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昼 (校园 背德)》 第一章看戏 陆家豪宅的阳台上,文昼颖倚在栏杆旁,百无聊赖地吃着雪糕。 昨天的大学新生欢迎会开到凌晨两点,啤酒一瓶瓶下肚,下午睡醒时头昏沉沉的。 文昼颖冲了个澡,冷棕色长发随意披在肩头,半干半湿。 凉风拂过,丝质睡裙的裙摆晃动。 她眯起眼,嘴里叼着梦龙,像只慵懒的猫儿,视线由远及近,从火红的落日飘到楼下。 陆星燃正和一个身材很赞的女生说笑,背影高大挺拔。那女生的脸泛着红晕,说着说着便羞涩地低下头。 文昼颖咬雪糕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继续咬,巧克力在齿间裂开,嘎嘣脆。 她换个姿势,左手托着下巴,眯起眼盯着两人。 “真巧,没想到我们住得这么近。”女生的声音像浸了蜜一般甜腻,抬眼看他,又飞快地垂下眼睑。 陆星燃双手插着兜听,偶尔点头。 文昼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那女孩往陆星燃身边挪了半步,仰起脸,嘴唇翕动。 陆星燃侧过头听——侧的是左耳,他听人说话习惯用左耳,忽然愉悦地笑了一声,偏开脸去,肩膀抖了抖。 笑什么笑。 落日正好卡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把那片白衬衫烧成半透明的橘红色。 文昼颖盯着那片橘红,盯着那截露在袖口外的小臂,盯着他插在裤兜里的手的轮廓,把最后一口梦龙咬进嘴里。 头发丝扫过脸颊。痒痒的。 那女孩不知低声说了什么,陆星燃这回又笑了。落日掉进他后颈窝里,烘托出一小片暧昧的红。 文昼颖忽然喊:“星燃!” 楼下两人同时抬头。 文昼颖笑眯眯的:“我有点不舒服,给我买点胃药。” 女生嘴角的笑容一僵,似乎没料到陆家竟然藏着这么个美人儿。 “她是……?”女生小心翼翼地问。 陆星燃只是偏了偏下巴,说:“没什么,我家保姆的孙女。” 女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那说定了噢,明天……” 陆星燃点头。 女生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往后退了两步,冲他挥手。 他抬手,懒懒地挥了两下。 文昼颖把吃完的雪糕棍从嘴里抽出来。 她在等。 等陆星燃回头。 一秒。两秒。三秒。 雪糕棍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又转一圈。 陆星燃这才慢悠悠转过身,仰起头往上看。 太阳正好落在他身后,逆光,脸隐在暗处。 文昼颖没动。 隔着一个楼层的距离,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块儿。 半晌,他嘴角动了动,笑眼中闪着戏谑的光。 文昼颖转身进屋,躺到沙发上刷手机。 楼下很快传来脚步声。 太阳此刻已经掉下去大半,天边剩一条橘红色的线。 屋里没开灯,暗沉沉的。陆星燃走进卧室,整个人像笼罩在一团昏黄里。 “让你昨晚少喝点,你偏不听。现在还胃痛么?”他开口问。 她瞥他一眼:“那女生谁呀?” 陆星燃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脸上笑意渐浓。 “问你呢。” “学姐。” “哦。” “新生会上她主动和我搭话的。” “哦。” 文昼颖面无表情地起身,刚迈出两步,手腕就被攥住了。 身后的人也没说话,就那么攥着她的手腕,指腹贴着她手腕内侧的皮肤。 “别闹,我去洗手间。”她说。 没松。 她回头看他。 陆星燃站在灯影里,俊逸的脸庞半明半暗,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吃醋了?”他问。 她看了他几秒,忽然扬起唇角。 “陆星燃。”她喊他名字,声音轻盈得像蝴蝶,“你幼不幼稚?” 他沉默,但攥着她的手动了一下。 “找个女生来演告白,站楼下演半天,演完了还问我吃不吃醋……” 她话没说完,被他猛拽一把,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鼻尖差点撞上他下巴。 他低下头,脸凑过来,近得她能看清他眼睫毛有几根。 “演?”他问。 她没说话。 “你觉得我故意的?” 文昼颖耸肩。 他松开她的手腕,后退半步,手插回兜里,眉头微皱,有种诡计被戳穿的愤懑感。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有风从门外灌进来,女孩的一缕长发缠在他手背上。 “学姐和我告白了。”陆星燃说,声音有点沉闷。 文昼颖不语。 “她说她见我的第一眼就想睡我。” 她依然没吭声。 “我特好奇你什么反应。” 她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眉眼淡淡。 他愤愤不平道:“结果你倒好,杵在那儿看热闹。” “不然呢?”她说,“我有什么资格向你发脾气?” 他顿时愣住。 昏暗的卧室内,文昼颖眼里荡漾着碎光,脖颈处是两人凌晨激烈时留下的草莓印。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如果哪天你厌倦我了,或者想交一个正牌女友,我随时可以退出。” 第二章陆家 客厅的冷气很足,陆家喜欢把温度设定在十九度,据说是为了匹配从英国带回来的那套银质茶具的使用感。 文昼颖裹着开衫走出来时,大理石地板正把冷意一寸寸递进她的脚心。 窗外是太平山的晨雾,浓得像刚撕开的棉絮。 她在陆家住了六年,仍没能习惯这副景象。 不是风景不好,是太好,好到每次看见都像在提醒她,你不属于这里。 这种提醒其实无处不在。 比如昨天她想喝奶茶,下意识说出“下去买一杯,”话到嘴边才想起楼下没有奶茶店,最近的商场要坐二十分钟的车,得先问司机方不方便。 比如上周她顺手把脏衣服扔进洗衣篮,被佣人委婉地告知,她的衣服不能和少爷小姐的混洗。 比如每次填表格,在“家庭住址”那一栏,她总是会顿一下——这里算她的家吗?如果不算,她的家又在哪里? 餐桌上,陆星燃用叉子尖拨弄着半颗小番茄。 陆太太在看手机,偶尔抬头,目光从文昼颖脸上扫过去,像扫过一件还算顺眼的家具。 从前不是这样的。 文昼颖想起小学五年级的暑假,陆家来乌鲁木齐谈生意,父亲在市中心订了最大的包间。 陆太太拉着她的手,夸她长得像维族小公主,说这双眼睛真美,将来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 那时候陆太太的笑容是真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连鱼尾纹都透着真诚。 而陆星燃坐在她对面,被大人逼着敬酒,脸憋得通红。 她偷偷朝他做鬼脸,他气鼓鼓地瞪她一眼。 那时候爸爸在新疆呼风唤雨,妈妈还没跟人跑,她还是那个在市委大院里横着走的大小姐。 “小颖。”陆太太忽然开口,语调依然是那种虚情假意的温和,“这周末家里有个派对,星燃的几个朋友从日本过来,你……” 言下之意是你别碍眼。 文昼颖抬起头,正对上陆星燃探究的目光。 他飞快地移开眼,端起咖啡喝一口。 她想起上周在楼梯转角听见的话。陆太太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那种憋了很久的烦躁:“老公,你能不能别胳膊肘往外拐?她爸是阶下囚,咱家养着她已是仁至义尽……” 现在她坐在这里,看陆星燃用咖啡杯遮住半边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平静,像小时候在喀什看过的那个集市——卖羊肉的摊主被顾客骂了,也不恼,只是拿刀剔着骨头,一下一下,很有耐心。 不是不恼,是恼也没用。 这个道理她花了很久才学会。 刚来香港的时候,她还会在夜里偷偷哭,会躲在被子里给老家的同学发信息说想回去,会在陆太太阴阳怪气的时候忍不住顶嘴。 后来她发现,顶嘴的代价是姥姥向陆太太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 然后她改掉了倔脾气。 “想回家”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个笑话。家在哪里?乌鲁木齐的房子早就被查封了,妈妈和情人去了美国,爸爸在监狱,她唯一能回的“家”是这栋价格吓死人的半山豪宅。 她学会了接受现实。 学会在听见别人议论“贪污犯的女儿”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学会在陆星燃的同学“不小心”把果汁洒在她裙子上时,笑着说没关系。 学会在这个家当一个透明人,不争不抢,不哭不闹,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透明人也有好处。透明人可以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观察,把每个人的嘴脸都看得很清楚。 “我知道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周末我去铜锣湾逛街。” 陆太太露出满意的笑容,满意她识趣,满意她配合。 文昼颖低头切盘子里的煎蛋。 刀切下去,蛋黄的汁液流出来,浓稠、温热、金黄色,沿着白色的瓷盘慢慢扩散。 她盯着那滩汁液看两秒,忽然想起曾经在喀什吃过的一种甜点,叫“巴克拉瓦”,层层迭迭的酥皮裹着坚果,浇上蜜糖浆,一口咬下去,甜得人想掉眼泪。 那时候一家人去喀什旅游,住最好的酒店,爸爸包了辆车带她们逛古城。 卖巴克拉瓦的维族大爷用生硬的汉语夸她漂亮,非要送她两块。妈妈笑着道谢,亲昵地把她搂在怀里。 妈妈现在在哪儿?纽约还是加利福尼亚?有没有想过自己在国内还有一个女儿? 文昼颖把煎蛋送进嘴里。蛋黄的汁液已经凉了,凝在舌头上,有种腥腥的、黏腻的味道。 窗外的雾散了。 太平山露出它青翠的山脊,山顶的豪宅一栋挨着一栋,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蹲踞在天际线。 阳光照进来,照在碎花桌布上,照在银质茶具上,照在陆太太保养得宜的手上。 父亲出事的那天,乌鲁木齐下着鹅毛大雪,零下二十度,院子里那棵老榆树被风吹断了一根枝杈,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文昼颖站在窗边,望着那根枝杈发呆。 这么粗的枝杈,要长多少年才能长成? 后来她再也没有回去过。不知道那棵树还在不在,断掉的枝杈有没有重新发芽。 她只知道,从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就断掉了。 像那根枝杈一样,从树上掉下来,落在地上,被人捡走,扔到陆家的豪宅里,成为一件还算顺眼的家具。 早餐过后,陆星燃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锐响。 他从她身边走过,衣角带起一阵风,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香水味,清冽,昂贵,像冬日的松针。 他忽然停下来,压低声音:“别听我妈瞎说。派对你也要在场。” 然后他就走了。 文昼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窗外有鸟叫,叫声清脆,像在唱一首她听不懂的歌。 阳光在桌布上投下一小块光斑,暖融融的,似乎象征着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文昼颖轻声叹息,低头抚了抚额角。 第三章送你 搬到陆家后,文昼颖逐渐意识到陆星燃对自己的过分关注。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多心。 陆家上下十几号人,加上司机、佣人和偶尔来往的亲戚,谁会在意一个落马贪官的女儿? 但日子久了,他的目光就像落在皮肤上的吻,黏腻而热切。 陆星燃。 陆太太捧在心尖上的独生子。整个陆家最不该和她扯上关系的人。 香港气候湿热,文昼颖在新疆长大,习惯了干燥,刚来半个月就病倒了。 发烧,三十八度七。姥姥半夜睡得沉,她不忍心叫醒,自己爬起来找药。 客厅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光着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凉意从脚底钻进来,反倒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药箱在哪儿?她来陆家半个月,没人告诉过她。 正蹲在电视柜前翻找,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她回头。 陆星燃站在楼梯口,穿一件白T恤,头发微乱。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他也愣住了。 两个人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对视。空调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很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墙缝里筑巢。 “药箱——”她先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第二个柜子。”他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比她更哑,“厨房旁边那个,白色的。” 她点点头,站起来。蹲得太久,眼前一黑,她扶住电视柜的边缘,等那阵眩晕过去。 再抬头时,他已经走了。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级两级三级,像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第二天早上,她床头柜上多了一盒退烧贴。 没有包装袋,没有购物小票,没有任何能证明是谁放的东西。 她拿起来看了看,塞进抽屉里,没有询问,也没有道谢。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对两人都好。 这种微妙的平衡感维持了几年,直到他们升高二的夏天。 陆星燃的十六岁生日,陆太太把半山那家最贵的西餐厅包下来,请了几十号人。 文昼颖没去,说自己要陪姥姥。陆太太客气地挽留了两句,也就随她去了。 或许是因为没看到她,陆星燃当晚就回来了,礼物都没拆完。陆太太抱怨他不会来事,他闷头不说话,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礼盒全扔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堆成一座小山。 