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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贺渡沉默良久,留下一声极轻的叹息,落在他颈侧。
    贺渡一而再再而三地感受到,肖凛交付感情的方式,不会藏着掖着,而是极其直接。他会挣扎,会纠结,但不会退缩。他不会那么容易对人产生好感,而一旦决定上同一条船,就会付出一颗赤诚坦率的心。
    就算错付,他也认了。
    “靖昀......”贺渡抱紧他,唤出了他的名字。
    “让你不要这么叫了。”这人病了和寻常时判若两人,肖凛被他这一声黏糊的呼唤麻得发酥,拍着他的手臂,“快些睡觉吧,我就在这里。”
    从巴蜀到京师,即便快马加鞭,来回也要二十天。贺渡因此得了些清闲的时间,病也渐渐养好。
    他病一好,就马不停蹄地去处理重明司的堆积的事务。他不在的日子里,这些事是郑临江一力处理,可等他刚能出门时,郑临江却又倒了,告假说是染了风寒,卧床不起。
    贺渡盘算抽空去探望一番,不过在这之前,宇文珺的案子得先解决。
    重明司虽然做了不少搅弄风云的事,但从未明着站队,如今倒显出好处。无人认为贺渡与白崇礼有何瓜葛,世家亦只将他视作太后手下清除异己的利刃。这案子交由他来审,不论是都察院,还是司礼监,都毫无异议。
    得了巴蜀王的回信,贺渡马不停蹄地入宫面见元昭帝。御前,蔡无忧站在御案旁,杨晖跪在殿中。元昭帝近来病情稳定了些,这回难得他全权断案,挺着精神也得出来。
    贺渡将档案奉上,元昭帝看后,道:“的确是清白人家。”
    蔡无忧在旁,道:“话虽如此,但杨总督略过吏部越职行权总是不妥。”
    贺渡不能在司礼监面前偏向任何人,便顺势道:“蔡公公所言极是。杨总督虽出于惜才之心,却终究有失章法,该罚。但白相还禁足府上,确是冤屈。”
    元昭帝喘得仍厉害,却强自支撑着,道:“定罪量刑,讲究的是公允。别以为你们不提,朕就不知道。朝中大臣,但凡有些名望的,哪一家府上没有几位幕僚参谋?就连安国公府上,也少不得这样的人。”
    蔡无忧听着话风不对,脸色微变:“陛下,这事岂能牵扯到陈家,那岂非惹太后不快。”
    “朕何时说要问责陈家来着。”元昭帝正眼不瞧他,“朕就是说,这种事不稀奇,要罚,就得将坏了规矩的人一起罚。”
    蔡无忧道:“陛下的意思,是要彻查所有私招幕僚之人?”
    元昭帝摆摆手:“朕不想小题大做。要是真有才能,又出身清白的,因种种缘故不能入仕,有个施展才华的地方,也未尝不可。杨卿,朕想问问你。”
    杨晖叩首,道:“陛下请说。”
    “你招来的那人,本事如何?”
    “武艺极佳。”杨晖答道,“只是家境破落,出不起赴京应武举的钱。臣偶然与他结识,见其武功出众、性情稳重,又觉禁军风气日衰,需得整肃,遂令他入营教习数日,以观成效。”
    元昭帝又问:“成效如何?”
    “臣不敢妄言,以免有失公允。”杨晖道,“武举名次原由兵部定夺。不若请兵部数位大人赴校场核查,若真有成效,不妨留下此人,以彰显朝廷爱才之意。”
    元昭帝道:“说得有理,就让兵部去办。”
    贺渡提醒道:“白相那边,该当如何?”
    元昭帝正是要仰赖白崇礼和禁军的时候,赶紧接道:“殿试放榜事关重大,蔡无忧,你去白崇礼府上传旨,让他快些去翰林院主持。至于杨卿,毕竟你做的事不合规矩,就在家待一个月,好好反省。以后再有这种事,不要擅作主张,来告诉朕。”
    杨晖叩头:“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蔡无忧也没再有别的话,低头领旨。
    贺渡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下略感奇怪。
    蔡无忧要求查杨晖,并非要置人于死地,而是担心禁军中混入异党,以防重蹈谋反覆辙。
    如今宇文珺身份已清,理应心安才是。可元昭帝发了话后,他的脸色却更不好看。
    司礼监与六部相辅相成,平日与白崇礼并无嫌隙。杨晖被参,是他自己逾矩,罚则罚之,赦则赦之,可蔡无忧却莫名把白崇礼给拖下了水。
    这事儿不对劲。
    第62章 伥鬼
    ◎有些亲人就是伥鬼,这辈子讨债来的。◎
    贺渡反复思索着有何遗漏的细节,值得司礼监突然对禁军上了心。然而近一个月他都在京郊,对于京中事务疏于理会。要详细知晓,他还是得去问问郑临江。
    早饭时,贺渡提了一嘴:“这回郑临江病得挺重,我一会儿去瞧瞧他。”
    宇文珺的事情尘埃落定,肖凛放下心来,食欲大好,边吃边道:“他又是怎么一回事?”
