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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殿内,龙允珩独坐良久,忽然苦笑一声。
    “子胥,不要怪我……”他喃喃自语,“朕连自己都不信,又怎能……真的信你?”
    紧接着,新政的浪潮,才真正如春风般席卷了龙国大地。
    起初只是悄无声息的水流,在世家大族盘踞的土地缝隙中渗透。
    江南某县,一个寒门出身的举子被破格提拔为县丞,分管新设立的“劝农司”;漠北边城,第一批女子学堂悄然挂牌,教书的竟是位曾在长公主府做女官的寡居妇人。
    变化是渐进的,却势不可挡。
    京城里,朝堂上关于新政的争吵声渐渐弱了下去。不是因为反对者被说服了,而是那些最激烈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礼部尚书周纲,曾在殿上痛斥女子做工“败坏纲常”,三天后,御史台收到匿名投书,详列他三年前在江南任学政时,收受贿赂、擅改考生试卷的罪证。证据确凿,周纲被革职查办,流放岭南。
    户部尚书孙裕民,串联江南七大盐商,试图抵制《均田策》在江淮地区的推行。半个月后,他豢养的外室抱着私生子闹上**门,原配夫人一纸休书告到宗人府,孙家百年清誉扫地。孙裕民羞愤辞官,盐商联盟不攻自破。最终闻子胥做主,左侍郎陆修接任户部尚书一职。
    最蹊跷的是太师府的三公子沈毓。这位京城有名的纨绔,某夜在青楼与人争风吃醋,竟被个不知来历的江湖人打断双腿。行凶者留下一句话:“太师教子无方,在下代劳了。”太师沈潭明气得吐血,却查不出半点线索,只得告病闭门,再不敢对新政置喙半句。
    一时间,京城暗流汹涌。人人都说,闻相虽闭门谢客,可他布下的网,却从未松过。
    “江南岁贡,今年足足多了四成。”
    三个月后,相府书房内,卫弛逸翻看着最新的户部奏报,难掩惊讶:“这才推行不过半年,成效竟如此显著?”
    闻子胥正提笔批注一份关于海上贸易的章程,闻言头也不抬:“不是新政有奇效,是江南豪族以往藏得太深。清丈田亩、追缴欠税,不过是把该交的交上来罢了。”
    卫弛逸想了想,点头:“也是。张氏一家的隐田就有一千二百顷,追缴的粮食够五万大军吃三个月。这样的豪族,江南何止十家。”
    他走到闻子胥身边,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笔,蘸了墨,替他将批注写完。这半年来,两人朝夕相处,这样的默契已是寻常。
    “海上贸易恢复得如何?”卫弛逸问。
    “尚可。”闻子胥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第一批赴南洋的商船上月返航,带回的香料、象牙获利三倍。沿海六州已设市舶司,专司海贸课税。估计到年底,关税收入就能填补军饷缺口的三成。”
    卫弛逸眼睛一亮:“这么快?”
    “快?”闻子胥看他一眼,唇角微勾,“先帝在位时,海贸岁入占国库四成。如今不过恢复了两成,还差得远。”
    话虽如此,他眉宇间的疲惫却掩不住。自上次大朝以来,他又闭门不出,可新政推行的每一步,都需要他在背后谋划、调度、平衡。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地方上的阳奉阴违,桩桩件件,都要他费心应对。
    卫弛逸看在眼里,心疼得紧。他放下笔,走到闻子胥身后,双手按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揉按。
    “别太累。”他声音放得很轻,“事情总要一件件做。”
    闻子胥闭着眼,任他伺候,半晌才轻叹一声:“我总觉得……太顺了。”
    “顺还不好?”
    “顺得反常。”闻子胥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仲家、钟家,还有长公主,这几个月来安静得过分。他们不该这么容易放弃。”
    卫弛逸动作一顿:“你是说……”
    “他们在等。”闻子胥缓缓道,“等新政出纰漏,等民怨沸腾,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话音刚落,书房外传来叩门声。
    “公子,”是白棋的声音,“青梧回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闻子胥与卫弛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让他进来。”
    青梧一身风尘,显然刚从外地赶回。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公子,属下查到了。”
    半年前,卫弛逸被闻子胥暗中接回相府前,曾安置在京郊西山的一处庄子里。那庄子是闻家产业,本该万无一失,可卫弛逸却在当夜被仲景的人找到,押入天牢。
    此事一直如鲠在喉。庄子里的内鬼不除,闻子胥寝食难安。
    “是谁?”闻子胥问。
    青梧抬头,一字一顿:“庄头,刘福。”
    闻子胥眉头紧锁:“刘福?我记得他,是个老实本分的老头,在庄子里干了十几年……”
    “那是表象。”青梧从怀中取出一沓密信,“属下暗中监视他三个月,发现他每月十五,都会去城东的’福来茶馆‘,与一个神秘人接头。上月十五,属下跟踪那人,发现他进了……三皇子府。”
    “三皇子?”卫弛逸瞳孔骤缩,“他不是已经被废,关在宗人府了吗?”
