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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然而不等宁臻玉躲懒多久,老段便遣人喊他去书房侍墨。他只得听命去了,心里还纳闷谢府莫非无人,磨个墨也要特意寻他。
    谢鹤岭今日休沐,暗青色衫子外披了身白袍,正倚在书案前,懒洋洋的,手里捏着把折扇,空白扇面开开合合——这大冷天的拿着扇子,实在附庸风雅。
    他见宁臻玉进来,打量一眼依旧不太自然的脚腕,关切道:“伤如何了?若是不见好,便叫大夫再过来瞧瞧。”
    请一回脉的诊金就已难偿了,宁臻玉哪还愿意请两回。且前日他出府寻阿宝,折腾两个时辰,分明是谢鹤岭下的令,如今居然还好意思扮好人。
    他冷冷道:“不必了,太医院繁忙。”
    谢鹤岭道:“那些个太医整日在陛下榻前守着,战战兢兢一筹莫展,给你瞧病还松快些。”
    宁臻玉听他议论皇帝病情时也语气平淡,想来是真正恢复无望。从前宁家得皇帝赏识,哪知陛下旧疾复发,朝政交给了政事堂,璟王只手遮天,宁尚书便整日忧心忡忡,他也跟着担忧。
    此刻已与宁家无关,他仍觉璟王治下,整个京师风雨欲来,他不由问道:“陛下圣体如何了?”
    “昏昏沉沉,有时醒了也撑不了多久,”谢鹤岭语气微妙道,“朝中人人都知道,因而才对璟王万分巴结。”
    怕是要不行了。宁臻玉听得出来。
    谢鹤岭忽而提起正事:“你且过来,璟王下月生辰开宴,需你写几个字。”
    宁臻玉没有动:“既是璟王殿下生辰大事,大人何不亲自动笔。”
    他说着,目光往书案上一扫,便知为何要喊自己过来了——谢鹤岭的字很潦草,与他的光鲜外表截然不同,勉强能认的地步。
    谢鹤岭瞥了他一眼,微笑道:“难道连璟王的大事,也劳动不了宁公子?”
    璟王把持朝政,权势滔天,连赵相都巴结他,政事堂处理朝堂事务,蓝批奏折都要先过璟王的眼。璟王为人又刻薄挑剔,几月前礼部一名官员因奏折写得急,字下留了个墨点,便被斥是借皇帝病重之机怠惰不敬,最后治罪外放。
    外面都传闻谢鹤岭是璟王座下,想来也不敢轻易得罪。
    至于送来府中的下人,美则美矣,大多出身寒微,为逢迎达官贵人,识文断字的不少,寻个能入璟王眼的却难。而宁臻玉善画,画上也需题字,为了不破坏画的意境,他下功夫练过字,算得上潇洒明秀。
    宁臻玉却道:“你若缺个替你秉笔的,宁修礼定然很愿意代劳,他曾登第探花,字也是陛下亲口夸赞的。”
    他听青雀说宁修礼午后还上门拜访,被小憩未醒的理由拒之门外。
    如此傲慢敷衍的借口,他难以想象宁修礼一贯好脸面的性子会露出什么表情。当初被璟王侍卫驱赶出门,闹出了大笑话,宁修礼便消沉多日,好歹能安慰自己璟王乃天潢贵胄,这谢九却是当年奴仆,又兼着亲生兄弟,竟也这般奚落。
    谢鹤岭丝毫不考虑,用折扇点了点桌面,“到时宁家的贺词必定也需他提笔,我若同他一道字迹,未免跌份。”
    说罢将手一抬,偏首道:“宁公子请。”
    宁臻玉厌烦他这等貌似有礼的做派,想了想,还是走上前。
    谢鹤岭手中的扇子,乌木扇骨描了金边,名贵非常。他以为是要在扇面上题字,伸手要接过,指尖刚触到,谢鹤岭却忽而将折扇一合,“啪”的一声,正合在宁臻玉指尖。
    宁臻玉险些被夹到,惊得手一缩,眼睛不由张大了些。
    谢鹤岭瞧得嘴角一挑,露出个笑容。
    分明是他有求于人,宁臻玉却被他这般戏弄,恼羞成怒:“你这人……”
    谢鹤岭悠悠道:“一把扇子哪里能过璟王的眼,你想岔了。”
    说着指了指桌上的帖子,示意他写贺词,宁臻玉真想连笔带纸全给他掀了,吸了口气,忿忿地替他将贺词抄了,很快搁笔,道:“上次请太医,这便算还了。”
    谢鹤岭倚在座椅上,闻言眉毛一挑,“难为你还记得要还。”
    说着将贺词拿起看了看,叹道:“字是好,可若几个字就能换来太医请脉,那太医院的门缝里只怕要塞满纸了,给药炉添火倒是使得。”
    宁臻玉虽知诊金定然不够,还是气得一噎,什么叫给药炉添火!
    他嘴角绷紧道:“你待如何?”