文昼颖是去给姥姥接热水时路过他房间的。 门敞着,他不在,那堆礼物还保持着小山的形状。她本来只是瞥一眼就走的,但有什么东西在余光里闪动。 一块表。 江诗丹顿。白金表壳,深蓝色表盘,表带是鳄鱼皮的,灯光照上去像水面的波纹。 它被随意扔在茶几上。而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 父亲也送过她一块类似的。他神秘兮兮地让她闭上眼睛,把一个丝绒盒子塞进她手里。 后来,那块表和父亲送她的所有东西一起被调查,被没收,被装进纸箱贴上封条,再也没见过。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鬼使神差进入卧室的。 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茶几前,那块表已经被她拿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掌心,沉甸甸的,像某种失而复得的东西。 她把江诗丹顿戴在手腕上。 表带有点长,她细瘦的手腕撑不起那么大的表盘,表壳歪向一边。 但镜子里的女孩在笑。 不是寄人篱下时礼貌的、克制的、恰到好处的笑。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家里,对着另一面镜子,在父母面前展露的笑颜。 贵气又骄傲。 咔嚓。门忽然开了。 文昼颖猛地回头,手腕上的表晃了一下,磕在镜框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陆星燃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橙汁。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腕上,再移回她脸上。 室内一片死寂。 空调的嗡鸣声又响起来。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正好横在他和她之间。 然后。 他反手把门关上,“咔哒”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他挑了挑眉。 这种表情她第一次见。 和平时躲闪、别扭、欲言又止的少年模样不同,此刻的陆星燃陌生而危险,像热带雨林里潜伏的眼镜王蛇,目不转睛地望着困在角落里的猎物。 “喜欢么?”他把橙汁放在门边的矮柜上,朝她走来。 一步一步,气定神闲。 他停在她面前。 太近了。她能闻见他昂贵的香水味。 他低头,目光随之向下滑落,然后托起她的手腕,把那块表轻轻转了一圈。 “喜欢,”他重复了一遍,这次不是问句,是陈述句,“那就送你。” 文昼颖顿时愣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不用,想说自己只是看看。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出不来。 她默默看着他的双眼——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亮得惊人。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下一句话就在耳边炸开。 “把衣服脱掉,让我看看。” 空气瞬间凝固。文昼颖呼吸一窒,像被什么掐住了脖子。 第四章底线 大脑卡壳的这段时间,她看见陆星燃眼底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一点,烧得他瞳孔微微收缩,喉结上下滚动。 她嘴角上扬。 这个微笑来得毫无预兆,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大院里养过一条土狗。 那狗有个毛病,喜欢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转得飞快,越转越晕,晕了也不停,摔在地上还要继续转。 此刻陆星燃的眼神就像那条狗。 明明是她被堵在房间里,明明是她偷戴名表被抓了现行,明明是他占上风。 但他眼里的欲望太旺,把他自己都烧糊涂了。 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勾住背后的裙子拉链,指腹贴着金属拉头。 她一直盯着他。 拉链往下走一寸,发出极轻的“嘶”声,像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一个小口子。他的目光跟着那声音往下滑了一寸,从她的脸庞滑到她的肩膀。 再走一寸。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再一寸。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裙子的肩带从她肩膀滑落,软绵绵地垂下去。她轻轻一抖,整条裙子顺着身体往下滑,滑过胯和大腿,最后堆在脚踝边。 她身上只剩抹胸和薄薄的浅粉色内裤。 被午后阳光照到的皮肤白得发亮。没被光照到的地方陷在阴影里,柔和而模糊,像冬日清晨还未苏醒的远山。 陆星燃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露出浓浓的痴迷。 从锁骨转到高耸的胸脯,从胸脯转到细腰,从腰转到那片粉色遮住的秘密地带。 文昼颖忽然又想笑了。真的好像那条土狗。 陆星燃朝她走过来。 “你说过只是看看。”她说。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柳絮。 一瞬间,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 他呆愣几秒,富人的修养和本能的兽欲在脑内交战。 “……行,你别动。”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他往后退一步,小腿撞上茶几角,撞得茶几上的摆件晃了晃。 他扯开皮带,右手伸进裤子里。 文昼颖站在那圈阳光里,看着他的手开始前后套弄。一下一下,像钟摆,像心跳。 他的目光黏在她身上,里面的火烧得越来越旺,把他的理智烧得干干净净,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文昼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生变化。 陆太太的宝贝儿子又怎样,还不是会对着她自慰。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战胜了羞耻心,她眨了眨眼,欣赏着荒诞而有趣的现实。 这时,陆星燃的手忽然顿住,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按下暂停键。 他闷哼一声,眼中的火苗熄灭了,表情很快恢复正常,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但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 一天,陆星燃把她堵在楼梯拐角,呼吸喷在她耳朵上,烫得像刚烧开的水。 “一个吻。亲完给你买包。”他说。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一个吻换一个LV。划算。 文昼颖侧过脸,让他亲。 他的嘴唇压上来,软而凉,带着薄荷糖的味道。 三秒。五秒。他想要更多,舌头抵过来,她别开头,把他推开。 他喘着气看她,眼睛里那团火烧得比上次还旺。 第二天,LV牛角包如约而至,安静地躺在她的床头柜上。 她背着它去上学,之后又被陆星燃堵在学校后门,说:“再亲一次。亲完送你蒂芙尼耳环。” 她让他亲了。这次没有推开他的舌头。 底线就是这么一步步被打破的。 高三那年,陆星燃开始提别的要求。 帮他撸出来,换迪奥。让他舔穴,换香奈儿。伸手指进去,换爱马仕。 每一步都是交易,每一个交易都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他要什么,她给什么。她要什么,他买什么。 像两条咬住尾巴的蛇,在黑暗里转圈,分不清谁在吃谁,谁在被谁吃。 高中三年,向陆星燃示好的女同学能绕操场排两圈。他统统拒绝,看都不看一眼。 那些女生想不明白——陆星燃没女朋友,也没谈过恋爱,每天的生活就是上课、打球、回家,三点一线,比寺庙里的和尚还洁身自好。那他喜欢什么样的?高的矮的瘦的丰满的?猜来猜去猜不着。 陆太太更是打死也想不到。 在陆太太眼里,儿子成绩好,不惹事,不早恋,每天准时回家,周末也不出去鬼混。她跟牌友炫耀,说我家星燃省心,不像你们家那个,三天两头换女朋友。 牌友羡慕,说陆太太教子有方,将来肯定能娶个名门闺秀。 陆太太笑着谦虚,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哪家的女儿配得上她儿子。她算来算去,算遍整个香港的名媛圈,唯独没算过餐桌最角落那个位置。 她压根不知道,陆星燃爱死了这段刺激的地下情。 他喜欢装作毫不在意,在吃饭时目光偶尔掠过文昼颖; 喜欢在家人面前对她客客气气,“对不起,麻烦让一下,”和跟佣人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 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穿过走廊,推开她的门,走进去,把门反锁。她闻声后从床上坐起,用那种冷静的、看穿一切的眼神注视他。 “今晚想干什么?”她问。 她总是这么问,像交易的开场白,像早知道他会来。 “想你了。”他说。 他每次都说想你了。不是假话,是真的想。白天想了太多次,想到晚上必须来看一眼,不然睡不着。 但文昼颖每次听了都没什么反应,只是等他开价。 一个包,一条项链,或者干脆给钱。她同意,或者讨价还价,像在集市上拉扯的商贩。 交易完毕,他回自己房间,躺床上,心跳很久才能平复。然后第二天,继续在学校扮演对异性毫无兴趣的陆星燃。 所有人都被他骗过去了。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神奇。明明演技这么差——每次她出现在客厅,他的目光就跟磁铁一样被吸过去;每次她说话,他的耳朵就竖起来,比听到自己名字还灵敏;每次她从他身边走过,他的心跳就乱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但居然没人发现。 后来他想明白了。不是他演技好,是没人会往那方面想。 谁会相信陆家少爷放着那么多主动送上门的不要,偏偏要一个阶下囚的女儿? 他不在乎她的身份。 他在乎的是她在他身下的妩媚模样;是她的手抓紧床单,眼睛随着他的挺动泛出泪花;是她小脸酡红,呼吸乱掉的那一刻。 那一刻很短。短到来不及抓住就没了。但他愿意等,等下一次,下下次,等到有一天那一刻变长,长到可以被他抓住。 第五章买单 周末的铜锣湾是人挤人的热闹。 文昼颖从二奢店里走出来,手里攥着小票。 卢静凑过来看了一眼数字,眉毛抬了抬。 她把小票折了两折,塞进包里,拉链拉上,动作很随意,像塞一张超市收据。 “路太太没问过你这些奢侈品哪儿来的?”卢静的声音夹在人流里。 文昼颖笑了笑:“我骗她说都是高仿。” “她真信?” “呵。在她眼里我们大陆人买的都是假货。” 她没太多空间收纳,包包那些用腻了就卖掉,一半给姥姥存养老金,一半给自己当生活费。 两人拐进一家店,门头不大,玻璃橱窗里摆着几件剪裁利落的衣服,没有logo。 意大利小众设计师品牌。卢静上周在社交媒体上刷到过,说想来逛逛。 店里就她俩,钢琴曲从角落里淌出来,泡在空气里。 卢静看了眼手表。 “只能逛一小时啊。”她好心提醒,“晚上那局,你得去吧?” 文昼颖没应声,对着落地镜抬起手臂,把扎在脑后的长发松下来,又拢上去重新扎一遍。 冷棕的发尾从指缝间漏出来,随着动作轻晃。 “懒得去凑热闹。” 陆星燃的朋友和她不是一世界的。 “爽约?”卢静把包往臂弯里挪,“你老公会不高兴的。” 文昼颖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你这用词忒肉麻了。” “陆星燃对你挺好的呀。”卢静站到她侧后方,嘴里嘟囔着,“你想看极光他就陪你去北欧。哎,我家那个就爱打游戏,花钱还抠抠索索。” “玩玩而已。” 文昼颖打断她,顺手从衣架取下一件学院风的灰毛衣,对着镜子往身上比了比。 两人的关系在好友圈里属于半公开,但陆家不是一般的家族,明眼人都清楚他们最终不可能在一起,文昼颖也不至于蠢到像三岁孩子一样相信灰姑娘的童话。 试衣间在店铺最里头,门关上,空间比想象中宽敞。 文昼颖把灰毛衣穿上,又套上格纹短裙,裙子腰围刚刚好。 她侧过身,看着镜中的自己,挺胸收腹,小腿绷直。 卢静继续抒发心中不满:“薄家那个二公子,上次约会非得AA,说什么男人要有理财观念。我信他个鬼!明明是去澳门赌输了。” 文昼颖没吭声。 “你身边还有没有那种——就那种比较大方的二代,给我介绍介绍呗。” “嗯。” 她低声应着,手上拿过另一条偏休闲风的牛仔裤,比了比,又挂回去。 帘子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动静,脚步声杂了些,有人说话,声音不小,很快又没了。 她最终还是决定选那套灰毛衣和格纹短裙。 路星燃热爱动漫和电玩,他说二次元的美少女就穿这种,搭配过膝黑丝袜。 这样的打扮总能令他性致勃勃。路太太盯他的信用卡盯得紧,但他一定会想办法哄文昼颖开心。 穿过试衣间的走廊,店员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苦恼,眉毛皱成一团。 文昼颖还没来得及结账,店员就冲她身后不停地说抱歉,腰弯得快折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的疏忽。” 文昼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顺着店员鞠躬的方向看过去。 两个打扮时髦的年轻人笑着摇头,嘴里往外吐英文,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我的天哪,你们家服务太差劲了吧,VIP客户来了都不懂得清场?Such a buzzkill.” 两人嚷嚷完后,视线扫到文昼颖身上,从脸到腰再到笔直修长的腿,表情少了一丝轻蔑,多了一点复杂的东西。 文昼颖纹丝不动。 卢静略显紧张地搂住她臂弯,往她耳边凑:“咱们赶紧撤吧。” 凭什么。明明是她先来的。 店里还有个男生。 他悠闲自得地坐在沙发上,一身黑色卫衣,翘着腿。 店员双手捧着饰品凑在他跟前。他低头端详,指尖拨弄着那串链子,动作很慢,腕骨凸起,手背上那道青筋一路延伸到袖口里面。 压根没往这边瞧一眼。 文昼颖收回视线,睫毛在眼下扫出淡淡的阴影。 手机在这时忽然响了。屏幕跳出陆星燃的名字。 她接起来。 “我送你的古驰耳坠。”