    “是。”青梧神色凝重,“可此人出入三皇子府如入无人之境,守卫竟视而不见。属下继续追查,发现此人真实身份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苍月国,暗谍。”
    书房内瞬间死寂。
    卫弛逸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三皇子龙璟霖,那个在朝堂上被闻子胥当众揭穿、废为庶人的纨绔皇子,竟是真地与苍月暗谍有联系,并非长公主故意陷害?
    “还有更蹊跷的。”青梧继续道,“属下冒险潜入三皇子府书房查探,发现龙璟霖虽被囚禁,可他的书房暗格里,却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密报,其中不乏军情。守卫对他极其宽松,几乎不管他在府内做什么。而其中一份最新的密信,来自北境。”
    他将最上面那封信双手呈上。
    闻子胥接过,展开。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却是用苍月密文书写。他自幼博闻强记,认得这种文字。
    “新甲已验,利。风起之时,可依图行事。北境四城,饵也,勿贪。”
    落款是一个古怪的符号,像是一只啸月的苍狼。
    卫弛逸凑过来看,虽不认得字,却认出了那个符号:“这是……苍月皇室的图腾?”
    闻子胥盯着那封密信,脸色渐渐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将信纸放在案上,指尖在“饵也”二字上轻轻敲击。
    “我们都小看了龙璟霖。”他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锐利,“他从来不是蠢,是装蠢。通敌叛国原来是真的,但他的目的,恐怕远不止是借苍月之力夺位那么简单。”
    “你是说……”卫弛逸心头一凛,“寒关之败,并非是长公主的计谋,而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可这信上说’北境四城,饵也‘,是什么意思?”
    闻子胥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目沉思片刻,忽然睁开眼,眼中寒光乍现:“我明白了。好一招’借刀杀人‘再’反客为主‘!”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龙国与苍月边境地图前,手指点着寒关及沦陷的北境四城。
    “你看,龙璟霖将寒关布防乃至北境四城送给苍月,看似卖国,实则一石三鸟。”闻子胥语速加快,思路愈发清晰,“第一,借苍月这把最锋利的刀,替他除掉卫家这颗钉子,重创太子臂助,也消耗苍月自身军力。第二,北境糜烂,流民南下,朝廷必定焦头烂额,国库空虚,矛盾激化,这便为他口中所谓的’风起之时‘创造了绝佳乱局。”
    卫弛逸跟过来,看着地图:“那第三呢?’饵也,勿贪‘……难道四城是诱饵?”
    “正是!”闻子胥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苍月新帝急于立威,吞下四城这块肥肉,必然消化不良,需要分兵驻守,安抚民众,战线拉长,补给压力倍增。此时,若龙国内部’恰巧‘发生巨变,新主上位,振臂一呼,宣称要收复河山,凝聚人心,然后集结精锐,反扑而来……你说,立足未稳的苍月守军,抵挡得住吗?”
    卫弛逸倒吸一口凉气:“他不仅要利用苍月除掉国内对手,还要等苍月吞下毒饵后,再反过来把苍月吃掉,以此军功树立不世威望?可……苍月会那么听话?信上’新甲已验‘又是什么?”
    闻子胥冷笑:“这就是关键。龙璟霖必定许给了苍月更大的好处,或者,他掌控着什么让苍月不得不’合作‘的筹码。’新甲已验‘……我怀疑,他可能以某种方式,从苍月那里得到了军械改良的技术,或者关键物资。他是在用龙国的土地和士兵的血,为自己换取篡位的资本和未来的军事实力!”
    他猛地转身,看向青梧:“刘福现在何处?那个与他接头的暗谍呢?”
    “刘福已被属下控制,关在城外暗桩。那暗谍极其警觉,属下为免打草惊蛇,未敢当场抓捕,但他下次接头必定仍在福来茶馆。”青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