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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洛清浊点头道谢,转头递给洛清怜:“冰手的山芋。”
    洛清怜指了指自己:“我吗?”
    洛清浊睥睨他一眼:“不给你妈,给你。”
    洛清怜“毕恭毕敬”的接过玉箫,“嘶”了一声:“多谢大师兄。”
    狗腿子似的站在洛清浊旁边。
    洛清浊浑身不自在:“玉箫成对,师尊的玉箫太过孤独。”
    说完,洛清浊就溜之大吉。天沧和天澜也辞别众人,回到温炉山。
    洛清怜收起玉箫:“好久不见,小和尚。”
    凤护:“……”
    洛清怜越说越浮夸:“小和尚,这些日子你都去哪里了?”
    凤护留下一句话就走了,告诫洛清怜:“没事别来后山”。
    大殿里人走茶凉,只剩下他和楼残月两个人,为了避免尴尬,洛清怜先一步离开,带着玉箫回到寝室。
    寝室一尘不染,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扫。
    他将闲云和洛清鸢的玉箫放在一处,两把玉箫触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玉箫通灵,他看到了四岁上山的画面。
    这一次,他看清了少年的脸。
    是楼残月。那时候,并没有祟烈城,自然也没有祟烈城的城主。
    原来他和楼残月这么早就相识了。
    少年楼残月一袭黑衣,背着他从山下徒步上山,一路上跌跌撞撞,摔倒了几十次,背篓上染了少年的血。
    几十次的摔倒又重新爬起,洛清怜还是完好无损的。
    “楼残月?”洛清怜嘴唇颤抖,“你……你为什么……”
    洛清怜心跳加速,拍了拍胸口,继续看。
    四岁的洛清怜一眼看到玉箫,伸手去拿。玉箫瞬间出现一副画面,清衍宗上空黑气盘踞,惊雷直下。
    洛清衍收起玉箫,画面停止。
    洛清怜心口剧痛,自嘲似的语气:“原来师尊一早就知道。”
    师尊一早就知道他会给清衍宗带来灭顶之灾,但还是选择收留他,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为什么?
    洛清怜眼含热泪:“师尊!”
    洛清衍仿佛出现在他的面前,对他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情义。有些是亲情,有些是爱情,有些是过命交情,还有些是萍水相逢,但行一善之情。你是个重情义的傻孩子,但不要困在情义之中啊,凡事都要往前看,路是自己的,要往前走。”
    洛清怜跪倒在床边,嚎啕大哭。积攒了十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洛清浊在外面徘徊,听着洛清怜的哭声,仿佛置身事外,就像洛清怜躺在人间城听人骂他一样。
    “师尊……呜呜……”
    洛清怜哭的伤心,洛清浊偏要在此时敲门。洛清怜擦干眼泪,“进。”
    洛清浊身穿绿袍,手里拿着翠绿色酒壶,洛清怜看着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大师兄。”洛清怜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大师兄,“我好伤心啊……”
    洛清浊俯瞰他一眼,似是俯瞰众生,没好气的说:“苦肉计没用。”
    洛清怜盯着翠绿酒壶抽搭几声:“那美人计呢?”
    洛清浊摘下翡翠银冠,头发散落下来。
    洛清怜看到他手腕受伤了。
    洛清浊往袖子里掩盖。
    洛清怜指了指洛清浊的袖口:“大师兄,你的血。”
    “没事。”洛清浊回避道。
    洛清怜并不是想关心洛清浊,只是看到洛清浊的血变成了鲜红色。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大概从温泉开始,那时候,洛清浊刚练成九天引雷术,他的血就变成红色的了。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洛清浊流血,把他吓坏了。八岁那年,洛清怜薅秃了整个清衍宗的银桂树,第一次做银桂糕。
    厨房不出意料被炸毁。
    洛清怜还不死心,去往炼丹坊,后来,炼丹炉也炸了。洛清衍知道后,将他叫到大殿,洛清浊也在。
    洛清浊竭力为小师弟开脱:“师尊,小怜还小,他真的知道错了。”
    洛清衍正在气头上,训斥道:“你身为大师兄,不仅不好生教导他,竟然还帮他开脱。”
    洛清浊闭口不言,洛清怜反倒是没事人一样,在洛清衍面前晃荡:“老头,不就是炸了你的丹药吗?至于恼羞成怒吗?”
    洛清衍面色铁青。
    “老头,你那炼丹坊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还不如变成厨房,还能尝尝银桂糕的滋味。”洛清怜继续挑衅,“炼丹坊里有股怪味,我都和大师兄说了很多次了,我看炸了最好!”