陆星燃开门见山,声音比平时沉闷,“互扣式那双,你是不是卖掉了?” “对。” “我他妈的特意买情侣款,不是让你卖掉换钱的!” 那边的声音突然拔高,尾音发颤。她第一次听他飙脏话。 “……文昼颖,你就那么缺钱吗?!” 嘟。 电话随即挂断。 屏幕还亮着,壁纸是她和陆星燃在北欧拍的合影,像所有学生情侣那般甜蜜地抱在一起。 旁边的卢静朝她使眼色,她冷着脸,把手机塞进包里。 店员走过来,脸上堆着笑,话也说得很客气,意思是请她们先出去,今天店里有点特殊情况,招待不周请多多包涵。 文昼颖被请到店门外,脚踩在人行道的砖缝上,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结账。 她从包里翻出卡,身后的店员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刚才那位帅哥说他买单。” “哪位?” 文昼颖顺着她指的方向回眸望去。 落地玻璃擦的很亮。男生此刻正背过身,卫衣后背的鬼脸图案龇牙咧嘴,荧光绿的线绣出歪歪扭扭的牙齿,底下一串花体英文,被衣服褶皱隐去一半。 他往试衣间那边走去,狼尾鲻鱼头的发尾微微卷曲,卫衣罩着高挑宽阔的骨架,很快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只有那个鬼脸还停留在她的视网膜上。 笑得没心没肺。 第六章爽约 陆家别墅很静。车库门关着,两盆绿植立在台阶两侧。 保姆都被陆先生和陆太太清走,他们自己也撤退,将这里留给儿子和日本的贵客。 文昼颖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下去。 她踩着楼梯走上去。 卧室门开着,冷气从里面往外淌,夹杂着一股烟草味。 陆星燃坐在阳台上,背对着她,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夹着烟。脚边躺着几个空酒瓶,歪七扭八,瓶口往外渗着没干透的酒液。 他抬手吸了一口,侧脸被烟雾模糊掉一半,眉眼看不清,只有那截奶茶灰的短发从阴影里浮出来。发根染得很浅,在灯光有点泛白。 文昼颖将包随手一丢,很自然地躺在他的大床上。 陆星燃听见身后床垫轻轻响了一声。 他盯着手机屏的未接电话沉默不语,直到屏幕自动黑下去,似乎在嘲笑他的愚蠢。 这个派对他精心筹备了半个月。 吃的喝的玩的一应俱全,还有几个当下最红的嫩模作陪。泳池的水换了三遍。音乐歌单他选了一晚上,怕太吵,又怕太闷,结果现在躺在歌单里没人听。 他足足等了四十分钟,对方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他忍住不发火,坐在这儿喝闷酒。喝完一瓶他踢一脚空瓶子,堆在地上乱七八糟。 他跟文昼颖提过,雾岛家要在蒙古采矿,雾岛绫是继承人,陆家想分一杯羹,这局很重要。 他说的时候她就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嗯了一声,没抬头。 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那声“嗯”平淡得像敷衍。 嘶。烟烫到手指。 他甩手,把烟头摁进旁边的烟灰缸,用力碾了两下。 他又拨一遍对方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Fuck。”手机被摔到地上,他缓缓走到床边,欣赏着眼前美景。 短裙堪堪遮住大腿,和过膝袜之间露出一截雪白,很色气。 心里突然软了一小块,但剩下的火还没熄灭。 为什么不问他怎么了? 为什么不哄哄他? 脑海里两个声音扯来扯去。一个说:你打电话吼她已经够没格调了,还想怎样?她现在可是乖乖躺在你床上呢。 另一个说:那是老子特意买的情侣款,她怎么能说卖就卖?她在乎我们的感情吗?她要是真在乎,进门就该抱住我说对不起! 陆星燃揉了揉太阳穴。两个声音吵得他头疼。 “真是好大的架子。”他低声开口,有点像自言自语。 “一定要拉拢那个雾岛绫?”她终于放下手机,接他的话茬。 “雾岛家的实力不是我们能比的。” “这样噢。” “我们只能争取合伙。和雾岛家正面对抗没什么好果子吃。” 陆星燃说着便弯下腰,膝盖抵上床沿,整个人压下去,脸埋进文昼颖的胸口。 柔软而清香,仿佛上好的糕点。他心头的郁结稍微消散了些。 “怎么办?我被雾岛绫放鸽子了。”他疲倦地闭上眼。 明天少不了挨父母一顿骂。 “那就约下次。你们不是朋友么?” 她轻轻搂住他,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指尖微凉。 他侧过脸,听着她有节奏的心跳声,下面硬得胀痛。 “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那家伙可傲了,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哦对,你没见过他,我生日那天你不在。” 陆星燃撩起她的毛衣,双手从她腰侧往上滑,指腹蹭过肋骨,蹭过文胸的边缘,停在翘起的蓓蕾上,拇指打圈。 “呃……”文昼颖浅浅地呻吟。 陆星燃心底涌起一阵甜蜜。 这具身子可是他一手开发的。他熟知她的所有敏感点。 情侣耳坠的事就算翻篇了。 他舍不得对这么可爱的女朋友大发雷霆。 右手迅速往下滑,如蛇一般钻进短裙里。指尖触到她的大腿皮肤,嫩滑得像豆腐。 文昼颖的小腹紧绷了一下,任凭他的手指挑开内裤,在两腿间蹭来蹭去。 “总之,我今天很倒霉。” 他抬起头看她,眼中泛起红血丝,下巴搁在她胸口。 本来还想抱怨些什么,说雾岛绫拽个屁,说嫩模白请了,说他堂堂陆家少爷第一次被人放鸽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至少她现在躺在他身下,穿着他最喜欢的衣服,双腿打开等着他插入,这样就够了。 “你要哄我。”他说。 语气比他想象中更软,软得有点像撒娇。 “好。”文昼颖微笑着捧住他的脸,抚过他好看的眉骨和鼻梁。 红唇贴上来的时候,他脑子里终于不再天人交战。 她主动勾住他的舌尖,用熟练的吻技熨平他的焦躁。 温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他扣住她的后颈,把她往自己身上压。她的腿顺势环住他的腰。 他没闭眼。她也没闭。 两人的眼睛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他睫毛很长,眨的时候扫过她的眼皮,搞得心里痒痒的。 文昼颖放开他的舌,张嘴想说些什么。 陆星燃追上去,堵住她的唇。 现在不想听她说话,只想狠狠干她,干到她求饶为止。 第七章后山 周二的电影鉴赏课刚结束。 文昼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手机震了一下。 她垂眼,划开屏幕。 陆星燃他们要赛车的消息已经在学生群里传开了。规则是绕着学校所在的崇武山跑三圈,看谁先到终点。 雾岛绫也参加。 雾岛家据说是战后日本的影子掌权者,在这所富二代云集的大学里也能拿出来当传奇讲。 有八卦的女生问这个雾岛绫长什么样,高个还是矮个,群里的话题瞬间被带歪。 卢静在校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谢咯。”文昼颖接过奶茶,用吸管捅破。 “你们学校建这么高,每天爬山累死人。” “又没让你天天来。” “我这不是来看赛车嘛。” 卢静去年还是个辍学生,因擅长摄影在圈里小有名气,通过文昼颖认识了薄家二公子,现在时不时来大学转转。 两人沿着山路往前走。夕阳从西边斜过来,文昼颖的影子清瘦,头发在风里轻轻晃。 “陆星燃开什么车?”卢静问。 “法拉利吧。” “那你陪他赛车么?” “不陪。” “为什么?” “我晕车。” 卢静偏头看她。她低头喝奶茶,吸管咬在嘴里,咬出一点点扁下去的痕迹。 到达后山。 太阳下沉,贴着山脊线。昨夜刚下过雨,空气冷冽而清新,混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还有一些潮气,湿湿地贴在人脸上。 远处的山峦被云雾罩,层层迭迭,边缘淡到在天边晕染开。 平地上停着五辆车,一字排开。 帕加尼。迈凯伦。兰博基尼。布加迪。还有陆星燃心爱的法拉利。 有人比她们先到了。 楚琳站在法拉利旁边,弯着腰和车里的陆星燃说话。身材曲线被紧身裙勾勒出来。 不知她在说什么趣事,嘴唇一张一合,露出光洁的牙齿。不愧是学姐,表白被拒似乎并没有打击到她。 陆星燃低头看手机,神情专注。但她的腰还是那么弯着,不知道累。 旁边围观的女生叽叽喳喳。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低笑着议论。 “雾岛绫是他吗?” “不是,好像叫栗原。” “喏,车里那个才是。” “超帅的啊。” …… 陆星燃推开车门走出来,和两个日本人研究路线。 楚琳不动声色地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卢静脸色一变:“她想干嘛?” 文昼颖没回话。脚下的石子被踢得沙沙响,几颗小的滚到草丛里。 卢静用胳膊肘碰碰她:“喂,这你也能忍?” “算了。” “算了?” “我俩又没公开。” 况且,他们还在冷战。 吸管咬在嘴里。几缕冷棕色的头发被风吹起,蹭过脸颊。文昼颖抬手拨开,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去,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那晚的事还在脑子里转。 做完两次之后,陆星燃抱她去浴室泡澡,然后回到床上。 卧室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薄薄一层。他的呼吸慢慢平下来,最后变成均匀的起伏。 天亮的时候她开口:“陆星燃,给我打钱。” 他沉默许久。 久到她以为他又睡着了,扭头看他,发现他睁着眼,若有所思地盯着天花板。 “宝宝,我们以后就当正常的情侣好不好?不要搞得像性交易一样。” 噢。这是要跟她谈感情了。 可她要得起吗? 等毕业后他和别的世家小姐联姻,留给她的只有失恋破碎的心。 这周他们没说过一句话。 但刚才看见楚琳坐进副驾驶的那一瞬间,文昼颖的胸口就像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 陆星燃旁边站着的,就是上回在奢侈品店赶她走的那两个。 “Bro,谁倒数第一谁请客!”陆星燃拉开车门,神采飞扬。 栗原啧细细打量着文昼颖,吹了个口哨,嘴里吐出轻浮的英文。 陆星燃脸色变了变,快速瞥一眼文昼颖,随即转向栗原:“我警告你,别打她主意。” 栗原大笑起来,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摆手说:“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不值得咱们兄弟吵架。” “不过这妞儿够辣。”他嘴角的笑容加深些,“是你的小情人呀?” 文昼颖无声地笑笑。 这些年她一直默默陪伴在陆星燃身边,像情人又像家人。但现在,这段关系似乎走到了死胡同。 文昼颖没理会栗原的调侃,也没看陆星燃。 她的目光定格在更远的地方。 灰蓝色的布加迪。 车门缓缓敞开。驾驶座上的男生歪着脑袋,狼尾鲻鱼头的发尾搭在卫衣帽檐上,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 此刻落日西沉,贴着他锋利的侧脸,从英挺的眉骨滑到眼睛里。 那双黑眸深不见底,夕阳落在里面,荡出碎金般的波纹。 他的视线穿过喧嚣的人群,直直与她撞在一起。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 文昼颖不确定雾岛绫对自己是否有印象。 又颇为自嘲地想:怎么可能呢。谁会记得路边不起眼的小石子。 卢静兴致勃勃地坐上栗原的副驾驶,另一个女生上了宫崎的车,但没人敢和雾岛绫套近乎。他压倒性的气场把所有人隔绝在外。 文昼颖自感无趣。 塑料杯中剩下最后一口奶茶。几颗黑色的珍珠沉在杯底。她晃了晃杯子,珍珠滚一圈,又停下来。 雾岛绫面无表情地看向栗原和陆星燃,声音不高,有点懒散: “还有完没完?” 第八章兴味 这时,天空开始飘雨。 围观的女生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跑。有人撑着包挡在头顶,有人把外套脱下来罩着,鞋跟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雨声吞掉。 有人经过文昼颖身边时悄声议论。 “文昼颖失宠了诶。” “本来就是跟班而已。” “陆少的女朋友至少得是楚琳学姐那种级别。” 落井下石的话语像刀子划过耳畔,一字一句都清晰无比。 文昼颖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富二代的圈子很反感她和卢静这样的混圈女。一旦发现陆星燃不搭理她,她们就连一个微笑也懒得施舍。 她坐在石头上,手里攥着根狗尾巴草。 草茎被雨打湿,软软地垂落,她就那么把它绕在指尖。 草叶上的水珠蹭到手背上,冰冰凉凉,沿着指缝淌到手腕,最终滑进袖口里。 眼睛有点发酸。 法拉利已经跑得没影了。引擎轰鸣,像一道红色闪电疾驰而去,在第一个弯道那里甩一下尾,消失在山路尽头。 陆星燃从始至终没跟她说一句话。 她继续绕那根狗尾巴草。 绕了一圈。又一圈。草茎折了,断口渗出点点青色的汁液,被雨水一冲就淡,顺着草叶往下流。 手机震了一下。是卢静发来的消息。 ——姐妹,这个栗原挺好玩的呀,可惜我英语不好! 随即又发来一条。 ——栗原说雾岛绫的赛车是专业水平,怕比赛结果没悬念,让他们半圈。 噢。 原来如此。 五辆车走了四辆,布加迪停在那儿一动不动。 雨落在车身上凝成细密的水珠,一颗颗在灰蓝色的漆面上滚动,泛着冷光。 这时,姥姥打来电话,叮嘱她回家路上顺便去大埔街市买点烧腊。 她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挂掉电话。 烧腊。 也许她应该当一个安分守己的女人,去街市买烧腊,为雇主做一日三餐,以此收获微薄的薪资和有钱人表面上的尊重。 可她怎么可能甘心当一个下人? 小时候放暑假来香港,爸爸开车带她去浅水湾。是辆拉风的路虎。爸爸会提前把冷气打开,妈妈会问她想听什么歌。她点了一首,妈妈就放那首,一路放到海边。车窗外的阳光洒在海面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也是那时遇到了陆星燃。大人的社交场很无聊,她坐在角落里吃草莓蛋糕。他走过来,问她为什么不跳舞,她说你的普通话发音好烂,他愣了一下,说不好意思,你可以教教我吗。 后来却变成这样。 地下情人。混圈女。跟班。 雨又密了一些,顺着发丝往下淌,淌到下巴上。 布加迪的引擎突然响了。 宛如嘶吼的史前巨兽,震得她胸口发麻,震得那些落在车身上的雨珠都在轻轻颤动。 文昼颖站起身。 那根折断的狗尾巴草从手心滑落。她径直朝布加迪跑车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萌生这个念头。 但她没有把它摁下去。 