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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烦。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白寝衣。回卧房时,闻子胥已经在了,坐在窗边榻上,手里端着碗粥,小口小口喝着。
    烛光暖黄,映得他侧脸线条柔和。那碗粥正是卫弛逸刚才让厨房温的。
    卫弛逸脚步顿了顿。本想转身去客房,可看着闻子胥安安静静喝粥的样子,心又软了。
    他冷着脸走到架子前,拿起今日宫宴上穿的衣袍——自己的,还有闻子胥的。然后抱着往外走。
    “弛逸?”闻子胥抬起头。
    “你吃你的。”卫弛逸不看他,径直往外走,“我去洗衣服。”
    闻子胥怔了怔。
    等反应过来跟到浴房门口时,卫弛逸已经挽起袖子,就着浴后剩下的热水,把两人换下的内衫浸进盆里,用力搓起来。动作很大,水花溅了一地,像是在跟布料置气。
    他抿着唇,侧脸绷着,额发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
    闻子胥靠在门框上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让下人洗吧。”
    “不要。”卫弛逸硬邦邦地回,“他们洗不干净。”
    “你还在生气。”
    “没有。”
    闻子胥不说话了,就看着他搓。搓得特别狠,里外三遍,清水过两回,拧干时用力得手背青筋都突出来。
    晾好衣服,卫弛逸洗手,擦干,全程不看闻子胥。
    “我去睡了。”他说。
    “弛逸。”闻子胥叫住他。
    卫弛逸停住,不回头。
    “今天的事,是我欠考虑。”闻子胥声音很轻,“我不该那样试探你。你可以生气,可以怪我,只是别一个人憋着。”
    卫弛逸背影僵了僵。
    “我没憋着。”他闷声说,“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终于转过身,眼里是罕见的迷茫:“子胥,我现在算什么人?卫弛逸?还是‘四皇子’?明天我该去哪儿?去军营?弟兄们会怎么看我?还是该搬去什么‘宁安王府’——那地方我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闻子胥走过去,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卫弛逸没躲,只是垂下眼。
    “你还是卫弛逸。”闻子胥一字一句说,“永远都是。那个身份是别人硬塞的,脱不掉,不过,你可以不把它当回事。”
    “可你今天让我觉得……”卫弛逸抬眼看他,眼里有痛楚,“你希望我把它当回事。你希望我去争。”
    闻子胥的手颤了颤。
    “我确实想过。”他坦白得近乎残忍,“刚回京那阵,看着龙璟承不成器的时候,我想过,如果是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会不会不一样。”
    卫弛逸瞳孔缩紧。
    “但现在我不确定了。”闻子胥的手滑下来,握住卫弛逸的手,“因为我看明白了,那个位置会吃了你。会把你变成另一个人,会把我们之间这点……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搅得一团糟。而我舍不得。”
    他拇指摩挲着卫弛逸掌心那些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所以我不是推你上去,弛逸。我是想让你看清楚,你得想明白到底要什么。然后不管选哪条路,我都陪你走。”
    卫弛逸反手握紧他,握得很用力。
    “我要你。”他声音哑得厉害,“要北境安稳,要弟兄们好好的,要每天回来能看见你。别的都不要。”
    “那我们就守住这些。”闻子胥靠近一步,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皇子身份甩不掉了,咱就背着。可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就是……以后路更难走点。”
    卫弛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闻到了闻子胥身上淡淡的墨香,还有自己刚用过的皂角味。
    “对不起。”他忽然说。
    闻子胥微怔:“道什么歉?”
