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 >与权臣同眠 > 与权臣同眠
错误举报

第65章

    长公主。龙璟汐。
    也只有她,既有能力在京城撒布流言,又有动机动摇龙璟承的皇位。毕竟,若龙璟承不是真龙血脉,那她这个嫡长公主,岂不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龙璟承缓缓坐回龙椅,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
    龙璟汐先是散播卫弛逸的流言,逼闻子胥表态,逼朝局混乱;见龙璟秀出手“辟谣”,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放出这终极毒箭,直接要将他这个皇帝拉下马!
    好手段,好算计!
    “皇兄,”龙璟秀小心翼翼地问,“如今……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严令禁口,抓捕散播谣言者?”
    “禁口?”龙璟承睁开眼,眼中是一片冰封的荒芜,“怎么禁?全城都在说,你抓得完吗?越禁,越显得我们心虚。”
    他忽然觉得无比讽刺。几天前,他还怀疑龙璟秀,还想利用这个弟弟去制衡闻子胥和龙璟汐。可现在,他却不得不依靠这个“弟弟”来共渡难关。
    “你起来吧。”龙璟承的声音充满了倦意,“此事……不全是你的错。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我们往里跳。”
    龙璟秀这才起身,依旧躬身垂首:“那……闻相那边?是否要请他入宫商议?毕竟此事涉及卫将军,也涉及朝局稳定……”
    “闻子胥?”龙璟承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现在,只怕正等着看朕的笑话呢。”
    他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吧。让朕……静静。”
    龙璟秀不再多言,深深一揖,退出了养心殿。
    走出殿门,踏入凛冽的寒风中,龙璟秀脸上那惶恐无助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缓步走下玉阶,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空。
    雪,又要下了。
    这场由他亲手点燃、又亲手添柴、最后巧妙转向的流言之火,已经烧毁了龙璟承与闻子胥之间最后一点脆弱的信任,也烧毁了龙璟承与龙璟汐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
    接下来,该轮到真正的猎人,登场收网了。
    他轻轻拂去肩头落下的第一片雪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养心殿内,龙璟承独自坐在一片狼藉之中,望着殿外纷飞的大雪,眼神空洞。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龙允珩曾摸着他的头,对他说:
    “承儿,你要记住,坐在这个位置上,你便不能再相信任何人。包括朕,包括你的兄弟姐妹,包括……你最倚重的臣子。”
    那时他不解,觉得父皇太过冷酷。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可明白得,太晚了。
    殿外,雪越下越大,将巍峨的宫殿、曲折的回廊、肮脏的街巷,全部覆盖成一片刺目的白。
    仿佛这样,就能掩埋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阴谋、所有的血腥与不堪。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雪,终究会化的。
    化雪之时,露出的,只会是比冰雪更加冷酷的现实。
    第49章 凯旋而归
    腊月三十, 除夕。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龙京上空的阴云时,八百里加急的报捷声再次震动了整座城池。这一次,驿卒背插的翎羽不是三根, 而是整整九根, 朱红染就, 在积雪未消的街道上猎猎如旗。
    “北境大捷, 苍月降伏——四城十六郡,尽数收复——!”
    嘶哑却亢奋的吼声穿透寒风,一路从城门传到宫门。喜讯的细节随之如野火燎原:
    龙骧将军卫弛逸, 于腊月廿五亲率精锐, 趁大雪夜强攻苍月北境最后一座坚城“铁壁关”。鏖战一日一夜, 破关而入。苍月北境防线彻底崩溃, 残军仓皇北撤百余里。
    腊月廿八, 卫弛逸陈兵苍月边境, 遣使直入苍月王庭。铁蹄压境,刀锋悬颈, 苍月新帝最终在国书上按下玺印——
    割让所占之地?不,是“归还”龙国北境四城十六郡全部疆土。
    赔偿军费?不, 是“自愿”献上优质战马三千匹, 此后每年供奉良马五百匹,为期三十年。
    止战休兵?不, 是立誓“三十年内,苍月绝不再启战端,永为龙国北藩”。
    不是和约, 是近乎屈辱的城下之盟。
    消息传开,龙京彻底沸腾了。
    压抑了数月的情绪如山洪决堤,百姓们从巷陌中、从家门里涌出, 不顾严寒挤满了大街小巷。鞭炮先是零星炸响,而后变成整挂整挂地从屋檐垂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硝烟味混着雪后的清冽空气,弥漫全城。锣鼓班子自发上街,铙钹铿锵,鼓点如雷,敲得人心头发烫。
    茶馆酒肆里,“龙骧将军”的名号被吼得屋瓦都在震。说书人顾不上醒木,直接站上桌子,挥臂嘶喊,将落雁坡的雪夜奇袭说得风声鹤唳,把铁壁关的浴血鏖战讲得天地变色。卫弛逸的形象在这些滚烫的言语中被塑造得神乎其神,他是单枪匹马踹破敌营的煞神,是身先士卒刀口舔血的悍将,更是挽狂澜于既倒、雪国耻于当下的国之柱石。
    民意在狂欢中不断拔高、燃烧,几近炽白。
    然而,沸腾到极致的民意之下,某种更危险的东西正在滋长、扭曲。
    除夕当日,巳时三刻,朱雀大街。
    欢庆的人群已聚集得水泄不通,人人脸上涨红,呼出的白气汇成一片蒸腾的雾。不知是谁,在某个角落,用尽力气嘶喊出第一声:
    “卫将军——才是真龙——!该坐龙椅的是他——!!”