走到车边,她抬手,敲了敲车窗。 车门宛如飞鸟的羽翼般扬起。 冷气从车内铺天盖地涌出来,混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好闻,像刚洗完澡身上会有的味道,干净得令人想靠近。 她毫不犹豫地坐进去,抬手拉住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动作干脆利落。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打得整个世界仿佛只剩这个声音。 丝线般的雨从灰蒙蒙的天上落下,把车窗淋成一片水帘,整个世界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她侧过头。 雾岛绫也在打量她,剑眉微扬,沉静的眼眸像湖面。 有一瞬间,湖面轻微地波动,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上来。 是一丝兴味。 像在说:你谁啊?居然有胆坐爷的车。 她看着他矜贵俊冽的脸庞,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近距离地在他旁边的副驾驶座上。 然后她斜了斜额。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密闭的车厢内,他的声音近得像贴着她耳朵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而且意外地好听。 “文昼颖。” 他点头,随即看向前方,右手搭上方向盘,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引擎的声音瞬间从低沉变成轰鸣,震得文昼颖整个人都在轻颤。 “我开车很快,文昼颖。”他慢悠悠开口。 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被雨刮器抹开。仪表盘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鼻梁很高,下巴线条凌厉。 听他念出自己的名字时,心口像被什么挠了一下,有点痒。 “你要敢吐车里,我杀了你。” 话音刚落,布加迪宛如箭离的弦一般往前射出去! 文昼颖被压在椅背上,心脏狂跳,和引擎的轰鸣声撞在一起。 窗外的景物瞬间被拉成无数条线,树、路灯、栏杆……刚才还清晰可见的东西全都往后飞,只剩下一道道的残影从眼角掠过,消失在后视镜里。 第九章夜色 雨丝在灯光中飞溅开来。 布加迪的引擎声咆哮。雾岛绫的脚没松过油门,仪表盘的指针跳得像心电图。 转弯时,文昼颖的后背死死贴着座椅,手心全是汗。 她咬牙坚持,尽量无视外面陡峭的山崖。 前面出现两盏尾灯。雾岛绫就这么轻松追上栗原的迈凯伦。 油门又深了一寸。她的胃猛地往上顶,肩膀开始颤抖。 她紧紧捂住嘴。雾岛绫用眼角余光瞥见她苍白的脸。 然后车速骤减。 那种从极快到极慢的落差,像一头撞进棉花里。她的身体往前冲,又被安全带狠狠拽回来。 胃里的东西窜到喉咙口,她硬生生咽回去。 布加迪停在路边。 副驾的门被打开。雨丝飘进来,带着山里的草木气息。 雾岛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小,丢垃圾似的把她丢到车外。 “就你这样还和我玩?”他都快被气笑了。 她没力气回嘴,蹲在路边的草丛里,对着湿漉漉的野草干呕。 胃在一阵一阵地抽,抽得她眼眶发酸。 “对不起。”她虚弱地说,“我不是故意扫你的兴。” 雨停了,天色完全暗下来,耳边传来细碎的虫鸣。 她努力平复呼吸。 雾岛绫在打电话,说的日语,她听不懂,似乎在确认什么事情。车灯从他背后照过来,勾出一道逆光的剪影。 “喂,你自己能回去吧——” 他将手机揣兜里,走到她面前,垂下眼帘。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字领的荷叶衫被雨打湿,紧贴着锁骨。裸露的皮肤白得晃眼。沟壑若隐若现。 他停顿几秒,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算了。”他话锋一转,“给我你家地址。” 没等她反应,他再次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拉起。 这次他的动作有耐心多了。 手缓缓往下滑,指尖有意无意地摸过她的手心,在即将五指相扣的那一刹那迅速撤离。 肌肤相贴,宛如触电般的感觉直达后脑。她整个人都麻了一瞬。 “我要去大埔街市。”她说。 车门关上。引擎再次轰鸣。 这次车速很稳,稳得像换了一个人开。 车里播放着莫扎特的交响乐。 雾岛绫单手握方向盘,左臂搭在敞开的车窗上,指节随着气势恢宏的节奏轻轻敲着,耳朵上一排银色耳钉泛着冷光。 “你喜欢古典乐?”她从包里抽出一根女士烟,衔在唇间。 打火机“嚓”的一记,火苗蹿起来,照亮她明媚动人的脸。 她深吸一口,把车窗摇到最低。 夜风猛地灌进来,吹散她吐出的灰色烟圈,吹向他那边。 雾岛绫终于偏头瞄她一眼,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怎么?” “没怎么。以为你会听电音。” “听腻了。” 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手指将碎发划到耳后。 “你中文挺好。” “你中文也不错。”他回。 “我是中国人……只不过妈妈是维吾尔族。你去过新疆吗?” “没有。” “计划在香港待多久?” “半年吧。” 这人说话像挤牙膏,挤一下出一滴。 文昼颖抽着烟,没再继续。 烟雾被晚风撕成一条细长的白线,瞬间消失在夜色里。窗外的香港市区霓虹闪烁,迷离的光影在她立体的五官上流淌。 布加迪停在大埔街市旁的一盏路灯下,光线昏黄。 “谢谢你。”她关上车门。 布加迪调转方向,呼啸着融进夜色里。 她僵直地站在路灯下,望着雾岛绫远去的方向,抿唇。 一只流浪猫嗅到烧腊的气息,从垃圾桶旁边蹿出来。 回到陆家时,她累得睡衣都没换,直接瘫倒在床上。 脑海中开始自动回放刚才的画面,仿佛电影的慢镜头。 十字路口等红绿灯那会儿,雾岛绫一直在看她。 大大方方地看,如同描摹精美的艺术品——从眉眼到嘴唇,再到夹烟的手指。看她把细烟从唇间拿下来,往窗外弹,溅起几粒火星。 整整三十秒,她占据了雾岛绫全部的注意力。 可那又怎样? 她心底在期待什么呢?他的联系方式吗? 她笑自己异想天开。 他那种级别的男生,周围最不缺的就是异性资源,正如中东国家不缺石油一样。 相比之下,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文昼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沉沉睡去。 …… 不知过了过久,手机铃声忽的响起。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来电显示是陆星燃。 按下接听键:“喂。” “姐妹,赶紧来半岛酒店!”那头传来卢静的声音,语气焦急,“你老公喝醉了。” 她把手机换到右耳,眼皮半阖着,懒洋洋地说:“让他的好学姐照顾他。” “哎呀,楚琳早就回家休息了。陆星燃现在神志不清,一直喊着你的名字……我感觉他快哭出来了!” 卢静的话语很快被一阵嘈杂的笑声盖过。 调侃他的是栗原,还有雾岛绫。 ——哈,陆星燃你真逊。妞不是这么泡的。 第十章烦躁 窗玻璃上淌着雨痕,把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割成无数块晃动的光斑。 半岛酒店有一个私密的日式包厢,专为雾岛家准备的。雾岛绫和朋友每次来香港玩都在这里吃饭。 赛车比赛他弃权了,今晚他请客。 生鱼片在冰山上冒着冷气。栗原正举着一把武士刀在空中比划,嘴里喊着“看招”之类的鬼话,几个小嫩模吓得缩成一团,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喘。 陆星燃坐在长桌的另一侧,面前摆着整盘东京空运来的海胆。 这个季节最好的货,但他一口没动,一直喝闷酒,一杯接一杯,喝得脸颊发红。 “他发什么神经?”栗原凑过来,跟雾岛绫吐槽,“赢了比赛还这副死样子。” 雾岛绫看着陆星燃失魂落魄的表情,觉得超级搞笑。 “跟小情人吵架而已。”栗原撇撇嘴,音量抬高了些,“吵就吵呗,再找一个不就完了?女人嘛,要多少有多少。” 这句话显然传到了陆星燃的耳朵里。 他摇头,喃喃道“你们什么都不懂,”又给自己灌了一杯。 雾岛绫终于笑出声。 是那种从鼻子里轻轻哼出来的笑,带着点看戏的兴致。 一个大男人,为了个女的伤春悲秋,把自己喝成这副德性,像什么话? 他靠在椅背上,酒液滑过喉咙,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身影——拉开车门坐进来,雨珠顺着发梢往下滴,长长的睫毛颤动,眼里有一层氤氲的湿气。 他承认,那一刻他觉得她美得出奇。 但也只是美而已。 他的视线越过杯沿,落在栗原手里的武士刀上。 江户时代的名刀,价值连城。栗原从他爸书房里偷拿出来玩的。 栗原这小子能跟着他混这么久,根本原因就是很会逗他开心。 “你们知道什么叫切腹吗?”栗原举着刀,一本正经地给几个小嫩模科普,“这样——这样——然后把肠子掏出来——” 女孩们尖叫着往后躲,夹寿司的筷子都掉地上了。 栗原笑得直不起腰,刀尖在空中乱晃,晃得旁边的宫崎也跟着躲。 看着这搞怪的一幕,雾岛绫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看吧,世界上多的是比美女更有趣的事物。 陆星燃真是个傻子。 女孩们的目光往他这边飘,或好奇,或倾慕。 她们都化了妆,粉底眼影腮红,精致得像假人。她们的心思很好解读:想被注意,想被喜欢,想从这场聚会里收获点什么。 栗原露出坏笑:“听着,你们今天谁能抢到阿绫的初吻,我就把传家宝赠与她!” 他晃了晃武士刀,刀身反射的光扫过雾岛绫抽搐的嘴角。 宫崎在旁边“啧”了一声:“你玩你自己的,别拉别人下水。我们阿绫可是好男人,为未婚妻守身如玉。” 未婚妻。 这个词让雾岛绫的思维有瞬间卡壳,像唱片转着转着,忽然被按下暂停键。 来香港一周了,是应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未婚妻。 划拉。包厢的门被人从侧边推开。 栗原举刀的手僵在半空,刀尖正对门口,距离来人的喉咙不到五厘米。 嫩模团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雾岛绫回过神来。 文昼颖站在门口,素面朝天,眼角有点泛红,身上仍穿着一字领的荷叶衫,脸上透着刚睡醒没多久、尚未完全清醒的怔忪。 “怎么,你要表演切腹?”她打个哈欠,问栗原。声音有点哑。 栗原愣住,显然没料到这姑娘能接住自己的话茬,还接得这么自然,刀尖距离喉咙只有五厘米也不犯怵。 他笑,眼睛弯成两条缝:“对啊对啊,我们日本人最擅长切腹。” 文昼颖步履轻盈地绕过空中晃着的刀,绕过几个小嫩模,在陆星燃身边坐下。 陆星燃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烂醉如泥。 文昼颖抽走他的酒杯,随口问:“那你知道中国人和日本人的区别是什么吗?” 栗原挠了挠头发,不解地看向宫崎。宫崎摇头。 雾岛绫专注地凝视她,一言不发。 她抬手,在雪白的脖颈上比划了一下,眼睛很亮,娇俏又明艳。 “我们中国人自杀喜欢抹脖子。” 栗原愣了几秒。 他随即爆发出大笑,刀都拿不稳了。宫崎也笑得拍桌子,桌上的酒杯微微晃动。 “这姑娘有意思,真有意思……” 文昼颖没和他俩插科打诨。 她跪坐下来,像日本女人那样小腿贴着榻榻米,脚背绷直,端端正正。 她把陆星燃的头抬起来,枕在自己膝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挪一件易碎品。 陆星燃抬手摸索着,找到她的腰,紧紧搂住,生怕她跑掉。 “宝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喉咙里挤出来,透着醉酒的沙哑和浑浊,“对不起、我不想和你吵架……我好爱你……” 他的发梢乱糟糟的。她轻声应着,抚摸他的头顶,手指顺着发丝往后梳。 像在安慰一只在雨里走丢的大金毛。 栗原的笑容顿时僵住,像被人点了穴,变成一种尴尬的微表情。 包厢里变得很安静。 刚才还在嘲笑陆星燃不会泡妞的三人,现在全都不说话了。 琥珀色的威士忌在酒杯里晃动,映照出雾岛绫不悦的脸。 他忽然感到很烦躁。 文昼颖没看他。 明明是她主动上了他的车。可从进门到现在,她居然没看他一眼。 第十一章无聊 卢静从洗手间回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栗原已经把武士刀收起来了。几个小嫩模重新活泛起来,凑在桌边叽叽喳喳。 陆星燃枕在文昼颖膝上酣睡。 宫崎说:“今晚你们就在这休息吧。阿绫给大家开了包间。” 卢静在文昼颖身边坐下,顺手拿起一颗骰子在指间转:“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啊。一起玩骰子呗。” 文昼颖低头看陆星燃。 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开。她的手还放在他头上,指腹贴着他的发丝。 “行。”她说。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活跃起来。骰子在盅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四个二。” “开!你猜错了,喝喝喝!” 文昼颖倒也不扭捏,毫不犹豫地干掉一整杯。素白的脸上很快泛起红晕,像涂了层极淡的胭脂。 雾岛绫把玩着手里的骰子,视线牢牢黏在她身上。 傍晚他送她回市区,以为她会问他要电话号码。 他没有主动给的打算,但如果她问,他会随口报一个空号,想象着她之后该有多么失望,暗暗偷笑。 但她没问。 此刻她又出现在这里,坐在陆星燃旁边,让他枕着自己的膝盖,像哄孩子一样哄他。 轮到他叫数。 “五个三。”雾岛绫心不在焉地说。 他以为她上布加迪是为了勾引他。这种事他见多了——那些女孩用各种方式接近他,制造偶遇,假装巧合,想尽办法让他在人群中多看她们一眼。 但如果是这样,文昼颖现在应该用那种欲拒还迎的目光瞟他,应该找机会跟他搭话,应该做点什么让他记住她。 可她什么都没做。 从进门开始,她的目光就落在陆星燃身上,仿佛这就是她的全世界。 “开!”栗原他们掀开盅盖,“哎哟真有五个三?阿绫牛逼,受小弟一拜!” “喝喝喝!”几个小嫩模跟着起哄,指着栗原和宫崎,“你们喝!” 雾岛绫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理会栗原的打趣。 假如他没有中途弃赛,假如他开到终点,陆星燃会不会看见文昼颖从布加迪上下来? 会。 陆星燃知道她坐了他的副驾,会不爽,会醋意大发。 也许那才是文昼颖想要的。 雾岛绫把酒杯举到唇边,仰头,大口灌下去。酒液冰凉,有点涩。 一切都理顺了。 