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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只是这杂耍与众不同。表演者吞下的“刀”,刀身上隐约可见刻字;吐出的“火”,在空中短暂凝成字样。眼力好者,勉强能辨出似乎是“忠”、“勇”、“靖”、“平”等单字,伴随着铿锵的锣鼓,营造出一种充满力量与正气的奇异仪式感,将之前说书营造的“邪不压正”氛围推向高潮。
    节目一环扣一环,从彰显卫弛逸个人功勋忠勇,到揭露流言危害、颂扬君臣团结,再到最后的“正气”展示,逻辑严密,情绪层层递进。所有节目都精彩好看,符合佳节气氛,绝无说教之感,但其传递的信息,却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流言的核心,并将怀疑的种子,引向了“散布流言、破坏团结”的阴暗角落。
    龙璟承一动不动地坐着,身后高福低声道:“陛下,可要添酒?”
    龙璟承仿佛没听见。他看着楼下那被众人簇拥的、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又看看自己这间虽视野绝佳却莫名冷清的登天台,一种清晰的认知浮上心头。
    闻子胥瞧不上他。
    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龙璟秀坐在一旁,一直不敢说话。直到最后一个节目表演完,他才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仿佛从一场漫长的计算中回过神来。他伸手,拿起酒壶,给龙璟承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再倒一杯。
    三个节目完毕,余韵未消。
    闻子胥于此时从容起身,执一玉杯,步至中庭戏台旁特设的矮阶之上。满楼目光瞬间汇聚。
    他并未提高声量,声音清朗平和,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今夜良辰,诸君共聚,庆我龙国北疆初定,贺我龙骧将军凯旋之功。子胥忝为地主,借这杯中之酒,聊表寸心。”
    他举杯,目光先温和地扫过身旁的卫弛逸,停留一瞬,其中欣赏与信赖,不言而喻。随即抬眼,望向四楼方向,姿态恭谨:“此战能胜,首赖陛下圣心独断,用人不疑,方能使将士用命,无后顾之忧。陛下之明,乃社稷之幸。”
    满楼目光随之投向四楼。
    珠帘后,龙璟承的身影清晰可见。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脸上却迅速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宽和笑容。他没有起身,只将酒杯略略抬高,声音通过身侧高福的传话,平稳地落下:“闻相过誉。将士血战之功,朕与万民皆感念于心。卫将军——”他目光转向楼下的卫弛逸,顿了顿,“辛苦了。”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错处,但那份被架在高处的被动,以及那句略显干巴的“辛苦了”,与楼下闻子胥言辞恳切的“首赖陛下”相比,总少了些温度,多了些公式化的疏离。
    闻子胥面色如常,躬身致意,仿佛全然未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卫弛逸亦随之举杯,声音洪亮:“臣,卫弛逸,谢陛下!为国征战,分内之事!”
    姿态磊落,倒显得楼上那份矜持,有些小家子气了。
    无形的较劲,在这看似和谐的祝酒中,已过了一招。
    闻子胥话锋接着一转,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量:“然,大捷方归,余音未绝,竟有宵小之辈,以荒谬之言,乱我朝堂,惑我民心,更欲离间陛下与忠良之心。”他顿了顿,目光徐徐扫过全场,那眼神并不锋利,却让许多人下意识端正了姿态。
    “流言无稽,然其心可诛。毁栋梁于方立之时,寒将士于热血未冷之际,此非伤一二臣子之心,实乃动摇国本,戕害我龙国万千子民浴血换来之太平根基!”
    最后几句,他声音微提,字字清晰,如同定谳:
    “子胥在此,借这上元灯火,愿与诸公共勉,忠勇当彰,奸佞当斥;君信臣忠,上下同心。则我龙国山河,必如这今夜灯火,永耀不熄。”
    言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满楼寂静一瞬,随即,不知是谁先举杯呼应。
    “愿山河永耀!贺陛下圣明!贺将军凯旋!”
    接着,满楼响应。
    “贺陛下圣明!贺将军凯旋!”
    ……
    欢呼声、祝酒声如潮水般涌起,瞬间淹没了所有窃窃私语,将今夜的基调,牢牢钉死在了“庆功”与“团结”之上。
    龙璟承在楼上,看着下方万众呼应、灯火辉煌中闻子胥淡然自若的身影,以及他身旁那个光芒万丈的卫弛逸,缓缓地,也将杯中早已冰凉的酒液,饮了下去。
    酒入喉,一片涩然。
    一旁的龙璟秀,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指尖轻轻叩击着空杯的边缘,发出极轻的、规律的脆响。他望着楼下那个被欢呼簇拥的月白身影,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湮灭。
    龙璟汐则是喃喃自语:
    “难不成,你真想扶持他做皇帝?”