    “大约是淋雨淋的,他非说是我过给他的。”贺渡放下碗盏,看向埋头吃饭的姜敏,笑意藏在眼底,“姜先生,要不要与我同去?”
    姜敏抬起头,茫然地道:“我去做什么?”
    贺渡微笑道:“常听兰笙提起你,说你们交情不浅。他病了,你不该去看看?”
    姜敏的馒头卡在了喉咙里,噎得伸长了脖子。肖凛拍着他的背,道:“你和他关系好?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姜敏忙端起粥喝了两口才顺下去,小声道:“谁跟他关系好了……连朋友都算不上,他胡扯。”
    贺渡站起身,理好衣裳,道:“也罢,那我自己去。”
    姜敏咬着唇,看着碗里的饭食不语。
    肖凛看在眼里,道:“你在别扭什么,想去就去呗,朋友之间相互探望,有何不妥。”
    姜敏很难把郑临江归入“朋友”那一类人中,两人出身迥异,性格也不同。不过几次相处下来,郑临江能说会道,热情幽默,人到还不错,不惹人讨厌。
    他迟疑道:“朋友么......我早晚是要回西洲的,没想过在长安交朋友。”
    “这叫什么话。”肖凛道,“多个朋友多条路,总归有备无患。”
    姜敏问道:“那贺大人也是殿下的有备无患?”
    肖凛一口汤差点喷到地上,尴尬地道:“别扯到我身上,你要去就赶紧去,人都快走远了。”
    姜敏纠结了一会儿,起身追了出去。
    郑临江的住所不在官员云集的永乐坊,也不在皇亲国戚的欢庆坊,而是在玄武大街一带。
    那处多官衙,少人烟,街巷清寂,郑临江便择居于其中较偏的望月巷。
    巷中杨柳依依,杂花濛濛,偶有风铃声随风飘来。
    姜敏走在花影斑驳的石道上,道:“他居然住在这种地方。”
    “怎么,不合你意?”贺渡问。
    “也不是。”姜敏打量四周,道,“地方倒是清雅,只是不像他那种爱热闹的人会选的地方。”
    贺渡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到了你就明白了。”
    叩了门,过了一阵子,才有一个老仆妇出来开门,唤了一声“贺大人”,迎二人进去。
    郑临江家中寂静冷清得过分,不是贺渡府上的那种清幽,而是没有人气儿的压抑。宅邸虽新,屋舍庭院也宽敞,但零散地没有几个伺候洒扫的下人。院里空空荡荡,景观绿植皆无,展露出一片枯败荒芜的景象。
    进了内院,没走两步,厢房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卡着痰,仿佛快憋死过去。姜敏被那那刺耳的动静吓了一跳,道:“这不会是他在咳吧?”
    贺渡望向那扇紧闭的门,道:“那是他父亲。”
    “啊。”姜敏恍然,他记起郑临江在城楼上时说过,家中唯有他父子二人。
    穿过庭院,那咳嗽声仍在断续传来,间或夹着几声含混的嘶喊。姜敏担忧地道:“咳成这样,也没人进去瞧瞧,不会有事吧。”
    贺渡摇头,神色冷淡:“不用理他,有人来他就这样。”
    他显然见怪不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和厌恶。两人走到郑临江的屋前,还未叩门,屋内忽然传出一声沉闷的“砰”声。
    贺渡脸色一变,推门而入。只见郑临江倒在地上,满面潮红,身子发抖不止。
    “兰笙!”贺渡快步上前,将他扶起。
    郑临江艰难地伸出手:“要……吐……”
    姜敏跟着进来,听到这话,眼疾手快地抓起门边架上的脸盆,塞到他怀里。
    郑临江伏在盆边,吐得上气不接下气。贺渡一手搀着他,一手轻拍他的背,替他顺气。
    这时候,他像是忘记了自己的洁癖,等郑临江吐完了,亲自给他擦了嘴,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儿,吃坏肚子了?”
    郑临江瘫在他怀里,摇了摇头,一副快要昏过去的样子。贺渡一摸他额头,烫得惊人。自己前些日子受寒跟这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姜先生,帮我把他抬上床。”贺渡咬牙,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却根本抬不动郑临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