文昼颖大概率只是利用他来刺激男朋友。 呵。 本以为陆星燃就当她是个消遣,但目前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儿。 陆星燃这小子陷得挺深。而文昼颖似乎也挺宝贝陆星燃的。 想到这儿,雾岛绫不禁冷哼一声。 关他屁事。 兴许是雾岛绫打量的目光过于直白,文昼颖侧过脸,隔着大半张酒桌与他对视一眼。 那一瞬间,骰子的碰撞声、女孩的笑声、栗原的叫喊声……仿佛都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雾岛绫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讥讽她:多么情深意切。 文昼颖的表情没变,托着腮,半眯着眼,酒后脸颊的红晕漂亮得几乎让他误以为是羞赧。 她默默移开视线。 雾岛绫忽然觉得自己好无聊。 坐在这个毫无新鲜感的包厢里,喝着这瓶腻味的酒,听着狐朋狗友滑稽逗乐,看着嫩模们谄媚取宠的笑脸……消磨时间。 这就是他的生活。 一个红发嫩模犹豫片刻,朝雾岛绫走过去。 她坐到他身边的空位上,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接近一头喜怒无常的猛兽。 她停顿几秒,观察他的反应。 雾岛绫没看她,懒懒地摇着骰子。 她鼓起勇气,抬起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浓郁的香水味呛得他反胃。 眼角余光扫过那只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脸立刻拉下来。 “谁允许你碰我的?” 很冷漠的语气,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红发女孩僵在那里,紧张得忘记了呼吸。 雾岛绫把她的手从自己肩上拨开,抄起桌上的空酒杯,猛地往地上一砸! 砰! 碎片飞溅。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玩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来脾气了? 雾岛绫站起身来,皱着眉绕过满地碎片。 门被拉开,又合上。 包厢里一片死寂。 第十二章声音 雾岛绫坐在顶层套房的露天阳台上抽烟。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脚下铺开。 对岸的中环灯火通明,一栋栋写字楼像发光的盒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海面上有船驶过,拖着一条细长的尾浪,被灯光照成银白色。 更远一点的地方,黑黢黢的太平山沉默地耸立,山上豪宅的灯光像洒落的碎金,一闪一闪。 他缓缓吸着烟。 烟雾被海风吹散,吹得七零八落,消失在浮华夜色里。凉风带着海水的腥气,吹得他的衬衫领子轻轻晃动。 手机在口袋里震。 他拿出来看一眼,没接。 很快震了第二次。 他接起来,放耳边。 栗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嘈杂。 “阿绫,她的资料我发你了。” “别烦我。” 然后挂断。 他把烟头摁在栏杆上,用力摁了摁,直到那点火光彻底熄灭。 他笑,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气的。 话说回来,栗原这小子可真精,估摸是嗅出了点什么,不到二十分钟就把文昼颖的个人资料整理好发给他。 简直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 雾岛绫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手机屏往下滑,慢悠悠地浏览起来: 文昼颖。父亲文岸明,原新疆乌鲁木齐市委书记,六年前因贪污受贿被捕入狱,判二十五年有期徒刑。 母亲维族,艺术学院舞蹈专业出身,大学在读期间与文岸明奉子成婚,案发后离异。现居美国,具体行踪不明。 她本人六年前随外婆迁居香港,寄宿于陆家。陆家与文家是旧识,念及当年情分收留祖孙二人至今。 现就读于维多利亚学院,学费由陆家支付。 屏幕黑下来,映出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 呵。 寄人篱下。无权无势。学费都要靠别人施舍。 这跟高级乞丐有什么区别?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又转过身,面向那片灯火辉煌的夜景。 海风继续吹,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 他没回头,默认是酒店的服务生。 奇怪,这里的服务生从来记不住敲门这件事。 然后他猝不及防地,听见女孩慵懒的声音:“到了哦。” 他握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紧接着开口的是陆星燃,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宝贝……你原谅我好不好……” “嗯,赶紧睡吧。” 雾岛绫的心脏猛地跳动。 十八年的人生里,他第一次尴尬得像经历公开处刑。 应该转身进屋? 应该让那这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情侣知道这儿有个大活人? 应该礼貌地提醒他们走错房间了? 应该咳嗽一声? 雾岛绫僵硬地杵在原地,像一截被钉死的木桩。 很快便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衣服摩擦的声音。脚步移动的声音。床垫被压下去的声音。 那些声音隔着薄薄的窗帘传过来,在寂静的深夜落在耳朵里,像被放大无数倍,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可怕。 然后是接吻的声音。 黏黏糊糊,夹杂着难耐的喘息。像两颗湿润的东西贴在一起,分开,又贴在一起。 那个声音钻进他耳朵,顺着耳道一路往里,轰的一声,在他脑子里炸出个窟窿。 雾岛绫不由地攥紧栏杆,指节白得发青。 他想走,或堵住耳朵,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维港,看着红的黄的白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被晚风吹得颤颤巍巍。 卧室里的两人还在继续。 更响了。更黏了。带着一点点水声,和偶尔漏出来的闷哼。 随即。 雾岛绫捕捉到了女孩嘴里溢出的呻吟。 宛如天籁。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听过许多令人血脉喷张的声音。 引擎的轰鸣。香槟开瓶的闷响。球场观众的欢呼。剑道场对决的金属撞击。 但这个声音很奇怪。 它钻进耳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轻轻撩拨了一下,嗡的一声,余音绕梁。 大脑再次“轰”地爆炸,浑身的血液像火山爆发般直直往上涌。 下腹热得要命,即便是夜风的凉意也无法浇灭。 他揉了揉太阳穴,暗暗咒骂宫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废物。老子明明给陆星燃开的隔壁房间,你他妈居然把老子的备用卡给他了?! 这时,女孩说话了。 “别折腾了,我好累哦。” 声音带着倦意,有点无奈,又有点纵容。 陆星燃不依不饶,像撒娇的孩子:“宝贝,让我亲亲你……” 接着是湿吻声。嗞啵。吧唧。 雾岛绫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浑身的燥热。 没用。 那些声音像病毒一样钻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钻进—— 他低下头。 裤裆处明显的鼓起。 fuck。 胸腔中充斥着一股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愤怒情绪。大脑一片混乱。 听着这两人接吻的声音,他居然起了反应。 这太荒唐。太可笑。 他攥紧栏杆,用力到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远处有一艘亮堂堂的游轮驶过,宛如移动的宫殿。游客在甲板上在跳舞,绅士搂着淑女转圈。 他盯着游轮,盯着那些转圈的小小人影,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那里。 没用。 身后又传来女孩情动的呻吟。 雾岛绫感到喉咙发干,仅存的理智土崩瓦解。 心跳如雷,和远处游轮的汽笛声混在一起,连带着整个人都被拽入欲望的深海里。 第十三章嫉妒(微h) 窗帘轻轻晃动。细碎的接吻声像水波在耳边荡漾。 心跳微微加速,雾岛绫贴近窗帘的缝隙,往里窥视。 两人纠缠在一起。女孩赤裸的肌肤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陆星燃的脑袋埋入她的双峰之间,嘴唇贴合着乳尖,急切而入迷地吸吮,发出滋滋的声响,像雨点轻叩花瓣。 文昼颖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裸背微微后仰,胸前两团饱满的乳房随之起伏,沉甸甸地颤动着。 雾岛绫呼吸一窒。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异性的裸体。 女孩如雪的肌肤泛起羞怯的粉红,肩胛骨的线条柔和地延伸到腰际,唤醒他内心深处的某种原始渴望。 雾岛绫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地握紧窗帘。 陆星燃的手顺着她的腰肢向下移动,灵活地钻入两腿之间,缓慢抽插起来。 文昼颖的呼吸顿时乱了节奏,胸口起伏加剧,双手抓紧床单。 陆星燃的动作逐渐加快速度,指节在湿润的入口处进出,带出细微的水声。 噗呲。噗呲。 她的双腿被迫微微分开,膝盖弯曲,脚趾蜷起。 雾岛绫下意识动了动自己的手指,想象着小穴湿滑的触感。 跟着了魔似的,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星燃……”她低喃着男友的名字,带着一丝渴望。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芬芳。她的双眸半阖,睫毛如蝶翼般颤动。 陆星燃忽然抱起文昼颖,勃起的性器缓缓埋入她的体内,一寸寸将她填满。 陆星燃的唇再次覆上她的,深吻如风暴般席卷。舌尖交缠,呼吸交融。 她的双腿本能地缠上他的腰肢,紧紧相依,仿佛藤蔓依附树干。 交合处传来黏腻的捣弄声,水液啪啪飞溅,溅起细小的水花,打在床单上。 “呜呜,你慢一点。”文昼颖在他怀中娇喘连连,声音如泣如诉,更加助长了雾岛绫的欲火。 她的手指嵌入他的肩背,留下浅浅的印痕。 陆星燃的抽送随之加剧,每一次深入都让她的身子剧烈颤抖。双乳随之晃动,乳尖在空气中挺立。 雾岛绫的视线模糊了。热浪从胸口涌向四肢,让他双腿发软。 眼前的一切如此真实,仿佛与之交缠的不是陆星燃,而是他自己。 他想象着文昼颖此刻在他怀里,阴茎顶入她体内。他的腰也像这样被她紧紧夹住,雪白的奶子在眼前晃啊晃。飘飘欲仙的感觉。 黏腻的声响在耳边回荡。 光是想象着那份温暖的包裹和湿润的回应,下身就不由自主地紧绷,阳台上的夜风似乎也变得灼热。 月光如见证者般洒落,映出雾岛绫脸上的潮红。 文昼颖喘息着。陆星燃的双手托住她的臀部,指尖嵌入柔软的肉中,助她迎合每一次撞击。 她的眼睛半闭,长睫颤动,唇间逸出细碎的呜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淫靡气息。 女孩忽然抱紧男友的颈项,喘息转为低吟。 陆星燃愈发凶猛地冲撞,腰部有力地挺动,每一次都深入到底,带出更多的水声。 雾岛绫感到头晕目眩。 文昼颖的呻吟如天籁般回荡在他耳边,每一丝颤动都在撩拨他的灵魂。 汗珠顺着女孩的脊柱滑落,汇聚在腰窝。陆星燃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亲吻她的耳垂。 交合的节奏如鼓点般密集,啪啪声不绝于耳。 男与女。情与欲。占有与被占有。 房间里,文昼颖紧绷的身躯忽然软下来。陆星燃抽出性器,一脸射精后的餍足。 两人你侬我侬了一会儿,相拥而眠。 雾岛绫退后一步,胸口剧烈起伏。 夜风吹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衣衫已被汗水浸湿。 …… 过了很久,他推开阳台门,无声无息地走进卧室。 陆星燃侧躺着,呼吸均匀,一条手臂搭在女孩的腰部,没松开过。 门开了条缝,凉气从缝隙里渗进来。 雾岛绫的目光落在陆星燃酣睡的脸上。 第一次正眼看陆星燃。 他认识这人有几年了。圈子里的聚会经常碰到,但从来没多看一眼。 没什么好看的。 就是那种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少爷,要什么有什么,什么都不用争,什么都不用抢。 家里有钱,长得还行,性格不坏,老老实实。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没见过真实世界的残酷一面。不知道争权夺利是什么滋味。不知道有些人为了往上爬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他们活在真空的泡泡里,以为泡泡就是全世界。 他想起上次陆星燃的生日会。 人很多,很无聊。陆星燃被一群人围着拍照。 栗原用日语跟他说了句“这人就是个蠢蛋。”陆星燃听见了,但听不懂,转过头来冲他们呵呵笑:“你们在聊什么好玩的?也带我一个。” 跟个傻乎乎的哈巴狗似的。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哈巴狗能和这么漂亮又有趣的女人做爱? 雾岛绫大为不解,视线转向文昼颖。 她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长发散在枕头上,耳根还泛点红晕。 很乖巧的模样,和包厢里调侃抹脖子的文昼颖判若两人,像一只终于找到安稳地方睡觉的波斯猫。 他的目光顺着女孩的脸庞滑下去,滑过被子隆起的弧度,定格在那个看不见的地方。 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如果把手伸进去,会是什么触感。 右手不由自主地从裤兜里抽出来,松开皮带,放进内裤里。 ——如果换做是我,我会把这根硬邦邦的肉棒插进你的嘴里,让你给我好好舔。 他的手撸动起来。 一下,一下。 ——如果换做是我,我会把这对丰满的玉桃子捏在手里,让它们不要在眼前乱晃,太淫荡。 右手兴奋地前后摆弄。 雾岛绫看着文昼颖恬静的睡颜。 她不知道他在这儿。 