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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走出几步,他又折回来,从怀里那叠衣裳里抽出一件外袍,扔到他脸上,“披上这个,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他又跑了没影。
    郑临江把衣裳拨下来,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书房里,肖凛无暇去想郑临江走前说的话,什么叫“想太多”。他俯视着榻上半倚的贺渡,沉声道:“你是不是又知道什么了?”
    话到这个份上,彼此也没必要瞒着了。贺渡直视着他,道:“不是她自己告诉我的么?”
    “什么?”肖凛不解。
    “佑宁,宇文佑宁。”贺渡缓缓道,“长宁侯小女儿的表字,难道不是她亲口告诉我的吗?”
    肖凛心中咯噔一下,冷笑道:“不愧是重明司指挥使,什么都瞒不过你,连女儿家闺中表字,你也能给挖出来。”
    提起宇文珺,像戳中了他的逆鳞,方才那点温意情动荡然无存,他眼里的冰碴子甚至快要掉下来。
    贺渡反问:“就算我查她,你又能如何?”
    他甚少在肖凛面前表现得如此强硬,肖凛一把扣住了他的肩,厉道:“你做什么我都不管,就是不能动她。”
    若我真动了她呢?“贺渡微仰着头,望着他。
    肖凛没有答,肩膀却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贺渡疼得微张开了嘴,却不躲不闪。他转开头,不再去看肖凛紧张警戒的神情,道:“不是我故意探查,她的名字,是师父告诉我的。”
    “你师父,鹤长生?”肖凛大为震惊。
    贺渡点头:“殿下不知道,我师父和长宁侯是旧相识。他去到岭南后,恰逢长宁侯驻边,两人还多有来往。侯爷常提及自己有个天赋异禀的女儿,叫做宇文珺。不过因为师父身份特殊,两人也只是私下往来,从未让女儿和宇文珩知道师父的存在。”
    “原来如此。”肖凛这才慢慢松开手,神情缓和些许,一屁股坐到他身旁,“我还以为,你又使神通查我。”
    贺渡苦笑了两声:“我在殿下这里,就如此没有信用吗?”
    “怪得了谁,”肖凛道,“是你前科太多。”
    贺渡轻叹一声:“净室闹蛇的时候,我就说过,殿下与我若不能互相信任,往后麻烦会很多。宇文姑娘的身份,殿下不也从未告诉过我吗?”
    肖凛道:“珺儿的事,事关重大。”
    “比你自己的事还要重吗?”贺渡也许是话说多了,声音愈发嘶哑,“我没有想到,殿下连朝廷钦犯也敢劫,你想过要是被苦役营发现,会是什么后果吗?”
    苦役营隶属岭南辖区,营中长官却是京派。这事岭南王压不住就得大义灭亲,肖凛以王府之名劫囚,无视王法罪加一等,朝廷断难容他再掌血骑营,即使狼旗未灭,他也必须得死。
    肖凛却平静地道:“有什么不敢想的,我抗旨的事都做过了,还怕这些?”
    “是啊,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贺渡声音轻了许多,像是气息被渐深的夜色一点点淹没,闭着眼,似乎又要睡去。
    肖凛平复了下心绪,才转头道:“又困了?”
    贺渡点头。
    肖凛伸出手:“走吧,我扶你,去我那里睡。”
    第61章 信任
    ◎肖凛交付感情的方式,就是实诚的信任。◎
    “我倒也没那么虚。”贺渡淡淡一笑,起身道,“我要先去沐浴。”
    “用不着这个时候瞎讲究。”肖凛道,“你还发着烧。”
    贺渡把头发挽起来,道:“方才出了汗,身上难受,一会弄脏了殿下的床。”
    “没事,我又不嫌弃......”
    肖凛话没说完,他已披上外衣,推门而去。
    雷阵雨已经过去,院中潮湿的水汽氤氲成一层轻霭,吞没了贺渡的身影。
    肖凛怔了怔,方才,他从贺渡脸上看到了一种陌生的神情。
    这是,生气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贺渡顶着布回了房,发梢还往下滴着水珠。水洗过后,他的脸愈显苍白,却仍是那般凌冽的旖丽。
    肖凛在等他,看到他这副模样,有片刻的失神。
    他忽然觉得,自己会对贺渡动心,多半有几分见色起意。
    虽然这不是主要原因。
    贺渡走到床边坐下。
    “先别躺。”肖凛拿过干布在他头上一阵揉搓,“头发要干了再睡,不然会更严重。”
    他的关心是直接的,然而伺候人的本事是没有的。贺渡被他过于粗暴的手劲搓得摇摇晃晃,实在忍不住,出声道:“拽到我头发了,殿下。”
    肖凛停了下来:“……不是故意的。”
    贺渡道:“你没有必要亲自做这种事。”
    肖凛把布盖到他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屋内静了片刻,肖凛才低声道:“方才话说重了,我并非疑你。只是从郑临江嘴里说出来……我有些不舒服,你倒是什么都肯跟他说。”
    贺渡道:“郑临江这些年与我互相扶持,我早就把他当亲兄弟看待。他人虽看着吊儿郎当,但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心思很是细腻敏感,有什么事,我已习惯与他商量。哪怕就算我不说,他也会有所察觉。”
    “行吧。”肖凛道,“事关珺儿,我实难冷静,你别放在心上。”
    贺渡垂眼,声音轻得听不出情绪:“她对殿下很重要么?”
