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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埃尔谟一怔。
    刚才发生的事猝不及防倒流进脑海:仰起的脸,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一切都让他口干舌燥。
    可裴隐还在眼巴巴等着答案。
    “……好。”他终究低声承认。
    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励,裴隐抿唇笑了。
    埃尔谟看得心里莫名一疼。
    他低头,看着裴隐依恋地往自己怀里蹭,某个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
    那个人从来没有这样抱过你、亲过你,对吗?
    他根本没有好好爱你,是不是?
    话滚到舌尖,又被咽了回去。
    答案,其实早就清楚了。
    一个被好好爱过的人,不会因为一个拥抱就发抖,不会用那样的方式,去换取一点微末的温暖。
    如果……如果裴隐当初没有走。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埃尔谟很少允许自己这样去想,他一向不是自作多情的人。
    可这一刻他却无比确定,至少在这一点上,他可以做得比那个铁柱好。
    至少,他不会让裴隐在需要拥抱时找不到人。
    至少,只要裴隐需要,他就能保证,在每个深夜与清晨,毫不犹豫地把他抱进怀里。
    很快,裴隐真的睡沉了。两人相拥着,直到天快亮。
    埃尔谟却一夜未眠,心跳得太快,快得让人无法入睡。他就在黑暗里,安静地看着怀里的人。
    六点整,他靠近裴隐耳边,轻声唤他名字。
    裴隐被扰醒,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往他怀里更深地钻进去:“……干嘛。”
    “该起床了,”埃尔谟压抑不住声音里的雀跃,贴着他耳廓低语,“我们要回宫了。”
    “唔……”
    “府上都布置好了,”明知裴隐还没醒透,他还是忍不住一句接一句地说下去,“也给念念准备了房间。他要是愿意,可以从跃迁舱出来,到外面看看。”
    “……”
    “你的住处也收拾出来了,还是你原来住的那间。”
    埃尔谟说了许多,裴隐却仍蜷着不动。手臂环在他腰间,脸颊无意识地蹭着他胸口,发出梦呓般的轻哼,发丝蹭得他颈间发痒。
    “谁啊……”裴隐声音含混,眼皮沉得睁不开,“看不见……”
    埃尔谟低低一笑。
    看来是真的睡迷糊了。
    他耐心地说:“你不睁眼,怎么看得见?”
    “不想睁……”怀里的人又哼了哼,显然不想动弹,“你身上好暖……”
    裴隐像只凭本能取暖的小动物,用鼻尖和脸颊依赖地蹭他,把他弄得痒痒的,但他还是一步不动,任由怀里人的动作。
    “眉毛……眼睛……”裴隐闭着眼,在他脸上慢慢摸索,像台迟缓的识别仪,触到什么就念什么,“鼻子。”
    指尖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依旧没睁眼,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是你啊……”
    埃尔谟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睡得软绵绵的,粘人得要命。他移不开视线,手指轻轻梳过裴隐微乱的发,嗓音不自觉地放软:“嗯,是我。”
    “鼻子,”裴隐又凑近了点,含糊地评价,“好挺……喜欢……”
    埃尔谟垂下眼,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弧度。
    “念念……”
    “嗯?”埃尔谟顺着应道,“怎么?”
    “念念的鼻子……”裴隐喃喃着,“也要这么挺……才好。”
    埃尔谟:“……”
    脸上未褪的笑意猛地僵住,那层罕见的温存与宠溺瞬间冻结,又在顷刻间剥落得干干净净。
    胸腔温度急速攀升,心跳狂乱地撞击着肋骨。下一秒,他一把推开怀里那个牛皮糖似的人,眼神冷得像结了霜。
    “……你把我当成了谁?”
    第55章 将栖未栖
    这是裴隐这辈子睡得最好的一觉。
    筋骨舒展,暖意从骨缝里丝丝渗出,像是被温柔地熨烫过。
    有些像和埃尔谟上床之后的餍足,却又不完全相同。没有放纵过后的酸软疲惫,机体反倒像被修复了一遍,每次呼吸都带着新生的轻盈。
    直到一股力道猛地将他推开。
    后背擦过床垫,扯得被单窣窣作响。
    裴隐骤然睁眼。
    一道身影立在床边,逆着光,轮廓冷硬。
    “……小殿下,您起来啦。”
    埃尔谟没应声,只是伸手拿起旁边叠放整齐的衣物,看也不看,径直朝他掷来。
    裴隐下意识接住,头顶落下一道冷硬的声音:“换衣服,出发。”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看清埃尔谟的表情。
    那张脸上压着一层说不出的怨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阴沉,凉飕飕扫了自己一眼,随后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套房。
    裴隐抱着衣服坐在凌乱的床褥间,彻底懵了。
    ……又怎么了?