不知道他在自慰。 不知道他目睹了她和男朋友做爱的全过程。 不知道他脑子里充斥着下流的幻想。 她只知道整日和哈巴狗腻歪。 他闭上眼。 想象着刚才和她做爱的人是他。 他比那哈巴狗猛多了。 整根肉棒没入,她哭喊着说“不要不要。”他吻住她,把她肏到喷水,床单全湿了。 雾岛绫的手动着。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释放的那一刻,他睁开眼,精液尽数射在女孩裸露的肩膀上。 呵。 她还是那么安静地躺在哈巴狗怀里,睡得香甜。 什么都没改变。什么都没发生。 离开前,雾岛绫又看了陆星燃一眼,咬牙,攥拳。 ——我才不羡慕你。我才不嫉妒你。 随即转身,轻轻把门带上。 第十四章茶会 陆家的网球场。 球落地,弹了两下,滚进围网角落。文昼颖没去捡,手撑着膝盖喘气。 陆星燃站在对面,球拍搭在肩上,看她。 “再来一局?”他问。 “你妈让管家叫了你叁遍。” “听见了。” “那还打?” 他没说话,把球拍换到左手,右手扯了扯衣领,扇风。 球场外头,管家的影子又出现在围网边上。 陆星燃无奈地摇头,把球拍往地上一扔,往后院走去。 后院已经坐了一圈人。 藤编椅子,白桌布,叁层托盘里装着马卡龙和司康饼。贵妇们端着茶杯,说话轻声细语。陆太太坐主位。 赛车过后,陆星燃缺课叁天。陆太太觉得儿子最近状态不佳,和雾岛绫那边也没有任何进展,便组了个周末茶会,邀请的都是大学董事会的成员。 陆太太朝儿子招手:“星燃,来,坐这儿。” 她拍拍身边的空椅子。椅子旁边坐着楚琳,穿一身浅粉色香奈儿套装,耳垂上两颗珍珠亮闪闪。 楚家坐拥香港知名的百货集团,上个月刚给学院捐了个实验室。 午后阳光斜斜地铺在后院草坪上,白桌布被风吹得鼓起,又塌下去。 陆星燃在楚琳旁边坐下,擦拭额间的汗珠。 楚琳的目光从他宽阔的肩膀移至线条紧实的手臂上,低声说:“你俩关系真好。” 陆星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球场上,文昼颖正弯腰捡滚到脚边的球,马尾辫甩到一侧。 他觉得文昼颖穿网球裙特别好看,青春洋溢。 陆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你可别误会,她只是星燃的陪练。”她笑,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在座的人都听见,“他俩平时除了打球,基本各干各的。” 几位太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文昼颖将球拍收好,管家请她到后院,说陆太太找。 陆太太手搭在藤椅扶手上,看着文昼颖走过来,笑容和气。 “小颖啊,你闲也是闲着,不如帮楚琳泡杯咖啡如何?她喜欢意式拿铁。” 陆太太眉眼弯弯。那是上位者的微笑。 文昼颖平静地点头:“好。” 转身时,她听见陆星燃略带不满的声音。 “妈,这点小事交给保姆做就行了。” 陆太太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小颖平时除了陪你打球,也没什么别的事,偶尔帮忙接待一下客人也是应该的。” 随即转移话题:“各位对学校的经营有什么看法?咱们正好聊聊——” 文昼颖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 文昼颖站在咖啡机前,看着咖啡豆一颗一颗掉进研磨机。 机器嗡嗡地响。 她打开火,把奶缸放上去。 牛奶表面慢慢泛起细小的气泡。她盯着奶泡一点一点变绵密。 窗玻璃映着她表情淡漠的脸。 是否应该结束和陆星燃的地下情? 虽然他道歉并给她转账,但文昼颖敏锐地察觉出他在这段关系上越陷越深,远超她的预想。 如果哪天他脑子抽筋要公开恋情……势必会在陆家掀起一阵风暴。 陆太太会大发雷霆,会把她赶出家门,甚至停掉她的学业。她和姥姥在香港的生活将举步维艰。 现阶段,陆家是她和上流社会产生交集的唯一途径。 她卧薪尝胆这么多年,绝不能中途放弃。 她端起拉花缸,发现自己的手很稳。 一点儿都不抖。 回到后院时,贵妇们早都换了话题。 “明年,学院的国际生比例争取达到百分之五十……” “董事会那几个,真到投票表决时一个比一个怂……” “可不是嘛,我上次就说,那块地根本不能动……” 女人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细细密密。 文昼颖把托盘放在楚琳面前的小几上。 “你的意式拿铁。” 楚琳冲她微笑:“谢谢你哦。” 她端起托盘,退后两步。 陆太太正在跟旁边的人聊天。楚琳抿一口咖啡:“哇,好好喝。” 陆太太这才转过头来,一脸宠溺地看着楚琳:“喜欢就好。以后常来,再让小颖给你泡。” “好啊好啊。” 旁边的陆星燃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反抗母亲的权威。 他叹息,脑袋低垂着,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手机屏忽然亮了。 跳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雾岛绫。 他盯着那叁个字愣了两秒,点开,然后“腾”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怎么了?”陆太太问。 陆星燃攥着手机,眼里有光,比下午任何时候都亮。 “妈。雾岛绫回复说,愿意跟咱们谈谈蒙古采矿的事!” 第十五章发情 关于合作的面谈定在明晚,除了陆星燃之外,对方也邀请了文昼颖。 深夜,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离开半岛酒店后,她和雾岛绫再无任何交集。 她不懂,为什么自己这种小角色也能参与两家的正式会谈。 也许因为大家都是同学。她想。 经济系因为雾岛绫而多了许多申请转系的女生,心心念念求偶遇,可他基本不来上课,活得神龙不见首尾。“同学”这个词用在他这个交换生身上,总觉得站不住脚。 确实,学历对他这种人而言没什么意义。他轻松达到的高度,普通人奋斗终生也望尘莫及。 雾岛绫。 她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个奇怪的日本名。 …… 游泳池的水是恒温的。 雾岛绫慵懒地浮在水面上,盯着头顶的玻璃穹顶。 外面已经天黑了,玻璃上映出池底的灯光。 他眯眼,又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一晚,想起女孩诱人的裸体和婉转的低吟。情欲被挑起,阴茎硬到快要爆炸,他却什么都不能对她做,唯有粗鲁地在手中挺动……第二天醒来时,头疼得厉害,窗帘拉着,屋里黑得像半夜。 玻璃穹顶上的光点在晃动。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拖鞋拍在地砖上,啪嗒啪嗒的。 栗原走到池边,蹲下身,手里拎着两罐冰可乐。瓶身上凝着水珠。 “老大。” 雾岛绫的眼珠转过来,深邃的瞳孔里映着栗原的讪笑。 “说。” “咳咳,我给你订购了最新发售的AV。” 雾岛绫懒得回话。 “源家大小姐最近怎么样?”他讪笑着问。 雾岛绫慢慢从水里直起身来。水从他身上泻下去,哗啦哗啦,在安静的泳池里回响。 他伸手拿过可乐,凉意从掌心往上爬。 “她要来香港找我。” 栗原挑了挑眉:“哦哟?那岂不美哉。” “我一看到那罗圈腿就烦。” 栗原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笑得可乐从嘴角溢出来。他抬手抹一把:“老大真是的,怎么能这么说我未来嫂子呢!” “烦死了。就你嘴里牙多。” “那老大你早点睡。” 拖鞋拍在地砖上,啪嗒啪嗒,越来越远。 走廊里,宫崎靠着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栗原走到他身边,从兜里掏出烟,叼一根在嘴里:“哎。老大就那么在池子里漂了二十分钟,跟具浮尸似的。” 宫崎翻个白眼。 “我给老大找个女人怎么样?” 宫崎锤他:“这是你该操心的事么?” 栗原慢悠悠地点烟:“你看啊,老大现在晨泳也不游了,一觉睡到大中午,还叫我买一堆女艺人的性感写真——老大绝对是发情了。” 宫崎打断他:“那些写真全都扔掉了。他说拍得不好。” 栗原手一抖:“……我草,暴殄天物啊!” 宫崎语重心长:“阿绫坐稳继承人的位置没几年,又和源氏定下联姻,日本那边多少人盯着呢。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岔子都不能出。” …… 雾岛绫坐在池边,腿泡在水里,手握着那瓶没开的可乐。 他现在睡得很不踏实,每晚都做梦。挺莫名其妙。 有香艳的春梦,也有乱七八糟别的内容。 比如昨晚,他就梦到和陆星燃比赛车。 陆星燃的车技太平庸了,在现实中都不配跟他同台竞技。 在梦里,他大发慈悲地给陆星燃一个挑战自己的机会,结果这货弯道翻车,车头撞了个稀巴烂。 于是他独自开到终点,走下车,望着陆星燃失落的背影,暗暗冷笑:真是个loser。 女孩们蜂拥而上。她们红着脸要他的电话号码,争抢着把酒店房卡塞到他手里。 不论是梦里还是现实中,他从来不缺异性的爱慕。 下腹升腾起一股盎然的火热。雾岛绫深深吸气,起身朝更衣室走去。 水珠从身上往下淌,顺着流畅紧致的肌肉滴在瓷砖上。 走到落地镜前,他停下脚步。 他难得花时间端详镜中的自己。狼尾头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两侧。 最终他得出一个结论。 ——我样样都比哈巴狗出色。 所以。 文昼颖应该和我做爱才对。 第十六章高空 文昼颖本以为面谈会在正式的包厢里进行,没想到雾岛绫约他们在昂坪见面。 缆车在山脚下等着他们。 雾岛绫靠在门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个塑料袋。 一旁的栗原正仰头看缆车的钢索。 “阿绫把整条线都包下来了。”栗原冲文昼颖咧嘴笑,“就咱们四个。” 文昼颖握紧了陆星燃的手。 陆星燃在看那辆透明的玻璃车厢,脸上没什么情绪。 “上车吧。”雾岛绫抬了抬下巴,先跨进去。 栗原跟进去,一屁股坐在玻璃板上,大言不惭地说:“来来来,这儿最刺激。” 文昼颖走进去,在雾岛绫对面坐下。 傍晚的夕阳从四面八方透进来。门关上。缆车晃了一下,开始移动。 脚下的站台变得越来越小。 雾岛绫从塑料袋里掏出两罐啤酒,递给文昼颖一罐。 她伸手去接。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手心,带着挑逗的意味。 她不禁抬眼看他。 他淡定地撕开啤酒拉环,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栗原凑过来:“老大我也要——” “自己拿。” 栗原嘿嘿笑着翻塑料袋,问陆星燃喝不喝。陆星燃僵硬地摇头。 缆车缓缓上升。 文昼颖拉开易拉罐喝一口。冰凉凉的,麦芽味有点冲。 雾岛绫翘着二郎腿,望着窗外的自然风光。夕阳的余晖在他英挺的脸上映出明暗交界。 “这地方来过没?”他忽然开口,视线扫过她和陆星燃紧握的手。 “第一次。” “香港还有这种地方。”他偏过头,轻笑,“意外不意外?” 文昼颖觉得他有点跑题。 栗原在旁边接茬:“我老大找的地方,能差吗……” “闭嘴。” 栗原闭上嘴,冲文昼颖眨眨眼,扭过头看风景。 文昼颖注意到陆星燃的手在微微发颤。 他笔直地坐着,右手攥着膝盖,指节泛白。 他在尽量控制自己的目光不看脚下,但他的呼吸不太对,比平时急促。 文昼颖听出来了。 车厢继续上升。 公路变成一条条交错的细线。汽车变成小蚂蚁,在山脚下快速移动。远处的昂坪大佛在山顶巍然不动,表情安详。 “这次在蒙古联合采矿……”陆星燃的声音有点打颤,“我爸的计划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 缆绳转动的嗡嗡声在车厢里回荡。 “计划分叁期。第一期勘探,第二期建厂,第叁期正式开采……” 缆车又往上升了一截。 文昼颖感觉到他手心渗出的冷汗。 陆星燃深吸了口气。大脑此刻过于紧张,以至于忘记了接下来该说什么。 雾岛绫看都不看他一看,拿手机对着窗外拍照:“风景不错。” 栗原啧啧两声:“真他妈高。” 文昼颖侧过脸看陆星燃。 他依旧盯着对面的玻璃,眼睛不往下看。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 她握紧他的手。 缆车在高空中前进。 脚下的房子已经看不清了。翠绿的山峦在远处铺开。 “陆星燃。”她轻声说。 他没反应。 “陆星燃。” 他这才转过头,眼睛里有一点空。 “你还好吗?”她清楚地看见他的后颈上渗出汗珠。 陆星燃有恐高症,这种悬空的缆车对他而言非常恐怖。 他平时几乎不坐飞机,上次带她去北欧旅行也订的是游轮。 雾岛绫悠哉地喝完一罐啤酒,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文昼颖身上。 她恰好也在看他。只不过眉头微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雾岛绫嘴角动了动,笑得很痞,很嚣张。 脚下的风景已经变了。山峦之间,大海露出一角,碧波荡漾。 文昼颖看向身边的陆星燃。 他脸颊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能丢人。 不能在女朋友面前丢人。不能在这俩日本人面前丢人。 但他的手在颤抖。 文昼颖把啤酒放下,对雾岛绫说:“陆星燃不能玩这个,送他回地面。” 沉默片刻。 “行。那就咱俩聊呗。” 雾岛绫笑一记,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慢悠悠地给地面的工作人员打电话。 缆车暂停五分钟后开始下降。 栗原搀扶双脚瘫软的陆星燃下去。 站台起风了。 缆车门关上,重新启动。 玻璃车厢里剩下两人,被火红的夕阳所包围。 文昼颖平静地看他。 雾岛绫歪着脑袋,翘着腿,一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模样。 “就算要支开我男友,也没必要这样做吧。”她幽幽开口。 他没说话。 “欺负一个恐高症患者,好玩吗?” 雾岛绫笑了笑。 “那可太好玩了。”他喝一口啤酒,喉结上下滚动,“让他女朋友亲眼看到——他有多怂。” 这日本人有病吧。文昼颖心想。 “你这身衣服好看。”他又说。 她今天穿了件纯白的针织连衣裙。出门前随便选的。 他的视线肆无忌惮地滑到她的锁骨处,在封闭的环境中点燃暧昧的火苗,一点儿也不害臊。 她扶额。 “我们还是聊聊蒙古……” 雾岛绫立刻打断这个无聊的话题。 “和我睡一觉,怎么样?” 第十七章踩他(微h) 缆车悬在半空。脚下是山峦与海。 “和我睡一觉,怎么样?” 雾岛绫坐在那儿,腿翘着,空啤酒罐在手指间转。很平常的语气,仿佛在问今天吃什么。 她愣了一下,嘴角慢慢扬起来:“你说什么梦话呢。” 雾岛绫灼灼地盯着她。 晚霞从她背后照过来,勾勒出姣好的身姿。 “我是认真的。” 她嘴角那点弧度还挂着,但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他补充:“不答应我,你觉得你能返回地面上么?” 