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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只有针对特定目标的行动,才需要在得手后迅速平息事端,避免局势升级。
    可基地多年来只负责与畸变体交战,行事一贯低调。
    在这里,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的……恐怕只有一人。
    所有视线瞬间聚焦在埃尔谟身上。
    即便只是猜测,也足以让人神经紧绷。
    “如果真是这样,眼下逃生舱内人员混杂,敌我难辨,小殿下的处境……会很危险,”说完,裴隐思绪飞转,转向埃尔谟,“小殿下,如果您信得过我,或许可以暂时移步跃迁舱。”
    埃尔谟抬起眼帘,面具后的目光明暗不定。
    “我可以负责领航,”裴隐继续道,“逃生舱导航系统已毁,不如将两舱临时链接,由跃迁舱带路。况且这里耳目众多,您要是留在逃生舱,还得随时戴着面具,既不安全,也不自在。”
    “等等,”诺亚瞬间不乐意了,“你这是质疑我的近卫队不干净?”
    裴隐耸肩:“我只是想保证殿下的安全。”
    诺亚厉声反驳:“保障殿下安全是我的职责。”
    “是吗?”裴隐轻笑,“如果你尽到了职责,为什么我们现在会在逃生舱里?”
    “你——!”
    “够了,”埃尔谟冷声截断,看向连姆,“你随我去跃迁舱,负责两舱联络。”
    又转向裴隐:“你来驾驶。”
    诺亚正要反对,被埃尔谟一记眼神制止:“你留守逃生舱,监控全舱动向,有异常就跟连姆汇报。”
    诺亚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指令已下不容置疑,只好领命:“……是。”
    --
    时隔数日,裴隐终于得以重返跃迁舱。
    检查完飞行参数,确认一切正常后,他取出一板mrc-9x药片。
    刚俯身接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他的手腕。
    埃尔谟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面具已卸,露出凌厉深邃的眉眼,高领军装严整地裹至下颌。
    “小殿下真是神出鬼没,”裴隐挑眉一笑,“哦,我忘了,您才是这儿的主人。”
    他试图抽手,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别吃,”埃尔谟声音低沉,“这东西对你没好处。”
    “您以为我不知道?”裴隐笑意微敛,直视对方,“但不吃的后果,您也看见了。现在只有我能驾驶这艘船,您是希望我们全都死在这里?”
    “……”
    “除非,您有更好的办法?”
    沉默无声拉锯。
    最终,那只手缓缓松开。
    埃尔谟看着他仰头吞下药片,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逃生舱上备了黑色妖姬,”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记得多喝些。”
    裴隐想说他现在喝再多也无力回天,却只是转过头,眼尾弯起一个轻巧的弧度:“好啊,多谢小殿下关心。”
    话刚说完,视线突然定格。
    那严整的高领军装之上,一截青紫色的淤痕从领口边缘露了出来。
    “小殿下,”他的语气沉了下去,“基地究竟发生了什么?”
    埃尔谟下意识掩住领口:“……没事。”
    裴隐眯起眼。
    登舱时他已检查过,舱内并无战斗痕迹,弹药库存也没有变动。
    可埃尔谟这副模样,分明像经历了一场鏖战。更蹊跷的是他的态度,似乎很不愿意承认自己受伤。
    裴隐眸光一转,忽然欺身逼近,伸手直探对方颈侧。
    埃尔谟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怔住,就这刹那的迟滞,高领已被裴隐一把掀开。
    颈间全貌暴露无遗。
    那根本不是一道伤痕。
    七八道交错的青紫勒痕狰狞地盘踞在皮肤上,深浅斑驳,触目惊心。
    裴隐倒吸一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说了没事,”埃尔谟偏过头去,“过敏,挠的。”
    “怎么可能,这一看就不是挠出来的。”
    裴隐仔细打量着那些痕迹。
    像是被某种柔软而富有弹性的东西,反复鞭打、缠绕……
    而且不止一条,是很多条。
    忽然,一个念头劈进脑海。
    裴隐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撞上埃尔谟闪躲的视线。
    那双总是冷冽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启齿的狼狈。
    不会……吧?
    “……小殿下。”
    裴隐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每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这些都是……念念勒出来的?”