    那声音嘶哑却尖锐,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猛地捅破了狂欢的表皮。
    人群骤然一静。
    紧接着,第二个声音响起,第三个,第四个……如同火星溅入油锅,“轰”地一声——
    “卫将军!坐龙椅!”
    “卫将军!坐龙椅!!”
    数百人,数千人,开始跟着振臂高呼。起初杂乱,迅速变得整齐划一,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撞在两侧店铺的幌子上、朱漆门板上,发出嗡嗡的回响。人们面孔涨红,青筋暴起,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混合了狂热、宣泄与某种朦胧渴望的光。
    “卫将军!坐龙椅——!!!”
    声震屋瓦,穿云裂石。连远处皇城角楼的飞檐,仿佛都在这汹涌的声浪中,微微震颤。
    巡防的京畿卫戍军赶到时,人群才哄然散去,但那口号声却像毒刺,深深扎进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养心殿。
    龙璟承砸碎了手边能碰到的一切瓷器。
    “反了……都反了!”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殿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王法?!”
    高福与一众内侍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年轻的皇帝跌坐回龙椅,望着满殿狼藉,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狰狞与寒意:
    “好啊……好一个卫弛逸。好一个……民心所向。”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冰屑。
    卫弛逸是在除夕晌午赶回京城的。他未着甲胄,一身墨色劲装,外罩玄狐大氅,风尘仆仆,眼底有连日奔波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灼亮逼人的光芒,那是大胜之后、锐气未敛的锋芒。
    他没有先回卫府,也没有入宫面圣,只一路纵马直抵闻相府。
    府门前的石阶上,闻子胥披着银灰色狐裘,静静立在飘飞的细雪中,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马蹄声骤停。
    卫弛逸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几步便跨上台阶。冰冷的空气里裹挟着他身上未散的北境风霜与铁血气息,却在触及闻子胥平静目光的瞬间,悄然沉淀。
    “我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全然的放松与依赖。
    闻子胥抬眼,将他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除了眼底血丝和下巴新冒的青色胡茬,并无新伤。他微微颔首:“嗯。”
    只一个字,卫弛逸便咧开嘴笑了,那笑容肆意而明亮,驱散了满身疲惫。他忽然伸手,一把将闻子胥抱了个满怀。狐裘下坚硬的身躯带着寒气,却抱得极紧,仿佛要将分别数月的思念全部揉进骨血里。
    闻子胥由着他抱,指尖在他沾着雪粒的肩背上轻轻拍了拍。
    “进去吧,”他声音低缓,“等你过年。”
    除夕夜的闻相府,是数年来未曾有过的热闹。
    前厅早已布置得喜庆盈门,焕然一新。数盏精巧的琉璃宫灯高悬梁下,内里烛火透过嫣红的灯罩,洒下一片温暖柔和的光晕,将整个厅堂映照得如同白昼。四壁新换了暗红锦缎帷幔,上用金线绣着连绵的“卍”字不到头纹样,富贵祥和。就连廊下侍立的几个小丫鬟,也都换上了簇新的桃红袄子,发间簪了小小的红绒花,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气,眼神亮晶晶地不时偷瞄向厅内。
    她们都知道,是卫将军打了大胜仗回来了,府里上下都与有荣焉。
    正中一张紫檀木嵌螺钿的大圆桌,已摆得琳琅满目。中央是一口热气氤氲的紫铜锅子,骨汤奶白,正咕嘟咕嘟翻滚着,周围一圈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薄如纸的羊肉片、嫩牛百叶、手打鱼丸。旁边是炖得酥烂油亮、几乎要脱骨的冰糖鹿筋,盛在细腻的白瓷钵里。晶莹剔透的八宝饭堆成宝塔状,蜜枣、莲子、各色果脯点缀其间,甜香诱人。卫弛逸最爱的炙羊肉更是用了心思,精选的羊肋排先腌后烤,外皮焦脆金黄,撒着孜然与细盐,盛在宽大的银盘里,分量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