柒还是和从前一样,温吞的性子,也不知道记仇,见到岑溪,笑着颔首,问他最近还好吗? 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岑溪也不可能大吼大叫的,尽管当初因为闻柒,威宁斯才受伤,但后来也因为他,猎人和吸血鬼一族才有了短暂的合作,共渡难关。 所以,岑溪在面对闻柒时,也没有当时那般排斥,反而很大方地点头,说:“你好。” 闻柒笑了笑:“少爷呢?” “还没回来。”岑溪低头,正在后山采着蘑菇,旁边的管家跟着自己,教岑溪怎么分辨毒蘑菇。 闻言,闻柒点头,打过招呼后,便先行离开。 篮子里多了一堆蘑菇,岑溪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去看闻柒的背影,忍不住问:“我还是挺好奇,闻柒是怎么说服吸血鬼和猎人合作的?” 管家只笑:“我也好奇。唉,怕是只有闻柒自己知道。” 采了一堆蘑菇,岑溪就拎着篮子,和管家一前一后地走进城堡,不知道是不是岑溪的错觉,他总觉得面前似乎闪过一道影子。 脚步顿住,岑溪仰头,下意识地使用了信息素,想去判断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但下一秒,他看见了不远处的凉亭里,站着一个红衣服的小姑娘。 黑色长发,个头矮小,还戴着面纱。似乎是感知到信息素,那小姑娘扭头,目光落在岑溪身上。 额间的痣和血一样红。 那一瞬间,岑溪只觉得浑身发毛。 管家安抚地拍了拍岑溪:“别怕。” “……没有。”岑溪摇摇头,没忍住,问,“她是谁?” “莱落微小姐,”管家笑着介绍,“上回你应该见过。她一般只有在危急关头,才会出现。” 岑溪想起来了。他见过这人,就是上回阿婆告诉自己,威宁斯要坑杀人时,这小姑娘走进来,说了三个字。 “阿婆,请。” 正思考着,岑溪就看见那小姑娘飘了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盯着自己的篮子。 岑溪吓一跳,猛地捏紧篮子,去看管家,管家也是一脸茫然,但还是保持微笑:“莱落微小姐,您需要蘑菇吗?” “我想要这个。”莱落微抬手,指了指岑溪篮子里藏在底下的、白色的毒蘑菇。 管家一见毒蘑菇,两眼一抹黑,差点晕过去。他立马拿了出来,同时开始翻找岑溪篮子里的蘑菇:“天呐,我就一会儿没看。” 岑溪茫然:“这两蘑菇有什么区别?不长得一样吗?” “不一样,”管家拿出两蘑菇,格外严肃,“你看,这个蘑菇上有白色鳞片斑点。” 岑溪错过去仔仔细细观察一番,还真是。当即心里一阵后怕,随即看向莱落微,心里一阵感激:“谢谢你。” 管家也说:“谢谢莱落微小姐。” 小姑娘抬眼,眼珠子是漆黑的,她依旧是文文静静的,看着不爱说话的模样,身上的轻纱随着风吹而轻轻扬起。 她飘在空中,站在岑溪面前,伸手,轻轻说:“蘑、菇。我要毒蘑菇。” 岑溪不明所以,看了一眼管家,见后者没什么异样后,他才放下心,本想去拿蘑菇,但在看见自己手心上的泥土时,又不太好意思,便借着衣服,擦着手心,擦干净了,才去把刚才的毒蘑菇拿出来:“给……” 但下一秒,岑溪就看着莱落微的身影越来越透明,紧接着,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谢谢。”声音虚无缥缈的,没有实处。 岑溪:“!!!” 管家见怪不怪:“莱落微小姐本来就准备走……相当于猎人世界的闭关。此番前来,应当是与少爷和你告别的。” 岑溪干巴巴的:“哦。可是我都没有给她准备礼物。” 管家含笑:“刚刚不是给了吗?” 晚上,岑溪正趴在床上,思考着什么事。 威宁斯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岑溪托着下巴,蹙眉思索的模样。 “怎么了?”威宁斯走过去,把岑溪往怀里带,“听管家说你碰到了莱落微。” 第61章 “嗯。”岑溪翻了身,往威宁斯怀里缩了缩,“没想到你们还深藏不露。” 威宁斯弯了眉眼。他歪头亲了亲岑溪,说:“你可以换个思路想想。人类的起源是猿猴,那吸血鬼的起源会是什么?” 岑溪还真思考了一会儿:“蚊子?” 威宁斯:“……” “不是蚊子啊。”岑溪见威宁斯一言难尽的模样,一愣。 “……是人类。”威宁斯没忍住,说了一句,“所以,我们以前是潜伏在人类之间的。岑溪,我才不是蚊子。” 他抬手,戳了戳岑溪腰。 岑溪没忍住,往后缩:“痒!少爷!” “哼。”威宁斯收回手,“我才不是蚊子。” 岑溪龇牙,扑过去咬他的脖子:“幼稚!” 威宁斯见状,乐了。他也跟岑溪闹了起来,一个扑过来咬,一个就顺势躺下,挠他的痒,边躲边嚷。 “哎!可别掉下去了!” 翅膀忽然出现,将快要掉下去的岑溪给捞了上来。 岑溪气喘吁吁的,他趴在威宁斯怀里,一把揪住他的翅膀:“不准缩回去。” 刚刚一闹,谁的衣服都乱了。 威宁斯盯着自己上方的岑溪,透过那敞开的衣领去看,越看,眼底越是暗沉。他抬手,扶住岑溪的腰,翻身就把人按在床上。 岑溪吓一跳:“你……” 威宁斯吻他的锁骨,含糊着说:“都听你的。让我亲亲你,亲亲你……” 岑溪脸颊瞬间红了,磕磕巴巴的:“好吧,给你亲。” 外面月光轻盈如沙,透过窗户,是两人的欢声笑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