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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咕咕……”雪翎耷拉着脑袋,蹭着楚思衡的脖颈撒娇。
    楚思衡把它抱到亭中放在石桌上,嗤笑道:“怎么?真把他说的话放心上,要自己捉鱼?”
    “咕!”
    “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想一出是一出,他的话不必放在心上。”楚思衡开导着雪翎,拈起盘中一块桃花酥掰下一小块递到雪翎嘴边,自己也咬了一口,“偶尔享受一下也不是什么错事,何必没苦硬吃?对吧?”
    “咕咕——”
    雪翎转怒为喜,张开嘴欣然接受楚思衡的投喂。楚思衡则伸出手在雪翎脑袋上打着旋儿,一人一鹰相处融洽。
    黎曜松回来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但这次他反常地没有开口调侃,只是耷拉着脸走到楚思衡身边坐下,将盘中那块他吃了一半的桃花酥塞到自己口中。
    楚思衡一眼便知他在朝上受了气,默默给他斟了杯茶推至他面前:“当心噎着。”
    黎曜松囫囵咽下桃花酥,又将茶水一饮而尽,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才道:“那帮死老头!跟他们说话能折十年寿!一个个都是墙头草!前两日的大雨怎么没把他们浇死?!”
    楚思衡失笑摇头,一边续茶一边道:“怎么?他们是诅咒王爷不得好死还是断子绝孙,让王爷这般生气?”
    黎曜松仰头闷茶,神情凝重:“那帮嘴碎的老东西不值一提,麻烦的是韩颂今。人都死了,还留什么绝笔信指认我与连州楚氏贼人同流合污蓄意谋反。我呸!本王要想反,他们还能活着在本王面前胡说八道?”
    “绝笔信?”楚思衡敛去眼底的笑意,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韩颂今果然是留了后手……”
    “不过,”黎曜松抿了口茶,“他的府里除了搜出绝笔信,还搜出了连州楚氏与赫连氏的信物,证实了韩氏来历与昔年韩氏和赫连氏的恩怨。那封绝笔信,不足以定罪。”
    楚思衡暗松一口气:“如此,情况倒不算太糟。”
    “怎么不糟?楚文帝已派人彻查此事,他必然会针对我,用尽千方百计这盆脏水往我身上泼。”黎曜松悄然握紧双拳,“此事……只怕才刚刚开始。”
    “不,此事早已开始,且没有尽时。”楚思衡神色凝重,“韩颂今生前在朝中势力众多,无论真相如何,他们只会咬定此事是你干的。你要做的,便是撒泼耍赖咬死不认,其余的什么都不要管。”
    “就…仅是如此?”
    “有些事越解释越黑,那不如不解释。”楚思衡摊手道,“王爷不是用过此招吗?不知、不认、不接受,任他们怎么栽赃于你,你就说‘不’,憋死他们。”
    “噗…”黎曜松轻笑出声,“思衡啊思衡,你现在可是越来越坏了。”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楚思衡为自己斟茶道,“师叔曾说我‘心狠手辣,诡计多端’,跟我师父一个样。”
    “楚望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黎曜松忍不住问,“我曾在北境,倒也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事迹,都道他一代天骄目中无人,却是大义凛然、当之无愧的大侠,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无理、欠揍、不正经。”楚思衡脱口而出,“你若是跟他聊上两句,别说折寿十年,当场就能被他气死。”
    “不会吧?”
    “会的。”楚思衡一本正经道,“因为他的话皆是你不爱听的,却偏偏都是你无法反驳的,一来二去憋着,可不得气死?”
    “不信。”黎曜松信誓旦旦道,“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王爷当真不信?”楚思衡狡黠一笑,“那便亲身体会一下吧。”
    “嗯?这个还能体会?”
    “师父最常气人的手段,今日就让王爷见识一二。”楚思衡扭头喊道,“知善,拿棋来。”
    知善很快备来棋和棋盘,楚思衡摆了一副棋局出来,将黑棋推给黎曜松,道:“王爷且看,这局棋若你执黑,你当如何取胜?”
    黎曜松其实不怎么会下棋,连知初知善都下不赢,但楚思衡摆出的棋局他却能一眼看出端倪,并自信落子。
    “这还不简单,这一子落在这里——黑子便赢了。”
    楚思衡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吗?”
    “是啊。”黎曜松无比自信,“你就是让雪翎来看,这局也是黑子胜。”
    “那王爷且看好了。”楚思衡说着,拿起白子将其与棋盘上一颗黑子重叠并取而代之,随手把黑棋丢回盒中,“你瞧,黑子这不就败了?”