    第54章 暗流再起
    食为天的灯火, 仿佛燃尽了龙京上空最后一丝暧昧的疑云。
    接下来的几日,街头巷尾的议论,奇迹般地转向了。人们津津乐道的, 是那晚精彩的皮影戏、说书先生口中“明君贤相”的佳话, 以及卫将军如何神勇地“气吐忠勇之火”。那些关于血脉、关于私情的窃窃私语, 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晨霜, 迅速消融、蒸发,再也无人公开提起。偶尔有不知趣的还想嘀咕两句,立刻会被旁人瞪眼制止:“还提那些没影的作甚?没听食为天的先生说么, 那是‘硕鼠’害人!”
    一场由长公主龙璟汐暗中开启、经宁安王龙璟秀精心浇灌的舆论风暴, 就这样被闻子胥用一场极尽风雅奢华、却又步步为营的元夜宴, 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干净, 利落, 甚至让人回味时, 只记得满堂锦绣与正气激昂,忘了那底下曾涌动着何等险恶的暗流。
    长公主府, 漱玉轩。
    龙璟汐放下手中那份详细记录了食为天当晚种种安排的密报,脸上逐渐冰冷。
    她挥退了所有侍女, 独自坐在临窗的暖炕上。窗外残雪映着寒月, 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片冰冷的轮廓。她手中拿着一枚触手生温的羊脂玉佩,那是许多年前, 某个宫宴间隙,少年闻子胥无意间遗落,被她拾得, 再未归还的旧物。
    指尖缓缓摩挲着玉佩上简洁的云纹,她眼底最后一丝因食为天精妙布局而生出的、近乎纯粹的欣赏,终于彻底熄灭, 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忌惮。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她低语,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几不可闻,“举重若轻,化杀机于锦绣,挽狂澜于觥筹。闻子胥,你总是能超出我的预料。”
    正因如此,才更可怕。
    他维护卫弛逸的决心已坚如磐石,手腕更是圆融老辣到无懈可击。更不谈卫弛逸那敏感的身世……闻子胥倾力扶持的,究竟是自己要竭尽呵护的心上人,还是一个可能彻底颠覆龙国现有格局的“新君”胚子?
    若是后者,届时,她龙璟汐的抱负,龙国的未来,都将被彻底改写。
    她不能再等,也不能再心存任何侥幸。闻子胥既已明确选择了他的“道”,那便是她帝王之路上,必须清除的、最可怕的障碍。
    “备车。”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淡淡吩咐,“去城西别院。另外,给仲晴珠将军递帖子,就说本宫新得了一坛五十年的‘将军醉’,请她品鉴。”
    不一会儿,长公主府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别院后门。
    炭火将不大的房间烘得暖热,却也映得仲晴珠古铜色的脸庞愈发凝重。他面前摆着那坛泥封陈旧的“将军醉”,却并无品尝之意。
    “殿下深夜相召,又在此等隐秘之处,恐怕不止是为了品酒吧?”仲晴珠声音沉厚,开门见山。她是纯粹的军人,不喜也不擅长那些弯弯绕绕。
    龙璟汐屏退最后一名心腹,房门轻轻合拢。她没有迂回,直视仲晴珠那双因常年征战而略显锐利的眼睛:“仲将军快人快语,本宫也不兜圈子。食为天一夜,将军看得明白。闻相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卫弛逸拱卫到无人能及的高度。”
    仲晴珠眉头皱得更紧:“卫将军立下不世之功,闻相加以表彰,亦是常理。且闻相所为,并未逾矩,更安定了朝野人心。” 她话语中,对闻子胥仍保留着一份对治国能臣的尊重。
    “若仅仅是表彰功臣,自然无妨。”龙璟汐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可若……卫弛逸身上,当真流淌着不该属于卫家的血呢?”
    仲晴珠瞳孔猛地一缩,握着膝盖的手瞬间绷紧。
    她作为闻相之下第一人,手握兵权,对流言并非一无所知,只是大多嗤之以鼻。可这话从长公主口中如此郑重地说出,分量截然不同。
    “将军试想,”龙璟汐不给她消化震惊的时间,继续追击,语气愈发紧迫,“若此事为真,卫弛逸便有了名分大义上的‘可能’。他年富力强,军功彪炳,深得军中少壮拥戴,如今更得闻子胥这等算无遗策的‘帝师’倾力相助……一旦时机成熟,他会甘心止步于一个‘将军’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