    第19章 不识稚心
    埃尔谟什么都没说,只维持着那副复杂难言的表情。
    但沉默已经是最直白的回答。
    霎时间,许多事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却坚称没有发生搏斗;为什么一直对自己的伤势闪烁其词、神情总是那么微妙。
    帝国最强alpha,竟被一只小触手掐得说不出话。
    这实在是……太有损威严。
    可即便如此,裴隐仍觉得难以理解。
    裴安念的触须结构特殊,韧性极强,确实能爆发出不小的力量,加上幼崽玩闹没轻没重,偶尔也会把裴隐弄疼。
    但通常只要他一呼痛,小家伙就会立刻松开。
    犹豫再三,裴隐还是问出了口:“小殿下,他勒您脖子……您为什么不甩开他呢?”
    以埃尔谟的反应与力量,难道还挣不脱几根触须?
    埃尔谟唇线微动,显然不愿继续这个话题:“没必要。”
    顿了顿,又低声憋出一句:“……都没感觉。”
    裴隐显然不信:“您声音都哑成这样了,还有脖子,您要不自己照照镜子看看,像烙了圈异族图腾似的,这也能没感觉?”
    “不至于,”埃尔谟更不耐烦,喉间哽着一口气,“看着严重而已。”
    见他这样嘴硬,裴隐哭笑不得。
    嘴上说着没感觉、不至于、不严重,可刚才裴安念一靠近,他分明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那小家伙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可见一斑。
    不行,这事很危险。
    裴隐语气认真起来:“小殿下,您别嫌我多嘴。念念毕竟是个孩子,下手没个分寸,您也不能惯着他。那可是脖子,万一真勒出什么事——”
    “谁惯着他了?”埃尔谟脸色骤沉。
    他本就憋着火,说实话,真要动手,解决那小东西不过分分钟的事。换作平时,谁敢这样袭击皇嗣,早该死上百回。
    “我只是……”
    喉间仍干涩发痛,一半是被那孽种掐的,另一半是因为……他实在不想再提这事,偏偏裴隐还要追问到底。
    “说了要毫发无伤把他带回来,”他声音闷重,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就得做到。”
    裴隐一愣,张了张嘴,半晌,才叹了口气:“那……不伤他是一回事,可您至少得保证自己的安全啊。推开他,或是用别的办法,不行吗?”
    埃尔谟听到这里,像某根绷得太久的弦骤然断裂,怒意从齿间迸溅出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要是真用力,会是什么后果?”
    裴隐:“……”
    “行,”埃尔谟咬紧后槽牙,“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掰断他一根触须,满意了?”
    裴隐眨了眨眼,立刻识相地改口:“那倒也没这个必要。”
    埃尔谟只觉得心口那股火越烧越烈。
    如果不是在病房里亲口承诺,要把裴安念毫发无伤地带回来,他怎么可能一路容忍那东西的纠缠?
    甚至在他恩将仇报、差点将他勒断气时,仍反复提醒自己:不能动手,不能还击。
    埃尔谟闭上眼,强忍住所有暴戾的情绪。
    “佩瑟斯,你最好搞清楚,”再睁开时,已恢复那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姿态,“我回去救那怪物,仅仅是因为在他被判定污染指数超标之前,必须确保他的安全,这样将来处决他时,才名正言顺。”
    “我只是不想看您受伤,”裴隐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和他相处是需要窍门的。他现在毕竟不是人类形态,要保证安全,就得了解他的行为模式,这样才能既不伤到您,也不伤到他。”
    “我没有了解他的义务,”埃尔谟抬眸,眼神锐利如刀,“你该去找对他有抚养义务的人。”
    “啊,”裴隐怔了两秒,眼睫缓缓垂落,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您说得对。抱歉,是我糊涂了。”
    随后,舱内陷入死寂。
    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让埃尔谟觉得不适。
    他看着裴隐目光空茫地扫过桌面,捏起那板刚服过的药,在掌心握了一会儿,又以异常迟缓的动作将它收回抽屉,然后开始心不在焉地擦桌子。
    埃尔谟喉结微动,欲言又止。
    裴隐看起来似乎很疲惫,像是被某句话刺伤,整个人都塌软下来。
    他回想着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你该去找对他有抚养义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