她哑然失笑,缓缓把啤酒举到嘴边,喝了一口:“我和陆星燃还没分手,而你似乎订婚了。” “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一晚过后,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厢外云雾缭绕。太阳逐渐落到地平线下。 文昼颖沉默。 雾岛绫静静地等她做决定。 他迫切想让她点头,想让她坐自己腿上,主动褪下衣衫。 这种感觉很奇妙。过去那十八年,他很少迫切地想要得到什么。 他以前从来不在乎陆星燃。但现在他不得不在乎了。 他想睡陆星燃的女朋友。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惊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中邪了。但如果今天她不答应,回去后继续和陆星燃做爱,他会在某个深夜想起这件事,嫉妒得发疯。 这太可笑了。 他是尊贵的雾岛家继承人,为什么要嫉妒那个哈巴狗? 他看着对面那张明艳的脸庞。 她垂着眼睛,修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小片阴影。手指摩挲着啤酒罐。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威胁她。把她困在这间玻璃笼子里,让她没法拒绝。 他知道这很卑劣。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这样做,他会更卑劣……他会在心里一遍遍地意淫她,而她却躺在陆星燃的床上。 只要文昼颖点头。 只要和她睡一觉。 那些困扰他的下流幻想将会消散,那些莫名其妙的酸涩情绪会褪去,他会变回原来的自己——那个什么都无所谓的雾岛绫。 他在等她开口。 四周很安静。车厢暗下去,她的脸也跟着暗下去。 她抬起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她轻笑,“陆家能否拿下这个采矿项目和我无关,你威胁不了我。” 雾岛绫拍拍自己的膝盖,示意她坐过来。 “雾岛绫,你是不是习惯了想要什么就直接去抢?” “如果我说是呢?”他笑得特别欠揍,“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要睡你,你能怎么办?” 她把啤酒罐放在座位上,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 他仰起头,眯眼看她。 两人就这么在万米高空的玻璃车厢里对峙。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 她弯下腰,凑近他:“万一你不能让我爽呢?” 雾岛绫的眼睛有亮光,话语中透着绝对的自信:“试试不就知道了。陆星燃比不上我的。” 文昼颖冷笑。 她弯腰脱掉高跟鞋,露出丝袜包裹的脚掌,然后抬脚,猝不及防地踩在他的裤裆上。 雾岛绫的肩膀猛地一颤,双手本能地抓住座椅边缘。 透过裤子,他能清晰感觉到她脚底的柔软。 薄薄的丝袜包裹足弓,轻轻摩擦着他的敏感部位。 丝袜质地光滑,传递着女孩体温的余热,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像电流般传遍下身。 他的耳根迅速泛起红晕,呼吸变得急促。 他看她的目光满是渴望:“脱衣服……我想看你的胸。” “你先脱,让我看看你的尺寸。” 雾岛绫没有丝毫犹豫,手迅速解开运动裤的抽绳。 裤子滑落下来,露出下身那根尺寸惊人的肉棒。 它笔挺向上,表面青筋微微凸起,龟头处渗出晶莹的液体。整个性器因充血而胀大,顶端微微颤动,和它的主人一样不知羞耻。 文昼颖愣了一秒,脚底的动作稍稍加重,轻轻碾压根部。 “我什么都没做,你就这么硬了?” 雾岛绫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他的脸颊发烫,声音沙哑:“嗯……谁让你这么漂亮。” 光是看着那双黑丝包裹的腿,他就不行了。 文昼颖干脆坐到他旁边,用足底缓缓压下,覆盖住整根肉棒,从根部向上滑动。 雾岛绫不禁低哼一声。 女孩的脚掌柔软却有力,丝袜的摩擦带来极致的感官刺激,每一次上下移动都让他舒服得头皮发麻。 龟头被足弓挤压,液体渗出更多,润湿丝袜的表面。 文昼颖的动作渐趋规律,脚趾夹住龟头,轻柔捏弄,然后以整个足底包裹住茎身,前后摩擦。 丝袜的纹理像一层薄膜,增强了敏感度。 雾岛绫的肉棒在她的脚下跳动,顶端的透明液体不断溢出,顺着足底滑落。 文昼颖坏笑着抬起左脚,双脚夹住他的性器上下套弄。右脚掌压住龟头,左脚跟碾压根部,节奏时快时慢。 “嘶……”雾岛绫的额头渗出细汗,耳根泛红。 足底的温暖渗透进来。他的下身越来越热,性器在双脚间胀大到极限,每一次摩擦都伴随着灭顶的快感。 被文昼颖踩鸡巴的感觉居然这么爽。 他觉得自己以前真是白活了。 女孩的脚趾灵活地分开,夹紧茎身中段,然后快速滑动,龟头被足尖轻轻点触,刺激得他腰部不由自主上挺。 “就这样,宝贝……”他喘息着,“操。好爽……” 她的双脚加速,丝袜表面已沾湿,滑动更顺畅。足底的压力均匀分布,温柔地包裹住整个性器,像温暖的腔体。 雾岛绫的呼吸彻底乱了,身体绷紧,感觉到高潮在逼近。 他伸手想摸她的胸,被她“啪”的打掉。 他不怒反笑,低声求她快一点。 文昼颖观察着他青涩的反应。 “切,就这点出息,还大言不惭让我陪睡?” 她稍稍用力,脚掌紧贴龟头旋转摩擦,同时脚跟压住囊袋,反复揉弄。 “呃啊……”他低吼出声,性器在她的双脚间抽搐。 先是溢出几滴,随后白浊的精液连续涌出,溅到丝袜上,沿着足底流下。 车厢外,暮色苍茫,云海翻涌。 丝袜上留下一片湿痕。文昼颖重新坐回原位,冷冷地说:“跟我睡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雾岛绫拭去额间的汗珠,脸颊仍带着余韵的潮红,嗓音因动情而变得沙哑。 第十八章诱惑 文昼颖开出的条件很简单。 让他去学校上课。 回到站台时,两人已经互换了联系方式。但直到陪陆星燃坐上回家的计程车,文昼颖才把上床的条件发给雾岛绫。 雾岛绫拖到第二天才回复。 两个字:就这? 她没回。 很快他又发了一条:你当自己是教导主任啊? 她依旧没回。 晚上,栗原在ins发了个限时动态,是张聊天截图——雾岛绫让他把经济系的课表发过来。栗原震惊,说老大你没事吧,是谁教育我们上学无用??他说别管那么多。 文昼颖刷完ins,把手机放下,继续给小拇指涂指甲油。气定神闲。 午后阳光正好。她靠在床上,指甲油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珠光。 透明的,带一点粉,涂上去几乎看不出什么,但仔细看会发现指甲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泽。 雾岛绫现在一定很懵。她想。 他猜不透她为什么开这个条件。 他以为女人都喜欢他;以为只要他勾勾手指,女人就会自动扑过来。 可她文昼颖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上钩的廉价女人。 雾岛绫现在对她的身体感兴趣,这很好,但远远不够。 他甚至不认为自己该付出什么,觉得能和他上床是女方的荣幸。 但文昼颖追求的可不是一夜情。 她要进入雾岛绫的世界,成为他一生都难以忘怀的女人……即便不能迈向婚姻殿堂,她也能通过雾岛绫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金钱,人脉,资源和地位。 雾岛绫如果不来学校,两人的生活极少有交集。他没有机会更进一步了解她,也就没办法更多地迷恋她。 对。 她在参与一场赌局,赌的就是他的迷恋。 文昼颖把指甲油瓶盖拧紧,放回抽屉里。 周一下午,经济系大课。统计学。 文昼颖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黑色破洞上衣搭配柳钉链条皮衣。渔网袜裹着腿。烟熏妆,黑灰色眼影晕得很开,把眼睛衬得深邃而神秘。耳骨钉很闪。 然后她走出房间。 陆星燃还在客厅里打游戏,抬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他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这什么打扮?”他问,游戏也不打了,手柄放在膝盖上,“我们是去上课,又不是泡夜店。” 她想起陆星燃第一次看见她戴耳骨钉的样子。 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不久,他也是这样皱着眉说,不好看。 于是她第二天换了一对珍珠耳环。他说这个好,适合你。 后来她就一直戴珍珠。乖巧,温柔。 文昼颖从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嚓”一声,点燃。 吸一口,缓缓吐出来。烟雾在两人之间飘散。 “偶尔放飞自我。”她耸耸肩,“你说话怎么像我爸。” 陆星燃愣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他可不想有爹味。 司机在外面按喇叭,提醒他们该出发了。 陆星燃看着文昼颖踩着马丁靴往外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但又说不上来。 …… 教室里人满为患。 文昼颖的朋克装扮自然吸引了很多很多好奇的目光。 她毫不在意,目光在教室里扫来扫去,很快就发现了雾岛绫。 他坐在倒数第二排,穿了件挺低调的灰色卫衣,兜帽遮着头发。但那张脸帅得过于嚣张跋扈,和周围人不是一个画风。 旁边几个女生一直在偷瞄他,脑袋凑一起议论着什么。 他谁也不搭理,就那么默默撑着脑袋,划着手机屏。 仿佛是心有灵犀似的,他忽然朝前排看过来。 隔着半个教室,隔着密密麻麻的脑袋,隔着满屋的嘈杂声,他的目光精准落在她身上。 从上到下。 烟熏妆。耳骨钉。皮夹克。破洞上衣。渔网袜。马丁靴。 文昼颖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无声地笑笑。 然后她转身,坐下。 她感觉到那道直白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没回头,把包放桌上,拿出统计学的课本,翻开。动作很自然。 有同学跟她打招呼。 她侧过头,笑着回应,能感觉到后脑勺上那个目光还在。 一节大课九十分钟。 她一次都没回头。 她敢打赌,雾岛绫的心思根本不在课本上。 她偶尔会撩头发,抬手把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露出银光闪闪的耳骨钉。或者换个坐姿,翘起腿,让渔网袜在短裤下露出一小截。 都是很微小的动作。 但雾岛绫肯定注意到了。 下课铃响声起,教室里骚动起来。收书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 文昼颖把课本放进包里,拉链拉好,跟陆星燃说她待会儿要和卢静逛街,让他先回。 很快,高大的阴影将她笼罩。 雾岛绫站在她面前。 如她所料。 教室里的人还在往外走。有人经过他们身边,侧头看一眼,又匆匆走开。有人在门口停下来,回头,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 文昼颖仰头。 隔着两步的距离,刚好能看清他眼中掩饰不住的欲望。 雾岛绫细细打量着她。 他想起她平时穿的那些淑女范的衣服,和今天完全不一样。他差点没认出来。 “教授讲的假设检验听懂了吗?”她问。 “没听,走神了。你给我补课。” “我让你来上课你就来。”她微笑,“这么听话?” 雾岛绫嗤笑一声,带着“你真有种”的意味。 他弯腰,凑她耳边说句悄悄话。 ——不来的话,就看不到你这么骚的一面了。 第十九章接吻 傍晚的旺角。 文昼颖在地铁站出口等了两分钟,卢静从人群里挤出来。 “姐妹,我刚才刷朋友圈,有人说雾岛绫来学校上课了!” “他就在我后面。” 卢静一愣,下意识要回头,被文昼颖一把拽住。 “别管他。”文昼颖说,挽起她的手臂往人群里走,“逛我们的街。” 卢静憋了几秒,没憋住,还是侧过头用余光扫一眼。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雾岛绫跟在她们身后,隔着大概十步的距离,个高腿长,很惹眼。 他一手插兜,慢悠悠地走,手机贴着耳朵,不知在跟谁打电话。 卢静把脸转回来,凑到文昼颖耳边,声音压得只剩气声:“我靠,他真跟着你啊。” “从放学后就一直跟着。” “那他……” “没什么。”文昼颖淡淡地说,“他想睡我,我没答应。” 卢静的嘴张得很大。“你……”她结巴了两下,“你拒绝了雾岛绫?” “嗯。” 卢静捂住胸口,仿佛心脏要从里面跳出来。 在她们这个圈子里,雾岛绫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那些拜金女为了让他注意到自己,什么招都使得出来。甚至有人专门飞去东京,就为了在他常去的餐厅蹲点。 而文昼颖居然没答应。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挽着卢静的手臂,穿过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 卢静说,忍不住又回头看一眼:“你不跟他说说话吗……?” “别理他。” 文昼颖没回头,拐进旁边的商场,推开玻璃门。 冷气扑面而来。 卢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雾岛绫也跟过来了,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文昼颖潇洒的背影上。 卢静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但她知道,如果有个男人用这种势在必得的眼神看她,她大概率会腿软。 商场里人少一些。 她们逛了几家店。卢静进去试衣服,文昼颖在外面休息区坐着,低头刷手机。 刷到栗原最新的ins动态,十分钟前刚发的:有人要包露天酒吧放烟花,猜猜是谁。 她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滑。 试衣间的帘子拉开,卢静探出头问:“这件怎么样?” 文昼颖抬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看还是不好看?” “好看。” 卢静又回去试下一件。文昼颖继续刷手机。 然后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力道不大,但很稳。 她抬起头。 雾岛绫站在她面前,兜帽摘下了,露出蓬松的狼尾头。 他直勾勾看着她,下巴朝电梯的方向斜了些。 “陪我上去。” 旁边有人经过,瞥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 文昼颖同样看着他,慢慢把手抽回来。 