    洛清浊也被他气的说不出话。
    洛清怜最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老头,你都研究那么多年了,和传闻中的破境丹差的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来人啊,给我打!”
    执法堂的弟子进入大殿,整齐的站了两排,在洛清怜面前放了长凳。
    洛清怜心想坏了,本想让洛清衍不那么辛苦,但语言的艺术没把握好。
    洛清怜被按在长凳上,他闭上眼,想着咬咬牙就过去了,不就是挨揍嘛,他从小皮糙肉厚的,最不怕打。
    一缕凉风袭过,洛清怜才意识到自己被扒了裤子。虽说常年脸皮厚,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光屁股,洛清怜还是难以接受。洛清怜的脸“唰”一下子就红透了。
    “老头,你……”
    他嘴里被塞上布条,勒的牙疼。
    洛清浊一直在旁边给他求情,后来,洛清鸢也来了,还带来众弟子一同求情。
    洛清怜更没脸见人了,本来就只有大师兄和执法堂的弟子看到,洛清鸢这么一闹,整个清衍宗的弟子都看到他的光屁股了。
    丢死人了,洛清怜紧闭双眼,浑身绷紧,像是上了断头台。
    洛清怜也不知道怎么挨下去的,挨打的时候人都麻木了,挨打完了之后,他耍小性子不肯喝药,嘴里嘟囔着要死。
    洛清浊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安慰他。
    洛清怜趴在床上,扭过头去,谁也不见。洛清浊劝他喝药,洛清怜就是不听,反手一拳头,打翻了药。
    药是刚熬好的,洛清怜倒是没烫到,洛清浊被烫到了,也没吭声。
    药碗摔在地上,洛清浊去捡碎片。
    洛清怜悄悄回头,看着他的手被烫伤:“大师兄,别……”
    洛清浊藏起流着蓝色血的手指:“没烫到吧?”
    洛清怜摇头。
    “乖乖喝药。”洛清浊抬眸盯着他。
    洛清怜被盯得心里发毛,乖乖点头。
    洛清浊找人重新熬了一碗,端过来给洛清怜喝了。喝了药,洛清浊掀开被子。
    一阵凉风灌入,洛清怜“嗷”了一声。
    洛清浊垂眸道歉:“对不起,小怜,是我没劝住师父。”
    洛清怜抬起眼皮:“大师兄,不关你的事,是我……”
    “你也知道自己错了?”洛清浊假装训斥,“小怜,你太顽皮了。”
    洛清怜知道,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洛清浊:“以后听话。”
    洛清怜眨巴双眼。
    洛清浊摸了摸他的头:“真乖。”
    洛清怜趴着睡觉,第二天就好了,但他偷懒不肯下床,一直趴在床上,等人照顾。
    有一天晚上,洛清浊来看他,洛清怜故意早睡,洛清浊走后,洛清怜睁开眼,他听到了洛清衍和洛清浊在窗外的谈话。
    洛清衍低声问:“他没事了吧?”
    洛清浊声音很轻:“第二天就好了,不过是偷懒不肯下床。”
    洛清怜:“……”
    “没事就好。”洛清衍叹气,“到没想到这小子脸皮这么薄呢!”
    洛清衍抬高声调:“你作为大师兄,不要过于宠他。”
    洛清浊答应:“是,师尊。”
    刚答应师尊,第二天,洛清浊就给洛清怜带了没画完的纸鸢,还有笔。
    “如果觉得无聊,就画完。”洛清浊指了指天上,“等你好了,大师兄陪你去放纸鸢。”
    洛清怜仰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忽然抱住洛清浊:“好,谢谢大师兄!”
    洛清怜下了床,洛清浊手把手的教他放纸鸢,纸鸢飞的高高的,快要盖过尚未完工的飞鸢。
    “二师兄什么时候才能做完飞鸢啊!”洛清怜指着飞鸢,蹦的老高,“我想上去玩。”
    洛清浊仰头看向飞鸢:“或许三年,五年,也或许十年,等你长大了,自有时间上去。”
    洛清怜点头答应,接过洛清浊手中的线,扔到空中:愿纸鸢飞过万水千山,到达想去的地方。
    纸鸢飞过清衍宗,没多久就消失在洛清怜的视线中。
    洛清怜抬头看天,纸鸢飞过经年。
    少年的残影与现实重合,洛清怜回神。
    “大师兄,你也早就知道吗?”洛清怜思绪回笼,问道。
    洛清浊放下翠绿酒壶,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