    话音刚落,他便觉谢鹤岭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似乎打量了片刻,充满了轻慢的意味,恍若实质令人不适。他忍住想偏开脸的冲动,只觉这视线游移过下巴,颈侧,又顺着肩头滑落在他的手背上。
    “宁公子善画,便替我画一幅扇面。”
    宁臻玉闻言一顿,他从不给反感之人作画。
    谢鹤岭想来也知道他的脾性,只将折扇展开,笑道:“当然,全看宁公子的想法,谢某不强人所难。”
    宁臻玉停顿片刻,想到自己之前都肯低头给郑乐行作画了,何必坚持这点脸面。他慢吞吞接了折扇,“想画什么?”
    谢鹤岭随口道:“随你。”
    他倒是准备妥当,旁边一个箱箧的瓶瓶罐罐,都是颜料。
    宁臻玉想起今日园子里的拒霜花,正在花时,便提笔蘸了颜料,在扇面一侧斜斜画了一枝木芙蓉。这扇面已贴牢了扇骨,不好画太精细的,他便画得写意些,花叶萧疏,孤峭秀雅。
    之后又在旁题了应景诗句,最后搁笔,习惯性地拿起吹了吹。
    谢鹤岭的目光始终不看扇面,反而觉得他这副皱着眉不大情愿,又认真细致的模样有趣,格外看了会儿他的脸打量。
    宁臻玉傲气,画完也不问主顾有何想法,便搁在桌上,双手拢回袖中。还劳得谢鹤岭亲自拿起扇子端详,片刻后又叹了口气。
    听得宁臻玉蹙眉,他画花鸟草木也算好手,断不至于叫人看了摇头叹气,何况这人还是谢鹤岭——谢鹤岭懂画么就叹气!
    “你叹什么气?”他问道。
    谢鹤岭叹道:“我叹自己亏了。”
    还不等宁臻玉面露不满,他幽幽接道:“宁公子出名的是美人画,我却索要一幅扇面,买椟还珠,拿这个抵人情,亏了。”
    宁臻玉忍不住道:“你倒斤斤计较。”
    却也没有反驳。他这会儿落了难,给人画像的行情恐怕都要打个折扣,何况一幅简单的扇面。
    谢鹤岭慢悠悠将折扇晃了晃,“这美人像么,我暂且不缺,只是好奇一事。”
    “听闻宁公子在睢阳书院求学,名声渐显,至今数年作画不少,入画的却都是女子,无一例外。”
    他狭长的眼睛忽而一弯,望向宁臻玉僵住的脸,“谢某心中好奇,宁公子可画过男人?”
    第13章 旧事
    宁臻玉道:“不曾画过。”
    他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不快,皱起了眉,“扇面已经画了,若是无事——”
    “你声名刚起时,不少人有意求画,听闻也有几位年迈的王公大臣求取画像,最终都婉言推拒。”
    宁臻玉奇怪道:“我又非全人,不会画有什么稀奇的?”
    他语气平静,谢鹤岭却像捕捉到什么,慢悠悠接着道:“这便更怪了。宁公子既是在睢阳书院求学,书院里那几位先生所擅长的并非仕女图,同窗也多是男人,平日互相画像学习,怎会至今只会画女子?”
    宁臻玉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谢鹤岭是查过他了。
    谢鹤岭查他,他并没有什么想法,然而非要提起睢阳书院,这便令他下意识地感到不快,仿佛记忆中一段只属于他的秘密净土被人染指,被人窥探。
    他冷冷道:“自然是因为我喜好美人,见了美人才能萌生灵感。臻玉并非全才,对男人也提不起作画的兴致,叫大人失望了。”
    如此抵触的情绪,便是端茶水进来的仆从也察觉了,颇为怪异地瞧了他一眼,不明白几句平常话,怎么把人惹急了,竟还仿佛暗暗讽刺谢大人好男色。
    谢鹤岭见此,居然笑了笑,道:“罢了。”
    他说着,轻轻摇了摇新得的折扇,对于宁臻玉这样此地无银的反应,仿佛满意,甚至得意。
    “你既不愿意,哪能强求……这样罢,扇子我收下了,虽不能偿清,你欠的也可将来再算。”
    宁臻玉心道这人打的一手好算盘,这不是白得了他一幅扇面么,也无具体数目,谁知道将来还要画几幅。
    他看了眼谢鹤岭,这才发觉后边的书架上搁着几幅画卷,应是空白的,若自己方才不曾拒绝,怕是还真要被逼着画几幅。
    至于谢鹤岭要求画的是谁,是他自己么?
    宁臻玉心里更为不快,光是想到谢鹤岭此人出现在他笔下的可能性,自己竟要去描摹谢鹤岭的眉目神采,就足以让他心内反感,觉得被冒犯。这便点点头离开,连讨价还价的心思也没了。
    他一走,美貌的仆从走近了,殷勤替主君捏肩,小声嘀咕道:“宁公子好大的脾气,顶撞大人,该收收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