    “当然。”肖凛斩钉截铁的道,“她是我妹妹,这世上除了母妃,我只剩她一个亲人,哪怕是拿我的命去换她的命,我也毫不犹豫。”
    贺渡想要把遮盖视线的布拿下来,肖凛却压着他的手,不让他摘。
    他无奈地放下手,道:“我没记错的话,岭南王妃是殿下的姑姑。”
    肖凛道:“你不提我都想不起来。我虽说还有个姑姑,但她出嫁时,我尚未出生,连她长什么样都不晓得。岭南王室算姻亲,但论感情确是没有。”
    他叹息,又道:“即使是我父王,我跟他也不如寻常父子亲近。印象里,他除了训我,给我讲一堆大道理,便没有旁的话说了。”
    这是肖凛第一次在贺渡面前提起家事。贺渡怕惊扰这难得的吐露心扉,柔声道:“但到底是亲父子,王爷,还是爱重殿下的,否则,也不会将西洲军托付给殿下执掌。”
    肖凛继续慢慢地揉着他的头发,道:“我不怀疑这个,我父王是个不善言辞之人,往往做的比说的多。只是十五年不在身前,这情分,终究隔了一层。”
    “珺儿,于我而言不止是亲人,更是宇文叔叔唯一的血脉,他的养育之恩我已无机会再报,能做的唯有保护好他女儿的性命。”
    说完这些,他才将布掀开,把贺渡的脸露了出来。
    贺渡揽住肖凛的腰,轻轻将他带近,道:“殿下重情,我明白。我不会伤害宇文姑娘,也请殿下,多信我一些。”
    肖凛环着他的脖颈,道:“我不是不信你,你细想想,我为何要把珺儿在巴蜀的身份提前告知你。”
    那是贺渡赴京军驻地前的事。
    当时,肖凛递给他一封信,若有不虞,可凭此信向巴蜀调取档案。
    然而那时,杨晖还未遭都察院弹劾。
    贺渡疑道:“那个时候,殿下就预料到会有今日之祸?”
    肖凛道:“不是我,是杨晖。游船那天,他托我一事,他怀疑禁军中有陈党的眼线,且推测这眼线当安插在鹰扬或豹韬卫之中。为了印证此事,他让珺儿去那两卫做教习,看能否引其有所动作。结果不出所料,果然有人与都察院和吏部暗通款曲。”
    贺渡思绪有些混沌,不由问道:“证实了又能如何,抓不到现行,还是无法确定眼线是谁。”
    “你发烧,怎么还把脑子烧糊涂了。”肖凛摸着他额头,依旧烫手,“禁军操练,以一月为期,两两轮换,期间没有要事不得回京,即便要回,校场和城门皆有姓名记录。虽然,精确不到某个人头顶,但至少知道问题出在哪群人身上。再者,就算知道了眼线是谁,也拔不得。有谋反的前车之鉴,要让太后放心,这个眼线还得留着。”
    贺渡想了一会儿,道:“如此也好。不过,殿下怎么舍得让宇文姑娘去冒这个险?”
    肖凛拨开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与他并肩坐下,道:“所以今早遇到郑临江,我才叮嘱他,无论如何都要让你接手此案。你真不明白为什么?”
    贺渡短暂地沉默,道:“不明白。”
    “别装,非要我亲口说出来么。”肖凛在他眉心一敲,“我让珺儿去,一则为她是个难得一见的习武天才,我希望她不止做我麾下兵卒,更能为宇文侯府再续荣光,去禁军教习,是个锻炼的机会。二则,我信你会把此事办妥贴,不会让珺儿有危险。”
    他转头,看着贺渡:“实际上,我也没有信错人。”
    贺渡忽然翻身把他搂进怀里,带他躺倒床上,贴在他耳边,带着笑意道:“是这样吗?”
    “不然呢?”肖凛被他抱得猝不及防,呼吸微乱,“我既选择和你同走这条路,当然会坦诚待你。贺兄,你还要为这种事生我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