    “这不是明摆着犯规吗?”黎曜松蹙眉,“哪有这么下棋的?”
    “此局棋中,黑子能胜是占了先机,纵然白子与它实力相当,亦因失去先机而落败。若想扭转错失先机的局面,只能用些非常手段。”
    黎曜松恍然大悟,随即又觉不对:“可这跟下棋犯规有什么关系?”
    楚思衡摊手面露无辜:“你就说此话有没有道理?”
    黎曜松若有所思点头:“道理是有,可是……”
    “有道理不就对了?散了散了。”楚思衡挥挥手示意知善撤下棋盘,待他走远后才缓缓开口,“王爷,刚才那局你输了哦。”
    “等等,怎么就我输了?分明是……”
    楚思衡冲他眨了眨眼,面露无辜道:“王爷自己方才都点头了,难道要赖账不成?”
    “我……”黎曜松那叫一个有口难言。
    见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模样,楚思衡终于忍不住偏头笑了起来,好半天才道:“王爷这下明白跟师父交流是什么感受了吧?”
    黎曜松平复了下心情,握住楚思衡的手发自内心感慨道:“思衡啊,你能活着长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说着黎曜松顿了顿,又不禁补充道:“以及你师父居然不是被人打死的……实属不易。”
    楚思衡耸肩道:“除了师祖和师娘,还没谁能揍他。当然,他若活到现在,定要加上一个我。”
    “思衡……”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楚思衡起身道,“明日早朝,针对你的只会越来越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切记不可乱了阵脚。”
    “记住了。”黎曜松忽然握起楚思衡的手吻了吻,“思衡,有你在我身后…真好。”
    楚思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道:“又说些乱七八糟的…”
    “这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我的真心话。”黎曜松摩挲着楚思衡的手背,“你放心,你的话我一定牢记于心,绝不让人抓住破绽。”
    然而,真实的情况远比黎曜松和楚思衡想的要糟。
    楚文帝下令彻查韩颂今一事不久,便有数名官员上奏弹劾黎曜松,将朝中一些旧时没有查出真凶的贪污明里暗里往他身上扣。
    想着楚思衡的话,黎曜松并未急于辩解,而是反问:“诸位先说本王与连州楚氏逆贼勾结,如今又说本王贪污,坏事都让本王担了,那么好处到谁头上了?”
    “那自然也是到黎王您的头上。”一名中立的三品官员讽道,“黎王驻守北境多年,北境缺什么一封奏书到京城,要粮有粮要兵有兵,谁人知晓?”
    “谁人知晓?自然是北境千千万万将士知晓。”黎曜松坦然道,“驻守北境的那几年,本王送到京城的每一份奏折都是如实禀告,从未有半字虚言!”
    “黎王说没有便没有吗?”楚西驰意味深长道,“这么多人,总不会全说假话,亦不会无缘无故怀疑黎王。黎王既说没有,那可敢让人到北境一查?”
    “不可!”黎曜松下意识制止,反应过来连忙找补,“再有数月便到了北羌南下的时节,此时因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到北境彻查,那就是动摇军心!”
    提到北羌,一些官员瞬间有了发难的点。
    “北羌去年并未南下,且今年开春已有部分北羌商人到浮云城与我大楚商人进行贸易往来,今年若是他们南下,正是止战的好时候。”
    “不错,大楚与北羌已对立百年,谁都未能讨得好处。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与北羌议和,那是百利而无一害。既然都是要议和的,那么此时派人到北境查案,也不会造成多大影响嘛。”
    黎曜松听着他们这种无关紧要的语气,顿时怒火中烧,咬牙道:“百利而无一害?诸位说得倒是轻巧!大楚为何会与北羌对立百年,诸位难道不清楚吗?难道是大楚历代皇帝不想议和吗?正因先祖吃过这个亏,所以才明白与北羌只有你死我活一种选择!五十年前千秋女帝的教训,诸位难道都忘了吗?”
    “当年乃是联姻加上北羌内部叛乱,情况复杂,故而酿出惨案。”楚西驰接话道,“既然联姻不通,那我们便与他们进行贸易往来,双方互惠互利,想来对于资源匮乏的北羌族来说,他们没有拒绝的理由。”
    “正是因为北羌资源匮乏,我们才更要提防!单是这几年,北羌就攻打浮云城打了十几次,太子殿下敢说这就是他们想议和拿出的诚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