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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不,除了砸了我们家,你还干了别的。”
    “……赶你不让你卖毯子,还有呢?你别得寸进尺!我又没把你咋样!”
    “我知道那天给谷原家打电话的是你。”褚莲说。
    电话陷入久久的沉默。那个救命的电话,换来的救命的磺胺。
    “……婚礼定在腊月初十,爱来不来!”周楚莘恼道,“铿”地一声,用力地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我来了
    第104章 婚礼
    周楚婴的婚礼定在道外北四道街35号春华楼。按照周楚莘的说法, 周雍平本想找个山东菜馆来办,可是挑来挑去,好像都不够有排场。几番纠结, 最后在此地帮和山东菜里头选了个最折中的京菜馆,就是道外最早的春华楼了。
    请柬大约发了百八十家, 当真算得上是大宴, 从一早上八点钟, 就有一辆又一辆的小轿车开来, 或者黄包车跑来, 一个又一个的宾客,携家带口地走进春华楼。周雍平和他的大儿子三儿子亲自在门口迎客,借着这个机会, 褚莲和济兰第一次见到了周雍平的另两个儿子。
    周家老大是极敦实的一个汉子, 想必随周雍平的长相多一点,肤色很黑,不像做生意的人, 倒像个庄户人似的;相形之下,老三瞧着就瘦弱多了, 有一种胆怯的文气, 唐突让褚莲想起了于敏讷。这么一对比,周楚莘显得格外的立整,像是他这两个同胞兄弟恰到好处的综合体,应该也是最像他们母亲的一个。
    出乎褚莲的意料, 他和济兰一下了车,周雍平就迎上前来,十分热切地握住了褚莲的手。
    “褚大掌柜的!欸呀,楚莘告诉你了吧?他也不说你们到底是来是不来, 我还想今天能不能见着你们呢!”他笑容真切,握住褚莲的手干燥有力,上下摇动,好像之前的事儿全都没有发生似的,“太好了,太好了,快进去吧,楚婴也等你们呢……”
    济兰掏出包着礼金的红包来递给周雍平,口中说“一点儿心意”,两个人轮番客套了一阵,周雍平笑眯眯地收下了红包。尽管褚莲一时揣测不到,他这笑是为着为难他们不成的体面,还是为着那红包非比寻常的厚度。
    整座春华楼今天都被包了下来,一楼大厅布置得喜气洋洋。褚莲一转头,正见到济兰的眼睛扫来扫去,像是在数到底摆了多少桌,不禁咂舌道:“周家是财大气粗,啊?”
    济兰看了一圈,心里头有数了,也凑近了跟褚莲咬耳朵:“我看哈尔滨总商会有头有脸的都来了,更别提那些小商户。周雍平是想给周楚婴办得风风光光的。”
    “是么。”褚莲说,跟济兰一块儿从大厅的边缘往里走,寻找着周楚婴的身影。这一路上,他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向他们投来目光,还伴以交头接耳和窃窃私语。褚莲想到他们到底在看什么、说什么,心头似乎一沉——济兰在别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捏了捏他的手。
    嚯!他一点儿丢人现眼的样子也没有,甚至对褚莲挤了挤眼睛。
    褚莲心头那点儿怪异的感受莫名其妙地烟消云散了。
    济兰的手却没有放开,他们就这么磕磕绊绊地一直走到大厅的另一头,在尽头的一个小房间里找到了周楚婴。
    刚到门口,还没有敲门,两个人就听见周楚莘在里面喋喋不休。具体说的什么听不太真,只知道他在啰啰嗦嗦,说一些“酒席”、“新郎官”之类的屁话。褚莲敲了敲门,很快就听见周楚莘叫道:“进来!”
    褚莲拧开门把手,只见一身白色婚服的周楚婴背对着门口,坐在一个简易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她灿若春花的脸,尽管她很快把眼睛转开了。
    “你们来了!”周楚莘兴冲冲地说,他这个人就是一会儿阴、一会儿阳、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这回又看不出他是在电话里发脾气的那个人了,“份子钱给了吗就往里进?”
    “给了给了,不信你去问周大叔。”褚莲说,看了看周楚婴,她微微垂着头不说话,头纱已经戴好了,头顶一圈鲜花,是当下最时兴的样式,“怎么说,新郎官呢?”
    “欸呀,别提了,现在还在路上呢吧!我都叫人去问了,还没回信儿。”周楚莘翻了个白眼,又看看周楚婴,喋喋不休的嘴巴停了下来,场面一时间有点冷却。不过他没让它冷却得太久,看了看周楚婴,又看了看济兰,忽然拉起褚莲说,“走,我们出去唠唠。”
    “唠啥?”褚莲上下打量他一眼,只见周楚莘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眼色,他不擅长使眼色,因此看起来像是抽筋,忍不住就想笑,只好说,“好,好,我们出去说。”
    于是他们两个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周楚婴和济兰。
    “欸呀别看了,我妹又不能把你……把你……把你那口子给吃了!”
