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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卫弛逸呢?”他声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嘶哑。
    “失踪。”青梧从怀中掏出一物,是张染血的手帕,绣着卫家的虎头花纹,正是卫弛逸当日为他擦拭墨迹的那张手帕,“这是在战场尸堆里找到的。但尸首中没有卫公子,有人看见他被亲兵护着往北去了,北面……是苍月的地界。”
    闻子胥接过手帕。血已凝固成深褐色,死死咬进丝线里。他指尖发颤,几乎握不住这残破的半截布料。
    “还有……”青梧艰难地继续,“仲景将军已上奏,说卫宾通敌叛国,开城迎敌。卫弛逸……被定为同犯,正在通缉。”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棋推门而入,脸色惨白:“公子,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请公子即刻入宫,陛下急召!”
    闻子胥缓缓抬头。
    烛光下,他脸上没有表情,眼底却像有什么东西一寸寸冻住了,裂开了,碎成再也拼不回来的粉末。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染血的手帕,轻轻将它放在案上。那旁边,是枯萎的芍药残瓣,是未写完的信,是再也等不到回音的日日夜夜。
    “更衣。”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入宫。”
    走出书房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窗前的玉壶春瓶空了,案头的地图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底下那句未写完的“珍重加衣”。
    终究,是没能加上这一衣。
    宫道深深,夜色如墨。远处城楼的烟花正盛,炸开漫天虚假的繁华。而寒关的风雪,已随着那半张染血的手帕,狠狠撞进了这间再也没有芍药香的书房。
    惊变,就这样在元宵之夜,撕开了所有平静的伪装。
    第12章 惊弦暗张
    养心殿里,烛火通明。
    龙允珩瘫在御座上,手里攥着一份军报,指尖发白。
    “五万……整整五万精锐……”他声音发颤,“寒关一役,就折了这么多?”
    仲景单膝跪在阶下,甲胄上还带着边关的风尘:“陛下,正月初八夜里,苍月大军如从天降,直扑东门。守军……守军几乎未作抵抗。”
    “未作抵抗?”龙允珩猛地抬头,“卫宾呢?他在哪里?!”
    “卫将军……”仲景喉结滚动,“战至最后,自刎殉国。”
    “自刎……”龙允珩怒不可遏,忽地站起,“他为何要自刎?!若是力战不敌,也该被俘或是……或是战死!自刎算什么?!”
    殿中死寂。烛火噼啪一声,炸得人心惊。
    “父皇,”长公主龙璟汐的声音轻柔响起,“儿臣听闻,东门守军是卫将军最亲信的一营。若非……”
    “若非什么?”龙允珩盯着她。
    “若非得了主将之命,谁敢擅自开城?”仲晴珠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这位女将军身姿笔挺,神色平静,“陛下,现下不是追究卫将军为何自刎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边关将士亲眼看见城门是从里面打开的,亲眼看见卫将军死前烧了帅旗。他们需要一个说法。”
    钟不离咳嗽一声,捋须道:“老臣以为,卫家世代忠良,此事必有隐情。但……但边关已然哗然。昨夜有军士聚众闹事,说要朝廷给个交代,否则……”
    “否则什么?!”龙允珩声音拔高。
    “否则军心一散,寒关危矣。”仲景重重叩首,“陛下!末将离关时,已有士卒窃窃私语,说……说卫将军是畏罪自尽!”
    “胡说八道!”龙允珩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卫宾跟了朕几十年!他是什么人朕不清楚?!”
    “陛下清楚,可边关将士不清楚。”仲晴珠步步紧逼,“他们只看见城门大开,只看见主将自刎。陛下若一味回护,只怕寒的不止是寒关将士的心,更是天下将士的心,难道我龙国军法,竟不能一视同仁?”
    这话极重。龙允珩脸色铁青,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钟不离叹道:“老臣知道陛下痛心。可如今……证据对卫将军实在不利。那封在尸身旁找到的苍月密信,字迹虽有待查证,但布帛、印鉴皆是真的。更别说……”他顿了顿,“更别说卫公子下落不明。有人看见他往北去了,北面是苍月地界。若他心中无鬼,为何不南归朝廷,反往敌境逃?”
    “逃?”龙允珩气极反笑,“你们都说他逃了?万一他是被俘了呢?万一他是……”
    “陛下,”仲晴珠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正月初八那夜,守东门的五百人无一生还。卫将军自刎,卫公子北逃。这些事实摆在眼前,陛下还要说’万一‘吗?”