    他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努力回想昨晚究竟哪里触了这位祖宗的逆鳞。
    想来想去毫无头绪,最后只能归结于小殿下素来阴晴不定,加上即将回宫、三皇子那边局势未明……心情差,好像也说得通。
    ……算了。
    裴隐很快放过自己,利落地套上衣服,快步跟了出去。
    接引舰船早已泊在港口。
    一登船,裴隐算是开了眼。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跟着剧团低调返程,谁知总督府直接调来一整支编队护航,舰队由数艘独立舰船组成,众星拱月地将他们的所在的主舰护在中心。
    主舰内部的奢华更是远超想象。数十名侍从静立舱门两侧,姿态谦恭,随时准备提供全舰导览。
    埃尔谟对此毫无兴趣,刚要抬手拒绝,裴隐却眼睛一亮,已经轻快地朝着泳池区的方向去了,随后又跟着向导,把上下几百个舱室逛了个遍。
    虚拟竞技场、生态植物舱……他原本以为太空航行中新鲜食材极难保存,直到亲眼看见那个水培菜园,翠绿的叶菜在人造日光下生机勃勃,这才意识到,没有什么是钱办不到的。
    等他意犹未尽地逛完,回到主起居区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晚餐早已布好,侍从们纷纷退回附属舱体,将主起居区完整地留给他们。
    “可算清静了……”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门后,裴隐才长长舒了口气,在沙发里伸了个懒腰,“小殿下,不是说好悄悄回去吗?这阵仗也太大了,人多得连句话都不好说。”
    “是吗?”埃尔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看你挺乐在其中。
    裴隐一噎:“……人家那么热情介绍,总不能不给面子吧。”
    埃尔谟嗤了一声,没接话。
    “对了,我们为什么不直接瞬移回去?舰队阵仗这么大,速度却快不起来,到首都星怎么也得明天了吧。”
    虽然这一趟体验新奇,但无论效率还是隐蔽性,瞬移都该是更好的选择。
    埃尔谟转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你觉得呢?”
    “……啊?”
    “就你现在这身体,”埃尔谟语气不善,“还能承受几次瞬移?”
    “还、还好吧?”裴隐下意识反驳,“之前去自然研究院那次,也没觉得特别难受啊。”
    “那是短距离。到了之后你脸色白成什么样,自己看不见?”
    “啊……那我自己确实看不见嘛。”裴隐小声嘀咕。
    埃尔谟表情一滞,脸色更沉。
    “行行,是我考虑不周,就随口一问嘛,”裴隐摆摆手,“小殿下别生气。”
    埃尔谟却短促地笑了一声,嗓音里带着锐利的讽意:“像你这样不自爱的人,能想到这些,倒也算奇迹。”
    裴隐动作顿住。
    总感觉这话里有话。
    下午被主舰上那些新鲜玩意分了心,现在静下来回想,埃尔谟从清晨醒来就憋着一股无名火。
    能让他说出“不自爱”这么重的词,也不可能只因为瞬移这一桩事。
    裴隐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小殿下……我到底哪儿惹您不高兴了?”
    “你自己清楚。”埃尔谟别开脸。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是因为昨天,我非要您留下来陪我睡觉?”
    埃尔谟看着他,没说话。
    裴隐:“……”
    不是吧?
    昨天见到维尔侯爵夫人后,他的情绪确实很糟,满脑子只想着把埃尔谟留下,行为也因此失了分寸。
    可那不都已经翻篇了吗?
    明明昨晚抱在一起睡得那么安稳,怎么一觉醒来就翻脸不认人了?
    裴隐嘴角抽了抽,心情也不太美妙,却还是勉强挤出个笑:“小殿下,就算我昨天有做得不对的地方,那也是您自己愿意留下来的,对吧?现在又来怪我不自爱,是不是有点晚了?”
    “难道要我走了,留你一个人在那儿发骚?”埃尔谟猛地回头,眼底压着沉郁的火,“也是,就算我走了,你也大可以去找别人,反正都是替代品,换谁都一样。但你别忘了,你现在名义上是我的近侍,深更半夜跑去跟别人厮混,你让我如何自处?”