    褚莲一步三回头,周楚莘给了他一杵子,就是在用词的选择上打了个磕绊。
    褚莲也被他这称呼肉麻得一个哆嗦,周楚莘又说:“你瞪我干啥?不就是那样,你敢干,还怕人说?”
    褚莲默默无语,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来,分给周楚莘一支,两个人在大厅的一角慢慢地抽起烟来。
    “你也别担心。”周楚莘说,“……唉,应该是我担心吧?你家济兰骗了我妹,我妹还想见他一面。”
    褚莲看周楚莘的眼神带上了几分警惕。
    “敢情你是为了请济兰,才顺便请我的?”
    “净放那没味儿的屁!请你俩谁不都一样吗?”
    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啊。”褚莲撞了撞周楚莘的肩膀,周楚莘摇晃了一下,“给谷原洋行打电话。我都想不到。”
    “你那个脑瓜真不够用的。”周楚莘说,露出一种他特有的隐蔽的得意洋洋的表情,“不过,除了谷原洋行,别的地方,我也求不到了。”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褚莲不得不凑近了一些,好听清他神秘兮兮说的是什么。
    “那时候也就是军队才能有药!楚婴用的那些,是老爷子豁出去老脸,层层相求求来的。你的面子在东北军没有用,可是在谷原那儿……”周楚莘哼笑了一声,“关东军啥都有。你知道现在关东军和日本人狂得什么样儿?”
    见褚莲仍瞪着他,他继续说。
    “哈绥的关东军现在还没撤!我听警察局认识的人说,日本人搞的什么日军司令部正在给在哈日商发枪和军服!按人头发,说什么‘以备需要’。又是驻军、又是发枪。他们好好的做生意,枪支子弹的……你说啥时候才‘需要’?所以你要个磺胺,对他们来说简直不在话下……”
    褚莲也很是默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心里咀嚼这几句话,因为这在他心里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立刻想要跟济兰说一说这件事儿,济兰在这些事情上,肯定比他看得更远、更透彻。可惜现在,隔着一层门板,济兰正不知道和周楚婴聊些什么东西。
    两个人正说到日本人,大厅门口忽然又传来一阵骚动,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新郎倌儿来了!”两个人齐齐抬头望去,就看见印景胜正满头大汗,穿过人群,一路跟宾客们打着招呼走了过来,见到周楚莘,劈头便说:“可赶死我了!你们不知道,我一出门,走到半路,突然想起来捧花没拿!不得不折回去取了。小轿车刚开出去两里地,往身上一摸,钻戒又没拿!好嘛,又回去取。这一耽搁,就耽搁出俩小时……然后——”
    “行了行了,你人来了就行了。”周楚莘打断他,“我还以为你小子要逃婚呢!”
    “放屁!谁逃自己的婚?”印景胜这一声,多少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们,他立刻摆出一副笑脸,作揖道,“大舅哥,你可饶了我吧!啊,楚婴在里头吗?”
    他指了指那扇门。
    周楚莘张了张嘴,刚想要找个托词拖他一拖,没想到这时候,门开了,济兰从里面走了出来。印景胜的目光立刻如同刀子一般,在他身上剐了一遍。
    周楚婴仍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只是侧着身,镜子里投出她的侧影,褚莲看见她的眼圈红红的,接着,她又转过头,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眼睛。褚莲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这姑娘,她满头奇怪的小蛋卷的那副样子。现在她的头发都扎了起来,一个蛋卷也看不见了。
    “满堂的宾客就等你一个了。”周楚莘借着责备岔开了话题,拉着印景胜的胳膊肘不撒手,印景胜的目光又回到了他身上,他压低声音威胁道,“既然你来了,一会儿就要开宴了。我嘱傅你两句,要是结了婚,你对我妹不好……”
    周楚莘指了指一旁的褚莲。
    “我这兄弟草莽出身,枪法特好。你要是对我妹不好,一枪点了你,知道吗!”
    *
    这场婚礼宴会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今天的周楚婴格外美丽,肤色洁白,猩红热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疤痕,她显得端庄镇定,嘴角带着一丝稳重的微笑。大多数的话都由印景胜说了。褚莲记得这个小伙子,当初在剪彩仪式上,有过一面之缘,他还记得是周楚婴给他们介绍的,据说印景胜家里开着个面粉厂。这么一看,两家结亲,也是强强结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