    “刚才……话说重了。”卫弛逸睁开眼,眼里有懊恼,“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就是方式……我不喜欢。我不该那样问你。”
    闻子胥笑了,很浅,但眼底有暖意:“该道歉的是我。我先惹你的。”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静静站了好一会儿。浴房水汽还没散,暖烘烘的,把刚才争吵的寒意一点点化开。
    “粥喝完了吗?”卫弛逸低声问。
    “喝了一半。”
    “再去喝点。”
    “嗯。”
    回到卧房,闻子胥重新端起那碗温了的粥。卫弛逸坐他对面,看着他吃。
    “你也吃点?”闻子胥问。
    “不饿。”
    “宫宴上你几乎没动筷子。”
    卫弛逸沉默片刻,还是接过勺子,就着同一个碗,吃了几口。
    普通的白粥,什么也没加,却觉得格外踏实。
    收拾完躺下时,卫弛逸还是冷着脸,却自然而然地把闻子胥揽进怀里,被子仔细掖好。
    “明天……”闻子胥在他怀里轻声开口。
    “明天再说。”卫弛逸打断他,手臂收紧些,“先睡觉。”
    闻子胥便不再说话,往他怀里靠了靠。
    烛火灭了,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交叠的身影上。
    卫弛逸睁着眼,看着帐顶。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睡着了。
    他轻轻低头,在闻子胥发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傻子。”他无声地说,不知道在说谁。
    气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气他自作主张,又心疼他在这盘根错节的朝堂里周旋,还要为自己操心。
    第59章 此去经年
    景和元年二月十八, 钦天监选定的吉日。
    宫城内外张灯结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养心殿前,百官依序而立, 御道两侧禁军持戟肃立, 仪仗森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前那道身影上——卫弛逸, 或者说, 今日之后该称呼为“翊王”的先帝血脉。
    他穿着亲王规制的玄色滚金蟠龙袍,头戴七旒冕冠,身形依旧挺拔如松, 可那双眼却沉得如同深潭, 不见半分喜色。
    册封礼冗长而压抑。礼官高声宣读册文, 字字句句都在追溯“皇四子”流落民间的“悲辛”与“天意归宗”的“祥瑞”。卫弛逸跪在御阶之下, 听着那些全然陌生的生平被编纂成冠冕堂皇的颂词, 只觉得荒谬至极。
    高坐御座的龙璟承, 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忌惮。他亲自将亲王金册与宝印交到卫弛逸手中, 触及时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四弟,”龙璟承的声音在空旷殿宇中回荡, 带着刻意的温和, “归宗乃天意,亦是社稷之福。望你今后恪守本分, 尽心辅佐,不负父皇在天之灵,亦不负朕之期许。”
    “臣, 领旨谢恩。”卫弛逸叩首,声音平稳无波。那声“臣”咬得清晰,划清了界限, 也堵住了某些人想听“臣弟”的期待。
    礼成。钟鼓齐鸣,百官朝拜。
    卫弛逸起身,转身面向阶下黑压压的人群。日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视线掠过一张张或敬畏、或探究、或嫉恨的脸,最终落在文官序列最前方。
    闻子胥站在那里,一身绛紫丞相朝服,身姿清癯挺拔。他正微侧着头,与身旁的长公主龙璟汐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离得近,龙璟汐唇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闻子胥的神色却淡得看不出情绪。
    卫弛逸的心猛地一沉。
    册封宴设在偏殿,较之那夜的麟德宫宴规模小了许多,却更显暗流涌动。卫弛逸作为新册亲王,不得不周旋于各色贺喜的官员之间,酒一杯接一杯,话一句叠一句,都是虚与委蛇。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掏空的傀儡,披着华丽的外壳,内里却荒芜一片。
    趁隙离席透气时,他在回廊转角处,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长公主此举,当真值得?”
    是闻子胥。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清冷,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疲惫。
    卫弛逸脚步顿住,隐在廊柱阴影里。
    “值得。”龙璟汐的声音响起,透着志在必得的从容,“把弛逸……哦,现在该叫四弟了,把他推到台前,固然可能多一个对手。但比起让龙璟承那个蠢货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败坏江山,这点风险,本宫担得起。”
    她顿了顿,轻笑一声:“何况,闻相,我太了解你了。若真到了那一日,卫弛逸有心争位,即使你厌恶朝堂倾轧,也定会倾尽全力助他。对吗?”
    闻子胥沉默了片刻。卫弛逸屏住呼吸,指尖掐进掌心。
    “或许吧。”闻子胥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阵抓不住的风,“可长公主算尽一切,难道不怕届时为他人做嫁衣?你将仲、钟、沈几家绑上你的船,可曾想过,他们今日能为你推波助澜,来日也可能成为掣肘你的枷锁?先帝一生,便是前车之鉴。”
    “那又如何?”龙璟汐语气傲然,“至少我敢争,敢赌。总好过坐视江山倾颓。至于世家牵制……本宫自有分寸。倒是闻相,”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究,“你今日言语间,倒似心灰意冷?这可不像你。”
    又一阵沉默。
    卫弛逸的心跳得厉害,某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