    她向前一步,烛光映着她锐利的眉眼:“臣等在此争论不休时,寒关幸存的将士正眼巴巴等着朝廷的态度。若再拖延,军心溃散,苍月大军卷土重来,届时丢的就不止是寒关,而是整个北境!”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龙允珩颓然坐回御座,手撑着额头,久久不语。
    他知道仲晴珠说得对。他知道这件事必须有个决断。可他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定了卫宾的罪?
    那是跟他从潜邸一路走来的老臣啊。
    “陛下,”钟不离缓缓跪下,“老臣知道陛下为难。但为江山社稷计……该断则断。”
    仲景也重重叩首:“请陛下圣裁!”
    龙璟汐轻声补了一句:“父皇,卫将军若在天有灵,也定不愿因他一人之故,动摇国本。”
    龙允珩闭上眼睛。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养心殿大得空旷,冷得刺骨。所有人都跪着,所有人都逼着他做选择,可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若卫宾真是冤枉的,该怎么办?
    就在他要开口,要说出那句“依卿所奏”时——
    殿门外,内侍尖细的声音穿透死寂:
    “闻相到——”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烛火摇曳中,闻子胥一袭绯袍,缓步而入。他面色平静如常,甚至比平日更淡几分。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深得像寒潭,暗流汹涌。
    “子胥……”龙允珩像抓住救命稻草,声音都哑了,“你……你来得正好。”
    闻子胥先向御座行礼,而后目光徐徐扫过殿中众人。在仲晴珠脸上停顿一瞬,在钟不离低垂的眉眼上掠过,最后落在龙允珩手中那份皱巴巴的军报上。
    “臣,”他开口,声音清越平稳,“方才在殿外,已听了个大概。”
    “那你……你说说,”龙允珩急切道,“此事该如何处置?”
    闻子胥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封所谓的“苍月密信”,对着烛光细看。良久,才淡淡道:
    “这封信,是假的。”
    满殿皆惊。
    “陛下,”他将密信撕毁,“臣有几处不明。”
    “你说!”
    “第一,军报说苍月大军’如从天降‘。寒关外围有烽燧十二处,游骑三十队,敌军五万人马,如何能瞒过所有耳目,直抵城下?”
    仲景急道:“那夜大风雪……”
    “第二,”闻子胥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东门守军五百人,无一生还。既然无人幸存,仲将军又如何断言他们’未作抵抗‘?而不是力战而亡?”
    “这……”仲景语塞。
    长公主柔声插话:“闻相思虑周全。但如今边关传言四起,都说……都说卫将军通敌。若朝廷不有所表示,只怕寒了将士们的心。”
    闻子胥看向她:“殿下说的’表示‘是指?”
    “自然是彻查严惩。”仲晴珠接口,“无论真相如何,五万大军覆没,主将须担其责。如今卫宾已死,但其子卫弛逸下落不明……”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有人看见他往北去了。北面,可是苍月的地界。”
    殿中气氛陡然一凝。
    龙允珩脸色变幻,最终颓然道:“子胥,此事……你看该如何处置?”
    闻子胥静静立在殿中。这一刻,他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视线,仲家的逼迫,长公主的算计,钟不离的绵里藏针,还有龙允珩那藏在无助下的、帝王独有的推诿。
    龙允珩不信卫宾会叛,却因骑虎难下,不敢为他说话。于是把难题抛给他,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可说“此乃闻相之意”。
    好一招祸水东引。
    “陛下,”闻子胥缓缓道,“此案疑点重重,不宜仓促定论。臣请旨亲审,调阅全部军情文书,传讯相关人等。十日之内,必查明真相。”
    “不可!”仲晴珠当即拒绝,“闻相,军情如火,边关将士正等着朝廷的态度!拖延十日,军心就涣散十日!”
    钟不离也缓缓道:“闻相爱才之心,老臣明白。但如今证据确凿,若再拖延,只怕……寒了忠臣良将的心。”
    “侯爷此言差矣。”闻子胥转向他,语气平静,“正因要安抚军心,才更该查个水落石出。若仓促定罪,日后发现是冤案,届时寒的就不止是军心,更是天下民心。”
    仲晴珠冷声道:“闻相说要查,不知从何查起?守军全数战死,卫宾自刎,卫弛逸失踪。死无对证,如何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