抽到一半时,他握得更紧了点,刚好让她抽不走,又不会觉得疼。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 文昼颖站起身。 雾岛绫没松手,而是换了个姿势,从握手腕变成十指相扣,拉着她往电梯那边走。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空间忽然变得很小,小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能闻见他身上清爽的味道。 数字跳到十八。十九。二十。 露天酒吧到了。 门打开的一瞬间,冷风呼呼灌进来。天已经黑了,但还没有全黑,西边还残留一点暗红色的霞光。 这里没有别人,被雾岛绫包场了。 映入眼帘的是旺角热闹的夜景。雾岛绫站在酒吧中央,风吹得他的发尾往后飘。 紧接着,文昼颖听见一声闷响。 抬头。 一朵金色烟花忽然在灰暗的天空炸开,把半边天都照亮。 然后是第二朵。第叁朵。一朵接一朵在天上炸开,绽放出绚丽的星火。 雾岛绫往前一步。两人近在咫尺。 “文昼颖。”他嘴角微扬,“今晚跟我回酒店打一炮呗。” 她平静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会点头。 然后她轻轻一笑。 “不行。”她说。 他愣住。 五光十色的烟花点亮天幕。 “你……” 他嘴角那点自信的笑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从下午到现在,他跟着她从学校到地铁站再到旺角,心里特别痒。 打电话给栗原,说“把这个商场的露天酒吧包下来,我要放烟花,越盛大越好。” 栗原被这一通操作惊呆了:WTF!老大你什么时候变成浪漫主义者了。 “少废话。给我照做就是。”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如何取悦女孩子,都是女孩子抢着取悦他。 一种新奇的感觉充盈在心中。他觉得这样还挺好玩的。 可她竟然拒绝他。 就一炮而已。 文昼颖的手腕被他甩得晃了一下,垂在身侧。 “文昼颖,你耍我?!” 雾岛家继承人的骄傲不允许他继续追逐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殊不知自己的情绪就像坐过山车一般,从兴奋、期待到气愤,已经完全被她掌控。 他转身就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句—— “你忘了领取奖励。” 他像被什么东西定在原地,不禁回头看她。 “明天也要乖乖来上课哦。” 衣领被文昼颖揪住。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踮起脚尖,吻上来。 雾岛绫愣了一秒,随即抬手扣住她的腰,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她被他扣得往前一倾,整个人紧贴他的胸膛。 他低头,主动加深这个吻。 她的唇比自己梦中柔软百倍,甜美百倍。 烟花在天上炸得更加灿烂,把整个顶楼都照亮。风还在吹,她的头发丝缠在他的手指上。 他尽情放纵自己,吻得很用力,吻得毫无章法,像要把刚才那点恼怒、不甘和被拒绝的挫败……全都加倍吻回来。 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气了,只想在这漫天的烟花底下一直吻她。 直到烟花放完。 直到女孩的嘴唇被吻得有点肿,微微张着喘气。 他终于放开她一些。额头抵额头,鼻尖碰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文昼颖的眼眸是那么亮,仿佛刚才的烟花还没灭,全都坠入她眼中。 第二十章删除 这几天,雾岛绫醒得比平时早。 睁开眼,窗外那点灰白色的天光刚好透进来。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一会儿,懒洋洋地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提示有新消息。 文昼颖凌晨两点发的一张性感自拍照。 他点开,放大,欣赏细节,心跳比平时快了些。 栗原和宫崎发现他最近不太打游戏了。吃过晚饭后,两人抱着手柄等他,他说你们玩,我回房间。 栗原说这么早?他说有事。 宫崎问什么事?他说不告诉你。 门关上后,栗原小声嘀咕:“老大最近笑容好像变多了。” 宫崎想了想:“脾气也变温和了。昨天我打翻一瓶葡萄酒,他都没冲我发脾气。” 栗原:“不会是坠入爱河了吧?” 宫崎:“和谁?” 栗原说:“不知道。反正不可能是源家大小姐。老大不喜欢罗圈腿。” …… 他回到房间,躺床上刷手机。 文昼颖没回他消息。凌晨那张照片还挂在那里。 他忍不住点开。 黑色吊带勾勒出绝美的曲线,乳沟若隐若现。 他看着看着,下面很快就起了反应。 手伸进内裤里,握住勃起的、青筋暴起的性器。他舒服得吸气。 这算什么啊。他心想。 不就是一张照片么,又不是没见过女人。AV的画面更露骨,他看都懒得看。怎么到她这儿,一张吊带照就能让他硬成这样。 他想象着文昼颖此刻张开小嘴,艰难地含住他的肉棒,口腔温暖又湿润……小腹紧绷,右手前后摆弄。 脑海里全是她。她微笑的样子。她踮起脚尖吻上来的样子。她说“明天也要乖乖来上课”的样子。 还有她的嘴唇。那么软,那么甜美,简直就像专门为接吻而设计的,他亲得根本停不下来。 马眼处兴奋地溢出淫液。快感像海啸般涌来。 雾岛绫看着照片中诱人的女孩,手速越来越快。 然后闷哼一声,精液全射在手机屏上。 右手黏糊糊的,他抽了张纸巾擦干净。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紧闭。他如释重负地倒在床上,喘着粗气,心跳如鼓。 他盯着洁白的天花板看了很久,大脑渐渐清醒过来。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每天都幻想着文昼颖打飞机? 像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不对。 他可是雾岛绫。雾岛财团将由他继承,决定日本的经济命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现在他在干什么? 去学校上课;回酒店后不打游戏,就为了等她的消息;她随便一张照片就能挑起他的性欲,然后自己闷头解决。 这像话吗? 他下床,麻利地套上裤子,走去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冲洗手心。他挤了洗手液,一根手指一根手指认真搓,搓得很用力。 洗完擦干手,他走出来,捞起床上的手机,把屏幕擦干净。 文昼颖的自拍照还挂在那里。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清冷而薄情的眼睛。 不过是个阶下囚的女儿罢了,渺小如路边杂草,用脚踩都怕脏了他的鞋。 陆星燃这小子还真是不挑啊,居然和她偷偷摸摸搞在一起。 这种货色,有什么资格让他雾岛绫着迷? 前几天,日本那边让他推进蒙古采矿项目。父亲已经和蒙古的政府高层对接好了,等他过去敲定最后事宜。 这才是正经事,是他雾岛绫该做的事。 而不是在这里眼巴巴等女人回复,不是看着女人的照片射在手机上,不是像头驴那样被她牵着鼻子走。 屏幕又亮了。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两秒。 然后他点开她的主页。 点击菜单,找到删除好友的选项,面无表情地按下去。 屏幕跳动。 她瞬间从他的好友列表中消失。聊天记录也被他一并清除。 什么都没有了。 雾岛绫缓缓松了口气,手机扔到床上,转身出去找栗原他们打游戏。 第二十一章没哭 yelu1.c óм 周末,陆家晚宴。 公司的几个高层都来了,还有两个叫不上名字的股东。西装革履,筹光交错。 文昼颖坐在圆桌的角落安静地吃菜,听他们谈论蒙古采矿项目。 陆星燃坐在陆太太右手边。陆太太cue到他,他就点个头。 “星燃第一次参与这种这么重要的商务考察。”陆太太说,“你们多教教他,让他学着点。” 高层们纷纷笑着附和: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啊。陆太太教子有方。 文昼颖在思考。 雾岛家敲定和陆家合作,那么雾岛绫一定不会缺席这次蒙古之行。 一定。 他把她的ins删了,可那又怎样?她还有别的办法。 文昼颖放下筷子,开口道:“陆太太。” 几个高层看过来,好奇地望着这个坐在最下首的漂亮女孩。 陆太太脸上还挂着微笑,虽然那笑透着一丝客套和敷衍:“怎么了?” “我也想跟陆星燃一起去蒙古。” 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陆星燃抬头看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几个高层的目光在她和陆太太之间来回转。 陆太太微微皱眉,但语气依然温和:“小颖呀,这是公司的事,和你没关系。” “我明白。”文昼颖,“机会难得,我也想学习一下商业项目的运作。” 她瞥了陆星燃一眼。 陆星燃选择保持沉默。这次并非旅游,而是严肃的项目考察,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发言权。 “小颖有心了。”陆太太苦口婆心,“但缺课一周也是损失呀。” “下周学校搞文化艺术节,没几节重要的课。” 文昼颖与陆太太四目相对,一点儿也不怵。 “我希望通过这类实践磨炼自己的能力。以后毕业了,总不能什么都依靠陆家。” 陆太太嘴角的笑变淡了些。 “这话说的,陆家还能不管你吗?只是蒙古那边条件艰苦……你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跟着一群大男人跑来跑去,似乎不太方便哟。” “我不怕苦。”文昼颖说。记住网址不迷路yesesнцшц9.c òм 厨师端上来煲好的海鲜汤,餐桌上一时间热气升腾,模糊了陆太太捉摸不透的眼神。 陆星燃忍不住开口:“妈,就让她去吧。” 整桌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他。 陆星燃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夹起盘中的糖醋排骨,塞嘴里嚼了两下:“多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我在蒙古没朋友,她还能陪我打个网球。” 陆太太沉默片刻。 “你倒是挺会安排。” 陆星燃没听出母亲话里的埋汰意味,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酒。 陆太太又看向文昼颖,脸上彻底没了笑容。 “既然星燃都开口了,你就一起去吧。”语气很冷淡,像冬日结冰的湖。 文昼颖的心跳漏了一拍,礼貌地颔首:“谢谢您。” 这个话题结束,文昼颖默默喝汤,继续当陆家的透明人。几个高层又开始喝酒拍马屁吹牛逼。 陆太太给儿子加菜,忽然想到了什么,示意让大家安静一下。 “星燃呀,楚琳下周也休假和你一起去蒙古。你要多照顾楚琳。” 陆星燃握筷子的手顿住,而陆太太的眼睛则弯成月牙状。 “楚琳的妈妈特别欣赏你,这次正好有时间让你俩多处处。” 陆星燃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但陆太太已经转头跟几位高层继续聊项目了,压根没给他争辩的机会。 青菜有些凉了,蔫蔫地躺在瓷盘中。 文昼颖撑着脑袋,夹一筷子青菜,放嘴里懒懒地嚼。 陆太太和高层谈笑风生,而陆星燃始终不敢和她对视。 想必他也猜出了母亲的意图。 九点半,晚宴结束。 高层们陆续告辞。陆太太把人送到门口,笑着说慢走,回国再聚。 大门锁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文昼颖准备回二楼卧室。 “小颖。”陆太太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她扶着楼梯扶手,转过身。 陆太太站在客厅中央,背挺得笔直,深蓝色旗袍绣着暗纹的梅花。 “你来陆家几年了?” “六年。” “六年。”陆太太颇有深意地重复一遍,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六年真的不短了。” 文昼颖没吭声。 “小颖呀,你是个聪明孩子。我一直觉得你很懂事。” 文昼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懂事的姑娘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陆太太慢悠悠地说,“知道什么属于她,什么不属于她。你说对不对?” 文昼颖面无表情:“嗯,是的。” 陆太太笑笑:“那就好。早点休息吧,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 她转身往楼上走。 身后又传来一句:“楚琳那孩子比较害羞,你帮她和陆星燃多创造些独处机会。” 呵。无聊。 走廊尽头的壁灯亮着,光线昏黄。 姥姥的房门虚掩着。文昼颖走过去,悄无声息地推开门。 姥姥正在煮热水。房间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小台灯亮着光。 她穿一件旧毛衣,袖口已经磨得有点发白。文昼颖曾劝她把旧衣服扔掉,但她舍不得。 “姥姥。”文昼颖在床边坐下,用维语说,“明天我也去蒙古,一周后回香港。” 姥姥却问:“你是不是喜欢陆家少爷,想接近他?” 文昼颖犹豫片刻,摇头。 姥姥一向疼她,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她说话。 “你跟姥姥说实话。” “没有这回事。”她咬了咬唇,“我知道……我配不上他。” 承认自己的卑微是件多么残酷的事。 她也曾是天之骄女,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仅剩的一身傲骨也被老天爷打碎。 姥姥看着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女孩,握住她的手,叹气道:“陆家对咱们有恩,你不要异想天开。” 文昼颖低头,看着这只布满皱纹的手。 “你好好念书,毕业了找份好工作,姥姥就很满意了。” 文昼颖轻轻抽出手,站起来:“晚安,姥姥。” 她离开房间,没把门关死,留了道缝。 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光线从缝隙中透出来。她凑近朝里面瞄了一眼,姥姥在吃药。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 还好。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